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君生我未生》作者:程英【完结 番外】 > 君生我未生.txt

第 10 页

作者:程英 当前章节:14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9:40

那女子呆呆的立在原地,手里握着那锭银子,那人走得远了,女子才大声叫道:“敢问恩公姓名,府宅何处?待妙儿葬了爹爹,就一生一世做牛做马,服侍恩公!”

那人宛如全没听见,连脚步都没顿一下,不一会就走得没影了。

我刚刚清醒的脑子,被他突然越走越远的身影一下搅的又糊涂了。身子不由自主的跟着那个影子往前走,为什么?为什么你出现了却又不认识我?一个人在这好辛苦,你是舍不得我所以来找我的吗?爸爸妈妈他们好吗?我好想念大家啊……

我伸手想去抓住那个背影,可突然胳膊一紧,我被人拽了回来。弘昼低沉着脸不说话,金夏赶紧用帕子擦拭我的眼泪,“格格,你怎么了?”

啊,唉。是了,或许只是长的像吧。我摇摇头,茫然的把目光转向弘昼,带着丝愧意的说“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只是,他长的极像我一个故人。所以……”

正寻思怎么才能解释清楚,却见弘昼撇撇嘴,松开了手,丢下句“以后自个儿留神点”,便一撩袍子自顾地进了酒楼。我看看金夏,摇摇头,什么也没再说,跟着进去。

菜早已上齐,我却一点都不觉得饿,吃在嘴里也是味同嚼蜡,只是木然往嘴里塞。心里直念叨那个背影。难道是他吗?可是他似乎不认得我了。可是,为什么他会和我那世的夫长的一模一样?难道这个他是他的前世吗?可是,为什么现在会遇见一模一样的人呢?天下之大,为何单单就是让我遇见呢?是不是老天有什么暗示?

唉,看样子,他似完全不认得我。可那冒失的脾气,那善良的心,怎么和那世的他那么相像?刚才的女子,一定有问题,可他就这么贸然的招惹了她,真是让我担心……

正思前想后,冷不丁被弘昼拿筷子敲了一下,抬头正对上弘昼快发飙的神色,“你想把碗底扒拉个窟窿么?”我仔细一看,碗早就空了,便放下碗,坐着发愣,弘昼把脸凑近我,一脸探究,“你到底怎么回事?从刚才那莫明其妙的男子出现,就变成这副模样。哼,什么故人啊,你能出宫才是怪事。若是宫里的我怎么会不认识?啊,哼哼,该不是像戏文里唱的,惊鸿一瞥,就此得了心病吧?”

我勉强挤出点笑容,调整心绪,“你休要乱说。”

弘昼眉毛一扬,坐回原位。

小二撤下碗碟,上了些茶水。

“……那可是个真正的巴图鲁呢!也只有廉王爷这样的人物,才配他为之效力。”墙角那张桌子上四人中的一个,见大家都朝他看,讲的更带劲了,“要说此人啊,别人不敢说,我可知道的多着呢……”

旁边人撺掇他,“说说,给大伙儿说说!”

我忙支起耳朵打算细听,弘昼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不屑,“哼,莽夫!”

那人呷了口茶,“这人是科尔沁草原的巴图鲁,剑术骑术技艺非凡。他父亲原是科尔沁旗的旗主呢!可恨遭奸人陷害,”伸手指了指天,“……封的现如今的旗主,倒是他叔伯兄弟。还好他投靠了八王爷……”

那人眼睛四处一瞟,见众人仍然细听他说话,唇边含笑,声音也大了起来,“要说这八王爷啊,真真是廉王,贤王!为人慷慨又和气,哪有那些官家的架子?为人又贤德,爱民如子啊!上年,街西边的王二一,他家老娘死了,没钱下葬,他借了印子钱葬了他娘,被那些人逼的差点饿死,幸好被礼佛路上的八王爷看见,差人给了一口热饭,又带进了府里做事……”

酒楼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那人接着说到:“我还听那王二一说啊,八王爷府里有好些幕宾,只要是有才能的贤德之士,都能得到八王爷的礼遇。这真是……”那人又瞟了瞟,故意压低声音,“说句掉脑袋的话,当今,可差远了。”

掌柜的头也不抬,朗声叫道:“小二,给几位爷添些茶水。”依旧俯着身子拨弄算盘,口里却念道:“莫谈国事,专心品茶。”

那几位却不理睬掌柜的话,坐在刚才侃侃而谈那人对面的人说道:“是啊,如今的朝政都被年、隆二人把持,当今,哼,不过傀儡罢了。”

另一人接道:“听说,当年圣祖皇上驾崩之时,有意传位于八王爷,可被当今……”

“这么说……”另一人压低声音。

“是啊,现如今各路英雄豪杰都投奔八王爷而来,人心所向啊!……”

……

……

我听的是一头汗来,满肚子火。这些人简直就是不要命,难道不知道皇上多的是粘竿处的侍卫吗?难道不知道非议此等国事,等同判国?是真不要命了,还是难道,真的八叔如此深得民心?若天下百姓民心真正所向,对皇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正想着,听得窗外传来小孩子奶声奶气念着童谣:

“城里有个员外郎,家有养女名娇娘,

未见娇娘寻佳婿,却闻已把孩儿养。

员外郎,他不怒反乐,笑呵呵;

可员外夫人,却冷冷冰冰,愁如霜。

街坊邻居犯了傻,

这宅门深院多古怪,

是孙还是子?是儿还是弟?

是姐还是娘?是婆还是姨?……”

我原当是一般的童谣,没上心;可那些孩子繁复念了几遍,我细一听去,却总觉得是暗指我和皇上的。这……这……我们的事情,怎么会传入民间?无知小儿怎会编成如此童谣?显然是有心人借他们之口,想将皇上一军啊!到底是何用心?难道……

我不敢想,偷眼看酒楼内所有的人,都见他们有心照不宣的鄙夷笑意。

有人微微摇头,“如今这礼仪廉耻,道德伦常,都不值钱了。”

有人嗤了一声, “做这样的事,还有脸给圣人塑像,莫的辱没了‘圣人’!”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故作风雅,“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

……

墙角那张桌子上的人更是义愤填膺,“哼!自有顺应天命的王道来收拾他!逆天而行,必将咎由自取。”

弘历(小修)

听着四周那些人低声却肆无忌惮的说着,我只觉得心脏狠狠被生拉硬扯着,天下,终究是容不下我和皇上的,即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天下又有几人会相信呢?

对了,刚才那个蒙人,就是周围人口中效力于八皇叔的那个巴图卢吗?他为什么要投靠廉亲王?难道他不知道廉亲王很不招皇上待见吗?难道他不知道雍正四年,廉亲王会有怎样的下场和惩罚吗?

照现在的情形看来,他对于廉亲王的未来是全然不知的吧。那,我是不是可以排除了他是现代人穿越去的?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清朝人吗?可是,在朝堂上混,怎么也得多个心眼,长点颜色啊不是。要不,哪天翘了都不知道为什么。真是,还是那么莽撞啊。

我,是不是该帮帮他?嗯,或者提醒他?既然普通老百姓都说他现在是八皇叔的得力干将了,那皇上又怎不会耳闻?真正是危险啊。

……

我手里拿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乱如麻。偷溜出园子回来已经几日了,可是我还是落落寡欢。暗叹口气,眼光飘向窗外。

我自欺欺人的以为我可以正视自己的心,勇敢面对心里对他的感情,心无旁骛的爱着他,不再逃避、迟疑。我们只要彼此坚定了心意,就可以安然的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彼此相爱,不去理会外界。

可那日在天香楼听到的童谣,像一柄细而坚韧的皮鞭,抽醒我逃避的心,让我睁开眼睛看真正的现实。

我们不是活在真空的世界里;相反,因为他是帝王,所以我们活在人群的中央,活在国家的中心。他的所作所为,每句话每个动作,都会那么引人瞩目。普天下所有的臣民都瞪大了眼睛盯着,挖空心思的揣测着,尤其是那些想看他笑话,或者想取他而代之的人,更是会紧抓住他的每一个错处,大做文章。

而我呢?我怎么可能像鸵鸟似的,把头深埋于地下,然后自欺欺人的躲进他的怀里,任由他独自应付外面的风吹雨打?

不!我不会安心的。这种只是一时的假想,一旦有了外界的刺激,好比,这次的童谣,都会毫不怜惜的撕裂我的保护罩。我会愧疚,会忐忑,会惴惴不安,更会心疼他……而且我知道,这个伪装的裂缝一旦产生,那是不可能再复原的,至少于我而言,是的。

现下他对我圣眷在身,荣宠万分,但是如果我只是任由他一人站在风口浪尖,面对各种残忍的折磨。我们的爱情,也许哪天就会慢慢枯萎死去吧。被现实的残酷,一点一点的打碎,一点一点的。

我苦笑,原来,想永远陪在他身边,只是陪着他,其实只是奢望而已。在别人看来,不过是欲盖弥彰,掩耳盗铃。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弘历和福惠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谁拉谁来的,不知道。反正弘历只是若有所思的坐那,也不多话,任由我发呆。

这两年,福惠已经偷偷长大了。不过五岁的小娃娃,举手投足倒颇有些小大人的派头,可能是爱新觉罗家一贯对皇子严格教育的缘故吧。

见弘历跟我都说话,福惠也不吵不闹更不乱动,只拿一双乌漆漆的眼珠子瞧瞧这个,看看那个。

不过我没顾得上过多留意福惠,因为弘历的话实在是太让人心惊了。

“皇姐,”弘历一手托着茶碗,一手拿盖子轻撇浮在茶水上面的沫儿,漫不经心的瞥了我一眼,“有些话,臣弟不知当说不当说。”

我心里暗想,这四阿哥向来不说废话的,想必,也是不得不说的了吧。于是,我整整脸上的表情,诚挚道:“四阿哥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吧,淑儿洗耳恭听。”

“现下宫里内外都有些个不入耳的流言,想必皇姐也略有耳闻了吧?”

?他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他知道了我跟弘昼偷溜出去的事情?他为什么会知道?那皇上呢?知道吗?

弘历像是看出我心里的想法,缓缓说道:“前些日子,十七皇叔的手下发现了两个偷溜出园子去的小厮,觉得奇怪,于是便秉了十七叔。十七叔先是派人跟着,后来也回禀了皇额娘。但皇额娘体恤他们年少贪玩,就压下了这事儿……”

我偷看了一眼面前的弘历,为什么别人说的风流倜傥,儒雅和蔼,大度宽容,我都体会不到呢?怎么我看到的,是一个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在宫廷纷乱的明争暗斗中游刃有余的人物呢?

他似乎一点不关心我的表情,依旧认真的看着他手里的茶,“皇额娘觉得孩子大了,难免贪玩些。就算师傅管教的再严,也是管不住心思的。所以皇额娘打算过些日子给五弟派几个得力能干的宫女去伺候着。皇额娘倒也没有忘记皇姐你。那日还和齐妃娘娘说到皇姐呢,呵呵,说是皇姐冰雪聪慧,原是舍不得嫁出宫的,但是总不能误了皇姐的终生啊。说会为皇姐寻觅一个好的归宿,断不会委屈了皇姐的。呵呵,我倒是要先恭喜皇姐要给我找个好姐夫了啊。”弘历此时方做出一派天真快乐少年的模样,边笑着边作揖。

“……皇额娘只是和齐妃娘娘说的吗?皇……皇阿玛怎么说?”我轻颤着小心问道。

“皇阿玛许是知道的吧,皇姐是皇阿玛的掌上明珠,呵呵,皇额娘段段没有擅自作主的理儿啊。”弘历呷了口清茶,面色开始有些凝重,“不过皇姐也知道,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朝里朝外,暗流涌动。皇阿玛每日为朝堂上的事情,茶饭不思,夜夜批折子到天明……很是辛苦啊。唉,做儿子的,真想帮皇阿玛分忧啊,皇额娘或许也是这么想的吧。”

呵呵,是啊,大家都想着为他分忧,为何单单只有我,这么不知轻重的给他找麻烦呢?且不说弘历和皇后究竟心底里有没有私心,但是,他们关心皇上的心,应该是真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眼神里流露出的心疼和不甘,让我很惭愧。

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就因为我是他的侄女吗?可他,他不是说,我根本就不是皇室中人吗?不仅这身子不是皇家的血脉,住在这身子里的灵魂,更不是啊!我们并没有任何的血缘,为什么不能相爱?为什么以前的老祖宗们都可以,他却不能呢?为什么现下的人却容不下他和我呢? 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分开呢?为什么?

我心里满是悲凉,却淡淡笑着对弘历说:“让皇额娘费心,淑儿惶恐。可淑儿早已勘破红尘,心无可系……”

弘历放下茶碗,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目,这才开口说道:“我原就知道这是一桩不讨好的差事,却偏偏揽在身上,”他摇摇头,冷笑一声,叹道:“皇姐心思玲珑剔透,向来审时度势,为何这事偏偏勘不破?这不正应了个该戒的‘痴’字?”

弘历的话,听起来甚是严厉,可我却似乎从中听到一些貌似惋惜怜悯不解的意味。不知怎的,忽然对这个长袖善舞的孩子心生一丝感激,抬头对着他,珍重的说道:“四阿哥,将来你遇上一个让你魂牵梦萦心心念念的人,你就会懂了。”

弘历唇边浮起一丝浅笑,“皇姐怎知臣弟就没有遇上这么个让我‘魂牵梦萦,心心念念的人’呢?不过,在臣弟心里,还有些东西,比那儿女私情重得多……”

我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强烈的责任感。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子,他分明还是个孩子啊。不算宽广的肩膀,过早的担负这么重的包袱;不算成熟的心智,过早周旋于人际漩涡之中……他,还找得到自己的心吗?他,还认得出自己吗?

弘历站起身,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打算告辞。福惠蹭的从椅子上跳下来,“淑姐姐,四皇兄,你们说完了?那该我了!”

我看着一脸严肃做出一副大人样表情的福惠,弯腰问他:“八阿哥要说什么?”

福惠看了看重新坐下去的弘历,拉着我的袖子,偷偷凑近我的耳朵,“我听额娘说,你根本就不是皇室的血脉,可当真?”

我不禁苦笑,看来这宫廷,压根就没有任何的秘密。而最可笑的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世,可别人倒是了如指掌,小道消息满天飞。

我看着一脸疑惑担心的福惠,心里一颤,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只得实话实说,“这事儿,你淑姐姐自个儿也不清楚。”

福惠瞪大了眼睛,“我知道,圣祖四十七年的上元节……”

“福惠!”弘历出口制止了就要说出真相的福惠,摇了摇头。

看来福惠很听弘历的话,他看看弘历,看看我,最终低了头,“额娘说这是个惊天的秘密,皇家的羞愧……”刚说到这儿,又抬头看着我,有些慌张,却一脸诚恳,“淑姐姐,我,我不是说你是羞愧,不是的,你别多想!”

我摇头,直直朝着弘历走过去,对着他恭敬的福了福,“四阿哥……”

“皇姐不必多言,”弘历打断我的话,“有些事情,恕臣弟无可奉告。知道和不知道,其实,有时候没有太多差别的,不是吗?”

祭奠

转眼又是十月,我跟皇上告了两天假,离开圆明园,回到紫禁城。大家伙都跟着皇上住进了圆明园,整个紫禁城,难得的让人心生一丝安宁。

深秋的季节,天黑的早,紫禁城里又不允许过多掌灯,戌正时分,巍巍宫墙已经隐入夜色。

我手里握着下午从御花园采的一大把鲜花,怀里揣着火石火刀桔子饽饽等物品,出绛雪轩,过迎瑞门、麟趾门、凝祥门,拐入了毓庆宫。

宫殿、假山、亭台楼阁……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似乎十几年来,丝毫未变;可又是那么陌生,似乎早已沧海桑田。

我匆匆走到假山石边,对着湖水,挖了个小洞,把手里的花放进洞里,堆成一个花冢。

我在花冢前供上桔子、饽饽等物,把黄纸一张一张点燃……

春,我曾发誓要找出杀害你的凶手,为你报仇,可当年究竟是谁动的手,我无从查起……

春,这些年,我都不敢回想当年,可那件事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在我脑海里出现,提醒我,真正害了你性命的罪魁祸首,是我……

春,当年,玛法不是下旨要善待毓庆宫里的所有人吗?为什么有人敢如此阳奉阴违的杀害你?……

春,我真的不知道“逃跑”是件这么严重的事情,竟然让你为此……

春,当年如果我知道你会受到这样严厉的惩罚,我绝不会让你做饵,绝不会要你帮我,……

春,你怪我吗?怨我吗?恨我吗?……

我一直坚信人死后不会有灵魂,可是现在,我多希望有魂魄鬼神的存在,多希望再看到你,多希望有一个名叫天堂的地方,而你,就住在那里……

春,请你,请你,请你,原谅我……

……

……

再抬头的时候,一双皂黑的靴子映入眼睛,接着是被提着的一盏灯,再接着,是一个不苟言笑的面容,似乎有些眼熟,但我一时记不起是谁。

那人见我茫然,解释道:“奴才巡夜,见毓庆宫这边有亮光透出来,怕走了火,便过来看看。”他接着看到了地上的东西,大惊,“淑格格,已经过了宵禁的时辰,您这是……”

“没什么,劳烦公公领淑儿回绛雪轩。”

那人跪下,“格格,您该知道,这宫里头,严禁私自祭拜,这,奴才担当不起啊!”

他这话倒是实情,私自祭拜,是这紫禁城里明令禁止的大忌之一。我一心想着大家伙儿都跟着皇上住进了园子,这里的巡逻该松乏很多才对,可谁料……

我看着那名公公,不卑不亢,“敢问公公,依您看,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那人说道:“此事,自是要禀报皇后娘娘,请娘娘定夺。”

我只得跟着那公公连夜回了圆明园,被带至皇后面前。

皇后听那太监回禀了事情的过程,表情严肃,不理会仍跪在地上的我,转身进了内堂。过了一会儿,匆匆出来,当着我的面儿,交了一册金色的荐表给她的掌事儿太监,让急送至皇上跟前。

这才对我说:“淑儿,不是你皇额娘不疼你。只是今儿这事儿,若是漏了半点风声传到外边,怕是天都要被那些人捅个窟窿……”

皇后正说着,只听得门口传来秦守礼那耳熟能详的声音——“皇上驾到,跪接圣驾——”

尾音还没停,皇上就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一手拉着还没跪稳当的皇后起来,一边急急说了句 “起喀”,就立刻问道,“怎么回事?你这荐表只说要严惩淑儿,又明里暗里把朕给骂了一顿。唱的哪一出啊?”

皇后的眼圈儿立刻红了,瞥了一眼仍跪着的我,向皇上道:“淑格格刚才在紫禁城里,设了祭坛,正私下里不知祭拜什么人呢,被巡夜的公公逮了个正着。臣妾心里焦急,就……”

他根本没听完皇后的话,拉我起来,厉声问道:“你私设祭坛?祭拜何人?”

我咬了唇不说话,怕说出金春来,就要牵扯出当年的事情。

他把我往后一推,自己就势坐下,“说!”

我仍旧不说话,可这次心里想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凶?我不可能害他的,不是吗?

他冷笑一声,“是祭拜理密亲王么?”话里的寒意彻骨。

我一惊,怎么好好的扯出阿玛来了?抬头看他,只见他的脸似腊月的雪,冰凉凉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凶?爱不是彼此信任宽容的吗?

他见我还是不说话,“哼”一声,“明年,你连理郡王一块儿祭拜好了!”

我正看着他,满心伤感,想着他干吗要那么凶?雾气蒙上了眼睛,又猛的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顿觉心里一痛,又觉得像冰天雪地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不由微微颤抖起来。

我权衡再三,低头轻声答道,“是小时候,照顾淑儿的丫鬟,当年,不慎落水而亡……”

“哦,”他脸上神色稍缓。

皇后一直在旁没作声,这时突然插了一句,“就是当年,协助你逃往宫外的那个丫鬟么?”

我吓一大跳,这事,她知道?!我偷瞧了皇上一眼,正看见他微微皱眉,开始漫不经心的抚摸手上的扳指。

我又向皇后看去,只见她若无其事似的,正展开手里的帕子,身子,却紧绷着。

半晌,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随着安静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的心越来越下沉。我突然不敢确定,他到底会怎样惩罚我。

“皇上!”皇后首先打破了沉默,“臣妾奏请严惩淑格格!”

皇上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

“这宫里宫外都有些个什么样儿的谣言,皇上该都知道;有些人正等着皇上的错处,若今儿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岂不是送上门的机会?皇上行事,当为天下百姓文武百官的表率,万不可谋私包庇!依臣妾看,不但今儿这事儿得严惩,就是当年的事儿,也该查个清楚明白……”

皇后郑重的跪下,“祖宗的江山社稷为重,皇上三思啊……”

是啊,大清祖制,皇后对皇上下的中宫荐表,皇上是不能驳的;皇后若是依祖制训斥皇上,皇上是必须要恭听的;后宫之内的任何事情,皇后都是可以全权处理的……

而刚才,皇后差人送去给皇上的,不就是中宫荐表么?现在,不就是依祖制训斥皇上么?……

他嗖的睁开眼睛,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住,“淑格格无视宫规祖制,着宗人府议其罪行,严加看管,并着宗人府密查圣祖五十一年秋,淑格格离宫一事。”大步走了。

秦守礼刷刷摔了两下袖子,领了旨,匆匆走了。

我心里却出奇的平静,春,我终于该偿还我欠你的了么?

往事

这是一个类似客栈的地方,中间是供走路的走廊,两边是相对而立的房间。私密性很好,关上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谁都看不到听不到。里面有床,有桌,有椅,日常生活用具也一应俱全;而并不像电视剧中所演的,宗人府的大牢是形同炼狱一般的地方。毕竟,在这里关押着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王公大臣。

我现在就趴在右手边第二间屋内的床上。说是床,倒不如说是一块铺了垫子的木板来的贴切,身子下面的垫子微微有些潮湿,也有些霉味。

背上刚才受了鞭责的地方,正火辣辣的疼,细细的牛皮鞭子,蘸了盐水,打下来,身上就多了一条赤色的小蛇。我能看的出来,行刑的侍卫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虽说背后的衣服被打的破烂,但真正打到皮肉上的,并不是很多。

可就算这样,过了两个时辰,我还是发起了高烧,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年过的日子太过精致。

身上的疼,能忍;可心里的疼,比身上的疼多千倍、万倍,如万蚁噬心。心里一遍一遍的自问:他不相信我,他没有保护我,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金夏进来,要帮我上药,我把头别到另一边,不是我不愿意理她,而是心里的疼痛,让我只想一个人呆着。

我脑子里很乱,好像想了很多事情,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慢慢的,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外面有人通报,说皇上遣了太医来看我的伤。我只不作声,金夏只好答道:“格格挨了鞭责,刚睡,烦请大人回禀皇上。”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人轻声说道:“淑格格,是我!您先让我进去。”

我一听,这不是皇上给我配的私人医生——徐铎仁么?自从他被皇上遣到我身边,对我照顾的是尽心尽力,无微不至。甚至不像一个医生对一个病人,倒更像是一个父亲对一个女儿。

我对金夏点点头。金夏开门放徐铎仁进来。

徐铎仁一进来,就跪下看我的伤,我扭捏着遮掩,不让他看。

他软言说道:“格格,就算有天大的事儿,也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这身子骨是自个儿的,您自个儿都不心疼,还有谁心疼呢?”

是啊,我执着着不处理伤口,这样形同自虐的行为,他会在乎吗?会心疼吗?会不安吗?会难过吗?可就算他在乎,心疼,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亲手把我送进了宗人府?

徐铎仁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小心翼翼的说道:“格格,臣这会儿来给格格诊治,一是臣自个儿愿意来;二呢,也是皇上遣臣来的。皇上还让臣宽慰格格来着。您是没看见,这一夜,皇上像是老了两岁,憔悴的……”

他摇头,叹了口气,“有些话,臣放在肚子里快二十年了,原打算就让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以后,带进棺材去,可现在,……”

他的眼里闪着些泪光,“冤孽啊,臣不能看着格格跟皇上,你们两个……”

“唉!”他又叹了口气,拿袖口抹了抹眼泪。

又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说吧,说吧,我承受的了。他都不要我了,都不顾忌我的死活,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什么不敢听的?

我只看着徐铎仁。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下定决心,抬头看着我,“格格,您是圣祖皇上的亲孙女,理密亲王的亲女儿,当今圣上的亲侄女儿。并不如传闻所说,而是纯正爱新觉罗血统的子嗣啊!”

什么?什么?我是他的,亲,侄,女?这不可能!不可能!

徐铎仁满眼怜悯的看了我一眼,“是真的,您和皇上,是亲叔侄!”

呵呵,有人在说笑话吗?说皇上,是我的亲叔叔吗?这个笑话,好好笑啊。

“圣祖四十七年上元节,格格您尚未足月,原不能出门。可圣祖皇上听说您是大年初二的生辰,大喜,说您是雪神投生而来。就让当年的太子爷,领着福晋,侧福晋,带着您进宫参加那年的宗亲宴。”

“可谁料宴席刚到一半,就从蒙古王公带来的人里边窜出来几个乱党,刺杀圣祖皇上未遂,往外逃的时候,正巧碰上奶嬷嬷抱着您进来。”

“那乱党中的一个一把夺了您,他们边与禁军打斗,边向宫墙边上撤。”

“圣祖皇上顾忌您在他们手里边,先只让人围着,可后来,那些个乱党污言秽语,口没遮拦;蒙古王公们也有些议论纷纷。圣祖皇上大怒,命弓箭手射杀。”

“那些乱党见圣祖皇上不再顾忌您,就拿一柄匕首直插进您的心脏,一扬手,把您丢给了圣祖皇上,大笑道:‘我杀了你们萨满教的雪神’,又说了些大忌讳的话。”

“圣祖皇上一把接了您,就下令射杀,大部分人都被射死了。可还是有几个会家子脱逃,禁军就追了过去。圣祖皇上原以为您死了,就打算让嬷嬷把您带到化人场化了。可后来圣祖皇上一摸,您还有气儿呢,就火速招家父进宫救治。”

“家父一进宫,就看见圣祖皇上怀里抱着您,一身的血,慌了神,怕救不活,可圣祖皇上大怒,说,若是救不活,臣一家,就要陪葬。”

“家父定心仔细一瞧,原来那乱党的匕首尴尴偏了半分,没正中您的心脏,可就算这样,家父使出了浑身解数,也还是过了月余,您才慢慢睁眼……”

是这样?是真的吗?太过传奇了吧?不太真实吧?可是,我一穿到这里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那些兴奋的人们……

“格格?”徐铎仁见我不说话,试探着叫了我一声。

“恩”我不置可否,“你接着说。”

“后来,圣祖皇上发了上谕,说您没死,活了,大赦天下。可侍卫宫人们,宗亲大臣们,还有蒙古王公们,都真真的亲见您被一刀毙命,万没有活的可能,都私下里揣测着,怕圣祖皇上一呢,是不愿意担这个冷血无情的食子罪名;二呢,是怕雪神投生的您死了,民心涣散。为了堵众人的攸攸之口,就从外面弄了个相仿的孩子,只对外宣称您没死。”

“众人只是私下里揣测,没人敢当面儿问圣祖皇上。圣祖皇上几次三番想诏告天下,说您是真的来着,可没人挑起这个话头儿,若是说了,就有些此地无银,只好按下不表。也有人寻到家父这里来,家父从实相告,那些人却兀自摇头,含笑不语。”

“您小时候调皮贪玩儿,爬树啊,上屋顶啊,偷溜到别的宫里边玩儿啊,这些事儿,圣祖皇上都知道,可从不言语,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您偷跑出宫的事儿,圣祖皇上也只是叹气,私下里派人暗中保护着,直到把您带回来了,也没责罚。想来是圣祖皇上因着当年的事儿,心里多少对您有些愧疚。”

“可别人不这么想啊,别人都揣测,八成您真的不是皇室的骨血,圣祖皇上才任您由着性子闹。”

我听的无比震惊,直觉告诉我,徐铎仁说的就是真相;可潜意识里,却不愿意相信。

我转头看向金夏,只见她也正一脸震惊的看着我。我问道:“夏,当年,你是怎么来服侍我的?”

“回格格,当年,圣祖皇上确实派奴婢私下里跟着偷偷出宫的格格,伺机把格格带回来。带回来之后,圣祖皇上就让奴婢跟着格格,好好照料伺候。可前边儿这些事儿,圣祖皇上没讲过,奴婢不敢枉自揣测。”

这么说,徐铎仁的话是真的了?是当年的事实真相?老天,你怎么这么作弄我?

当我害怕他对我的真情违背伦理的时候,你通过他的口,告诉我,我们根本没有血缘,我们的爱情,并不违背伦理道德。

当我接受了他的说法,接受他的爱,同时也慢慢从心底里爱上他的时候,你竟又告诉我,原来我们是有血缘的,他,是我的亲叔叔,我们的爱情,根本就是要被人唾弃,不容于世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作弄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样的事实?我宁愿永远不知道,不知道这个事实,至少这样,在我心里,他还是那个我全心爱着的男人,而不是我的长辈,我的叔叔。

我拼命摇头,别过脸去,死咬着嘴唇,不愿意哭出声音。

“格格,”徐铎仁还在说话,“这里是当年家父救治您的笔记,每天的诊治方法都记录在案。家父用金针封住了格格全身血脉,才慢慢救活了格格,可封的时间过长,还是伤了心脉。这也就是格格的身子比常人孱弱许多的原因。”

他说的真的是事实,我彻底相信了,原来,我时常心痛,容易生病的根源是在这儿,是当年硬从老天手里夺回一条人命的代价。可真正的淑儿的灵魂到哪里去了呢?被金针封住全身血脉的时候,她就死了吧?所以才有这么个阴差阳错的我。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是淑儿吗?淑儿是我吗?我是真的吗?我是假的吗?

我第一次感到迷惘,第一次不知道自己是谁,第一次不知道自己的方向,第一次,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我。

天命不可违,不是吗?若不是当年在九寨沟,我的不甘心,我冲天的怨气,我会来到这里吗?会受这样钻心的痛吗?罢了,罢了。或许我当年死了,喝了孟婆汤,堕入轮回,才是对的。

我像是一下子看破了很多,觉得这一身皮囊,舍了才干净。人生在世,死了才痛快。

徐铎仁见我一脸看破红尘的表情,忙道:“格格,臣告诉您这些,是不愿意见到您跟皇上两个人自苦,被一个情字折磨的肝肠寸断啊!格格,您早些放下吧!你们,是不可能的啊。”

哦,不可能,我们,不可能。那么,滚滚红尘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可眷恋的呢?还有什么是值得开心的呢?活着,也不过是一个会呼吸的死人罢了。

我闭上眼睛,长长的吁了口气,心如死灰。

“格格,难道您就不想知道,当年理密亲王被禁一事,是谁在背后捅的刀子?又是谁,罔顾了皇上的旨意,对格格的婢女痛下杀手?”

我嗖的睁开眼睛,是啊,春,我发誓过,要找出凶手,替你讨回公道。

“格格,请格格爱惜自个儿的身子,皇上定不会让格格在这宗人府待许久。等格格回桃花坞,臣定当如实以告!”

出狱

三天后,我被放了出来。当软轿停下,金夏掀开帘子,看到他正立于揽翠亭的身影时,我心里一酸,往轿子里缩了缩,突然不愿意出去,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格格”金夏伸手扶我,“再难,也还是得过去,对不?”

对,我逃避不了的,躲不过去的。我心里直念叨着:他是我叔叔,是我皇阿玛。他是我叔叔,是我皇阿玛。……

几步路而已,我却走的十分艰难,手心里全都是汗,冰凉的。

“淑儿,你受苦了”他声音里有些涩, “怨朕吗?”

我摇头,刚才做的种种心理暗示全都没了效果,我扑倒在他膝盖上,眼泪又洇了出来。

我想问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之间的真正关系?想问他,要怎样面对我们的未来?想问他的太多太多,却一句都难以出口,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而我究竟想要的答案是什么样儿?自己心里也是一片茫然。开口却是,“淑儿知错了。”

他抬手抚上我的头发,轻道:“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有什么好?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都不要回来,不要再看到你,不要眼看着自己的心一点点破碎溃烂……

我仍伏在他膝上,他的襟子被我的泪洇湿了一大块,贴在脸上,阴阴冷冷的,心里只觉得已经沧海桑田。

案子的结果是,金春是主谋,被人暗杀以后落入池塘,而我,亦被人虏走,带至宫外,由于年纪小,不识得回宫的道路,直至半年之后,才寻到宫门前,自行回宫。

这简直就跟当年的情况没一点相同,可是这宗人府办案与别处不同,从不向当事人求证,只要所有的旁证确切,就定案。而我这个案子,牵连的一干人等全都一口咬定,供词也全无前后矛盾不合之处。自然就很快结了案。

我知道,这一定是出于他的授意,是他亲手送我进了宗人府,而也是他,弄出这么个乌龙案,仅仅三天,就放了我。他也受着煎熬吧?不过三天,他又消瘦了些,秋香色的汉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眼睛里有些血丝,而看到我无碍的时候,却现出欣喜,放心。当时下旨要定我的罪,也不过是做样子给人看吧?

回到我的桃花坞,一进院门,就看见弘历弘昼福惠和两个不认识的女孩子,正坐在竹椅上说些什么。

弘历上前道:“柔儿,惠儿,快快见过皇姐。”

弘昼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朝我瞥了一眼,也对那两个女孩子说:“哪那么多礼数,皇姐绝非迂腐之辈。”

福惠怯怯的站起来,躲在弘历身后,拽着弘历的手偷偷看我。

那两个女孩子福下,“柔儿(惠儿)给皇姐请安,皇姐万福金安。”

我上前一步,虚扶两个女孩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们约莫十岁的样子,一个着青葱,一个着石榴红,着绿的肤色如雪,云鬓似墨,虽一直都没抬头看我,举止却大方得体;着红的两颊粉嫩,唇色娇艳,起身的时候顺势拐了我的胳膊,依偎在我身上,巧笑倩兮。真是一对好漂亮的女娃娃。

“皇姐,”弘昼见我端详她们两个不作声,便出声打了个圆场,“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了,见面的时候多呢,现在,可别做出这副样子来。”

那着红嚷嚷道:“啊,咱们把正事儿都忘了!”还没说完,便推着我往正屋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还说,“今儿个一大早,徐大人和何公公就开始忙活儿了。”

我一瞧,正屋门前的地上放了一堆松柏的枝子,还有一只火盆子,正烧着火呢,又有一个小八仙桌,上面放了一碗水。

我正疑惑着,只见弘昼率先拿了一只松枝,就对着我拍打起来。我吓一跳,忙叫道:“五阿哥,你这是……”

弘昼边前后绕着我拍打,边道:“你们也来啊,徐大人说,这是打掉牢狱之中的晦气,打的人越多越好呢!”

那四个捡起地上的松枝柏枝,笑闹着往我身上拍打。打着打着,那五个人你追我,我赶你,互相闹了起来。只听得“五皇兄,你打到惠儿了。”“笨手笨脚,还怨我。”“柔姐姐,你打到福惠脑袋了。”“八阿哥乖哦,柔姐姐帮你揉揉。”……

我只远远看着他们,金夏上前轻声道:“格格,您干吗不跟他们一块儿玩儿去?”

我淡淡笑笑,摇头,“他们都还是烂漫活泼的年纪……”

金夏有些黯然,我握了她的手,“你若是心里有了人,可万万别瞒我。你跟了我这么久,实在是委屈你了。”

“格格快别这么说,当年的苏嘛姑姑,还不是终身服侍的孝庄老太后?奴婢虽没苏嘛姑姑那么伶俐,只要格格不嫌弃奴婢,奴婢是在格格身边赖定不走的!”她边说,还边故意瞪眼拽了拽我的衣袖。

我笑道:“我再也不会嫌弃你!只要你以后别怨我就好了。”

我正与金夏笑着,何栓儿朝我打了个千儿,“格格,过火盆子吧。”

我撩起衣襟,从火盆子上跨了过去,回头看见何栓儿拿袖擦完了眼角正放下。

“何栓儿,你这是干吗?格格从宗人府全身而退,该高兴的事儿,干吗淌眼抹泪的?”金夏一见我的神色,忙提点何栓儿。

“奴才是高兴的,高兴的。”何栓儿声音有些颤抖,有些胆怯的偷瞟了我一眼。

“格格”徐铎仁站在小八仙桌前,手上捧了那碗水,我走过去,他用柳枝蘸了水,在我头上洒了三下,又抚过我的全身……

我看着他弯腰用柳枝抚我的脚背,突然想起我三百年后的父亲,心里酸酸的感动。他抬头,我对他一笑,郑重说道:“徐大人,你待我,真如阿玛一般。”

他一怔,随即微笑,“格格小的时候,臣帮着家父救治格格。医者,父母心。格格是金枝玉叶,说这样的话,折煞臣了。”

我摇头,领金夏回屋沐浴更衣,毕竟,一会儿还要去叩拜皇后娘娘。

采轩汇报说,刚才那两个女孩子,着绿的叫柔儿,是庄亲王,十六叔——允禄的女儿;穿红的叫惠儿,是怡亲王,十三叔——允祥的女儿。都是康熙五十三年生的,今年,才刚十一岁。可现如今,都跟我一样,成了皇上的养女。

我心里暗叹:两个可怜的孩子,以后,也跟我一样,父不是父,兄不是兄了吧?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收养了这样的两个女孩子呢?其目的何在?不行,这么粉嫩可爱的孩子,我不能眼看着她们如我一般寄人篱下,慢慢枯萎。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