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格格若没别的事,在下告退!”他皱了皱眉头,明显已经克制了情绪,却还是拂袖就要离去,一秒都不愿多呆。
金夏板着脸,挡在门口,越过他,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神情凌乱的我。
他也带着傲慢瞥了我一眼,“你莫不是以为,就凭她,也能拦下我吧?”
等等,不,我可以留下他的,我可以说服他的,说服他不要引火上身,说服他不要再帮八叔,说服他来帮皇上!他最看重的是什么?他心里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该死的,我居然一时想不起来了。对了!弯刀!
我把手里握着的,浸透了汗渍的弯刀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他果然回头来看,眼睛里满是诧异不解,随即眼睛瞪大,满是骇然,在身后关上门,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捏住我的肩膀,“这弯刀,怎么会在你手里?”
明明是疑问句,为什么没有一点上扬的音调?而是透着冷冷的压迫?
我拨开他的手,心里早就隐隐浮现而总是不清晰的东西突然露出真面目,一下子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多年前,御花园,我见过以前属于我的小白秃,在小白秃旁边出现的,可不就是八叔?他与皇子比试,拒绝了上驷院的名驹,用的是他的小黑炭,怕也是有让人把马儿传扬出去的意思吧?
他为什么跟了八叔?他为什么帮八叔?淑儿,你好蠢啊!
“如果我说,你要找的人,八叔根本不知道。你会离开他吗?”我强自压下心头种种,漠然问道。
“你知道?”他一脸怀疑的表情,又带着胁迫。
“这刀,是别人留给我的。”
“留?”他的瞳孔急速收缩,“她死了?你们害死了她?”
明明都是疑问句,为什么他要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为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神,像要把我撕碎了扔出去喂狗?她没有死,她就在你面前,我,就是她。
他恨恨的转身,“你今日二人都是女流之辈,我不与女人为难,他日,我取这弯刀之时,就是你们给她陪葬之日!”
他把“你们”二字念的咬牙切齿,我被他吓的一激灵,呆呆的望着他推开门,扬长而去。
天哪,我都做了什么?他以为是怎么回事?他以为我和谁杀了英月?难道是……皇上?那他这样恨我们入骨,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难道……
我捂了嘴巴,他会不会煽动八叔九叔他们提前动手?
我匆匆随着金夏回宫,却并没有回绛雪轩,而是直奔养心殿。
他正在批折子,我气喘吁吁的冲上去,夺了他手上的笔就说:“如果有人逼宫,你胜算的把握有多少?”
他挑了挑眉,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些探究,却出乎意料的没生气,没追究我刚才说的是大逆不道的话。
我也忘了我刚才说的,是多忌讳的话,只定定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浮起一丝赞许,却还是清澈的凛冽,“我以为大清朝,只有一个女诸葛,没想到,淑儿也算得上一个。”
女诸葛?他是说辅佐三朝天子,培养两代皇弟的孝庄皇后么?
来不及深究他话里的意思,我只执着的追问,“胜的把握有多少?六成?八成?九成?”
他轻揽过我,满不在乎的语气,“鹅卵碰顽石,胜算有多少?”
“那,若是猝不及防呢?”
“那就是鹅卵碰了猝不及防的顽石。”
我终于放心,可是,若他这边无碍,那观音保呢?
遂又问道,“城主会怎样处置他们?”
他微皱了皱眉,却浮上一丝微笑,“既有胆量碰这顽石,又怎会不知下场?”
那,观音保怎么办?会被处死吗?会被流放吗?会怎样?……我该怎么为观音保求情?该怎么说,才能不触怒皇上,又能救下他呢?……
正想着,秦守礼托着一只盘子进来,里面放了几块酷似天香楼菜牌子的黑色牌子,顶上,却涂了绿色。上面,好像还写了些字……
我正歪着脑袋打算偷偷端详,皇上却领秦守礼走开两步,随手翻了一块,挥手叫秦守礼下去了。
那,那是,有个名词从我脑海里冒出来。绿头牌?翻过来,就代表今天晚上……
我记得我爱他,我记得他爱我,却刻意遗忘,他是有家有室有妻有子的人。
我知道跟我关系很好的弘昼福惠,都是他的儿子,可却说服自己说,那是他爱上我之前的事情,以前种种,都只因为没有遇到我……
可刚才的一幕,揭开我心里自我欺骗的面纱,是啊,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那些牌子上一个个的名字,是一个个他的女人,他的妻子。我怎么可以傻到,固执的认为他只有我,只要我!……
心里好痛,这些该都是我早就清楚明白的事实。可为什么看到他若无其事的翻别人的牌子,心里会这么难过?
他抚上我眉梢眼角的温柔的手,也同样抚过那些人吗?他吻我的热切的唇,也同样吻过那些人吗?他爱我的炙热的心,也同样爱过那些人吗?……
我以后,也会成为众多绿头牌之中的一个吗?在围住自己的方寸之地,等待他偶尔的召唤吗?……
爱,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离不弃不背叛吗?
抗争
我的脚,不受控制般的朝门口溜去;心里一下一下的刺痛;泪,争先恐后的掉落;只想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看,不听,不想。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以什么都没有,我可以永远自欺欺人,但是,请不要无视我可怜的骄傲和自尊,这么赤裸裸的伤害我。
胳膊却被他一把抓住,“怎么了?”
我无视他话语里的疼惜,轻轻的抽开胳膊,“淑儿告退,皇阿玛。”
他上前一步拉住我,“不许走!”
我挣了几下,没挣开,却被他用手臂圈到墙上,身子也贴过来……
他的脸碰到我的发,我鼻子里都是他的气息,我爱的气息……
就在我的意识快要出卖我的瞬间,刚才他翻牌子的动作突然在脑海里出现,联想到晚上会发生的事情……
我顿觉一阵腻味恶心,伸手推开他,一句话脱口而出,“淑儿有了心仪的男子,求皇阿玛指婚!”
话一出口,我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我呆呆的看着他离我不及一指之宽的漆黑深眸,惊讶,不解,疑惑,愤怒……那里面的内容,转变的好快。
他也定定的凝视我,似要把我生吞活剥……
对不起,我,我可不可以,收回……
“哪家的少年豪杰?能让朕的淑儿看上?”话里满含恨意。
不,我无心的,我只是受不了你翻别人的牌子,我并没有看上任何人。我爱的,是你,一直是你,永远是你啊。
“说!”
能不能不要这么冷?能不能不要让我这么害怕?能不能不要让我这么心痛?能不能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能不能,只有我?只宠我?只爱我?只要我?能不能……
我的身子无力的沿着墙壁滑落下去,能不能有只大大的手,轻揽过我,将我投入一个宽宽的温暖胸膛,对我说,“会保你永远都不受伤害。”
却被他捏住两只肩膀强迫着站直,“不许逃!”
为什么,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伤害我,还不许我躲起来舔舐自己的伤口?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残忍,无视我的痛?
“说!是谁?!”
你不再爱我了吗?只剩下恨了吗?恨我子虚乌有的背叛吗?……可是,是你背叛了我的爱啊,为什么却要我来受这撕心裂肺的痛?
是谁?我看上了谁?
我闭上眼睛,苦笑。
唇上有苦涩的咸味,是我的泪,不值钱的泪。
一双冰冷的颤抖的唇压上我的,没有舌尖的挑逗,只是一个,深深的,吻。
一个颤抖的不确信的轻轻的声音,“淑儿,真的,不要朕了吗?”
不,我一直要你的,是你不要我了,是你要别人了。我只是多余的……
他猛的打横抱起我,几步走到内堂,将我往床上一丢,翻身就欺了上来。
他捂住我的眼睛,轻吻我的额头,眼角,鼻尖,却越过我的唇,狠狠的咬住我的下颚。
旗服卡着脖子,他解了几下,解不开繁复的扣子,便拉着前襟,猛力一撕……
他咬我的脖子,肩膀,一把扯下肚兜……
我怔怔的看着他,任由他在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深的齿痕……
胸前的肌肤暴露在寒冬的空气里,只觉得冷,他身上的炙热,似乎离我很远,根本温暖不了我……
城主,我在你心里究竟是谁?是什么?……
我突然笑了,流着泪笑了。
他重重的咬下去的口停了下来,变成轻柔的吻,胸前的两点粉红,一被他的大手握着,一被他含在口中。
我只觉得可耻,又觉得可笑,身子也抗拒着并没有因为他的挑逗而燃烧。
我轻轻推开他,笑着问道:“城主爱的,也不过只是这一具皮囊吗?”
我以为他爱的是我,是我的思想,是我的灵魂,而不是淑儿的躯体,他怎么可以……
他没有了再一步的举动,只趴在我身上,将头埋在我肩窝上,很久……
他起身背对着我,整理身上的衣服,“朕不准!”
不准?为什么你可以若无其事的宠幸别的女人,选新的秀女,封新的妃嫔,而我,就一定要永远守着你一个?守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为什么要任由你一次一次用尖刀刺伤我的心,却躲起来独自消化你给我的痛,一个人一点一点把支离破碎的心补好?……
就因为我爱你吗?就因为我深爱你吗?
不,就算我深爱你,就算你的名字刻在我心上,你的身影印在我脑中,你的气息烙在我鼻尖……我仍然可以选择,不看你,不见你,不想你, 不念你……离开你!
我整理被扯破的肚兜,轻轻的残忍的说,“如果淑儿一定要嫁呢?”
他转过身来,捏住我的下巴,凝视我的眼,“不要逼朕!”
逼?我早就要被你逼疯了!这样不见天日的情感,不被祝福的情感,偷偷摸摸的情感,不专一的情感,早就要逼疯我了!
你不可以立我,不能全心爱我,又不愿放了我,那么,请你处死我吧!
我挥开他的手,“你能给我什么?封妃吗?封嫔吗?我为什么要一生都跟着你?为什么要一直爱你?”
“朕说过要给你名分,是你自己不要,说愿永远陪在朕身边……”
“外面的闲言碎语呢?市井童谣呢?攸攸众口呢?堵得了吗?”
“你说过,要我们只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不去理会那些人……”
“好,那你能爱我吗?只爱我吗?没有任何别的女人吗?就算我身子不爽,怀孕生子,也没有别的女人吗?”
“……”
“你根本不能全心对我,这叫什么爱?什么情?”
“淑儿,朕是皇上,开枝散叶是应尽的责任,为的是皇家的血脉昌盛。那些人,朕……”
我苦笑,“罢了,罢了,我要的你给不了,就算你给,我也不能要。因为我们,我们,我们是同宗同根的叔侄!”
他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淑儿,这不是朕的过错。朕爱了,就爱了。”
“朕傲视天下,睥睨群雄,为何单单对你无能为力?”
他话语里的无奈伤痛感染我,一瞬有点心软,但还是狠心说道:“皇阿玛,请放开儿臣!”
“你!”他站起,“秦守礼!!”
秦守礼应声进来跪下。
“送淑格格回绛雪轩,禁足五日,饿禁五日。没朕的旨意,谁都不许探望!”
已经第三天了,饿的不知道饿了,只觉得好累,好困……
徐铎仁进来给我诊脉,他关了我,惩罚我,却怕我死掉,让徐铎仁早晚两次诊脉。
“格格,”他看了左右,“上次在宗人府,臣说当年的事儿,背后的主事一是年羹尧,二是廉亲王。”
“格格,您跟皇上,别闹别扭了。注意自己的身子骨啊。”
当年的事,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也快死了。
我收了手,转身不看他。
“格格,有多大的事儿啊?上次您都能挺过来,这次,怎么全无求生之意了呢?”
求生?生无可恋,死有何惧?
他看我一直不理他,叹气走了。
窗上响起两声笃笃的敲击,不一会儿,窗子被打开,一个身影跳了进来。
“快,我带了好些吃的,狐仙姐姐快吃些。”
弘昼脱下外褂,把搭在身上的褡裢取下,一样一样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玉露霜方酥、鸡蛋印子松饼、萨其玛、喇嘛糕、炙鹿脯、酱野鸡爪子……满满铺了一床。
他见我光看着他,并不吃他带来的东西,有些着急,“你快吃啊!皇阿玛这次怕是真生气了,饿禁最多只能关三天,五天,要饿死人的!你到底怎么惹了皇阿玛了?”
他扭到我身边的脚凳坐下,拿一块炙鹿脯递给我,嘴里还安慰着:“你别急,我看啊,皇阿玛不是真罚你的,我刚刚在御花园看到皇阿玛,他该是觉察出我是来给你送东西吃的。只说了句:‘快些去吧,劝劝她’。”
他见我一直不接他手上的东西,便自己咬了一口。
“天申(弘昼的乳名)。”他听我这样唤他,一愣,嘴里咬着的鹿脯也放下了。
“以后,多陪陪皇阿玛,别惹他生气,多安慰他,耍宝逗他……”
“皇姐,干吗说这些?”他装作若无其事,眼神却忐忑。
“我以后不能陪在皇阿玛身边了,你要替我照顾他。”我指了指一床的食物,轻声说道,“这些,姐姐心领了,你带回去吧。”
弘昼愣愣的,疑惑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还是乖乖的收拾了所有东西,跳窗走了。
不管是指婚,还是死亡,我都不可以再留在你身边,一生一世的煎熬,不如一次来个痛快。对不起,我选择这样残忍的方式结束我们之间的一切。请你,原谅我。
我闭上眼睛,把锦被往脖子底下拉了拉。
“淑儿,狐仙,都不如雪儿来的贴切。”一个很轻的声音,不是城主,弘昼也刚刚来过,难道是……?
“你睡吧,也只有对着睡着的你,我才敢说。”有一个人站在我床前,视线如有分量一般,落在我身上。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你?不记得了。可有你的一幅幅画,我都记得真切……”
“你捧着一只破了的纸鹞,哭个没完,像个失了心的孩子……”
“你答不了福惠的问题,便狡猾的像只狐狸,要他分桂花糕……”
“你不怕夜深露重,只薄薄的披了纱望月,像就要离世而去的嫦娥……”
“你不爱花团锦簇的颜色,深深浅浅的蓝,衬的你像寒冬飘下的雪……”
“你撑篙行船而来,踏着薄雾,哼唱小调,像从九天之上下凡来普渡众生的仙家……”
“你纯真善良,连下人奴婢,都不忍责罚……”
“你聪慧伶俐,连怒头上的皇阿玛,都劝的住……”
……
……
“可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你,盼着你过的好。我们兄弟,身上,担子都太重;手上,都太不干净;心里,都太不纯洁……”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惊心,我只僵直着身子装睡,死活不敢动一下。可鼻子好痒,好想打喷嚏。
我假装翻了个身,顺便揉了两下鼻子。
糟了,我本来背对着他,这一翻身,变成面对他了。
半晌没有声音,我以为他走了,正要睁开眼睛,只觉得唇上一热,湿湿的。
“就连你的唇,都苍白的让我从心底里想要温暖它,却又怕给不了你要的,反而徒增烦恼。”
我的心跳的扑通扑通的,“唔”了一声,顿觉刚才压迫的气氛远去了一些。
“四阿哥,你怎么来了?”我假装刚刚醒来,惊讶着问道。
他努了努桌上的食盒,“皇阿玛赏的,让我想给谁就给谁。我寻思着皇姐还在饿禁,既是皇阿玛下了旨意随便给谁,就拿来给皇姐了。”
“谢四阿哥,可淑儿既是饿禁,不便沾染客食。”
他有些烦躁,“你究竟要怎样?为何这般跟皇阿玛硬碰?”
我别过脸去不看他。
“皇姐,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七八。红尘俗事,有很多,都是身不由己。何必……”
“元寿(弘历乳名),淑儿只是一介女流,不贪图名利权贵,不强求荣华显耀,只想追随吾心,自在逍遥。”
上元
当我饿的精神恍惚,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时候,皇上来了。
他只静静的站在门口,冬日毫无温度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屋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你要嫁谁,就嫁谁吧!”
转身欲走,又转过来,“养好身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只呆在绛雪轩内,闭门谢客,对外只说调养身子,实则抚平自己心上的痛。
他终于松口,愿意放了我,让我走,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是我自己逼着他选择了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心痛?
我要嫁谁?不是他,是谁又有何不同?
采轩进来,搭了一件披肩在我身上,“格格,您饿禁的第一天,皇上宣允禟进宫,把他臭骂了一顿;第二天,皇上不知为何发了怒,削了廉亲王的亲王爵,降为民王,将他从宗谱里剔了出去,把他的福晋也骂了一顿,逐回了娘家;又革了民王爵,拘禁在宗人府。”
他们行动了吗?还是还没有行动,就被釜底抽薪了?如若不然,大年初四初五,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惩罚呢?
“皇上说,他既已不是宗室中人,不便侮辱皇室的名讳,令其改名,他自己改了个‘阿其那’的名字,将他的儿子弘旺改名叫做‘菩萨保’。”
“阿其那”?刀俎之肉的“阿其那”,皇上居然应允了?
“菩萨保”?是求菩萨保佑的意思吗?
八叔,你为何不能安安稳稳的做你的亲王,老老实实的辅佐他?帮助他?
等等,八叔?那观音保呢?有没有受到牵连?
“采轩,你去探探,上次在除夕比试,赢了四阿哥五阿哥的观音保,如今在何处?”
“他呀,看他除夕拒绝皇上的样子,还以为真是个不爱权势的化外高人呢,可谁不好跟,跟了阿其那,现如今,被困在王府,等候皇上发落呢。”
果真还是被牵连到了,我该怎么救他出来?
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何况,观音保是为了我,为了欺骗他的英月,才辅佐八叔,落得如此地步……
我跟皇上赌气闹翻了,现如今根本没办法相求。
不过,如果我嫁给观音保,皇上会免了对他的责罚吗?
正月十五,上元节。
由于除夕我与青格格的比试,让我在蒙古王公之间成了声名远播的人士。名义上的养母——皇后的坤宁宫,这些日子被他们轮番轰炸;皇上也被求亲的人们搞的头痛。
不过依我看,并不仅仅是因为除夕的歌曲,更重要的是,皇上没有亲生女儿,而我是他三个养女当中,唯一成年的。他们所要的,不过是一个对他们来说,可以提高地位,增强威信的“公主”。
蒙古王公的子侄之中,所有十五至二十岁之间的男子,都要各自做一块牌子,大小尺寸和内容都有规定。俨然就是个人简历和身份证明。
昨天秦守礼拿了一堆牌子给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不仅八旗女子要选秀女,男子也是要选额驸的。这牌子,就是备选名册。
我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观音保的名字,心里不禁有些疑惑,若说他是世子的身份,为什么没有他的名字?若说他不是世子的身份,除夕的宴席,他又为何能参加呢?
难道?他年过二十?是啊,小时候认识他,他就告诉我说八岁,当时我五岁,如今,我已经十八,他,可不就该是二十一岁了么?
我铺了一张纸,工工整整的写上——科尔沁部 博尔济吉特氏 观音保
在等墨迹干的时候,我忍不住的问秦守礼:“皇阿玛,这些日子,好么?”
“回格格,”秦守礼永远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万岁爷这些日子,每日只睡两个时辰,神色恍惚,清减不少……”
我心里又是一阵痛,眼瞅着墨迹干了,便折了折那纸,递给秦守礼,“这上面,就是淑儿选中的额驸,求皇阿玛应允。”
顿了顿,又对秦守礼说道:“劳烦公公多多宽慰皇阿玛,别伤了心神。”
“喳!”秦守礼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我梳洗打扮一新,往保和殿走去,过了今日,蒙古王公领着世子们,就要回藩地了。皇上宴请他们,一是给他们饯行,二是当众指婚。
御道两边挂了各式各样的宫灯。平时漆黑寂静的紫禁城,像是变成了歌舞升平的不夜城。
中和韶乐奏起,皇上缓缓举杯,众人遥相应和。
他的身影又单薄了些,明黄的朝服,穿在身上,都不觉得喜庆夺目;眉宇见隐含痛楚,却还是带着笑看着众人……
我低头大口吃面前的元宵,只觉得芝麻馅儿好苦。
乐声安静了下来,我心里扑通扑通直跳,他要宣布了吗?
“淑格格自幼聪慧伶俐,温婉贤淑,着内务府议其封号,择日回禀。现赐婚于——”他顿了顿,遥望了我一眼,转开视线,“科尔沁部 博尔济吉特氏 观音保。”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他只越过众人遥遥望着我,我不敢迎着他的目光,低头偷看观音保。
观音保瞪着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暴露,身边有人拍他的肩膀,他也不理睬,来回巡视我和皇上;满是怒容的脸,涨的通红,紧咬着牙齿,直喘粗气。
身边人提醒他,他上前跪谢圣恩,可那话语听起来,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更让众人疑惑不解诧异的是——他居然叩谢之后,称病先行告退。
我仍旧能感觉到皇上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心里全没有一般新嫁娘的欢喜羞涩,又是气观音保的举动,又是直觉得后悔。
我为什么要跟他赌气?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他是否有别的女人?为什么要铁了心的从他身边逃走?……
可是,另一个我提醒道,这才是对的,这才能还他一个清白的名声,还他民心所向,这样,他才能逃离我们的孽情,专心应付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人们,不授人以柄,……
皇上领所有人到海子观赏花炮。
一进了海子,先放了一挂长鞭,皇上下令不必拘礼,自在些。
蒙古王公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各自散开。
“嘭”“嘭”声不绝于耳,一束束花炮在漆黑的天空炸开。
有的银光闪烁,似一颗颗流星落下;有的红霞纷飞,似一团团火球;有的蓝雨倾泻,似海中欢腾跳跃的飞鱼;有的金色流转,似天空中飞腾的巨龙……
一簇簇火花,红如玛瑙,蓝似琥珀,白像珍珠,绿比翡翠……
我隔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绚若云霞的花火,遥遥望向他。
他抬头漠然看着一朵朵异彩奇葩,不为所动。
漫天的花火,照的全海犹如白昼一般,却不能填满他眼中的空洞。
他的目光向我所在的方向寻找过来,我忙转身避过,仰头望着就在头顶炸开的一朵朵花炮,努力让眼底的苦涩倒流……
下嫁
上元节过后,内务府就为了我的婚事,忙的昏天黑地。
先是奉旨指婚,只见何栓儿过个两三天,就要来禀报一次内务府的准备情况,内容包括冠顶,朝服,首饰,依仗,车轿及府邸的建造等等,这些都是有规定的,他只是禀报进程。
不过,公主下嫁时还要陪送人口,女子和庄头,按规矩,和硕公主陪送人口10名,女子10名,庄头2名。选些什么人带过去,倒是让我头疼了些日子。
后来索性一咕脑儿交给金夏,只说绛雪轩的近身人等都要带走,剩下的,让她挑选。
五月,皇上将十四叔从景陵接回了京,禁锢在玄武门外的景山寿皇殿。将九叔改名“塞思黑”,拘禁于保定。
接着是初定,基本上就是没完没了的步骤完全一致的筵席。吉服穿的我从抗拒,到郁闷,到习惯,到麻木……
可是每一场筵席都要看到皇上才是我最头疼心疼的事情。他不怎么吃东西,只遥遥举杯,便一饮而尽。我几次三番想到养心殿去看看他,却从没行动,怕已经决定的离开他的信念动摇。
没有筵席的时候,我就躲在绛雪轩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是又怕停下来自己胡思乱想,把擦桌子,擦凳子,整理书籍……都做了个遍。
起先采萍采蘩都想把我弄到床上去休息,可金夏阻止了她们,说:“若是再躺着,怕是心肝都要化了,随她吧。”
一天整理绣品,发现了藏在绣篮深处的法郎,看着上面飘飘欲仙携着手的二人,心里五味纷杂,坐下来,拿剪刀一点一点挑断已经绣好的图案,拆完后,看着法郎上一个一个细小缜密的抚也抚不平的针脚,又觉得后悔。丢了剪刀法郎,趴在桌上。
弘昼正巧进来,见我的模样,说道:“人家新嫁娘都是欢喜羞涩,你怎生这般模样?”
我努嘴示意他坐,“你怎么来了?”
“皇阿玛要我写一篇杏园游湖的文章,正犯愁,笔杆子都咬断了,也不得好句子。到你这儿来散散心,回去再写。”
我不禁苦笑,我这儿,怕是最烦心的地方了吧?到这儿来散心,也不怕越散越烦。
天黑了以后,我会一个人偷偷的溜到延辉阁,爬到城墙上坐定,一次又一次的说服自己,很快,我就能得到向往已久的自由;很快,我就能逃脱牢笼一般的紫禁城;很快,我就会幸福,快乐……
可心里总是想到,他吃饭了吗?他睡觉了吗?他还在批折子吗?他还在生气吗?朝堂上的事情烦心吗?大臣们称心吗?十三叔有没有宽慰他?……
看来,就算我的人得到自由,我的心也还是会遗留在这深深的宫墙之内,遗留在某一个人的身上。
我无数次的后悔,无数次的想要跑去告诉他,我不嫁了,不嫁了。又无数次的说服自己不能犯傻,况且现在,这事已经由不得我,朝堂上下都在忙活,皇上也当着大臣贵族们宣布过了,不能回头。
有的时候,我在延辉阁上,能听到寂静的夜里传来宫墙外面隐隐可闻的笛声,似乎有些耳熟。等到凝神细听,却寻不到踪迹。
八月,李绂奏九叔卒于保定。
九月,锡保奏八叔卒于宗人府禁所。
天气从夏天的炎热一天天凉爽起来,慢慢的变成冷。
很久未见的秦守礼来了,称呼也变了,“公主,万岁爷宣您去养心殿。”
我有些紧张,有些期盼,问道:“为了何事?公公可否相告?”
“万岁爷说,若是公主问起,就告诉您,是封号的事儿,内务府拟了好几个,万岁爷说宣您去看看。”
“恩,”我站起来,平复一下心情,“劳烦公公了。”
推门,进去,他正在写字,身形被开门的风吹的滞了一下。
我福下请安,他却一直没有叫我起来,我只得保持那个姿势。
半晌,笔搁在笔架上的声音,然后,“起喀。”
半蹲的时间太久,腿上的肌肉都僵硬了,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欲扶,但见我自己站定,便很快收了回去。
“你过来。”
我依言走到他身边。
又是半晌没有声音。
“内务府拟的封号,你自己看看。”说完错开一步。
我上前详看,“婉”“谨”“慎”“惠”“贤”……满满写了一大堆。
我正一个一个的看着,他突然轻声说道:“朕后悔了。”
我愕然,猛抬头看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角也多了些皱纹,满脸的悲凉沧桑……
我心里一颤,伸手想给他安慰,又想到害他这样的,不正是自己?更重要的是,我们回不去了,何必再寻烦恼。刚抬起的手又垂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在脸颊摩梭,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我心里一痛,伸手抚上他紧蹙的眉头,一如既往。
他轻揽过我,口中喃喃,“淑儿,淑儿”
他轻吻我的手指,“你是开在朕心尖上的解语花,朕怎么舍得……”
“你走了,朕的心也要碎了……”
“可朕知道,你是为了朕,你不想做一个把柄,不想让朕被人骂做枉顾道德人伦,为的是朕的龙椅,朕的江山……”
“他们,已不足为惧,淑儿,还要丢下朕么?”
“咱们不说,也没人知道咱们是……淑儿,还这么狠心么?”
以前,我无意中看到《大义觉迷录》,上面有说到雍正荒淫无道,我还百思不得其解,要说他的后宫,比起他老子儿子,绝对可以说是清心寡欲。怎么还会有这样的评价?
现在看来,这罪魁祸首,竟是,我。
不知是历史本来就是这样的,还是我的到来,改变了历史呢?
我只是不说话,他放开了我,“朕选了‘慎’字,就定做‘和硕淑慎公主’。”
我跪下谢恩。
“你该懂得,懂我给你这个‘慎’字的意思。”
“慎”字,拆开,是“真心”,是你胤禛的心。我怎么会不懂?
“皇阿玛赐儿臣‘慎’字,儿臣定当遵从皇阿玛旨意,谨言慎行,慎思缜密……”
“罢了,你跪安吧。”
我低头退出养心殿,秦守礼见我湿湿的前襟,虽没出声,却递了块帕子给我。
纵然千百万个不愿,腊月,还是来了。
成婚礼当天,丑时,就被拉起来装扮。一件件大红的衣饰,一箱箱扎了红绸的嫁妆,一个个喜气洋洋的人,一派火红的气氛……
我木然任她们摆弄,梳头时唱道:“白发齐眉——”
开面时唱道:“百年好合——”
点唇时唱道“儿孙满地——”
……
……
我手脚冰冷,心里直想着,要走了,我要走了,要见不到他了……
送亲的各位王爷的福晋、贝勒贝子的夫人、内务府大臣的命妇……已经俱着盛装在宫门外等候;銮仪卫已经将仪仗、彩辇准备停当;沿途街道已经打扫干净;内务府众大臣、官署、内管领、护军参领、护军校……已经在各个彩辇会经过的门口等候;钦天监、礼部堂官都率了属下,已经在沿途恭候……
我拜别了皇后,各位阿哥,惠儿柔儿……
却一直不见皇上,皇后有些微怒,我佯做不知,举步而出。
“吉时到——”我心里一紧,随即被大红盖头蒙住,有只手搀着我,引领我朝彩辇跟前走过去——
我看不清搀我的是何人,只觉得那人的手也是冰凉,跟我一样,许是太过紧张。毕竟雍正朝,我是第一个出嫁的公主,皇上,又是严谨的人。
我微侧头向那人的方向,轻声说道:“你别怕,只管好好的做事,只要不出大的岔子,皇上不会责罚你的。”
那人的手僵了一下,没有回答,引我到了彩辇跟前,另有两只手搀过,扶我进彩辇坐定,又有人塞了一只大大的苹果在我手里。
放下帘子的时候,我从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了一双大脚,穿着朝靴……
“升辇——”礼炮响起,各种乐器奏响,彩辇缓缓移动……
我的泪,一滴一滴,掉落在手中的苹果上……
每走到一处,外面都有喜官唱着吉祥话,我听得出了午门,心里一惊,不是皇上大婚才可以由午门进出么?
掀起盖头,撩起身后的帘子,往城门楼上看去,只有一个明黄的孤独身影,腊月的寒风吹起他的衣襟,……
番外之四四
我早就下了喜诏,京城的所有百姓人人须穿红戴绿,家家要张灯结彩,以示普天同庆,偌大的京城,早已打扮得花团锦簇……
十三衙门里的管事太监,一早就领了差役往平民居住区发放喜糖喜饼……
宫内各处御道都铺上了厚厚的红毡毯;门神、对联也焕然一新;午门以内各宫门殿门都高悬了大红灯笼……
我该是坐在乾清宫等你来行三跪九叩的养育大礼,可却仅领了秦守礼,在离你五丈的地方缓缓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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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你阿玛被废,四十八年大年初二,是你周岁生辰。我去的较早,正瞧见你摇晃着还走不稳的小身子躲闪要给你披上斗篷的嬷嬷。你一边躲还一边回头看,差点就从斜坡上摔下来,幸好我一把捞起了你。
你吊在我脖子上,一脸得意的笑着看嬷嬷,不知怎的,心里烦恼的事儿,好似都轻了。好久没有人用这么灿烂的不设防的眼神看着我,我心头一暖,便不愿将你交还那个嬷嬷。
后来,我跟你阿玛没说两句,就觉得领子湿湿暖暖的,偏头一看,你居然睡着了,小嘴吧哒吧哒,朝我怀里扭啊扭的,小手还紧紧的抓着我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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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一年,一个小小的身影,居然能顺着光滑的广玉兰,爬的飞快,跟猴子似的。
我认出是你,可堂堂大清朝的格格,怎么跟个山野丫头似的。遂叫了声“下来。”
你一个哆嗦,居然从树上掉了下来,幸好又被我一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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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有些怅然,膝下子嗣单薄,朝堂上的事情诸多烦恼,十四弟明明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却整日跟着老八他们一伙人厮混,老八他们,近日已招兵买马,锋芒毕露,……
春日的暖风吹在身上,都不觉得暖和,只是冰凉。难道连这春日,也要抛弃我么?
一个带着暖意的软软的东西塞到我手里,我一惊,回看,是你,有些被我吓着了,却还是鼓足勇气要我陪你荡秋千去。
是看到我难过,想要宽慰我吗?怎么可能,你只是个五岁的娃娃。再聪慧,也不可能有这般察言观色的本领。
不过听你在暖暖的春风里咯咯笑着,纷纷的桃花落下,你的衣襟随风飘着,……心里觉得似乎春日也并没有抛弃我,我还是可以与他们一争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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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四年,腊月二十四,家宴,我迟到了,正匆匆往保和殿赶,一个小身影从黑暗中跑出来,扑到我怀里。
小家伙,你是在等我吗?
戴铎的计划很可行,不过有不少难度。更重要的是,我要那个位置干什么呢?仅仅是为了和他们争吗?
我一把搂过你,你哭的小脸脏兮兮的,怪我没有去看你,对我撒娇。我不是故意笑的,但是我真的觉得好开心,原来我在你心里,是那么重要。你撒娇的表情,不像是个被欺负的孩子,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妾。眼神无辜、小嘴一扁一扁……
你狡猾的要跟我拉钩,好,拉钩,我会信守对你的承诺。会把你从咸安宫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带出来。虽然你哭起来我也很喜欢,但是,我更喜欢看你笑。那样天地之间,任你翱翔的笑……
……
何栓儿每月望日,都能给我带回一些惊喜。有的时候,是女红;有的时候,是习字的功课;有的时候,是你随身带着的首饰;更多的时候,是写满了故事传说的字条……
你说那些故事传说,都是你梦到的。
你的故事里,每一个公主都会有一个王子去救他,被困在塔楼之上,沉睡五百年的公主;被坏人害了,吃了毒苹果的公主;被异兽抢走了的公主……
小家伙,你是拿那些公主比你这个格格吧?鬼灵精。不知道我这个皇子,比起那些王子如何?你,可会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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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终是我的了。
局势刚一稳定,我就带你进宫,收你为我的养女。不过几年未见,你竟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娇小窈窕。
我突然有些不确定,养女这个称呼,是不是适合你?
原以为对你,只是长辈对晚辈的怜惜,可你竟是那般娇俏,青春,纯洁,那般的摄人心魄。
我问过许多当年在场的侍卫大臣、宗师叔伯,他们都说你被一刀毙命。那你是谁?自然不可能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
我得知这个消息,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欢喜的是,我可以宠你,可以爱你,可以名正言顺的要你;担忧的是,我若是宣告天下,封你做妃,就势必要严惩你阿玛一家。这必然会闹得沸沸扬扬,天翻地覆。
于是我按下不表,只放心的,爱上你,宠溺你。
可后来,徐铎仁却告诉我一个惊天的秘密,原来,你当年并没有死,你是我同宗同根的侄女。
真是荒唐,这叫我怎么办?怎么办?这感情如何舍得放下?如何能放下?
我自欺欺人的假装不知道这个真相,放任自己任性的继续爱你。
后来你终于接受我,接受你对我的感情。这真是来之不易啊!我欢喜的整天睡觉都笑。淑儿,你不仅是我的心上人,更是我的知己,帮手。
再复杂的事情,你的三言两语,就能让我理出头绪;再烦心的事儿,看到你,就不那么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