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君生我未生》作者:程英【完结 番外】 > 君生我未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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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英 当前章节:147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9:40

你娇小的身子依偎在我怀里,我就是这天地之间,最欢喜快乐的人。

……

可是,你要的那些,我给不了,我是皇上,这个大国的君主,有多少权利,就要放弃多少自己的心。

你今天,出嫁了,再也不属于我,而要属于另一个男子。

他是你自己选的,定是称心如意的吧?

我能做的,都做了,罚过你,怨过你,求过你,恨过你……

可还是给了你无上的光辉荣耀,打开午门让你的彩辇出宫,不是我不守礼法。而是要天下人都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可是,我多希望这依然是你的大婚,而那个男主角,是我。

你该知道的,该知道我赐你“慎”,是何用意。是我胤禛半个人,整个心。你明明知道,却还是那样答我。

你任由你自己湿了前襟,也不愿改口。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理智?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我这九五至尊的位子,为了我这个君主的名声,为了大清朝的脸面,为了朝堂的稳定……

可我的心呢?你置它于何地?

我好后悔。

若我强要了你,现在,是不是你不会走?

若我偷偷带你入宫,现在,是不是你不会走?

若我没那么顾忌思虑,现在,是不是你不会走?

若我封了全天下人的口,现在,是不是你不会走?

若我早些对老八老九他们下手,现在,是不是你不会走?

……

我不悔。

不悔我爱上你,就算这爱让我无颜见列祖列宗,无颜面对天下,我也不悔。

……

你从坤宁宫出来,午门上的钟响了,喜官唱道:“吉时到——”你被红红的盖头蒙住了……

你刚才搜寻的眼神,我,竟退了一步,躲开了。

我上前,制止众人的跪拜,搀过你冰凉的小手。

我多希望这是我的家,我的府邸,现在,我搀着你,是欢迎你进入我的人生,而不是送你出嫁,再也不能相见相爱。

你劝我别怕,你说皇上的好。

你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我心头都是一阵酸楚。

我是皇上,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可是,是皇上又如何?

有两个命妇接过你的手,送你入彩辇,帘子放下的瞬间,我看到一滴泪。

我狂奔至午门之上,不多久,你的仪仗出了午门。

我只看着,看着,看着……

再也不会有你的笑颜,不会有你担心的泪珠,不会有你耍宝的无赖,不会有你无奈的眼神……

我紧蹙的眉,以后,谁来抚平?

我寂寞的心,以后,谁来疼惜?

我空洞的眼,以后,谁来填满?

我苦涩的唇,以后,谁来安慰?

……

新婚

我慢慢放下帘子,放下盖头,转身坐正。

眼泪簌簌的掉落在苹果上,又被我用手指一次次抹掉。

“额驸府到——”我深吸一口气,突见一只脚往辇里踢了一下,吓一跳,接着,帘子被撩开,两只手扶我下辇,踏过一级一级的台阶,踩着红毯,跨过火盆、马鞍、苹果……慢慢走到外堂,观音保父母早亡,在外堂招待人们的是他的叔叔,中堂招待人们的是他的婶婶,一路走来,一路接受前来道贺的人们的叩拜,我在命妇的导引下步入内堂。

命妇扶我在床边坐定,一双大脚在面前停下,一柄秤杆挑起我的盖头,我抬头看去,观音保一脸严肃,事不关己的表情。

一见到我,怔了一下,还是转身而出,“一炷香后,我来领你行合卺礼。”

命妇上前一看,直磕头,嘴里念叨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我一思忖,八成是脸上的妆容被哭花了,便微微笑道:“今儿个本公主大喜的日子,谁敢死?”

她们磕头更大声了。我抬手说道:“起来吧,帮本公主重新拾掇一番。”

她们帮我洗了脸,我却不让她们再帮我化那红彤彤的妆,自己拿了物品,只淡淡装扮。

换了那一身犹如朝服的繁复嫁衣,换了另一套轻便些的。

观音保进来了,领我到外堂。

在众人面前,我脸上带着淡笑,对他们一一颔首。

喜官唱了一长串喜话后,递了两杯酒给我和观音保。

我们各自饮了一小口,又交换饮了一口,杯子被撤下。

我被送入洞房。

坐在喜床上等待。

床上铺着绣了百子千孙的锦被,绘着鸳鸯的枕头,四个角分别放着蜜枣、花生、桂圆、莲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渐渐黑了下来,渐渐亮了起来,观音保始终没有进来。

额驸府的管家婆我就定了金夏,我的保姆早就在咸安宫的时候,就不知去向,在宫里,也都是丫头们伺候,并没有那些嬷嬷。金夏年纪最大,做事最细心,更重要的是,对我很好。

金夏进来对我摇头,说:“额驸昨儿晚上醉了……”

我对她微微摇头,“没关系。”

金夏过来帮我梳头,却没有再编那两条编了十几年的辫子,盘了两把头,我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暗叹了口气。

观音保没有父母,也没有同胞的兄弟姐妹,我也就免了见翁姑之礼。

接下来的时间,金夏陪着我,把额驸府转了个遍。

梅园,赏梅的时候,我见到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姑娘,觉得眼熟,却记不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随即让采轩查探,采轩回禀说那女子叫“妙儿”。

我想了想,才记起是有一次跟弘昼偷偷从圆明园溜出去的时候,在天香楼下面卖身葬父的女子。

当时是观音保给了钱没错,但是并没有领她走,她还是跟了观音保了吗?那天诸多疑点,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个妙儿的真实意图,目的何在?

虽说我对观音保,只是有对小时候玩伴的感情,但是,我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我身边受到伤害。

第二天晚上,观音保还是没有进我们的新房,虽说这正合我意,可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难道我就这么没吸引力?

第三天,观音保依然没有来。我连灯都没给他留,早早的上床。

第四天一早,金夏颇有些为难的跟我说了观音保这些日子的去向,原来他天天晚上都去添香楼,这次是“红袖添香”的“添”,每次都喝酒撒钱,却从未见他点哪个姑娘服侍,直混到子时才回来。

城里的侍卫们每天晚上都能发现他喝的醉醺醺的在街头吐,可因着知道他是额驸爷,不敢得罪,只派人送他回来。

何栓儿怕扰了我,只得让他在书房睡。

我心想,这算是怎么回事?新婚的丈夫成天不照面,在外面夜夜笙歌。亏我大婚那天还想把一切都告诉他,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想了解事情是怎样的,根本就不想跟我共处一室。莫明其妙,干吗弄的我像他的杀父仇人似的。

既然观音保拒不合作,我也懒得强求。又恢复了出嫁前在宫里的日子,整日自得其乐,只是服饰发髻跟以前不一样了而已。

第八日,弘历来看我。

不过几日不见,弘历似乎又长大了一些,举手投足之间多了些淡定,从容。

额驸府的花园很大,有一个我最喜欢的亭子,建于池塘中间,连接岸边和亭子的,并不是小道,而是几块大小形状不一的石头。若要登上亭子,需在几块石头上跳跃。

弘历看了看,有些迟疑。

我拎了裙摆,上前几步就到了亭子中间,超弘历招手。

弘历身形刚动,从后面窜出来一个小厮,蹭蹭几步踏着石头跳跃了过来。我心想,弘历身边该不会有这么不知礼的小厮才对。遂细瞧了两眼,——弘昼!

一身小厮的装扮,他还假装要给我行礼,我拍了他一下,“得了吧,早就看出来了。”

弘昼嘻嘻笑着起身,朝弘历叫道:“四皇兄,快过来,可好玩儿了!”

石头之间的间隔比较大,若是好好走路,肯定是要掉到水里的。

我跟弘昼两个相视一笑,心里想着,看弘历这个平时循规蹈矩的人怎么办?会不会也学我们,大步跳跃着过来?

只见弘历站到第一块石头上,有些犹豫,后来八成是把心一横,也学着弘昼跳跃过来。

我跟弘昼两个笑的前仰后合,弘历的姿势,实在是,不咋的。

我朝岸上的人说:“采萍,带他们下去歇息。别在这儿碍眼了。”

采萍微微一福,便领大家下去了。

弘历弘昼已经在桌子边上坐定。

弘昼说道:“皇姐,你这亭子有些意思,赶明儿我开牙建府的时候,也造一个一样的。”

我点头说道:“好,到时候把匠人借你就是了。”

小丫鬟端上茶,我让她把茶壶茶具都留着,下去歇息。遂自己把茶壶放到小炉子上。

弘昼说道:“那就以茶代酒,先谢了皇姐了。”

我微微一笑。

弘历说道:“明日该是回门之日,皇姐不会忘记的吧?”

我点头。

弘历欲言又止,弘昼在边上抢着说道:“皇姐,我听说额驸天天醉倒街头,是不是真的?”

我心里一惊,又想,这事儿,怕是早就成为京城达官百姓们茶余饭后的新谈资了,他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那,皇上也知道了?明天回门,我见皇后,各位嫔妃,观音保见皇上。他会不会惩罚他?

弘昼推了推我,“皇姐?”

“是我让他出去的,你们也知道,蒙古人的口味自然与我们满人不同,他爱吃的都是我不爱的,我爱吃的又是他不爱的……”

“让厨子分开做不就成了?”弘昼问道。

“吃饭的时候,看着半桌子都是自己不爱的,谁还吃的下去?”

弘昼的嘴角翘了翘,“你真是……”

弘历打断他的话,“就算这样,皇姐也太任性了些。外边人会怎么说?”

“好了好了,知道了,最多以后不让他出去好了。”我随口答道。接着岔开话题,“福惠呢?你们今天过来,他没跟着?”

弘昼笑笑,“四皇兄被他缠的没法,没皇上的旨意,又不敢带他来。要我说,偷偷带他来了又有什么关系?”

弘历反驳弘昼,“还说呢!要不是你在旁边煽风点火的。”

弘昼说道:“最后还不是我劝下他的?”

弘历不看弘昼,自顾饮了一口茶。

回门

大婚后的第九日,便是之礼。

一大早,便由采萍采蘩服侍我打扮妥当,进宫。

至坤宁宫拜见皇后,她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子话,该是看我终于顺利出嫁了,颇有些欣慰。

惠儿柔儿在皇后身后偷眼看着,偷偷朝我微笑。

皇后让她俩送我,一出了殿门,惠儿就抓着我的手,“皇姐,我好羡慕你,可以住在宫外,可以随时到集市上去玩。”

柔儿点了惠儿的额头,“又说疯话,你当皇姐是你啊?成天介散了心似的。”

惠儿缩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我打趣道:“羡慕什么?等过两年,皇阿玛给你指了婚,你不是也一样了么?”

惠儿脸红了红,“皇姐又逗我。”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是不是我们都得到皇姐的年纪,才能指婚呢?”

柔儿忙朝惠儿使了个眼色,说道:“死妮子,想出嫁想成这样,真不害臊。”

我半真半假的说道:“那是因为皇姐不乖,皇阿玛怕早早的指了婚,丢了大清朝的脸面。你们可得好好跟皇额娘学着天家的气度风范。”

惠儿柔儿福下,“知道了,谢皇姐教诲。”

我推了推她们两个,“好了好了,你们别再送了,我还想去看看八阿哥。”

惠儿柔儿都有些不舍得,但还是回头进了殿。

我朝御花园走过去,昨儿个,就让弘历告诉福惠,在那儿等我。

“淑姐姐!”一个小身影扑进我怀里,我一把搂住他,笑道:“让淑姐姐瞧瞧,咱们的八阿哥长大了没?”

福惠只紧搂着我的腰往我怀里钻,小身子扭啊扭的,却不抬头。

我拿手一摸,有些湿湿的,知是他落泪,便不再强求,只搂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福惠才把头抬起来,拽着我的手,在石头上坐定。

他凑近我的耳朵,偷偷叫了一声,“额娘……”便趴在我腿上。

我摸他的头发,“傻孩子,又乱叫,也不怕差了辈份。”

他的头埋在我腿上,声音有些囔囔的,“不怕,你又不是真的姓爱新觉罗。”

我扶起他的脑袋,“可还是不行,以后可千万不能再乱叫了啊。”

他又趴下去,“不要,没别人的时候,福惠就要叫你额娘,‘额娘’,‘额娘’……”他耍赖的一直叫,小脑袋在我腿上蹭来蹭去。

我还是想告诉他不妥,但看他那般心满意足的模样,不忍开口,暗叹口气,任由他趴在我腿上撒娇。

福惠睡着了,这孩子,最近身子有些弱,精神也不是很好。

桂嬷嬷向我行了礼,抱他回去休息。

我信步在御花园里走着,这里,我不过生活了四年,却似乎已经是一辈子。

我一步步走着,心里一点点回想:

这里,我放过纸鹞……

这里,跟十四叔讲话,他吃醋了……

这里,他点燃了满天的烛光,为我庆贺生辰……

这里,我喝完了他递过来的茶水,却把空杯子塞回他手里……

……

……

下意识的,走进了绛雪轩。

院内的一切依然如故,我一一抚摸屋内的物件。

这里,他把我拥在怀里,告诉我会保护我……

这里,他抱着我,给我第一个吻……

这里,他温暖的笑看我和福惠……

……

出了屋子,在秋千上坐下,前后轻摇。

为什么我脑海里出现的一切,都与他有关?我已是他人的妻子,不是吗?额驸府的一切丝毫不比绛雪轩差半分,可我为什么还是喜欢这里,留恋这里?如今已经物是人非,留恋喜欢又有何用?我该向前看,融入我新的生活,找寻新的与他相处的模式和关系。

“唉!”我叹了口气,低头抱住自己的胳膊。

面前的光线暗了一些。

“你回来了。”

他唇上起了一些小泡,精神似乎不是很好。眼神,该死的,他这样直视我,我居然看不出他眼神里的情绪,我想躲。

看着自己的脚尖,起身请安。

“府里的人对你好不好?”

“很好。”

“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很好。”

“那里,住的惯吗?”

“住的惯。”

……

“他,对你好不好?”

“很好。”

……

“朕要听真话!”他终于还是发飙了。

“他那边的人,跟你从来不照面,这叫好?你一日两餐还没有以前傍晚茶食吃的多,这叫好?你整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睡,这叫好?你又清减了,一阵风就能刮走,这叫好?”他越说越大声,从上向下俯视着我,“他夜夜买醉,这叫好?”

我吃惊的看着他,完了,他真的知道。

他一把搂过我,紧紧的,“这就是你选的额驸,他怎么舍得这么对你!”他愤恨的声音里带着疼痛。

“是,是我撵他出去……”

“不要说那些鬼话,连弘历都骗不了的鬼话。”

我没有说话,能告诉他,嫁观音保,是为了报答他小时候的恩情,救他一命吗?能告诉他,嫁观音保,是为了逃离这份无望的爱情吗?

“淑儿,”他捧着我的脸,拇指抚上我的唇,脸越凑越近……

“皇阿玛!”我出声制止了他。

他松开我,没有再说话,在石凳上坐下。我跟过去,立在他身后。

“想朕封他一个什么官位?”

“不要。”

“不要?没有官位,你就得随旗。你说不要?”他,他又要发飙了。

“是的,淑儿愿意随旗。”逃吧,逃的远远的,总好过生活在这个有你的地方,呼吸着你呼吸过的空气。这次我能制止你,可我怕总有一天,我的理智会在泛滥的情感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良久没有回应。

“你可知道,随旗的公主,满十年才可以回京省亲。如果没有诏书,一辈子都不可以回来。”

“淑儿知道”离你远远的,再也没有交集,假以时日,举国上下的谣言才会慢慢的消失。

又是良久没有回应。

“你是铁了心要离朕远远儿的,对不对?你是铁了心要忘了朕,对不对?”

不对不对,我只是希望你,忘了我。

你是那样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君主,你致力于创造一个理想中的国度,你要你的国家繁荣,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官宦众人一心,无私廉洁……

我欣赏你,仰慕你,崇拜你,怎么可以让自己成为你的牵绊?怎么可以让自己成为你的污点?

黎民百姓,天下苍生,和我,我帮你选了,他们。

我突然觉得空气有些稀薄,心脏也有些疼痛,吸了一大口气,道:“是的,淑儿要忘记城主,只记得皇阿玛。”

他搁在石桌上的手捏起了拳头,越攥越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突然起身,“如你所愿!”

大步朝院门走去,我福下身子,恭送他。

他在门口停住了,“朕认准的,总有一天,会夺回来!”

上部到这里已经完全结束了哦。

君生我未生(下部)

作者:程英

番外之观音保

我八岁,她五岁,碧蓝的湖水边,我认真的对她说:“等我长大了,就要你做我的妻子。”

她笑得弯下腰去,并没有同意我说的话。

我有些不高兴,觉得很没有面子,她跳起来敲一下我的脑袋,“不确定的事情,可不能随便说出口啊!说出口了,就是承诺。无论多难,都要做到的承诺。”

我缠着叔叔买了两匹幼驹,她身子太柔弱,我教会她骑马,应该身子会强健一些的吧?可谁知道,她根本就是会骑马的,虽说不太熟练,却也能看得出来,有技术高强的人专门教过。

我笑她唱的歌古怪,她生气了,翻身上马,狂奔而去。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我情急之下,飞身扑过去,居然救下了她。

要是师父知道了,肯定又要骂我鲁莽。可是他已经教过我技法,而且,她就要摔下来了,哪有时间考虑那么多?

我怕她受伤,上下左右的细细查看,她一下扑到我怀里大哭,看来是被吓坏了。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被她全心依赖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叔叔他们都当我是小孩子,百般管教,又说我这个不懂,那个不会,只有她,才把我当作一个男人,一个英雄。

后来,有急报说,喀尔喀部又来捣乱,抢了咱们不少东西。叔叔很着急,要连夜回科尔沁。我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睡着的模样,不忍叫醒她。把从不离身的弯刀连着一张字条,一起放在她身边。

我原是打算让叔叔带着英儿跟我们一块儿回去,可叔叔说,说不定会有战事,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万一伤到了,还不如把她留在京城,等战事一了,再回来接她。

我想这样也对。可谁知,战事是很快平息了没错。可叔叔堂兄家的哥哥想做旗主,便将我和叔叔关押了三年。

三年的牢狱拷打,支持我没有死掉的力量,就是对英儿的承诺。我要活着,我说过要保护她,会回去找她。

三年后,我再到别院,早就没有了英儿的踪影。下人们说,我们走的当天,英儿就走了。

活佛占卜过,英儿还在世上,我们定会再次相见。活佛说,我若是做完九百九十九件善事,就能找到英儿。

这么多年,我从漠北走到江南,西域走到东海,一边做那九百九十九件善事,一边寻找英儿。为的就是对她的承诺,我承诺过,会回来找她,会保护她。

我总会想到,英儿现在会过着怎样的日子?会在哪里?会不会认定我是个不守信用的人?

再一次到京都,我竟然无意中发现了当日送给英儿的小白秃。细细查探之下,发现这马儿现如今的主人是廉亲王。

难道英儿在廉王府?

两次“意外”的邂逅,廉王对我这个头脑简单,举止鲁莽,空有一身武艺和绿林义气的人产生了兴趣。

我顺利的进了王府。

查探许久,并没有发现英儿踪影,只好向王爷坦言。

王爷笑而不答,与我做了一笔交易,要我助他大事,等大事一成,就将英儿的下落告知于我。

凭心而论,王爷确实是个不错的人,礼贤下士、温文尔雅、颇有些手段计谋。

我答应了他。

他给了我一些资料,关于当今的圣上和他的养女。

这个养女,人称“淑格格”,原是当年二皇子的女儿,当今皇上甫一即位,就带到了宫里,收做养女。

名义上说是养女,却听说两人早就暗渡陈仓。

又听说这个淑格格,根本就不是皇家的血脉。

若是这样,诏告天下,立个妃嫔,也算是名正言顺。

可偏偏放着清白的路不走,两人暗地里勾搭。

这样不知廉耻礼仪的女子,这样昏庸的皇帝……

又听说淑格格心狠手辣,宫女们说错了话而已,就逼的人家投湖。

这样的心性,怕是当年的苏妲己也不及吧?

……

我只不过在茶馆里说他们事情的时候,大声了一点。没几天,京城内外就传遍了各种版本的传言。

我甚至都不知道哪些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哪些是别人传扬出来的。

……

一天,经过天香楼,看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我顿时想起了英儿,怕也是这么可怜吧?

可恨旁边的两个纨绔子弟,一个挤眉弄眼,一个手上拿了银子,却不给那女子,只逗耍着玩。

我一时气愤,又想着,若是救了这女子,就足了九百九十九件善事了。就丢了一锭银子给那女子。

那两人却拉着我,想是怨我坏了他们的好事。一个满脸怒容,另一个却恍惚着流泪。

我一怔,依稀在那流泪的少年脸上,看到了英儿的影子。随即清醒,不可能。英儿不可能穿的这么华贵,况且,英儿是女子。

我没有与他们过多纠缠,回了廉王府。一路上,注意看着,却没有见到英儿。活佛不是说等我做到九百九十九件善事,就能与英儿相见吗?英儿,你在哪儿?

……

除夕宴,我见到了闻名已久的淑格格。娇小的身影,不似传闻那般媚俗。

一首普通的江南水乡的小曲儿,被她唱的婉转绕梁,借用了佛经里的故事,演绎的犹如普渡众生脱离苦海般脱俗。

这就是王爷口中那个祸国殃民的淑格格?那个淫乱后宫的淑格格?那个让皇上成了暴君、昏君的红颜祸水?

而皇上,也不像王爷说的那么昏庸无道,当政以来,为百姓做了不少事,居然还带着孩童般的稚气。非要问大家,哪方获胜。

大年初三,淑格格差人约我在天香楼相见。

约我?约我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是何用意?因着我拒了为皇上效力的要求么?

天下没我不敢去的地方,淑格格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赴你的约又如何?

没想到淑格格一见面,就要对我动手动脚,哼,看来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我斥责了她,她却丝毫没有难堪尴尬的表情。

接着,她居然要我离开王爷,又假惺惺的说什么怕我被利用。

哼,利用不利用我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别人提点。

我心里一阵腻烦,欲告辞离开。

她却把弯刀拍在桌上。

我细细一看,居然是我留给英儿的弯刀,我父母的遗物。

怎么会在她手里?英儿呢?也落在她手里了吗?

淑格格,你对英儿做了什么?怎么会抢走她的弯刀?你杀了她?你们知道她对我的重要,所以,你们杀了她?!

我气极了,恨不得立刻杀了淑格格给英儿报仇,可她们只有两个女人,不便动手。我强自忍住没有把拳头砸到她的脸上。

既然英儿已死,王爷的大事成与不成,都与我无关。

回廉王府,我告诉廉王,八成他的大事皇上已经知道了。

他果然沉不住气,当天夜里,就派了死士进宫。

第二天,王爷的事情败露,被关进了宗人府,不过,皇上并没有提及他派死士入宫的罪名。

王府里所有的人,都被严加看管,等待皇上的处罚。

我却被带到另外的地方,并且要我参加上元节的筵席。

哼,是想在席间处置我吗?作为开胃菜?成王败寇,我无所谓。

……

上元节,筵席,居然,皇上下旨将淑格格封为公主,并赐婚于——我!

我气极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你的女人,现在你不要了,就像丢垃圾似的丢给我?要我捡回家,还得当个祖宗似的供着?

这叫什么事儿?

我听到左右的人偷偷笑着,看好戏的笑着;有人拍我的肩膀,拿我打趣;依稀有一些只言片语传入我的耳朵——“绿帽子”、“乌龟”……

我想拒绝,却一眼看到前面的叔叔缓缓摇头。

是啊,我不能拒绝,皇上会荡平科尔沁草原的。

……

日子一天天过,今天,淑格格,哦,不对,和硕淑慎公主,就要下嫁于我了。

站在彩辇前的时候,我想到了英儿,你在哪儿?会恨我没有遵守对你的承诺,娶了别人吗?

掀开她盖头的一霎那,她满脸的泪痕,有些惊慌的神色,胭脂被冲的七零八落……可她那受伤的无辜眼神,我居然看到了英儿的影子。

她怎么能跟英儿比?她是不知廉耻礼仪的妖邪,英儿是草原上精灵一般的云雀,她怎么配跟英儿比?

可我怎么会在她的身上寻找英儿的影子?

不,就算她嫁了我,我也不会认她是我的妻子,我心里的妻子,只有英儿。

于是,我夜夜笙歌,不醉不归。

番外之待嫁

爱与恨往往一线之隔。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如同我爱你一般。

然而我也知道,此时此刻,你应是恨我的。因为,我逼着你下旨把我嫁于他人,逼着你在朝堂诸臣、在天下百姓前表现出作为阿玛的喜悦和祝福。

看着你消瘦的脸,听着百臣的恭贺,我泪眼婆娑,心中凄苦。不知道我还能支撑多久,在这场戏中。我知道,你内心的痛苦和不舍,因为,我亦如此。

爱的留恋,恨的残忍,爱恨中煎熬取舍……你本已有很多要烦恼的了,我,我怎可如此对你啊。是我的错,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所以,现在,请你恨我吧。我,宁愿你恨我的无情,恨我的逼迫,恨我的残忍,恨我的背叛。然后,在对我的恨中,好好的活着。

这也比最后,你我不能为天下所容,或者,比我一个人在对爱的幻想中溺死的好。

最后,我还是自私的。对不起。

不记得如何在大殿之上领旨谢恩的了。

不知道如何回到降雪轩的。

不清楚周围一拨一拨的人是来给我贺喜,还是来看热闹或笑话的。

无所谓,随便吧。我,在乎的人,已经被我亲手伤害了,那,还有什么可以更值得我去注意呢?

夏,呵,你别在我面前老晃悠啊。你这样会让我头昏的。不是我不吃,是我实在吃不下啊。……好好,别说了,你说什么其实我都听不清楚,唉,你哭什么啊,真是,我又没有说

你,……啊?我,我也在哭?

我知道你担心我,好,我吃。……

呃~~呃~~别急,夏,没事的,我真是吃不下,你看,我没有骗你吧,吃了就吐。求你,别逼我吃了。我想待会,一个人。

赐婚的圣旨下来多久了?五天?七天?

有,那么久没有见他了吗?他好吗?不好吧,可能。

菩萨,求你保佑我大清的皇帝吧,健康的活下去,即使是恨我,报复我,只要活下去。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第十天了吗?小小的降雪轩,现在被一片大红色包围。这红色,总是让我心痛,让我无措。

其实,我也是心中对你有怨气的。怨你无法给我纯粹的爱情,怨你总是在给我美丽的承诺后,亲手打破。

我知道,你无奈。你坐在那个位子上,你必须要用非常手段去保护你自己,保护这个位子不被别人动摇。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软禁我的二哥?为什么偏偏是你对我下旨封锁额娘的死讯?为什么偏偏是你利用我打击十四叔呢?为什么偏偏是你明知血缘之事,却仍骗我让我甘心沉沦于

这乱伦之情中?……

爱情是自私的,亦如我也是。我在努力善解人意,还是最终无法漠视生我的额娘,无法漠视自小疼爱的二哥,无法漠视十四叔的憔悴,无法漠视天下悠悠之口,无法漠视我是你的

亲侄女啊!!

我知道,大清需要继承人。即使我进了你的后宫,可是,我也无法为你养育子女,因为血缘太近了。所以,你还是会去翻别的牌子。可我,我是自私的,我承受不了。我大方不了。我忍受不了。

是我的错。一开始,我不该为了生存,去刻意讨好你,去吸引你的注意,去得到你的关心。我不该,去在你面前崭露我的乖巧伶俐,善解人意。

我承认,一开始的接触,是我为了自己。

但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你会爱上我。

万算千算,没有想到,我会最后把心丢在你身上。

如果我知足点,故作糊涂,然后无忧无虑,没心没肝的享受你对我的宠爱,会不会不会有今日?可是,我做不到。我忍不住。我受不了。

其实,还是我的错。我怎么可以在古代,要求一个古人为我冒天下之大不韪后,还要求他继续为我守身如玉呢?我忘记了我是在古代,这个男人至上的时代。

所以,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错。我不怪你的,真的。是我引起了这一切,现下,自食其果而已。

其实,把我嫁了,对你只有百利。可以抑制天下的猜忌;可以让别有用心希望用我来打击你的人,无处下手;可以作为你的第一个女儿嫁于蒙古,缓和拉近大清和蒙古的关系;还以保住保儿,或许还能让他以后为你效力。或许唯一的害处,就是失去我。

四叔,别难过。我的心已经交给你的了,人,是只有一颗心的。

四叔,你的抱负,你的志向,不应因我而毁。我,只能为你做这些去尽量弥补了。

四叔,亲四叔,皇阿玛。禁忌的爱,只会不停的折磨着你我的心灵。尤其,爱情中还牵扯太多太多的利益和权力,这纷纷扰扰,怎么可能还让纯粹的爱情不会变质呢?与其让爱情

在你我面前一点点的枯萎、死亡,最后转变成互相的怨恨、责备,还不如,只让你一人恨我,怨我。至少,你我之间还有一人会保存着那曾美好的回忆。

明天,就是吉日了吗?不知为何,感觉好累。倦鸟知归,还有一个小窝可以给它休憩。

可我呢?我只是一缕未来的魂魄,一个时空的过客,一个阴曹的失误。我是没有家的。这皇城不是我的家,保儿的草原,也不是我的归宿。那日,他也是如此不遮掩的表现了对我的憎恶和鄙夷吧。呵呵,看来,我真的很失败。

有时,我好想像那鸟儿一样,飞呀飞呀,一直飞到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然后在那安家立命。

梦入江南烟水路。(1)

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睡里消魂无说处。

觉来惆怅消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

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

却倚缓弦歌别绪。

断肠移破秦筝柱。

但,我终归不是那鸟儿。所以,注定,此生,我,无家可归。

番外之十四爷之夜

夜凉如水。清冷幽谧的景陵中,我,终究在这个深夜,忍不住大声咆哮,大声痛哭。肆无忌惮的任意宣泄我压抑许久的悲愤,更强烈的表达我的愤恨。

去你的皇上,去你的规矩,去你的眼线,去你的。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爱新觉罗 胤禵,对着天上的那残月发誓,此生此世定不会原谅你。你我兄弟,从此恩断情绝。

我,曾经的皇亲贵胄,曾经的大将军王,现下只是个囚徒。虽然不是在牢笼中,虽然我依然有人照顾起居,虽然皇上……不,虽然内务府还按时发些月度给我,但是,还是遮掩不了我被圈禁的现实。

我知道,周围都是他的眼睛。我的一举一动,不出几个时辰,都会以密折递给他。哼,真正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明明已经磨刀霍霍,时刻准备对我们哥几个下手,却还偏要故作姿态,说什么血脉相连、不忍手足相残。呸。敢作不敢当。

说什么仁义,说什么节孝。你不配说。不是因为你现在是皇帝,我嫉妒你所以才要恨你。其实,真的,当我选择站在八哥身边,试图追随他角逐皇位时,就已经做好成王败寇的准备了。所以,现下的遭遇,已经是很好的了。

但是,我恨你,恨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额娘的死,你要负责。你以为额娘真的那么不喜欢你吗?大错特错。

当年额娘份位不够,不能抚养你,你当额娘心甘情愿吗?

你知道额娘常年心悸的毛病怎么来的吗?哼,郑嬷嬷,额娘跟前儿的老人儿了。她亲口说,当年你被抱走后,额娘夜夜以泪洗面,最终落下了这个心悸的毛病。

你怪额娘后来对你冷落。哼,额娘知道佟家在你身上付出了心血,寄予了希望。相比尊贵的佟家,额娘自然不想你因为她而耽误了前程。所以,生生地把殷切转成淡漠。

对,你是不知道,额娘从没对你提过。我,怎么知道的?

唉,自小额娘总对我提起你的种种优秀。日日与额娘相处,怎么会猜不到额娘的心思呢?就是小妹,她也对此了然于心啊。

可是你,唯独你,不愿意用心去看额娘,不愿意真正相信额娘,不肯对兄弟敞开心扉。你冷漠,你孤傲,你自以为是的认为,是额娘负了你,是我们负了你。宫里哪个皇子是亲娘一手养大的?啊?但是,也没看哪个阿哥如你那样对亲娘的。

我和小妹也就罢了。但是,你怎么可以这样认为额娘呢?她是怀胎十月方产下的你啊!纵是额娘有千般不是,做儿子的多陪陪笑脸,又会怎地?去你的该死的尊严。对额娘说自个儿的尊严,这就是不孝!

是,你初登大宝时,额娘的反映是不相信。那又怎样?皇阿玛最后几日只见了你一人,隆科多派兵包围了畅春园,不让别人进入。就算额娘不怀疑,难道天下间别人就不会多想了吗?

纵然我们都知道,一旦决定趟了这浑水,就不可能是干净的。那些算计,那些圈套,都是自然而然的使出来的。既然要争权夺利,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毕竟,皇位太诱惑人了,不是吗?

呵,我也是个俗人。要是我真是聪明,或许应该像五哥那样,淡然出世,避开权力,早早表明自己的志向,或许才能安然。

可是,就算五哥,有时也会难免对九哥的事情上点心。关键危机时刻,也还会暗地里助九哥化险。五哥这么做不是代表他虚伪,他,只是关心他一母同胞的弟弟而已。他,只是不想自个儿的额娘伤心而已。

可你呢?好吧,你是曾经试图让我离开八哥。但,并不代表你就从此信任了我。在你心里,恐怕,十三更像你的亲弟弟。

哼,你防着我,我能理解。但是,请你不要说的好像是你试图拯救我,但我却依然还要往深渊里跳。选择支持谁,是我自己的权利。无论最后结果怎样,我也无怨无悔的认了。支持八哥,帮助八哥,是我的心愿,我不觉得有错,更不觉得不对。

其实,我知道,你是恨我的。恨我为什么不能像十三那样,忠诚的追随你。恨我为什么要去帮八哥。恨我为什么比你更得额娘的牵挂。恨我为什么故意要和你对着干去求额娘把淑儿指给我。……

所以,你登基后一再的压制我,找着机会叱责我。最终,你做了件这生最让你后悔的蠢事,在皇阿玛下葬之后,你突然下旨要我留在遵化守陵。

呵呵,其实,我能稍微理解你的想法。因为你恨我。而且,你也怕我回京到时和八哥他们一起商量着对付你。所以你这样做了。

但是,你可有想过额娘?!额娘一直担心你我手足相残,所以自你登基后一直护着我。(当然,额娘没有想到她如此护我,反而把你的怒气怨气挑到了极致吧)更为了不让我想不开下做出出格的事情,而试图违心的满足我的指婚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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