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君生我未生》作者:程英【完结 番外】 > 君生我未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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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英 当前章节:14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9:40

“朕知道,五石散不是个好东西,可这些年一直用着。朕不用不老丹,不用常春丸,朕求的不是长生不老……”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是长长叹了口气。

覆辙

我一路往绛雪轩走,一路想着五石散,五石散,这是个什么东西来着?既然知道不是个好东西,为什么还要服用呢?还一直都在服用。求的不是长生不老,那求的是什么?

等我快到绛雪轩,金夏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我忙迎上来,前后左右反复的看,见是无恙,神情才和缓下来,携着我的手。

我朝她微微一笑,随口问道:“夏,五石散这个事物,你可知道?”

金夏一怔,惊道:“格格怎么问起这个?”

“你先别问,告诉我,这是个什么东西?”

“五石散原本是医圣张仲景传于世人,治疗伤寒的散剂,药性燥热。由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种石药制成。可是后来,在使用的过程中,发现这味散剂会……”金夏偷瞄了我一眼,见我正仔细听着,继续说道:“后来,便作为房中药来使用……”

“啊?”我吓了一跳。

“再后来,人们发现服药后,身体虽忽冷忽热陷入莫名的苦痛,然而精神却可以进入一种恍惚忘我的境界。世俗的烦扰、内心的迷惘都可以被忘怀,剩下的是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和朝思暮想的幻象……”

这时我已经停下了脚步,紧抓着金夏的手,问道:“那不是幻药?毒药?”

金夏略一思忖,道:“也不能光这么说。不过,现下服用五石散的人,大多都图的是这个。”

幻象?他看到的是什么幻象?居然让他甘愿饮鸠止渴?

“格格!”金夏提醒的同时,我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跟头。

“怎么就直往门槛子上撞呢?”金夏帮我掸着身上的尘,口里抱怨。

我看了她一眼,没作声,进了屋子,道:“夏,你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等她轻轻走了出去,我强自忍住的眼泪这才掉下来。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脑子里说——他在追求幻象!现在他心里已经苦楚至此,宁愿沉沦于幻象!那个五石散,是毒品!他在吸毒,吸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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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便是除夕。

家宴仍旧是一如既往的表面和气。

最夺目,最耀眼的,自然是今年刚诞下小阿哥的谦妃——刘氏。衣着装扮自然与前大不相同,就连气度也似乎不一样了。举手投足间,少了生涩,多了优雅;少了怯意,多了圆滑。

奶嬷嬷抱着不满一周岁的小阿哥,将来的果亲王——弘瞻过来,大家自然纷纷围拢上去。谦妃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跟每一个向她说话的人示意。

明黄的锦绣绸缎,印得那个小娃娃还没有巴掌大的脸透着粉红的光泽,明亮的黑眼珠骨碌碌的看着大家,冷不丁张嘴打了个哈欠,引得一阵莺声燕语的欢笑。

宗室王公们纷纷上前说些祝福小阿哥的吉祥话。我在人群中找到二哥弘皙的身影,对身边的金夏耳语两句,便转身出了保和殿。

不一会儿,身后就响起二哥的声音,“二公主唤臣,所为何事?”

我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转身对弘皙笑道:“不过几年不见,二哥怎得这般生疏?”

弘皙微行一礼,道:“二公主说笑了,微臣不敢。”

他这般生疏,这般谨慎,我该怎么说?怎么问?

我长长叹了口气,用他正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几年而已,淑儿与二哥,竟形同陌人……”轻笑一声,“以前那个送淑儿九连环,听淑儿唱歌,与淑儿笑闹的二哥,哪里去了?剩下的,就只是这个畏畏缩缩,唯唯诺诺的‘理亲王’?”

再轻笑一声,语带哭腔,“是啊,人人都变了,是淑儿傻,以为还和从前一样……”

弘皙打断我的话,“淑儿,别哭了,是二哥不好,二哥生分了。”

我抽噎着,抽帕子擦泪,弘皙上前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就在这个时候,空中“啪”的炸了一只烟花,像绽放的一朵硕大的菊花,每一丝火点都四散着滑向周围的黑暗,瞬间点亮天空,又慢慢恢复平静……

我朝弘皙笑了一下,问道:“还记得小的时候,我吵着要看烟花的事儿么?”

弘皙笑道:“一会哭一会笑,性子倒真是一点没变。记得,怎么不记得?为着偷偷带你出去的事儿,我还被阿玛罚写了十篇字。”

“是啊,”我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儿,那么清晰。”

弘皙没有说话,我偷眼看过去,他似乎沉浸在回忆里,笑道:“二哥还记得么?以前送我的九连环?”

“整幅象牙雕的那个?”

“是啊,”我面对弘皙,“二哥是从哪儿找到那么个奇巧玩意儿的?淑儿可是喜欢的紧呢。”

“自然是费了一番工夫咯,”弘皙答道,“合淑儿的心意就好。”

“合,合,”我笑道:“二哥一向谨慎敏锐,送的东西自然深得我心。”

……

金夏从远处行来,手上捧着谦妃,也就是以前的刘贵人送的竹节杯,在我面前停下行礼,“格格,是时辰吃药了。”

我皱着眉头接过,弘皙看着我仰脖子灌下去,问金夏道:“格格的药一直没断吧?”

金夏道:“回理亲王话,格格的药一直吃着,没断过,一直都是徐大人的方子。”

“恩……”弘皙点头。

我举起手里的杯子,道:“这是去年生日的时候,谦妃娘娘送的一套竹节杯里面的一只吧?”

“回格格话,正是。”

我拿着杯子给弘皙看,“二哥,这是新近册封的谦妃娘娘送我的。说起来,谦妃娘娘深知我的喜好呢,你看,正合我意。”

弘皙的笑容稍微有些僵硬,我佯作不见,随口道:“说起来,谦妃娘娘的样貌,倒是跟淑儿相似的紧呢。二哥见过娘娘没?”

“淑儿又胡言乱语了,二哥是外臣,娘娘是宫眷,怎么能见?”

我呵呵笑笑,道:“娘娘的父亲,乃是二哥福晋的哥哥举荐的吧?”

“淑儿……”

我敛起脸上的笑意,“二哥,皇上是什么样的皇上,你该比我更清楚。有些事儿不提,不一定就是不知情,不过给咱们都留些脸罢了。”

弘皙有些吃惊,但是很快克制住了,打岔道:“二公主言下何意?臣不知。”

我假装没有听到他满含敌意的“二公主”,道:“二哥,你是阿玛的嫡子,圣祖爷的嫡孙,就忍心见这刚安定下来的国再起波澜?木已成舟,尘埃落定,又何必平地起风波?”

弘皙盯着我看了一会,刷刷摔了袖子行礼,道:“臣告退。”

说完就起身要走,我拦住他,轻声道:“十四叔的样儿不是现成的摆着呢?你何必也要试一回?十四叔还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呢?”

弘皙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皇姐,理亲王,你们在这儿啊?”弘昼气喘吁吁的跑来,冲我道:“御花园放爆竹呢,快跟我去吧。”

幻象

我朝弘皙看了一眼,弘皙看看弘昼,又看看我,行礼道:“臣告退!”

我上前一步道:“理亲王不如跟我们一块儿过去吧……”

弘皙退一步,道:“臣不敢。”

弘昼道:“皇姐快些,他不去就不去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弘昼,小声道:“你记住,你说,你‘不敢’!”

弘皙抬头看我,我盯着他的眼睛。他慢慢将头垂下去。

我这才对弘昼道:“快走吧,别让皇阿玛等着。”

御花园,钦安殿前。

地上已是积了薄薄一层纸屑,小太监们在殿前的空地上放好爆竹,远远的弓身子蹲下,手里拿着一根棉绳,伸长了胳膊,点燃引线。

引线滋滋的响,眼看着红色的光点离爆竹越来越接近,可总是不响。等到大家精神松乏的时候,猛的“嘭”一声,然后在空中又是一声——“啪”。

有些胆子大的格格,刚向爆竹的方向行了两步,就被嬷嬷拉回来……

年纪比较小的格格,都被抱在手里,或是拢在身前,小手捂着耳朵……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奕奕的光,偶尔夹杂在爆竹声之后的尖叫嘻笑,让寂寥的御花园有了一丝活气。

我站在皇上身边,离他有一些距离的地方,看他看着嬉闹的宫眷,看他间或端起酒杯抿一口,看他的眼神有的时候会透过漆黑的夜,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夜,渐渐深了,不少人都禀明熹贵妃,回去休息了。

“皇上,”熹贵妃轻声道:“更深露重的,皇上您看?让他们都散了吧。”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慢慢站起来,脚下却是一个踉跄,我下意识的往前一步,只见他已然站稳,“恩”了一声,道:“不早了,都散了吧。”

然后唤道:“秦守礼?秦守礼?”

熹贵妃道:“皇上,秦公公给您宣参茶去了,才刚走。”

他“哦”了一声,挪动步子。

我的眼光看着他,他的步履有些蹒跚,神情有些萧瑟……

冷不丁的,熹贵妃道:“二公主,还不扶着你皇阿玛点?”

我忙上前扶着他左肘,这才闻到他身上有重重的酒味,怕是喝太多了。

皇上没上软轿,其他人都远远的跟着。我垂着头,小心翼翼的扶着他,慢慢走在宫道上。爆竹声停了,只听见我的花盆底敲击在石板上,咯噔咯噔。我们的影子在两边宫灯的照耀下,一会变长,一会变短……

我们就这样无声的走着,走着。我似乎看到多年以前的一个夜晚,我躲在大殿的拐角处,看到他的身影,如倦鸟看到回家的路,飞奔出来,扑进他怀里;我似乎又看到多年以前的一个夜晚,他牵着我的手,安然的温暖我,带着我从一片黑暗走向万丈明亮……

等到了养心殿门前,秦守礼已经候着呢,忙接过手,就张罗着服侍皇上休息。我转身想回绛雪轩。秦守礼道:“二公主,夜深了,怕是宫门都落了锁。您看,这……”

我看看已经被扶进幔帘后面的皇上,道:“罢了,皇阿玛既已休息了,就不便叨扰。我,耳房空着吗?能住人不?”

“能,能。”秦守礼连声答道:“火盆子一直都烧着呢。褥子锦被是今儿才刚拿来的。让碧瑶翠微服侍您。”

“恩。”我略点头,便向耳房走去。

等我在耳房的床上躺下,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碧瑶熄了灯,悉悉索索的在外间的脚塌躺下,一会就没了声音。

我择席的毛病又犯了,无奈之下,只得睁开眼睛,却和闭上没什么两样。夜很黑,连床前的幔帘都看不清楚,我把手掌举到眼前,也只能微微看到一些影子。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不想,从而进入梦乡。可是很多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从我眼前闪过。阳春里秋千旁微笑的脸;深夜洇在我旗服上温暖的泪;满天烛光里紧紧的拥吻;那一天,城门楼上孤独的身影……

我穿越三百年的时间,究竟要带给他什么?

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慢慢睡着了。

我醒,是听到皇上唤水,静待了几秒,皇上的声音还在,只得起身。

天还是黑沉沉的,却微微透出一丝丝的亮光,怕已是黎明了。一掀开帘子,冷风呼的扑过来,直往脖子里灌,一瞬间彻头彻尾给冻了个遍。四下里,却一个人都没有,我心道,定是宫女太监们偷懒,躲哪儿取暖去了,跺跺脚,努力控制住正哆嗦的身体,转进寝殿。

屋子里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火盆子早就灭了,他滚落在地上,没盖锦被,身上几乎赤裸,披散着头发,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表情扭曲,嘴唇干涸欲裂,喃喃唤水……我吓一跳,忙唤秦守礼,碧瑶翠微,可都没人应。便忙上前扶起他半靠在我身上,把手里的茶喂了些给他。

我心里又是急,又是怕,怎么会没有人轮班侍候呢?他周身的皮肤都是滚烫的,脸色也红的厉害,像是高烧未退。这大冷的天,若是再受了寒可怎么办?……

“淑儿……”

“皇阿玛,您醒了?淑儿服侍您……”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抱住。我吃力的扶住他,想扶他站起来,到床上去休息。

“别动,别动。”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扯着我的衣襟喃喃低语:“淑儿,你又来了……让我抱抱你,陪我多待会……别走……”

我心里一软,伸手拖下床上的锦被,坐在身下,扶他枕在我腿上,又搭了些在他身上。

他微微舒了口气,睁开眼睛,找不到焦距,可他却似乎看到了我看不到的景象,微笑道:“只有这个时候,你才肯对我笑,你才肯像以前一样……淑儿,别走……”

“我,我不走……”

他呵呵笑道:“我又做梦了,你说你不走……一会儿,药效过去了,你就不见了……淑儿……”他抬手摸我的脸,“朕,真的很想你。”

我张了张嘴 ,他捂住我的嘴巴,“不要跟我提观音保!朕后悔了,为什么给你指婚?你知道这些年,朕是怎么过的吗?我……”

“我当初就该下了旨,把你留在宫里,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我真是……”他双手拍自己的脑袋,叹息:“糊涂啊!”

我的眼泪掉在他脸上,他撑起身子,看着我。他的眼神涣散,眼球赤红,问道:“淑儿怎么了?为何又落泪?”

我低头不语。

他挨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揽过我的肩,“淑儿,五石散,真是个好东西,服了它,你才是活生生的,属于朕的,再也没有那么多规矩,牵绊。只有我们俩……”

看着他陶醉的神情,我心里疼的厉害,狠心道:“可你不能一直活在幻象里面!那是海市蜃楼,是假的,虚的,幻的!是骗人的!”

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会生气。谁料他竟然微笑起来,轻轻吐出:“聊,胜于无啊。”

决意

这样的回答,让我半晌说不出话来,我愣愣的看着他,看着他发自内心快乐无忧的笑容,听着他字字句句倾心诉说,心如刀绞。

秦守礼在门外轻轻唤了两声,见没人应,也不敢擅自进来。我若是就这么出去,自然更是不妥,遂整理了下皇上身上的单衣,将枕头塞在他脑袋下,锦被搭在他身上,自己拿起茶碗,离开一些距离,道:“秦公公进来吧。”

秦守礼见我在屋里,一愣之下,眼光看向倒在地上的皇上,忙扑过去,扯掉皇上身上的锦被,把单衣也扯开,让他几乎赤裸着就这么躺在地上。

我急叫道:“秦公公,若皇阿玛受了寒……”

秦守礼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住我的嘴,“啊哟,二公主,可万万别嚷!”

我打落他的手,正要发作,秦守礼忙低声道:“二公主有所不知,皇上此时要散热!散热!”

我迟疑了一下,随即想到金夏说过,五石散乃是药性极为燥热的散剂,服用之后需生水,冷食,卧石床以散热。可是这酷寒的天气,他的身子,受得住么?

秦守礼轻扯了我一下,示意我跟他出去。

到了门外,秦守礼道:“二公主,皇上的性子,您再清楚不过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咱们,也都避着点为好,您说呢?若是皇上‘醒了’,这……”

我示意秦守礼前头带路,随口问道:“皇阿玛这药,服了多大会了?”

“有些年了,早先是十天半个月才服一剂,如今,是隔日就要一剂。”

我停下脚步,“太医们怎么说?”

“皇上不明说,太医们怎么敢点破?只是开些方子补着,调理着。”

眼瞅着快到绛雪轩,我道:“秦公公请回吧。”

看着秦守礼行礼走了,转身靠在海棠树上,我是该把他从幻象中唤醒?还是,该佯做不知,让他保有自己的想象?

面前光线一暗,抬头,弘历。随口问道:“宝亲王踏雪寻梅么?”

弘历笑道:“明日又是皇姐的生辰,皇姐要我送些什么?”

“你都说了‘又是’,可见你也觉得时光匆匆,不过又多几缕银丝罢了,又有什么好庆贺的?”

弘历有些尴尬,道:“皇姐为何这般?可不像你。”

我定了定,淡淡笑道:“人生百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更何况这百年中的区区岁月?”

十二年,现在已经是雍正十二年了。他,他只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几百个日夜而已,几千个时辰而已。

我来到这里,究竟要带给他的,是什么?无尽的相思?无处发泄的苦闷?他要带着这些走完他最后的时间吗?

我是否真的忍心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不给他一丝温情?我控制的了自己的行为,可真的能控制自己的心吗?

……

“皇姐?”弘历欲言又止,从袖囊里抽出帕子,递给我。

我轻推开,拿自己的帕子擦泪。

“皇姐,”弘历愣了一会,边将帕子放回自己的袖囊,边道:“你也说了,人生不过百年,七十者已是古来稀少……”他整理自己的衣服,道:“把酒言欢,及时行乐是一生;唯唯诺诺,瞻前顾后也是一生……”放下手,看着我的眼睛,道:“皇姐是聪明人,却总做不了聪明事。短短几十载而已,又何必在乎身后之名?”

我看着弘历,愣愣的。他是在劝我吗?是在告诉我说,要跳出现实世俗的束缚,及时行乐,随心所欲吗?是在告诉我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吗?我真的可以什么都不顾吗?不顾自己的名声,也不用管他的威望名声了吗?真的可以吗?

可转念一想,他只有一年多而已,当他离去之后,我不会后悔吗?而观音保还年轻,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孰近?孰远?孰轻?孰重?

对,我可以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面,完全属于他,只有我们,不管任何人,不管任何事!让他,最后离去的时候,不至于孤苦!

打定主意,顿觉天色一亮,对弘历盈盈拜下,“谢宝亲王。”

弘历伸手笑道:“我说什么了么?这‘谢’字,从何说起啊?”

我莞尔,道:“谢,就是谢咯。就算你什么都没说,在我听来,如醍醐灌顶,也还是要谢的。”

弘历微笑。我道:“淑儿乏了,拜别宝亲王。”

弘历笑着点头,却在我转身的瞬间,听到依稀可闻的一句——“元寿要你每一天都快乐,再也不蹙着眉头叹息。”

我脚下没停,佯作不知。进门就嚷嚷,“夏,照着去年的食材,再备一份。”

金夏点头应了。我梳洗更衣之后,亲书了一份帖子,遣人打听清楚,皇上还在养心殿,便拿着帖子往养心殿去。

秦守礼在殿门口候着呢,一见我来,就唤道:“二公主……”

我抢着道:“秦公公放宽心,淑儿定守口如瓶。”

秦守礼微微行了一礼。我问道:“皇阿玛醒了?”

“回二公主,皇上正习字。”

“哦,”我举步就想进去,又停下,道:“通传吧。”

秦守礼道:“皇上说过,二公主不用通传,不分时辰。”

我心里一颤,有些开心。伸手取下耳坠子,丢给秦守礼,“打赏你了。”没等他谢赏,就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我轻手轻脚的进了殿,他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道:“茶!”

我取过茶碗,出门递给当值的宫女,换过茶,又进来。他还是没有抬头,伸手接茶。我凑近一看,哪里是在习字,还在批折子呢!不是说,初一到初五不上折子的么?

他见半晌都没将茶碗递过去,终于抬头,一见是我,愣了下,搁下笔。

我将茶碗递过去,拿出帖子,行礼道:“明日淑儿生辰,恭请皇阿玛移驾绛雪轩,尝尝淑儿的手艺。”

半晌没回答,我抬头去看,他有些讶异,又有些欣喜,终于接过帖子,道:“起喀。”

踏歌

第二天一早,一个小苏拉就气喘吁吁的跑来,道:“二公主赶早些,皇上来了。”

我让金夏打了赏,转身进屋准备。

第一道,盘中整齐排放着根根长若寸许的芦蒿,中间夹杂用白果雕刻的三两花朵,那白果,我先用玫瑰露泡过,微微泛着些红。

秦守礼试了一筷后,皇上拿起筷子,夹了根芦蒿,刚要放进嘴里,我道:“淑儿这菜都是有名头的,皇阿玛若是答对了,才能吃。”

他放下筷子,道:“淑儿要朕答什么?”

“这四道菜,暗合春、夏、秋、冬四季,借用诗四首,皇阿玛得说的出来,淑儿借用的,是什么句子。”

“若说不出来,又当如何?”

“若说得出来,淑儿献舞一曲;若说不出来,淑儿陪罚一杯。”

秦守礼金夏等人早就避去了,他重新夹起一根芦蒿,放进嘴里,道:“这是春,借用的‘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夹起一枚白果,道:“朕奇怪的是,这‘桃花’哪里来的?”

我撇撇嘴,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饮了一杯,转身端出第二盘。

这盘是凉拌菜,红的是西红柿,青中泛白的是黄瓜。

他对着菜看了许久,道:“该是夏,可这借用的是——”

我得意的递给他一杯酒,他仰头饮下,我也陪饮了一杯,道:“过雨荷花满院香,沈李浮瓜冰雪凉。”

他哑然道:“牵强。”

第三盘,深褐的底色,中间以宽宽一道白色分开,左右各有一粒丸子遥遥相对。

他看了一会,道:“秋,‘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我点头称是,他用调羹尝了一口,大惊,“蒸鸡蛋?怎么是这个颜色?”

我笑道:“加了酱油。”

最后一道,如琼浆般雪白的汤里,依稀可见青绿的竹笋。

他尝了一口,道:“鱼汤?”

我点头称是,他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鱼汤,却不答话。眼看盘子见了底,我忙捂住盘子,急道:“这取自何诗,皇阿玛还没答呢!”

他推开我的手,缓缓道:“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这么偏的诗他都能猜的出来?我撇撇嘴,起身道:“皇阿玛稍坐,淑儿去去就来。”

我换上水绿色的衣裙,木底的鞋子敲击着地面,踏着节奏舞动。

敛肩、含颏、掩臂,抛袖,倾腮,摆背、松膝、拧腰、倾胯……

我边舞边唱道:“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浴风。”

“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怜,浴月弄影。”

脚下踏出一串节奏,接着唱道:“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紧接着,拧腰向左,抛袖投足,就在“欲左”的当口,突发转体右行,待到袖子经上弧线往右坠时,身体又忽而至左,袖子横拉及左侧,“欲右”之势已不可挡,躯干连同双袖向右抛撒出去。就这样左右往返,若行云流水,似天马行空,口里唱道:“但愿与君长相守,”不知为何,突然心里一阵酸楚,口里便哽咽起来,底下一句“莫作昙花一现”,呜咽着唱完,舞步也乱了……

草草行了个礼,他却一把拉住我,“冷么?”

我怕衣裳厚重,会失了踏歌的灵动,便只穿了一件杂裾,舞蹈时不觉得,这时停下来,还真觉得有些寒意。

嘴硬着答道:“不冷。”这边话音还没落,就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他脸上有些忍不住的笑,解开衣裳裹住我,把我拥在怀里,我下意识的用手挡在我和他之间。

他轻声道:“淑儿刚才唱的最后两句,朕没听清楚,再念一次。”

我迟疑片刻,道:“但愿,与君,长相守;莫做,昙花,……”

话还没说完,他就吻住了我,长长的,深深的。我抗拒着推了一下,却还是顺从了,手顺着他的身体,在他背后,十指相扣,环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离开我的唇,疼惜的抱着我,喃喃道:“这次,还是梦吗?如果是,就别再让朕醒了……”

我抱着他的双手紧了紧,人也往他怀里钻了钻,道:“你能感觉到我吗?感觉到我的温暖,我的身体吗?感觉到我抱着你吗?”

他闭着眼睛,微微点头。

我道:“不是梦,城主,不是梦。淑儿愿意以后一直陪着你。”

我说到,便做到了。

他下了朝之后,便哪儿都不去,径直就来桃花坞,品茗,下棋,弹琴,作画……有时他朝政繁忙,我就去九州清晏,他忙着政事,我在一旁做做女红,或是翻看些杂书,偶尔搭一两句话。

有的时候,他会让嬷嬷把小阿哥抱来,跟着我们在园子里散步。

有的时候,他会扮作农夫,而我扮成农妇,一起插秧,播种。

有的时候,他会扮作墨客,而我扮作才女,一起吟诗,作对。

……

我们刻意的生活在只有我们自己的空间里,努力把每一天都过的精彩。只是每到夜晚,不得不离开他的时候,我一离开他的视线,就开始暗自伤心,又少了一天,又近了一天。

于是想着想着,总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前世

……

庄严的大殿,好多好多人,肃立两旁,不苟言笑。

我疑惑着向前迈步,大殿中间跪着两人。赫然就是我梦中出现的隐和逸。

此刻两人身上的衣衫都有些破烂,沾染着些干了的血迹;头发胡乱挽着;我细一看,他们根本不是自己跪着,而是分别被绑着一根L形的架子,除了跪,没有办法做出其他的姿势。

我伸手去解绑着的绳结,却发现自己的手抓不到任何东西。

此刻,从上方传出一个毫无温度感情的声音,“你二人知错了吗?”

两人相视一眼,嘴角似乎浮起一丝微笑。隐道:“我们有错,这情本身并没有错,错在我们二人身处最冷酷无情的天庭。”

逸道:“对,我们没有错,若硬要说错,就怪我们忘了天庭是断绝七情的地方,这里住着的,不过一群行尸走肉。”

殿上众人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站出来,向大殿上方辑礼道:“此二人冥顽不灵,竟敢辱骂天庭,辱骂仙家。臣启奏,应将此二人打入冥界。”

另一人出列,同样辑礼道:“臣以为不妥,隐、逸二位怎么说,也还是位列仙班的仙家,冥界之语,实在不妥。”

先前的人大声问道:“这般痴狂执着,与凡间痴男怨女又有何区别,打入冥界有何不可?”

……

……

最后,两人互相揪着胡子,辱骂起来。

大殿上方的人站起来,“二位都已仙龄千年,怎么还是这般火爆?”

话虽不多也不响,却让下面所有的声音都没了踪影。

隐轻笑一声,看向逸,“看,喜怒哀惧爱恶欲,唯独容不下一个‘爱’字。”

逸回望着隐,唇边含笑,“与这班腌臜之物为伍,平白辱没了我二人。”

大殿上的众人都被这两人轻狂的言语激怒,纷纷出列,提出自己的处罚意见。

上方的人掌心向下,平息众人的议论之后,缓缓道出。

“隐、逸二人置天庭法纪于不顾,执迷痴狂,枉费万年修身,千年参悟。本玉帝怜此二人慧根,打入人间,经百世痴怨情劫,悟生死轮回之苦。希冀你二人早日勘破七情,重返仙班。”

隐仰天狂笑,他转身看着逸,“你怕么?”

逸凝视隐,坚决的摇头,“不怕!”

“好!”隐眼光一一巡视众人。众人都缄默,似乎被他凛冽的目光所摄。最后看向逸,眼神温柔,“我等你!”

逸也看向隐,眼神似水般温婉,“不见不散!”

大殿上方的人射出一道指气,直向隐而来。隐凝视着逸,那双似黑夜般深沉,似深潭般幽静的眼睛,最后也终于在众人眼前消失。

大殿上方的人向逸射出另一道指气,这指气与先前的那道截然不同,钻入逸的身体,逸面色苍白,似承受巨大的痛苦。

大殿上方传来一个似僧人般的声音,“前事尽皆弃,喜乐悲苦尝。”随着声音,一小块冰粉色的水晶从逸胸口脱离身体而出。一声绝望凄厉的惨叫,逸晕了过去。

“送她去吧。”大殿上方的人似乎疲惫不堪,“带墨逍上来。”

不一会儿,那个叫墨逍的男人被带上大殿,原来满头浅蓝的头发已经全变成银白,眼球的淡褐变成淡紫,嘴唇的红润变成深紫,表情比以前更多了一份桀骜睥睨的冷漠,嘴角一直挂着一丝嘲笑;唯一不变的是身后巨大的黑色翅膀。

周身散发一股不屑的霸气,给人的感觉不复以前那种喜怒形之于色的率真,而是从心底莫名的生出一股惧意。

他直被带到大殿最里的台阶下面,才站定,也不跪。

上方的人道:“墨逍,若不是你在翠隐、云逸二人全力培育七蕊牡丹之时强行闯入,他二人不至于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神,让爱欲之念乘虚而入。此事中,你已不觉堕入魔道,他二人此番劫难也算因你而起。现将你打入凡间,以期脱离魔道,回归正途;同时助翠隐、云逸于百世情劫之中早日参透七情,以化解你三人的怨结。”

停顿一下,“你可心服?”

墨逍垂首行礼,声音恳切,“儿臣已知己之失,求之不得,心服的紧。”可从我的角度,却看到墨逍眼里的不屑、嘴角的嘲笑愈来愈浓。

墨逍行礼完毕,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圈,黑色的浓雾包裹了他,瞬间消失。

……

云雾缭绕的所在。

一个涣散的人形背对着我,摇摇曳曳,彷佛随时可能消失。

“你清楚了吗?”这声音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神思还是茫然,口中却已然答道:“是的,那冷粉色的水晶,就是被玉帝取走的一片心。”

那人悠悠叹气,半晌之后,轻笑,身形荡漾的更厉害了,“我不甘心。”

我的神思突然清醒,很多不连贯的片段争先恐后的在我脑中浮现,有两句话慢慢脱颖而出,——“本非此间物,痴人使之来。”

瞬间如醍醐灌顶,面前的这个只能勉强凝成人形的,就是那个痴人——隐。

“我为什么在这里?痴人!”

“我的魂魄不全,百世之后就会灰飞烟灭,所以,”他转身面对我,“我用我所有的能量,混合爱、恨、不甘,孤注一掷,做了个三百年的结界。你现在所经历的,正是百世情劫的最后一世,如果我和逸还是不能圆满,这个结界将永远转动,只要时间到了2008,你就会穿越三百年,回到1708。”

“为什么选中,我?”他的话像天方夜谭,但是我却相信了。

“还不明白?”他将脸凑近我,在我脸颊吻了一下,我只看见那双漆黑清澈,满含怜嗔的眼睛,“你胸前有一枚鲜红的朱砂痣对不对?”

我诧异着下意识捂住胸前,他笑笑,“那不是朱砂痣,那是一个伤口,它没有愈合,一直流血,所以才永远鲜红。”

他微笑着点我的鼻尖,“请你,在这一世找到我,不要再犹豫,不要再伤我的心,冲破世间一切的阻拦,勇敢的跟我相爱相守。”

我似一枚细小的铁钉,而他,是一块巨大的磁石,我被他的眼睛震慑,吸引,不能,更不愿转开视线。坚定的点头,“好!”

他用已不可辨认的手臂圈住我,轻触我的唇,喃喃道:“别再忘了,我一直等你。”

我睁着眼睛凝视他,心酸的无法自拔。他轻撬开我的双唇,我只觉得一阵微带着凉意的风从舌尖划过。心酸变做苦涩,我伸开双臂去抱紧他,却抱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他从眼前消失……

死讯

我又一次做了同样的梦,这让我不得不相信,翠隐,就是我全心爱着的男人——爱新觉罗 胤禛;墨逍,就是我的丈夫——博尔济吉特氏 观音保;而云逸,就是——我。

原来我们今生的纠葛,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注定了的。原来我和他彼此之间的爱恋,是很久很久以前就产生了的。那么在今生,我是否还能丢下他?在我知晓了我们的宿命之后,是否还忍心让他一个人踏上永不回头的黄泉路?

“请你,在这一世找到我……”

“不要再犹豫,不要再伤我的心……”

“冲破世间一切的阻拦,勇敢的跟我相爱相守……”

我怔怔坐了半晌,梦里的话不停在脑中闪现。

我微笑起来,是啊,我怎么可能再丢下他?怎么忍心再放弃他?我愿意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他在一起。

不过叔侄而已,不过父女而已,不过我已为人妻而已。这些,在百世劫难的长河中,又算得了什么?生生死死,在轮回中,又算得了什么?

“格格!格格!”我正想得出神,金夏闯了进来,道:“额驸回来了!”

我迷迷糊糊的“恩”了一声,突然回过神,一把抓住她,“你说什么?谁回来了?”

“额驸,额驸从苗疆回来了!”

我心头大喜,“真的?他平安回来了?现已到何处?”

金夏算了算,道:“再有两天的脚程就入京了。”

提着衣角,一溜小跑的往九州清晏赶,过了揽翠亭,就看见皇上的身影。

我抄小路迎过去,行了礼。

他只道了声“起喀”,就转身走到石桥上站定。

二月的天气,水面已微微化了冻,隐约可见枝条上有些许嫩绿的芽尖。深吸一口气,甚至可以嗅到早春的气息……

扭头正发现他在看我,朝他微微一笑。

他定定看了我一会,目光转向水面,轻声道:“额驸回来了。”

我的心突突跳起来,表面却不动声色。

他沉默一会,面对我,道:“额驸,博尔济吉特氏 观音保,从苗疆回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淑儿请旨,回王府替额驸接风洗尘。”

他也看着我的眼睛,不辨喜怒,半晌答道:“准了。”

我再一次回忆一遍要和观音保说的话,再一次检查一遍要带给他的东西。便乘着轿子回到王府。

一夜辗转难眠。

一大早,我就穿戴整齐在正厅等着观音保述完职之后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紧张,手心都腻出一层一层的汗。

日上三竿,观音保没回来。

或许,皇上留他多坐些时辰。

日过中天,观音保没回来。

或许,同僚相约,无法推脱。

日头西斜,观音保还是没回来。

我的心随着夕阳一点一点的下沉,再也找不出他到现在还不回来的理由。

我固执的不吃不喝,只坐着等,手脚冰凉。

二门上的小厮悄悄朝金夏招手,金夏出门,他俩耳语几句。金夏回头看了我一眼,随着小厮往门外走。

观音保一步从门外跨了进来,随手解了衣服就说道:“谁让你这么等着的?饿不饿?累不累?”

我笑着摇头。

他伸手揉乱我的头发,微笑着在我身边坐定,“吃饭吧。”

我夹菜放在他碗里,道:“一会我跟你说个事儿。”

“格格!”我被采轩摇的坐不住,转头正看见采轩一脸骇然惊恐的表情。问道:“你怎么了?”说着便再回过头来,一下子愣住。

什么观音保,什么一起用膳,我身边空无一人。

默默的放下筷子,心里淡淡的惶恐。

金夏在门口停了一会,进来扶我,“格格,额驸爷今儿不回来了,奴婢扶您歇息去吧。”

我看着金夏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忙碌,总觉得气氛有些压抑。问道:“额驸去哪里了?不是说今儿入京?”

金夏拨亮油灯的手顿了一下,道:“在京郊耽搁了。”

“那,明儿能回来吗?”

金夏没应,过来扶我躺下,道:“格格睡吧。”

我顺势躺下,看着她放下幔帘,看着她走到外间,看着她在脚榻上躺下。轻声道:“他不会回来了,对吗?”

金夏的背影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接着问道:“他去哪里了?皇阿玛派了新的差事给他吗?那怎么,都不回来说一声呢?”

金夏悄声走进来,我从来都不知道,金夏的眼睛有这么亮,在漆黑的夜里,熠熠生辉,像天空的两颗星星。

“格格,”金夏欲言又止,道:“额驸,额驸他……”

我心里突然一阵恐慌,金夏慢慢在床前跪下,在锦被里握住我的手,“格格,额驸他,他死了。”

我愣了一下,“夏,别闹了,这种事情不好拿来开玩笑的。”

金夏还没应,我轻轻笑起来,“他怎么可能死?前两天不是还说马上就入京了吗?”

我使劲捏了捏金夏的手,“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在胡说。他功夫那么好,又那么年轻。怎么会死呢?”

“格格……”我不听金夏的话,松开她的手,翻身面向里侧,嘴里喋喋不休的说服自己,“他不会死,不可能,金夏在说笑,一点都不好笑……”

金夏扳过我的身子,“格格,明儿,梓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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