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吧。”慕容倩影算了算,回答洛儿。取了锦帕,拭去额头的汗珠,“到时候,差不多了。”
“那肯定很漂亮,哦?”洛儿睁大眼,更好奇地问。
“那当然。”压实了土,慕容倩影拍拍手,“到时候蔷薇花开,花香四溢,整个院子都是香气呢。你和兰姐姐,一定会很喜欢的。”
“真的啊?”洛儿高兴起来,更卖力地细洒了水,口中默念有词,“花儿快快开,香气快快来……”
慕容倩影“扑哧”笑出声来,“洛姐姐,你当祷诵经文吗?”
洛儿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
“来,把剩下的花种给我。”慕容倩影摊开手,接过洛儿递上的花种,低头弯腰,身子微微向前倾,一粒一粒地放入挖好的小坑中。
正在忙碌,一方阴影自后罩住了日光,挡了她大半个身子,清晰地投影在地面。
慕容倩影先是一怔,而后放柔了表情,嘴角弧度慢慢上扬。
“不做楼外楼的执事,你打算今后卖花为生了?”
慕容倩影回头,缓缓直起身子,望着来人,微微笑着,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生计所迫,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包括你企图将这里变成你的种植场?”
“我寻思要是你真的找不到我,效仿万花阁,也是不错的主意。”见来人瞪她,显然对她的话不敢苟同,慕容倩影的笑意更深,小小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出其不意地环住来人的脖颈,就势将自己依偎入他的肩窝,彻底将还站在旁边观望的洛儿当透明人,“只不过,你比我想象中要来得快。”
面前衣着简单之人,正是一脸风尘赶来的穆冬时。
“你说这话,是指早来是对了,还是错了?”穆冬时也笑了,拨开她的额发,吻了吻她的额头,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发问,“我以为至少你会很惊喜。”
眼前有情人你侬我侬,洛儿很识相地收拾东西暂且退避不去打搅。
慕容倩影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一半惊喜,一半不安。”
“怎么说?”穆冬时伸指抬起她的下巴,让彼此视线交汇,令她无法逃避。
慕容倩影望入他眼瞳深处,“离开穆王府,放弃有可能属于你的爵位而随我浪迹,你真的想好了?”
“倩影,你这么说,当真伤了我的自尊心了。”穆冬时以指点住她的唇,目光须臾没有离开过她,单手环过她的腰际,轻轻朝这方一带,彼此贴合更加亲密无间,“自古夫唱妇随,你跟了我,是随我浪迹才是。关于这个,我当问你想好与否才是。”
难得自他口中而出的调笑,口气嗔怪,言辞却是包容,巧妙地绕了个弯,字字表露他的真心。
“想好了。”暖热了心窝,笑意更欢,她轻轻回答,眼中水光潋滟,盈盈尽是他的身影,“天南地北,海角天边,只要你去,我都跟你。”
亲口得到她的应允,见她笑容灿烂如花,穆冬时彻底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此番要费些周折才能获她首肯,没想到出师顺利,还算幸运。正在庆幸,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忙摇起头来,“天南、海角、天边……我们统统可以走一遭,但绝对绝对不去地北。”
“为什么?”恨得牙齿痒痒的语调,令慕容倩影好生好奇,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认真起来,还打定主意断然拒绝北面的方向,是何缘故?
“我讨厌冯晓白。”穆冬时很实事求是地回答,见慕容倩影睁大了眼,他嘀咕,眼光熠熠,口气是非常非常的不满,令慕容倩影有十足的把握相信,如果冯晓白在此处,一定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暴打一顿,“他根本就是看我不顺眼,成心整我。为了防止他再从中作梗,倩影,京师的方向,我们能避则避了吧?”
……
一边是自己钟情的夫婿,一边是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大哥……慕容倩影艰难地摇摆,良心挣扎好久,最终,还是屈服于穆冬时的期盼眼神中。
“嗯,那好吧。”半晌后,她小小声地回应,选择有愧于冯晓白。
他是公子小白,一向宽宏大度仁爱有加,这点小小的意外,他应该不会在乎的吧?
暖和的阳春天气,坐在自家水榭中的冯晓白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觉得遍体生寒。
“冯七——”他打了个哆嗦,“你有没有觉得,天气好像有些冷?”
“没有。”冯七望了望外边的天气,再根据日头高照花匠热得褪了外衣的状况,非常忠实地回禀。
“那真是奇怪了……”寒意未除,一阵一阵,冯晓白自言自语,“这种感觉,我只在九岁那年有过一次……”
“三年后,就出了那件事。”冯七言简意赅,非常默契地接上他的后半段话。
不说还好,冯七一说,本在懒懒晒太阳的冯晓白像是被什么蛰醒了一般,猛地自藤椅上跳起来,盯着冯七,额头开始涔涔冒汗,“你是说——”
“很有可能。”冯七盯着面色不佳的主子,点了点头,一向硬邦邦的脸上,居然出现了类似怜悯的表情。
冯晓白倒退了一步,冷汗冒得更凶,好一会儿,他才恍若如梦初醒,转身向外走,脚下生风,像是巴不得赶快逃离怎么的。一边走,还一边喃喃自语反复念叨一句话——
“不行,我得避避,得避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