“各位,不好意思。”示意下人扶穆冬时离开后,韩心上前对惊魂未定的客人赔不是,“二世子多饮了几杯,还请包涵。”瞥了一眼被误伤的可怜家伙,她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过你也知道,二世子和公子小白交情匪浅,你说公子小白的不是,他焉能不生气呢……”
深夜夏雨骤起,风雨阁外,雨声淅沥,风雨阁中,红纱曼绕依旧,一方天地,却再无人载歌载唱,平添几分冷清。
黑暗中依稀一道人影,悄然步入阁中,止步停留了半晌,上前,掀开缎面帷帐,入了内去,走过长长的楼阁通道,停在雕花门前,片刻后,才伸手,轻轻将门推开。
扑面而来的酒气熏人,移了步,走进去,点燃桌上的烛台,掌灯近了床前,歇身坐下,静静打量俯卧香榻死沉沉睡相之人。
乱了发,散了衣,眉头深锁,有些狼狈,记忆中的脸,却不曾改变哪……
情不自禁探指,想要拂去他额前的乱发。
“倩影……”
慕容倩影吓了一跳,反射性地缩回手,低头瞅了一眼,这才发现沉睡中的穆冬时并没有苏醒,只是呢喃了一句,翻身,恰好压住了她的一侧裙角。
抽不出来,便由着他去,烛火再低了些,她凝神注视他的睡颜,从眉到眼,从鼻到嘴,一一看过来,细细无一丝错过。
不知不觉,她与他已分别三年,说服不了自己,狠心将他遗忘,偏在时光流逝当中,思念与日俱增。
“换不了心,就成全自己罢。”了了孤寂的岁月中,那一日,冯晓白如此对她说,“姑且试他,这回是否放了真心。”
于是,她便这般来了,回到杭州,只为——他。
低低叹息,摩挲他的面庞,十指纤纤,光洁如玉,少了丹蔻倾艳。
杂乱的梦中,似乎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熟悉得不容他忽视。穆冬时的眼睑动了动,勉强睁开坠如千金的眼,望过去,片刻朦胧之后,侧坐在身边的人慢慢清晰起来。
他先一愣,而后哑然失笑,正躺了身子,手背搭上面颊,自言自语:“我是真的醉了,居然还当你在楼外楼……”
喃喃之际,汗涔涔的手不经意被拉下,还在怔忡,一张湿布盖住了脸,缓缓移动揩拭,清凉的感觉,冲走了几分醉意,头脑渐渐清明,手滑下来,触到温润的肌肤——
“这是何处?”指尖动了动,湿布下,传来模糊的问话。
“楼外楼,风雨阁。”淡缓平静的语调,和风细雨。
“这里是楼外楼执事慕容倩影的住处了。”沉了声,是肯定,更是试探。
“正是。”答得很顺,没有半分否认。
“那么——”一把扯下脸上的湿布,他翻身坐起,一张牵挂于心的容颜近在咫尺,令他快要窒息,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语,“你又是谁?”
“妾身容倩,二世子,有礼了。”她中规中矩地回答,当真起了身来,作势要拜。
“慕容倩影!”他咬牙,单手用力一拉,她猝不及防,向前跌入他的怀中。
是好久不曾汲取的体温,熟悉的人,熟悉的香味,莫名镇缓了浮躁不安的心。穆冬时闭眼,待心跳平缓,复又睁开,深吸了一口气,扳住她的肩,微微拉开彼此的距离,“这回,你又要作弄我什么?”
“你醉了。”她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抽身,重新拧了帕子,敷在他的额际。
“我没醉。”他拒绝她的敷衍,想起事关她的传言,执意要问个明白,“好端端的,冯晓白为什么要为你找丈夫?”
她不语,低头,把玩起手指,来来回回缠绕。
“是不是他对你不好?”猜测到这种可能,他嘴角绷紧,粗声粗气地质问。
“不。”她终是抬了头来与他凝望,眼瞳中秋水翦翦,“大哥待我极好。”
穆冬时拧了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慕容倩影口中的“大哥”便是冯晓白。虽是听她亲口否认,但对他为她择婿的行为仍颇有微词:“那为什么——”
这句话没来得及问完,便被她慕容倩影捂了口。
“冬时——”
她轻轻地唤,惹得他的心又是一跳。
“我年岁不小了,终是要嫁人的。”
短短的一句,轻描淡写,明明中肯,却引得他再生起气来。
“那就由得冯晓白为你安排?”
她微笑,并不被他阴沉的面色给骇住,“大哥挑选的人,自是不差,说不定,是我高攀了呢。我二十五了,女子到这样的年纪,很难再寻合适的人了。”
“谁说没有?”就是不能容忍冯晓白要将她嫁出去的事实,热血冲上脑门,说不上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就这么脱口而出,“我娶你!”
这句话说出来,他先一怔,而后忽然觉得轻松了好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瞥了慕容倩影一眼,见她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不免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