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君生我未生》作者:程英【完结 番外】 > 君生我未生.txt

第 22 页

作者:程英 当前章节:147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9:40

若真的有人生了异心,又会是谁呢?

金夏是自小服侍我的,又起誓跟了我,待我如姐妹一般,该不是她。

采轩采薇采萍都是金夏调教出来的,这些年把京城王府内外打理的是井井有条,丝毫不用我操心,这忠心,也该是不二。

何栓儿是原先就跟着皇上的,跟了我之后,也是一心照料,也不会是他。

延泰是皇上亲自挑选赐给我,负责安全和侍卫的。就算不信延泰,也该信皇上识人的眼光。

徐铎仁更不用提,在赤火堂都有一席之地,也是不可能。

算来算去,竟都是可信赖之人。可偏偏其中至少有一个是有异心的,会是谁呢?

我起身在院子里走走,试图换一个思路。

从我的症状来看,该是某种慢性的不致命的东西,这样的东西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须得长期不间断方才有效。至于侵入人体,不外几种方式,一是从口入,那就是饮食,丸药。二是从环境入,那就是薰香,衣物,沐浴。

若说饮食,都是有小太监试吃的,何况最近这些日子,我为了请皇上品尝我的手艺,都是亲自下厨,茶也是亲手煮的。饮食这条,排除。

若说丸药,一直以来,都是我的私人医生徐铎仁负责的。丸药这条,暂存。

若说薰香,回京之后,是由采萍负责。可薰的香,还都是内务府孙大人调制的,我在草原用的也是这些。再说,若是薰香有问题,着了道儿的该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睡在脚踏的金夏该也中招才对,可金夏并未有任何不适。薰香这条,排除。

若说衣物,一直以来都是金夏负责的。金夏有异心?不可能!衣物这条,排除。

若说沐浴,回京后是由采薇负责,可入了宫,就是金夏接的手。沐浴这条,也该排除。

如此算来,何栓儿延泰没有插手的机会,金夏采轩采薇采萍都不是,最可疑的就是徐铎仁了。可最不可能的就是他了。且不说小时候就是他帮着救活的我,就说这些年,我多少次危险,可不都是他救的?若真要害我,何必费这些功夫?更何况,他是赤火的人,暗地里的指责就是保护我,万没有个监守自盗的道理。

究竟是谁呢?还是我想多了,并没有人暗算我,只是自己心血不足么?

唉,不想了,这些日子多留神些吧。

踏着雪慢慢逛到御花园。接连几天的大雪,让御花园显得格外纯洁。只不过,纯白的雪下面,谁又能说的清掩埋了多少罪恶?多少不堪?

这想法让我自己一阵发冷,不由紧了紧身上披的丁香色用金银丝线绣了百花的大氅,捡着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继续往前走。

远远的,有三五成群的宫女笑闹着,我怕被她们看见又是一阵请安坏了兴致,便尽量远远的躲着她们。

绕过集福门,竟然看见树丛之中立了一架秋千,比不上绛雪轩的那架精致,只是用藤条和木板制成,却是别有一番天然的味道。

我心里欢愉起来,快步上前,随手折了一根枝条去掸木板上的雪。

正弯着腰忙活,不料被人从背后抓住了手,我吓一跳,忙用力打算甩开。与此同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刘贵人怎么不好生照料朕的骨肉,大冷的天到御花园来溜哒什么呢?”

我一下白了脸,却不知何故,忽然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低头,转身,请安,故意不让他看到我的脸。

他缓缓道:“朕记得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儿。你领着几个宫女,把秋千荡的老高,那天你穿的还是参选的蓝色旗服,对不?”

他顿了一下,“她也喜欢秋千。你那天咯咯笑着,那么青春,那么鲜活。真像啊!朕恍若看见她回来了……”

他似乎忘了让我起身,我半蹲着,摇摇欲坠,快支持不住了。

“可不一样,还是不一样……”他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儿,又响起,“朕误了你,你要些什么补偿?只要不过分,朕都准了。”

我眼看着就要穿帮,心里急的什么似的。若被他知道他自己表错了情,指不定会发多大的火呢。完蛋了,这下玩大了。

“嗯?”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很不耐烦。

知彼

就在这个时候,秦守礼解救了我,“皇上,内大臣们都在养心殿候着呢。皇上您看……”

“嗯,”皇上应了一声,道:“刘贵人细细思量吧,思量好了,着人禀明朕。”

我依旧不敢出声,把头更垂低了些。

“谢恩也不会了么?”他有些怒气。

“皇上……”秦守礼绝对是上帝派来帮助我的,阿门。

“哼!”他终于走了。

“呼——”我长长吁了一口气,等到在秋千上坐下,这才发现一身的冷汗。

这么说来,他竟真是把刘贵人当作了我的影子。只不过,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可到底是哪儿不对呢,却又说不出来。

我坐在秋千上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只觉得热的不行,随手解了氅。

等金夏领着几个宫女来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我见了她,起身准备迎上去,却头晕目眩,嘴里渴的要命,人软绵绵的直往地上倒。

我心里暗叫不好,怕是发烧了。

金夏赶忙跑过来,我实在没了力气,整个人就势都倒在她身上。

金夏急道:“格格,糟了,怎么这么热?”回头吩咐道:“快去禀告皇上,求皇上遣太医诊治。快去!格格,格格,您撑着点!”

真个是病来如山倒。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皮越来越重。隐约觉得谁披了好几件氅给我。我想告诉她们,发烧的时候要出汗没错,但绝不是这么个捂法,在沐浴的水里加入适量的生姜汁,或者直接泡温泉,再或者多多喝热水,效果都是很好的。可嘴里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果然是病去如抽丝。等到我再次能到处蹦达,已经是正月底。

说起来这场病生的还颇有些好处,至少皇上不刻意与我保持距离了。我烧的迷迷糊糊的那几天,他不但遣了一堆太医来会诊,让和尚道士设坛作法念经,还亲自来看过好几回。虽说都是趁着我迷糊的时候来的,也说了不让告诉我,可金夏自然更听我的,都偷偷说给我听了。

病好了,我不便在宫里多住,自然得搬出宫,回自己的王府。

前脚刚到家,后脚弘昼就来了。

“快说说,”弘昼毛躁的脾气一点长进都没有,一见我就急着嚷嚷,“你是怎么劝皇阿玛的?”

我诧异的看看他,劝什么?我想请他吃饭,没请成;后来又生了一场病。根本还没来得及劝。

“自打除夕到今天,一场法会都没。说说,你怎么劝的?咱们劝过多少回也没用。怎么你一出马就行了呢?”他说着就着急来拉我。

我一眼瞥见他肩膀上有个绿油油的东西,还扭啊扭的。定睛一瞧,蛇!吓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的脸通红,指着他直发抖,话都说不出了。更吓人的是,那蛇居然还昂头朝我吐信子!

金夏忙过来帮我顺气,弘昼伸手取下那条蛇,笑嘻嘻的,“这是我刚弄来的,名叫‘小绿’,你看,多好玩啊。”说着还往我手里送。

我吓的直朝后退,终于顺了气,大声道:“你皇姐我大病了一场,再被你这么一吓,只怕立时就要见列祖列宗去了!”

弘昼怔了一下,讪讪的缩回手,“我以为皇姐也会喜欢呢。软软的,多好玩啊。”

“快拿走!拿走!我见不得这些东西!以后,人可以进来,别的活物都不许入我王府的门!”我一段话说的急了,一阵猛咳。

弘昼显是有些没趣,应了一声,黯然道:“那臣弟过些日子再来看皇姐。”

我点头应了,他又说道:“过些日子皇姐可得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劝皇阿玛的。”我又点头应了,他这才告退。

采薇备好浴汤,我仰面泡着,整理看似杂乱的讯息。

刘贵人并非刘满的亲生女儿,而是七年认的义女。至于生身父母是谁,却无从打探……

九年选秀的时候,原先是初选就驳了的,后来不知为何却让皇上看到了她的画像……

皇上初次见刘贵人时,她穿一身蓝色的旗服,正在秋千上……

我生日的时候,刘贵人送的深得我心的礼物,说的有些前后矛盾的话……

……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并不那么简单,那么是谁有这么大的权力?了解的这么细致?又做了这么深思熟虑的考量呢?

这样的安排,明显是故意让皇上把刘贵人当作我的影子。如果皇上真的入了圈套,获益最大的人会是谁呢?他要得到的是什么样的益处呢?

换个思路,从他安排的事情上来推断。

一,此人很了解我。

二,此人明白我和皇上的关系。

三,此人对我和皇上之间的事情不说了如指掌,至少是清楚的。

这样的人并不多,会是谁呢?内侍无法插手外朝的事情,此人却能指使命令朝堂官员。会是谁呢?我绞尽脑汁的苦想,身子慢慢滑入水中。闭目,猛的,一双不甘的眼睛在我脑中浮现。难道是他?

我呼的站起,对啊,凭我和他的亲近关系,皇上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会看在我的面上,不至于痛下杀手。

他可不就是外臣?可不就是熟悉我的癖好?可不就是清楚我和皇上的每次相遇么?……

可是,怎么会是他呢?他这么做,要置我于何处?难道他丝毫不顾虑我吗?他让我在忠义仁孝之间如何抉择?

我猛觉得一身寒,又缩回水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胜败不是早就清楚明白?一切不是早已成了定局么?这么多年了,难道他还耿耿于怀?

那为什么选在此刻呢?我刚下嫁的那会子,不是更好么?不,早些年的时候,皇上精力充沛,对整治国家,创造一个清明的国度有着疯狂的执着。而现在,外,对准噶尔的战事势同拉锯,一直僵持;内,皇上执迷佛道,无意政事。可不正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叹了口气,浴汤已经凉了,采薇和金夏已经催了几次,我起身拭干身上的水珠,拿白露膏细细往身上抹,一边还在想着。

既然我都查的出,皇上是否已经得知了呢?若还未得知,我得想个法子劝住他才好。可若是已经得知了,该会怎么处置他呢?我又该怎么讨情呢?

唉,忠孝仁义之间,我该如何自处?为什么我不能只是我一个?为什么他不能只是他一个?我们之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阻碍隔阂呢?为什么每次我想要全心对待他的时候,却总是有不得不顾的事和人呢?

情诗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短打,跟着金夏在院子里踢腿挥拳的锻炼。出了一身的汗,觉得身子轻盈不少。休息擦汗喝水的时候,正瞧见观音保要出门的背影。

“保儿哥哥,”我把巾子挂在脖子上,跑过去,“你去哪儿?”

观音保笑问,“身子大好了?”见我点头,接着说道:“要多留神自个儿,别又病了。”

我呵呵笑笑。他道:“皇阿玛明日谒圣祖皇上的陵,说是自打咱俩成婚以来,圣祖皇上还没见过我,这次,让我也去呢。”

“我呢?说了让我去没?”

他摇头,“没说。想是你大病初愈,皇上不愿你劳累吧?”

我有些不高兴,“我要去。你央央皇阿玛,也带我去吧。”

“还是你自己说吧,你是女儿身,央央也就罢了,我一个大男人,哪能做出那付样子?”

“也对!”我转身往屋里跑,想起还得再提醒他别忘了先帮我敲敲边鼓,回头却看见他垂首默然。

我咬咬唇,进屋换衣。

请安,起身。

“淑儿身上大好了?”他正在习字,头也不抬的问道。

“谢皇阿玛惦念,淑儿已大好了。”

“嗯,好了就好。”

他习完一篇,直起身子看看,搁下毛笔。看见我还没走,“淑儿还有事儿么?”

“皇阿玛,淑儿这次大好,亏得先玛法庇佑。淑儿想跟着皇阿玛去谒陵,谢先玛法的恩典。”

他半晌没说话,慢慢踱到我身前,“淑儿真是这么想的么?”

我心里直嘀咕,面子上过的去也就算了吧。何必这么咄咄逼人?我这话说的并无错处,干吗揪着不放?我为什么要去?你当真不知道么?

“糊弄朕的人太多了,淑儿,朕不想竟要多你一个。”他的话有些落寞,“以前怡贤亲王在的时候,私底下是把朕当‘四哥’的……”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叹道:“高处风光虽好,可奈何寒风猎猎,形单影只。”

我又被他的语气感染了,猛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赌气道:“是你让淑儿叫你‘皇阿玛’的。你既是‘皇阿玛’不是‘城主’,淑儿自然对‘皇阿玛’般对你。”

他皱了皱眉,“规矩也没了么?“你”啊“你”的!”我撅嘴赌气瞪着他,不说话。

他却笑了一下,“这才像朕的淑儿。”

我听得出他话里并没有不满责怪,撇嘴翻了个白眼。

他向书桌边走了两步,道:“这些年功课可放下了?写两个字与朕看看。”

我扭着帕子,磨蹭着走到书桌后面,拿起他刚搁下的毛笔,沾墨掭匀。心里却在想着,这是皇上要看呢?还是城主要看?该写什么字呢?

略一斟酌,计上心头,提笔边念边写道:

“风声猎猎,

树影娑娑,

三更雪将浸。

酷寒愈甚。

倚门盼,

君影迢迢难临。

听闻语禁。

忆过往,

嬉笑对饮。

看如今,

形若陌人,

长夜湿襟衽。”

“风声猎猎,树影娑娑,三更雪将浸。酷寒愈甚。”这几句说的是除夕那天夜里,我眼中他的影像。暗指那晚我的情不自禁。

“倚门盼,君影迢迢难临。听闻语禁。”这几句既是表白了我如今的心思,也连带着暗问他为什么要跟我划清界线。

“忆过往,嬉笑对饮。看如今,形若陌人,长夜湿襟衽。”这几句说的什么,谁都知道。

我故意用的“解语花”的词牌,不知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语至笔至,念毕书毕。我自小为了讨好他,一直都是拿着他的字当字帖,毫不浮夸的说,若是把我写的跟他写的放在一起,除了我们自己,旁的人根本分辨不出。

他伸手取过细览。我从纸张的背面看着行云流水的一篇字,半阙词,又有些懊恼。怎么这么直白啊?他若是已对我无情,我该如何自处?上辈子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遂伸手欲夺过来撕了。嘴里说着,“皇阿玛别看了,淑儿鲁钝,只得了上阙,等续出下阙再呈皇阿玛御览。”

他手一扬,就远远超过了我能够到的高度,“朕来续。”

越过我将纸重新铺在桌上,用镇纸镇住,我忙双手将毛笔奉上。心道也好,正巧可以看看你的心思。

他取笔的时候抚到了我的手指,我一个哆嗦,只觉得麻麻痒痒的,赶紧缩回手,脸霎时红了。

他似乎全没发现我这边发生的事,也是边念边写道:

“回想当年绛雪,

论千娇百媚,

皆尽不屑。

将心采撷。

谁曾料,

势强竟迫情绝。

默恨离别。

再相见,

已是欢悦。

失复得,

恍如隔世,

岂敢夙愿结。”

语毕,随手一扬,也不知把笔丢到哪儿去了,只是拿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低头细细端详他续的下阙:

“回想当年绛雪,论千娇百媚,皆尽不屑。将心采撷。”这几句说的是我们当初相知相爱的美好时光。

“谁曾料,势强竟迫情绝。默恨离别。”这是说的我下嫁观音保的事儿了,可不就是为着流言吗?情势迫的人不得不低头。

“再相见,已是欢悦。失复得,恍如隔世,岂敢夙愿结。”这几句说的是现在了,看字里行间的意思,他竟是已知足,可又似乎暗指了什么解不开的结。

不过从这半阙来看,他倒并未是忘情,却是情怯。可不知他耿耿于怀的,又是什么事呢?

我故作不知的笑道:“续的一点都不好,淑儿用的是二十七沁的韵;你却转到了九屑。还说好么?”

他定定的看着我,半晌说道:“是不好,不好。”

我听他的语气有些黯然,不晓得被哪句话触动,又勾起伤感。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拉住他道:“我们能不能别再遮掩试探了?你的词我读的清楚,想来我的你也该看的明白。我们既然已知彼此的心,又何必这样?”

“心?”他苦笑一声,“朕的心,你带走一半;福惠去了,又没了一半;接着是怡贤亲王,皇后……再在这乌烟瘴气的朝堂上磨着耗着。朕哪里还有心?”

“可我回来了呀!我回来了!”我拉着他看我的眼睛,“我把你的一半心带回来了,还奉上我的一整颗。”

他看着我,叹气道:“物是人非,人是物非。”

我回道:“有什么非的?淑儿还是淑儿啊,你也还是你……”

他抢道:“朕幸了刘贵人,你也早已有了额驸。”

“就为这个?” 我已经哭了,却还笑着看他,“是啊,淑儿已为人妇,已非完璧,你嫌我了……”

他捂了我的嘴,“咱们关外之人不讲究哪些,朕又岂会拘泥于世俗偏见?”

“那,你就是嫌淑儿老了!”

“说起老,淑儿再老不过朕去。再说,就算淑儿鸡皮鹤发,朕再也不会嫌的!”

我埋头在他怀里,“那你为什么不要淑儿了?”

他迟疑着摸索着拭去我的泪,“淑儿乖,不哭啊。朕没有不要你,是不敢要。怕你嫌弃朕;才先嫌弃你。”

我听着更是心酸,直往他怀里扭,又恨恨的捶他。闻到他怀里的味道,像是离巢太久的雀儿终于找到回家的路,安全又踏实,更是呜呜的大哭。

他紧搂着我,任由我胡闹。

等我平静下来,擦干眼泪,这才觉得不好意思,他胸前被我哭湿了一大片,有些褪色。

他捧起我的脑袋,有些笑,语带双关——“解语花?”

我有些羞赧,灵机一动,对了一句,——“忘忧草。”

他笑意更浓,——“你是解语花。”

我也笑了,——“我乃忘忧草。”

“你是朕的解语花。”

“我乃,乃,乃,”我扭着衣角,这个“朕”字要对什么好?偷眼看他笑盈盈的得意神色,更是郁闷,“……淑儿告退。”

“哎,你……”

我不等他拉我,转身就跑,出了门又伸脑袋回来说了句,“谒陵,我也去。”

封侯

我虽说了也去,可第二天,他并没有要我去的旨意。我不禁又有些疑惑,他退缩了吗?后悔了?又是为着什么,不愿意让我跟着去谒陵呢?

观音保一大早走了,临走还拍我的脑袋安慰我。

可我还是气闷了半日,后来想想纵是跟着去了也是无聊,这才放下。接着的几天,成日里抚琴作画,或者逗弄雪佛兰。暗暗盘算该如何提点二哥,如何提点皇上,如何再查找出对我下手的人。

几天之后,他谒陵回来了。看来他心情不错,回来的路上,见御道被擦的锃亮,又不停的洒水,居然说“跸路所经,虽有微尘何碍”。搞得大家面面相觑,都寻思着,平日里挑剔的皇上今儿怎么这么好说话来着?

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回来没两天,他就封二十四叔——胤祕为诚亲王,弘历为宝亲王,弘昼为和亲王。

这又让下面的人一阵议论,都揣测着,八成是皇上幡然醒悟,不打算再沉迷丹药佛法,打算整顿朝纲,恢复以前的勤政了。于是大家纷纷偃旗息鼓,唯恐有什么把柄撞到皇上的枪口上。

可皇上似乎专门跟他们想的作对,圆明园里头的丹房,不但没拆,还新建了几个,也把老的翻新保养了一番。就连法会,都规定了每个月两次,非但不像要废除,反而程序化,合理化。

这回,别说大臣们了,就连我,也弄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说他不勤政吧,可这些日子我在边上看着,他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朝政。有的时候跟我说着话呢,还会突然叫秦守礼,记下什么什么。

若说他勤政吧,可园子里到处都是道士和尚,往来穿梭不算,法会的时候,他还和臣子们穿上袈裟或道服,讨论的一本正经。

我从旁观察了很久,得出结论,——他若不是别有目的,那就肯定是人格分裂了。

可人格分裂,不就是精神出了毛病么?这可怎么是好?这儿又没有什么心理医生可以疏导,又没有什么抑制的良药。

我把我的猜测偷偷告诉了观音保,他大惊失色,“你说皇上疯了?”

我吓的半死,忙捂住他的嘴,“你才疯了,这么大声,不怕别人去跟皇上胡诹么?”

他拿下我的手,“胡诹本来就是没的也说成有的。我就是不说,就没人胡诹么?”

我恨恨的抽回手,“别插科打诨了,帮我斟酌斟酌,这可怎么是好?”

观音保沉思半刻,道:“我倒不觉得皇上是什么什么分裂。”

“怎么讲?”

“你没见皇上这些日子,把朝堂上的事儿,都派给弘历弘昼两个么?”

“对啊,为这,弘昼没少上我这来嚷嚷抱怨。”

“这不就结了?”他一副“你还不明白啊”的样子。

我愈发糊涂了,咬着唇,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想到,难道,观音保的意思,皇上是在分权?

我对观音保做了个掰东西的手势,他笑着点头,揉揉我的脑袋,走了。

我转身坐下,自古以来的统治者,最怕的不就是被臣子皇子分权夺势么?就说他自己,做了那个位置之后,不说八叔九叔十四叔他们,就说隆科多年羹尧,也都没一点心慈手软。为的什么?不就是他们分了他的权?

可现在?难不成自己的儿子,就没关系?也不对啊,他亲眼目睹,甚至参与了康熙后期的夺位之争,又怎么可能仅凭血脉就相信别人?

我想了很久,实在是脑袋都疼了,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看来,我的智商和他比起来,差的太远了。

说起来,自打上次咱们挑明了之后,他倒不像以前我云英未嫁时那么张扬,只十天半个月,宣我过去。也不过下棋,写字,说话,散步……平常的时间,我都待在自个儿的王府里头。

每天跟着金夏锻炼身体,偶尔向观音保挑衅,然后被他轻而易举的打败。

每天跟着采薇采萍逐渐熟悉府内府外的运作,我这才发现,原来我那么有钱!

当初我下嫁观音保的时候,按例,有1万两的赏银,1万两的恩赏,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朝中诸位大臣也送了不少的贺礼,算起来,共有5万两左右。我将府外的事儿,一咕脑儿丢给了采薇,从来没问过。可没想到,这么几年,她不但把皇上赐的当铺开了许多分号,还涉足了酒楼,客栈,医馆,甚至青楼,赌坊,镖局……现在我的资产,翻了何止十倍百倍。

而采萍也将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形形色色的人,以及和朝中大臣们的关系都维持的很好。只要是王府的人,出去办事都顺当很多;从王府出去的下人们,也没有听见谁抱怨过。

每到年节,采萍采薇还会在城内摆上几个义诊的摊子,施药舍粥;出资给京城和郊区的寺庙修缮屋宇,遍镀金身……

这些事儿,百姓们不会想到是因为她们的好,而只是对“王府”,“观音保额驸”,“淑慎公主”心怀感恩。

所以我常会看见有百姓在边门跟侍卫拉拉扯扯,嚷着要叩谢“淑慎公主”。

我心里明白,她们这是为我挣名声,挣民心,不知道怎么谢谢她们,只能愈发对她们好,就差义结金兰了。

不过,麻烦的事儿也有,采萍对下人赏赐颇多,这两年又修缮房屋庭院,花了不少钱。采薇对这事儿有些怨言,对我抱怨了几次。采萍也连连对我抱怨采薇愈发小气吝啬。

可对于我来说,她们俩都是为了我,只是立场不同,一个是手心,一个是手背,说谁都不能,只得拖着,两边劝着。

日子就这样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的过着,到了十一年八月的某个早晨。

观音保一早就有些怪怪的,几次对我欲言又止,拿眼看着我屋里屋外的忙活。我终于被他看的不自在,停下问他,“有事儿么?”

他垂目,“我不能陪你了。”

我脑子里立刻出现一个问号,什么意思?

“皇上封了官儿给我,明日就上任了。”

“官儿?什么官儿?”我更是不明白了,为什么要封他官?

他示意我坐下,“理藩院额外侍郎。”

“理藩院……”我想了一下,这才记起,这个理藩院似乎是处理民族事务的。

他,封了他,官儿?

君臣

观音保第二天就上了任,但是听他说,并没有什么差事,似乎只是挂了个多他不多,少他不少的闲职。

我寻思着,八成,他是不想再让我回草原了,才来了个措手不及,给了观音保一个差事。

可到底是不是呢?我也无从得知。因为接下来的几日,他似乎忙的很,根本没宣我去陪他。

又过了几日,观音保突然冲进我的屋子,一声不吭的往椅子上重重一坐,气呼呼的。

我正练着字呢,瞧见他的样子,搁下笔倒了杯茶给他。

他瞧了我一眼,接过就灌了下去。我“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烫。他又“噗”的全吐了出来,刚要摔杯子,见是我一套四只的雪竹杯,便没摔,却是重重往桌上一搁。

自有小丫头过来擦地,我在他身边坐下,问道:“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他气的脸通红,“太过分了!理藩院里那么多人,干吗要我去?”

“去哪儿?”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苗疆!”他气呼呼的迸出两个字。

“啊?苗疆前些日子不是乱着呢么?让你去那儿干吗?”

小丫头又奉上一杯茶,我接过,挥手让她退下。

“说是让我安抚民众去。”

“干吗让你去?你才到理藩院几天?”

“说我是皇室的人,自然与一般臣子不同,说起话来,也更可信些。”观音保话说的无精打采。

我想了下,问道:“你不想去。要我去说说么?”

观音保也顿了一会,“不用!”

他这是干什么?苗疆之人善用蛊,且不臣之心早就不是一两日了,虽说五月间又平了一场叛乱,可谁能保证没留下什么残兵?若是给观音保下了蛊,这可怎么得了?……

我正想的出神,观音保起身,撇撇嘴,“走了!”

我看着他掸掸身上的尘,故作轻松的耸耸肩,还朝我微笑了一下,心里猛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忽然很不踏实。忙跟出门拉住他,“我现在就进宫去,回了你的差事,我,不许你去!”

观音保淡淡笑笑,道:“明日吧,太晚了。”

那种不安还是没有消退,我攥着观音保的袖子,心里乱的很。

他拍拍我的脸颊,在我脑门上弹了个暴栗,看我捂着脑门怒视他,笑笑,揉揉我的头发,道:“回去吧,外面凉,回头又受了风寒。也不差这半宿的功夫。”

我默默站着,又觉得自己突然惶恐的感觉很可笑,最后,只得点头回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迷糊着听到一声马嘶,心里一惊,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急急忙忙套了件衣服就往外面冲。

金夏和延泰忙拦我,“格格,别追了,额驸已经走了。”

我气的不行,随手拿了个什么就打他们,边哭边嚷嚷,“为什么不叫醒我?这才什么时辰?他怎么这么早走?昨儿不是说好了去求皇阿玛的?”

我又哭又闹,昨儿晚上就隐隐的不安愈发浓烈起来。金夏绕到我身后张双臂环抱住我,“额驸不让咱们告诉你,怕你跟皇上再生出嫌隙来。回来也不过几个月的功夫,额驸让您放宽心,说是回来还要考教您的功夫呢。格格,格格万别这样!”

我耳朵里听着她的话,却全没往心里去。直想着,他这是要做什么?做什么呀?

“夏,帮我拾掇拾掇,咱们即刻进宫!”

半个时辰之后,我已经站在九州清晏的大殿前面,秦守礼说皇上正要早朝,等下了朝再宣我,便领我到后厢房里歇歇听宣。

其实这间厢房,是皇上单独接见臣子的小殿的耳房。小殿里的动静若是大了些,这里听的是一清二楚。

我愈是着急,愈是觉得时间过的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正火急火燎的,猛听得从小殿里传来几个字——“路上”,“苗人”,“蛊术”……

顿时觉得如寒冬里的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整个人止不住的打颤,牙齿格格作响,一阵心痛晕眩,不由闭上眼睛,蹲下,缩成一团。

没有通报,没有任何的声音,当那只略带温暖的手攥住我的肩膀,要扶我起来的时候,我却觉得寒冷,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挣脱那双手的禁锢。

我心里前所未有的恐惧,就算当年金秋的暗算,现在亲人的利用,我都没有这么恐惧过;我又前所未有的激动,就算当年皇上的拥吻,现在的重逢,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顾他僵硬在半空慢慢握成拳的双手,愕然的快转变成愤怒的神情,大声的控诉:“你卑鄙!”

我抑制不住的颤抖,抑制不住的流泪,抑制不住的冷汗和快要蹦出胸膛的强烈心跳,死死的攥着拳,盯着他的眼睛,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皱着眉,却是迎着我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们对视许久,他的目光渐渐染上痛楚,慢慢变得柔和,向前行了一步;我同时退了一步。他再进一步,我再退一步……

直到我的腰碰到放茶水的小桌,他也在离我半步的地方停下,俯低身子,凑近我的耳朵,轻描淡写的说道:“朕是君,他是臣。”

他的气息从我耳边滑过,冰冷的。我看着他慢慢直起身子,唇边似乎带着一抹嘲笑,将我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轻捻我的耳垂,然后沿着脸颊的轮廓滑落到唇……

我以为他还会说什么,却意外的看到他转身,大步向外走。下意识的快步跟上,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他停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听得身后“啪”的一声脆响。小桌上的茶碗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我回头看润湿的茶叶扒在地上,水蜿蜒着缓步前进,碎瓷滴溜溜的转着,最终归于平静……

“可不可以,放过他?”

他没有说话,稳步走了。

我又追了两步,发誓似的道:“夫妻本该同体,自当生死相随!”

他停下,没有转身,冷言道:“二公主仁德慈善,感念苍生,甘愿为天下臣民祈福,从今儿起,入佛堂礼佛,所有人等不得近佛堂一步。”

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饮食用度丝毫未变,人却是被禁锢在佛堂里,一步都不得离开。我几次对侍卫们恩威并施,想要偷溜出去,至少,让我跟外面通通消息也是好的。可是,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侍卫们并不答话,只当我是透明一般。

我无奈之下,只得一遍一遍的抄写心经,秦守礼每天傍晚的时候都来取走我当天抄写的纸笺。取了就走,也是一句话不答。

这一日,秦守礼又来的时候,我没有将纸笺交给他,却是对着他盈盈拜了下去。他显是吃了一吓,急忙闪躲开,转身就要走。

我绕到他身前挡住他的去路,道:“秦公公,淑儿在佛堂也已经有些日子了,实在是挂念府里。淑儿不求她们来看淑儿,只想劳烦公公帮淑儿带个信儿,就说淑儿一切都挺好的,淑儿要为百姓、皇阿玛,还有额驸祈福,让她们别惦念着。”我边说边褪下腕上的羊脂镯子,塞到秦守礼的手里。

他推让了几下,我坚持着推过去,他只得不动声色的收进袖口里,稍稍向我行了个礼。我转身将今天抄写的经文递给他,悄声说:“拜托了!”

他没有答话,接过纸笺就急匆匆的走了。

我倚在门上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弯消失,门口的侍卫还是一贯不言不笑的冷面孔,我叹口气,进屋在观世音菩萨面前的蒲盘上跪下,虔诚的双手合十,心下祈祷。

闭上眼睛,捻动佛珠,口里喃喃不停的念心经。

不知念了多少遍,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

他静静的站在那儿,静静的看着我,似乎在仔细的观察,想要看穿我;又似乎穿过我,看到一个不知名的远处。

我不自觉的站起来,静静的迎着他的目光。

他唇边微微浮起笑意,走过来,牵起我的手,指尖滑过我空荡荡的手腕,问道:“镯子呢?”

我心里一凛,想要把手缩回来,他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拿出我刚贿赂给秦守礼的羊脂镯子,套上我的手腕,道:“别再弄丢了。”

我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点恐怖。他真的是我一直想要去温暖和关心的那个男人么?现在他为什么会这么冷酷?这么深不可测?

我轻轻缩回手,他并没有为难。

“谢皇阿玛,淑儿迷糊了。”

“恩。”他轻应了一声。

我眼看着他的脸色惨白了一下,然后越来越红,握着拳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向我挥了下手,不发一言就转身出去了。

他的步伐走的飞快,我想跟出去看看,门口的侍卫又一次围上来挡住我的去路。

我看着侍卫们木头似的表情,只得无奈进屋。却听得拐角传来一阵猛咳,撕心裂肺的猛咳,好像想把五脏都咳出来才痛快似的。

猛咳之后,就是一阵嘈杂的声音。

会是他吗?他刚才脸色那么红,是憋着咳嗽憋的吧?他是怎么了?风寒吗?还是肺部感染了?听咳的动静,似乎不轻。会有好的太医给他治疗吗?病重吗?……

我不停的胡思乱想,心里越来越不安,站起来推开窗。猛的想到,现在已经是雍正十一年的秋天,他是雍正十三年八月去世的。也就是说,他的生命已经剩下不到两年?!

我心里慌的很,难道,难道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要这样对观音保?才要这样对我?我越想越害怕,嘴唇不停的颤抖。

“快看,快看!好大的一只鸟啊!”

“什么鸟,那是鹰!嘘,这是二公主礼佛的地方,咱们这么大声说话,小心……”

窗外的声音走远了,我抬头往天空看去,高高的,有一个黑点。我抬头仰望着那个黑点,无意识的将手指放到嘴巴里,发出哨声。

那黑影顿了一下,向我的方向俯冲下来。等近了一些,我才发现,这赫然就是弘昼送我,后来跟费耀色交换了雪貂的海东青——闪电。

我将胳膊伸出窗,闪电停在我胳膊上。这些年没见,闪电的分量重了不少,神情却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站的稳稳的,高挺着胸膛,只拿两只眼睛瞅我。

我的眼眶居然很没出息的湿润起来,抹了一把泪,这才发现闪电的脚上绑了个东西。我拆开一看,原来费耀色和雪淳已经到了京城,就住在王府里面。

我急急写了个纸条,“菩萨庇佑,一路平安。”想了想,怕金夏她们看不明白,又用小楷写上“苗疆蛊术,万万留神。”连同我的耳坠子,一起塞进闪电脚上的信筒,扬手,看着闪电越飞越高。

过了不一会,闪电就回来了。

我急忙拆下信筒,里面的纸条上写着:“已急速告知额驸。勿念。”

我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就着宫灯烧了纸条。又写了一张,安排了一些府内府外的事情,扬手又让闪电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安心在佛堂礼佛和抄写经文。每天不同的最新消息我都能及时知道,也能跟外面保持畅通的联系。说起送信的,除了闪电,还有我的雪貂——那达慕。

雪貂的身子轻,动作快,体积小,自然更不容易被发现。它第一次送信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咻咻两声,就飞似的窜进我怀里,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不知不觉,又快到万家团圆的新年,皇上却是丝毫没有让我回府的意思,金夏传来的消息说观音保也还没回京。

腊月二十九,皇上再次来了。

我看着他,面色有些晦暗,眼神有些浑浊,呼吸间脖子上的筋脉有轻微的起伏。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他怎么变成这样?

“出来吧。”

我跟在他的身后走出我呆了几个月的屋子,薄雪反射着阳光,刺目的白。

“又是一年。”他的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淑儿怪朕吗?”我侧脸看向他,他微微低头,又抬起。我发现他脖子上皮肤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对,正想细看。又听得他说:“朕知道这回对额驸是有些过了,不过再来一次,朕还是会这么做。就算淑儿怪朕,怨朕,朕也还是一样会这么做。”

我低下头,依然沉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