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怎么还傻乎乎的坐在这里?他们娘俩是说的正欢,怎么全然不觉得我这个人碍事呢?唉。辰时三刻,是城主下朝的时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他一下了朝,就会到我的降雪轩。听说我在永和宫,会过来找我么?我根本没心思听他们娘俩话些什么,满脑子胡思乱想。
“淑儿?”我猛然被人从神游中惊醒,见太后和十四叔都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答案,我下意识的“唔”了一声。
他们俩人如释重负,开怀大笑。笑的我背后的寒毛一起都站起来了,我的直觉告诉我,好像掉进了一个圈套……
一路上似乎有人跟我招呼,我全都没理,就这么直愣愣的冲进降雪轩,直奔秋千架,坐上去,伏下身子,捂着脸。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才的事情,又一次浮现出来……
“十四,”太后拉起十四叔的手,“淑儿,”又拉起我的手,把我们的手放在一起,紧紧捏了捏,我惊恐的看着她,不敢把手缩回来,偷眼看十四叔的表情,似笑非笑,暗暗带有挑衅的意味……
我以为我可以绕过权利,绕过纷繁复杂的关系,安安心心做天子的养女,平平静静等待皇上为我挑选一个才貌相当的蒙古额附,然后嫁给他,跟着他,回他的家乡,广阔的草原,在那里过完我的这世。这不是大部分宗亲格格们注定的命运么?可是这一切,为什么会慢慢地偏离原有的轨道。谁都想为我作主,难道我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愿就这么不值一提吗?我就要这样被他们“作主”掉吗?不要,与其做俎上鱼肉,不如做刀。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在高高的宫墙里面,到处都是陷阱,我该怎么做……
我摇摇头,转身打算到御花园散散心。信步走到明秀轩,边上几株也不知是海棠还是什么,开的正是艳如云霞,我眯起眼睛,不敢直视这逼人的颜色。突然觉得左手湿湿热热的,低头一看,一只雪白的马儿,正舔我的手呢。我吓了一大跳,后退一步,奇怪,御花园怎么会有马?
这马儿浑身雪白、眼神清亮、耳朵警觉的直立着、毛发泛出健康的光泽。真是一匹好马,我伸手抚摸它的鬃毛,它微微低下头,很恭顺谦逊的样子。我无意看到,这匹马儿的左前腿,有一块寸许见方的黑色毛发。我的心咚咚的跳起来。一个画面慢慢浮现在我眼前——明媚的春日,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并肩坐在碧蓝的湖边,旁边的两匹马儿,一匹黝黑,一匹雪白……我的手不禁颤抖起来,拨开马儿颈后的鬃毛,有一块是没有毛发的……
真的,真的,真的是保儿给我的小白,当初,他还笑我是胆小鬼,把马儿的鬃毛都揪掉了;还笑我的马儿是“小白兔(秃)”呢!我搂着马儿的脖子,像搂住唯一的依靠,眼泪大串大串的汹涌而出。小白啊小白,你怎么会到了这深宫大院之内?
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我转身搂住来人,根本不管是谁,眼泪鼻涕大把大把,擦了那人一身,似乎有人试图拉开我的手,我却自顾自的紧抱着那人嚎啕大哭,丝毫不顾淑女风范。那人的手不断在我背上拍着,轻声安慰着……
许久许久,我的神智恢复过来,渐渐止住哭泣,眼睛已经肿的像两只核桃,却依然能看得很清楚,站在我面前,刚才被我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身,却还神定气闲略带微笑的,是————廉亲王允禩!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感觉自己的一个脑袋,变成五个那么大!我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我也拒绝承受这么大的打击。
所以当廉亲王用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叫我,“淑格格……”的时候,我“啊”的一声尖叫,转身撒腿就跑,跑的比兔子还快。
只是在冲进绛雪轩大门的一刹那,瞥到一抹明黄,在假山后一闪……
鸵鸟
第十一天了。
自从那次去永和宫给太后请安,发生了那样的事,然后在御花园又莫名其妙的抱着廉亲王大哭了一场。皇上就一直都没有再到绛雪轩来,这是前所未有的。是他因朝事耽搁了?还是他生气了?或是他忘记我吗?还是……在这幽深的紫禁城里,被遗忘者的命运?我不敢想。不,他不可以忘记我!
于是,在连着两天没有关窗没有盖被子的情况下,当今皇上的养女淑格格,终于病倒了。
来的是太医院的赵太医,唔,看来还没全忘了我,遣了医术最高明的太医来给我诊脉。金秋放下锦帐,我伸出一只手,金夏拿一块大帕子,盖住我伸出的手和手腕。有几根手指轻轻搭在我脉搏处,不一会,几根手指似弹钢琴似的轮流抬起。这是正经的诊脉哦,很久以前有一次一直咳嗽,去看老中医,也是这样诊脉的,只是那老中医,盯着我的脸,舌头看了很久,还问了一大堆问题,效果倒是真的不错的;可是这位太医连问都不问,仅仅依靠隔着一层帕子诊脉,就能诊断出我的病症?不禁有些怀疑。
正想着,太医说话了,“淑格格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废话,我也知道我是感了风寒,我不以为然的把手缩回来。却听太医还在唠叨,“……就会痊愈。”
什么什么?我才不要痊愈,好不容易生了病,他要是不来,我不是都白费了么?打定了主意,才不吃那些苦不啦几的药呢。
“格格,吃药吧。”
金夏在左边央我,我把头扭向右边;却看到金秋也端着一碗药,满脸堆笑的对着我,“格格……”我一下倒在床上。
两个丫头一起叫道:“格格”一个说:“喝了药,拿颗蜜枣甜甜嘴,一点都不苦。”一个说:“格格,怎么着,都不能跟自个儿的身子过不去,把药喝了吧。”
我一脸愤怒的看向她俩。她们却假装看不见,端着药往我嘴边送。神啊,这两个丫头,到底是哪里来的?
在她们的威逼利诱下,我终于喝了第一太医赵太医开的药,苦的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吃了一大把蜜枣也没有用,我只好用“吃得苦中苦,方得事事顺心”来安慰自己。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到了晚上,我的头愈发烫了起来,身上一丝劲也没有,我乖乖的早早熄灯上床睡了,一切大事都是以身体健康为基础的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朦胧中,我似乎听到有人轻声叫我“淑儿”,似乎有个人影一直陪着我……
第二天,我高烧不退,金夏金秋端来的药,我一下都没含糊,一口气就灌下去了。
第三天,我高烧不退,没有力气下床,没有力气吃东西,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我开始怀疑药物的成分,但是还是把药都灌下去了。
第四天,我完全没有力气,嗓子火烧火燎的,眼睛里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不真切,脑子明显变迟钝,我非常怀疑药物的成分。所以,今天的药,我偷偷倒在被子里了。
第五天,我觉得自己开始好转,虽然还是没有力气,但是头脑清楚了很多,额头也没那么烫了。今天的药,我还是偷偷倒在被子里了。
第六天,我慢慢好转,但是却假装继续生病,时不时哀号几声。可心里还是觉得非常害怕,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到底是谁要害我呢?
我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赵太医?如果是他,他是受了谁的指使?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能在我的药里下东西呢?我喝的药都是金夏金秋两个丫头熬的,难道是她们?
我的心咚咚的敲击心房,手里死死捏住被子。不,不会的。这两个丫头以前就跟了我的啊,那么多年了。我使劲摇头,想把对她们的怀疑从脑子里赶出去,但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对我说,如果不是她们,有谁能碰到我的药呢?或许真的是赵太医?
我不敢再想,起身下床,晕晕糊糊的站不稳,勉强站住,打开窗户向外面看去,夕阳给一片粉粉嫩嫩花儿镀上一层金边,很是好看。难道春天趁着我生病的日子,偷偷来了么?
我披上一件孔雀蓝的披风,慢慢往御花园走过去,这个时候,园子里应该没什么人,毕竟已经是申时,快要吃晚饭的时间了。我漫无目的的慢慢走着,远处人影在假山后一闪,我心下生疑,偷偷的跟过去。
“赵太医,枉你自称‘天下第一神医’,怎么连个伤寒都……”
“不是小的不尽心,那位淑格格,看上去大大咧咧,实则小心的紧哪。若是真真按我的方子,不出七天……”
“现下格格的病也好了七八分,若是再生出什么事端,只怕……”
“只要把这个掺在茶水里……”
我心下大惊,不是因为他们说话的内容,而是其中的一个声音,实在是太耳熟了,我听出了她的声音,但却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偷偷躲在假山背面,想等他们出来的时候看个真切。
赵太医先走出来,后面的那个,穿着普通宫装,梳着普通宫女们梳的辫子,我心里稍稍安心了些,或许只是声音相像,不是她。又听得那个宫女说话了,“奴婢这就跟您去太医院领格格的药。”
“唔”赵太医哼一声,踱着方步走了。
那宫女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紧紧跟上。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是她!枉我这么多年都对她像对自己的姐姐一样,从不把她当下人,得了什么赏赐也分她一些,她,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人早已经走远了,我却还在假山后面瑟瑟发抖,原以为我的绛雪轩是安全的世外桃源,没想到这偌大的紫禁城,早已没了干净的地方;原以为我足够保护自己,没想到陷阱竟然近在身侧,最大的危险来源于朝夕相处的人。我还能相信谁?还能躲到哪里?我身边到底还有多少人想要害我?他们能在我身上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格格?”有个焦急但却细微的声音传来,我从假山后面探出头来,是金夏,她伸着脑袋,四下张望着,想喊又不敢的样子。我不敢走出来,既然连金秋都存了害我的心,怎么敢再相信金夏?
“格格,”她居然找到我了,“您怎么躲在这儿,让奴婢好找。”她还是一贯的不卑不亢,我不禁更怀疑她的背景,一言不发,只拿眼睛盯着她看。
她被我看的不自在起来,“格格,回去吧。身子还没好,别又受了风。”
我全身的肌肉都僵硬着,没办法松弛下来,由着她扶我回绛雪轩。一路上,不停想着,到底是谁,是谁指使金秋?她是跟我从咸安宫过来的,应该不是最近才被收买的,那么,是谁安插的她?目的又是什么呢?金夏和金秋是一块过来服侍我的,既然金秋是人安插的,那么金夏呢?也是人安插的么?如果是,她们俩背后的主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呢?很久以前,在咸安宫的时候,见过一个翠绿的身影,会不会是她们俩其中的一个呢?
我堂堂淑格格,当今圣上的养女,怎么连个心腹都没培养?还是太嫩,虽说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人情世故却是一窍不通。早该培养几个自己人才对,不过现在开始,似乎也不算太晚,既然知道雍正帝传位给了弘历,自然他就是我继城主之后要巴结的人了,不过看起来弘历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之类,为人也很是淡漠,要怎样才能培养和他的感情呢?
太后的意思,倒像是要把我许给十四叔,不对,我父亲是十四叔的亲哥哥,怎么能把我许给他,这不是乱伦么?就算是古代,也不能这么离谱啊。莫非,我的身世,另有隐情?
天哪,枉我自负聪明,还在这里生活了15年了,怎么还是有这么多的谜团,还不如那些莫名其妙穿过来,借用别人身体的人,那么聪明,那么有本事,三两下就搞清楚了状况。
我摇头,不想再说话。
战斗
睡了一觉起来,我决定投入。
“秋,”我像往常一样叫她,“来帮我梳头。”我边往脸上抹茉莉膏,边在梳妆台前坐下,“今儿个,我要给各位娘娘请安去。”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平静。
照例的一通教诲,一通夸奖,我装的愈发乖巧,送各位娘娘每人一件礼物,都是我以前在咸安宫无聊时画的样子。做了皇上的养女后,自然有人巴结,于是让人照着样子打的。
皇后的是一只皇冠状的簪子,小巧精致,不太夸张但是透出地位的象征;齐妃的是一只金丝缠绕的手链,镶嵌了小巧的红色玛瑙作为点缀穿插其中;给谦妃的是一只蝴蝶状的戒指,优雅而不奢华,大气又妩媚别致。
她们拿在手里,啧啧称奇,直夸我是个心思玲珑的可人儿。我帮她们一个一个戴上,她们互相吹捧了一番,又一起吹捧了我一番。受到这样的夸奖,我愈发的表现出谦卑,只是不住的感谢天恩,感谢娘娘们的关照,说到情动时配合点眼泪。要不就只拿了茶碗猛喝水,打定主意,以后都到各个宫里面蹭水喝,可坚决不能喝绛雪轩的一口水了。
从坤宁宫出来,就往咸福宫去拜见年妃,她借口怀孕,也不和皇后她们来往。想来,她也是很寂寞的吧。路上,见一个太监很是眼熟,见了我忙跪下请安,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多想。
“淑儿给年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我恭敬的福下去。
“起喀,”年妃斜靠在软塌上,“这倒是稀客,怎么今儿到我屋里来了?”她作势要起身,我忙上前阻止,她微微一笑,又躺好。
“娘娘大度,前儿娘娘好心教诲我,倒是我不懂事,顶撞了娘娘。淑儿笨拙,害怕娘娘看见我不争气的样子还恼我,所以一直不敢到娘娘这来。可是前些日子淑儿受了些风寒,娘娘却还是遣人送过好几回东西。淑儿心里实在是感激的很,现下身子好些了,当然要来给娘娘请安的。”
看样子年妃受用的很,嗯了一声。
我忙把给她准备的礼物递上去,是一只头花,金色的玫瑰花金色的玫瑰花,底托上拖了三缕长短不一的线,线上分散着串了些金豆,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凤凰,那散着的串了金豆的线,就是凤凰的尾巴。
我上前恭敬的帮她戴上,把那些会引发争议的线编进她头发里面,拿铜镜给她看,她笑容更浓了些,“淑儿真是个巧手的姑娘,性格是咱大清朝的格格样,可心思却有些南蛮女子的剔透啊。”
“娘娘,您说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我作撒娇地轻摇了下她的衣袖。心里却鄙视的很,你年氏一族也只不过是城主赐的八旗旗籍啊,什么南蛮不南蛮,哼。
接下来的交流,从表面上看,出奇的顺利,我小心翼翼,百般讨好,又尽量表现的不卑不亢。这一段话谈的,真累!
从咸福宫出来,从琼苑右门进御花园,我慢慢的往自己的绛雪轩走去,想想城主对我还真是不错,出了琼苑左门,就是我的绛雪轩,让我离紫禁城最美的地方这么近,不能说他对我不照顾。可是已经十九天了,他一直都没来过绛雪轩,刚才路上宫女太监们看我的眼神,都有些闪闪烁烁,是看我不得势了么?不成,还是得想个法子。
我只顾低头想着,脚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金秋在边上提醒我,“格格?”
我抬头,离我七八步远,跟谁说着话的,正是一团乱麻的罪魁祸首——十四叔允禵。我本来打定主意,一见到他,就绕道而行;可这会子真见了他,一股怒气直冲上来。
我一抬脚,腿上一绊,今天为了给几位娘娘请安,我傻乎乎的穿了正式的衣服,只能小步小步前进,情急之下,我提起旗服的下摆,大步走过去。
十四叔瞠目结舌的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我,退了一步,“你……”
我逼近一步,怒吼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好心待你,你为何要这般为难我?”
十四叔倒是冷静下来,一把拉过我,“胡闹,怎么这么横冲直撞的,见了你皇阿玛也不请安!”
皇……皇阿玛?城主也在?
我四下看了看,心情顿时像是大雪天吃冰棍,透心凉。除了城主,十四叔,还有八叔,九叔,以及两位大臣。这下脸丢大了,55555,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淑女形象啊!我偷眼看去,皇上神色如常,手上的茶碗也端的波澜不兴,可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痛楚;八叔还是淡定的表情,初春的天气,右手拿了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左手手心里敲着,可眼神里带些玩味的探究;九叔满脸愤愤,眼光正来回巡视着我,十四叔,以及城主;我仰头看十四叔,他左手扶着我,右手正暧昧的理着我的头发,目光却肆无忌惮的挑衅的看向皇上;两位大臣垂手肃立,不明立场。
我心里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好可怜。你们兄弟为了江山为了皇位你死我活的争斗了十几年还不够吗?干吗非要扯上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拉我当垫背?这个以为他喜欢我,所以问也不问就对我不理不睬;那个以为他喜欢我,所以一定要和他抢,要得到我。我算什么?筹码?玩具?借口?真正有谁问我句我的想法,真正有谁觉得我欢喜什么在乎什么?
思及此时,心中悲愤交集,我一把推开十四叔,大声叫道:“是,我是没规矩。可是淑儿再没规矩也应是由皇阿玛来教训我,十四叔你凭什么教训我啊?”十四叔右手一顿,左手却抓紧了我的胳膊。
我被他抓的好痛,嘴上却毫不服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妇纲,你是什么纲?”
十四叔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手上使的劲更大了,我一边扳着他的手指,一边叫嚣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我皇阿玛还没开口说话,且身体如日中天,我更是云英未嫁。你是我的谁?”
他撒手,我一下坐到地上,十四叔的声音从来没这么温柔过,但对于我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他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要不了多久,我就是你的纲常。”
我呆坐在地上,忘记了起身。远远的,飘来皇上一句话,“君为臣纲,皇九弟的事情,就这么办吧。”我木然看看城主,又看看十四叔,这怎么可以,这个人,是被圈禁到死的,我才不要与他有什么瓜葛。可是这一切,我能改变吗?我的命运,我自己可以作主吗?
我抱紧自己的膝盖,靠着墙,在软塌上蜷成一团。也不知坐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淑儿?”
我泪眼朦胧的看过去,一如既往的漆黑眼眸,如今,里面盛载的是什么呢?我不禁伸出一只手,抚摸上他的眼睛。
他一把抓住,在唇边吻了吻,伸手揽我入怀,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淑儿”
我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全然不顾现在的情形有多么暧昧,全然不管刚被吻过后久久徘徊在心头的异样感觉,只是任由眼泪簌簌往下掉,好像是要把这些天来所有受到的冷落、委屈、惊吓一起发泄完。
他圈住我的手臂紧了紧,用手指抹去我的眼泪,“乖啊,淑儿不哭”,我摇头躲闪,不让他的手指触摸到我的脸颊,眼泪止不住大串大串的掉下来。
他呼的起身,隐忍克制的声音:“朕说过,会保你永远都不受伤害。”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我渐渐止住哭泣。皇上,亲了我的手※……为什么我不觉得恶心?为什么会觉得酥麻麻的兴奋?皇上,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暗战
这边城主刚冲了出去,又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头也不抬,嘴里问道:“怎么去而复返?”
脚步直冲到我身前才停下,一双大手捏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向他,我没有提防,迫得我从塌上半抬起身子。
我抬头,看不到别的,只有一双内容极其丰富的眼睛。我从来不知道,一双眼睛能包含那么多的感情,不甘,愤怒,失望,痛楚,骄傲……我也从来不知道,包含那么多感情的感情,会给我那么大的震撼,我只呆呆的看着,被那么多种感情冲击着,说不出话,或者根本不想说话。
我知道,此时我的眼神里没有前面的气愤,只有,怜悯,哀伤,和温柔。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那么的骄傲的活了半生,却最后一无所有。甚至最后连母亲临死一面都没有见到,而阻止他和母亲见面的居然是一母亲兄。天下间,骨肉相残至此,我无话好说。只觉得他真的好可怜。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伤害我,甚至我猜这可能只是他不甘的最后挣扎。但是我更知道他的结局。所以我可怜他,我同情他。我不是那么怪他了。
在我的凝视中,慢慢的,那双眼睛归于平静,嘴角闪过一丝苦笑,松手放下我。
“淑儿,为什么,我觉得你懂我?每次看见你的眼神,我都想起了额娘。”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会做出与原来设想完全相反的事情?为什么每次都不像平时的我?为什么每次不能冷酷的绕开?
他踱步到窗前,我也起身倒了杯水,捏在手里转着,心下忐忑不安,不知道十四叔在皇上刚刚出门之后,莫明其妙的冲进我的绛雪轩,是何用意。
他转身含笑,看着我,气氛十分尴尬,我心里直默念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作战方针:敌进我退,敌攻我守……
他上前一步,弯腰在我耳边悄声说道:“你逃不掉的,别再做些无谓的事。”
妈的,我招谁惹谁了我?就知道不能心慈手软,最后害的是自己。
他轻笑一声,侧首在我颊边吻了一下。
我的脸噌一下红了,手里握紧了杯子,心里咚咚直跳,下意识的绕过他,斜靠在窗边,举起杯子喝水。
他跟过来,手臂撑在我右侧,我想再次绕过他,刚一挪步,他把另一只手撑在我左侧,微笑看着我,“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我愤怒了,但是微笑,“十四叔为什么这么说?”枉我还同情你想过要帮你。恶劣的自大男。
他伸手拨弄我的耳坠,“你是我的。他夺了我一样,总得还我一样。”我是我自己的好不好?我是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80后好不好?
心里尽管想着,脸上却依然微笑,“十四叔这话,似乎不大妥当。”他扬眉,“哦?”
“第一,淑儿不是一样物品,所以不属于任何人。实在要算,淑儿父母健在,皇阿玛也对淑儿很好,算来算去,淑儿也不能是十四叔您的。”
他不说话,却一直笑着。我看着面前这张与城主相像的脸,不禁想到,我小的时候,城主也是常笑的,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脸上的笑慢慢减少,直至不见?天下对于这群逐鹿中原的男子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么?
他脸上的笑越来越浓,我低头,“第二,”我顿了一下,抬头,“淑儿不喜欢十四叔。”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心里直念着,冲动是魔鬼,克制自己把茶杯砸向他的想法。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第一,太后同意你是我的,你就是我的了。”
他居然舔了一下嘴唇?“第二,你自己也同意了。”
随着他的脸慢慢向我逼近,我的身子慢慢向后面撤退。
“第三,你喜欢我,你否认不了的。”
什么啊?
第一,别人不能决定我的事情;第二,圈套,绝对是圈套;第三,这个人凭什么说我喜欢他啊?
心里一二三的想着,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腰抵在窗沿上,退无可退。他的脸却还是在慢慢逼近,眼神像是猎手看着垂死的猎物,我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能问道他身上男人的气味,我甚至觉得他唇边的胡茬,已经碰到我的肌肤……不知为何,我无法大叫的抗拒。
“皇上驾到——跪接圣驾——”
秦守礼!thank you!我心里狂喜,推开十四叔,他一愣,由得我推开,我向他微微一福,转身到门口接驾。
“皇上移驾养心殿——”靠,这叫怎么回事啊?
斜眼看看旁边的十四叔,他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稍晚些的时候,城主还是到我这来了。当时我正趴在榻上,摊了一堆纸,咬着口里的鹅毛笔,翻着白眼发愣。
他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是这副模样,愣在门口。
我很是不好意思,忙起身打算请安。
他大手一挥:“免了!”走到塌前站定,指着那一堆纸上的数字,“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其实我是在算他的星座嘛,他属马,12月13日,也不知道公历是几月几日,正在考虑是算他是射手呢?还是摩羯?亦或是水瓶?
可是这个怎么跟他说啊?而且我写的是阿拉伯数字!
心里想着,倒了杯茶水递给他,他伸手接了,却不喝,坐下,直看着我。
我走到他身后,帮他捶着肩膀,轻声说刀:“淑儿在画画呢?”
“画画?”
完了,是不是应该说——挥毫或者涂鸦?
错就错了吧,反正他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咔嚓我的脑袋。
我笑嘻嘻的转到他面前。他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差点没把我噎死。
“一个时辰前,还哭的差点背过去。这会子,笑嘻嘻的。又不担心了么?”
我垂首整理他腰间悬挂的玉佩,声音微微颤抖:“淑儿不过是见了城主,心中欢喜。”停顿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淑儿的事情,自有城主作主。淑儿只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弱质女流……”
他握住我的手,轻拍了拍,起身随口说道:“你这画的是些什么啊?”
我拿起“1”,“一根毛竹”
拿起“2”,又添了两笔,“一只鸭子”……
他轻声笑起来,“淑儿真是奇怪,好好的狼毫不用,要用鹅毛。”抚摸上我的发辫,“画些东西吧,一点都不好看。”
我撅嘴看向他,把发辫从他手里抽出来,“淑儿天资愚钝……”
他又抢回去,在手里把玩着,“淑儿最不愚钝了,只是不得名师。”
“那城主教我可好?”忽闪着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好,”他温和的看着我,抬手把我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凝视我的眼睛。
我心里咚咚乱跳起来,别转目光,想撤离到安全位置,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已环在我腰上,抬头看向他的目光,那里面有灼热的火光,他越靠越近,眼睛里的光芒让我不敢逼视。我不是不懂男女之情的淑儿,骨子里我是21世纪的现代女性。我知道那样一个男人的眼神意味着什么。我能感觉到他的渴望,更甚的是,似乎,我的内心深处很期待这一刻的来临。
我被他的逼使和男性气息薰的微微发晕,惶乎中,他的唇欺上了我的额头,扫过鼻尖,轻轻的,轻轻的滑向我的唇。我心跳的好快,似乎快要到了极限。听话的帖服在他的胸前,他温暖的舌头挑逗着我的两片樱唇,每一次的滑动都能引发我的一次心悸。他搂的更紧,似要把我整个揉进他的体内一般。我觉得透不过气儿了快要,微微张开嘴巴,他的舌头狡猾的伺机攻占了我,寻觅到我的舌,挑逗着,翻动着,纠缠着,绵绵不休。
不行了,我快受不了了。情欲,浓重的情欲让我仅剩的理智快要瓦解怠尽了。城主的大掌从后背游弋到腰际,敏感的部分让我情不自禁的嘤咛起来。
这声音仿佛铃声打断了他的春情。他猛然停下一切动作,只是紧紧的搂着我。我也静静靠在他胸前,彼此没有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那怎么也挥不去的情欲暧昧……
就这样拥着我,很久。
我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好踏实。
我闭上眼睛,享受安静的甜蜜,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管不顾不在乎了。
再睁开眼睛,已是昏黄的掌灯时分。
他依旧这样拥着我,我心里一漾,轻轻牵起他的衣襟。
他捧起我的脸,眼里带着点愧疚、懊悔,但更多的是怜惜和情意。我释然,对他粲然一笑。
他凝视我的眼睛,慢慢的,一个吻落在我额角。
我的心又剧烈的跳动起来。
外面远处有太监请安的声音,我猛然觉醒过来,睁开眼睛,却不敢看他满脸疼惜的温柔,伸了大大一个懒腰,不着痕迹的挡落他又要落在我唇上的吻。
抽身退后一步,福下去,“城主该去处理政务了吧?”
他清了一声嗓子,声音很轻,“七日后,扶圣祖灵柩至遵化。”
月夜
帝诏,将于三月二十七日,率王公大臣,皇太后率圣祖妃嫔及皇后妃嫔,送康熙帝灵柩至遵化。
奇怪的是,此次却没有让我与名义上的养母——皇后住在一起,而是跟着太后住进了行宫。
十四叔的打算,皇上应该是有所察觉的,他也该知道这是太后应允了的。一切都只等着皇玛法的丧事一了而已。
那他为什么还要安排我住在太后身边?
我百思不得其解,手里的锦帕已经被绞成一团。
二十七号,连带二十八号一天,都在忙着安置,乱糟糟的,我只憋在自个儿屋子里,任由自己发霉长草。
不过晚上的时候,我会偷偷溜出去,能偷跑上行宫后的山林里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就在院子里站着吹吹风也是好的。
虽说皇上疼我,默许我乱窜,但是宫里到处弥漫着的压抑气息,和防不胜防的阴谋圈套,总让我透不过气来。因此在宫里时,我还算是安分守己。可这到了行宫,总感觉世界不一样,心里蠢蠢欲动。
看着已经是亥时初了,我偷偷溜出边门,往山上慢慢走去。
到底是三百年前的天空啊,干净的没话。漫天的星星,随意的撒在天空的每个角落,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山路在星光下一点也不显得黑,倒映下些许树影;偶尔有鸟儿从睡梦中惊醒,扑棱着翅膀。静谧的夜晚,让人心安。
京郊的山都不是很高,我由着性子,不留神已经走到半山,眼看着夜已经深了,我盘算着该回去了。
一阵悉索的声音传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心下起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
转过一片密密的树林,脚下是一个小小的谷地,我正想转身离去,却又听得一阵隐隐的人声。我慢慢伏低身子,眯起眼睛,努力穿透浓密的黑暗,看向谷地中心的两个黑影。
奇怪,山野之地,难道也有人和一样喜欢踏着月色散步不成?
谨慎加八卦,于是我悄然隐身于林木中。
那两个身影,一跪,一站,都背对着我,想来也许是主仆。那跪着的,身形娇小,或许是个女子;站着的,个子蛮高,从姿势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只可惜距离我藏身的位置实在太远,他们的对话听不清楚。
听得无聊,正想起身回去,几个字顺风飘入我的耳朵,“……年将军……”
我心里一凛,半夜三更在这种地方讨论和此人有关的事情,真是太怪异了。莫非所谓的奸党密谋的场景让我给撞见了?呵呵,还真是倒霉啊!
思及此,正想躲远一些,又有几个字顺风传来,“……淑格格……”
我背后的汗毛立刻立正,断了回去睡觉的念头,重新伏好身子,关乎自己的还是要冒险探听下的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站着那人转过身子,对着跪着的人,大声训斥着什么。正在这时,月儿从云层里探出脑袋,我清楚的看到,那人是——廉亲王允禩。
那地上跪着的人,头上赫然插着只簪,奇特的流苏造型在她耳边优雅的摇摆,好美。
但是我却心寒,因为那簪子是我亲手设计并赐给金秋的。
莫非廉亲王允禩就是金秋背后的主子?这深更半夜的,他们到底在商议什么事情?他们说的“年将军”,该不会是年羹尧吧?
我知道雍正三年,年羹尧、隆科多先后被罢官削爵。后来的史学家们,关于到底是雍正残害夺嫡的知情者,还是他们二人狂妄自大,有很大的争议。可是就我眼前所看,莫非是年羹尧存了帮廉亲王谋反之心?
那他们谈到“淑格格”,就是我咯?我,会跟他们谋划的大事有什么联系和瓜葛呢?这样犯上谋乱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我清楚的知道雍正是顺顺利利的把皇位传给了乾隆。
不行,我绝不会站到他们那边的!何况,前几日,皇上他……心里漾起一丝复杂的味道。是啊,不管怎样他是喜欢我的,甚至不顾我是他的养女,不管是我要找个靠山,还是就冲着他突破旧社会的道德枷锁对我示爱,我都不能背叛皇上。
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再抬头,两人早已不见。我压压发麻的腿,站起来慢慢往回走。
不留神,一脚踩上一个软软的东西,失去重心摔了。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了一跳。
居然是个人!我用手一摸,粘粘的糊了我一手,散发着血腥味。死人?!我摸索着扳过身子,——金夏?!
真是出于我的意料之外,更意外的是,她居然穿了一身武侠剧中的夜行服,头发也束在腰间。现在,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满身都是血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我要回去找人来救她么?
不行,就算她要害我,也毕竟是跟我朝夕相处了近十年,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死,我做不到。
“金夏,你等等,我这就去找人来救你!”
我呼的起身,想回行宫去找人来。金夏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虚弱的声音,“格格。”
我又蹲下,她小声断断续续的说:“不能,不能让别人知道!”
“为什么?”刚出口,就觉得自己好笨,明显是金夏不想让什么人知道嘛!
“那,那怎么办?”我焦急起来,“若是不赶紧处理,你会死掉的啊!”
“格格,”她的眼睛一亮,“格格如此待我,奴婢死而无憾。”
“你别说话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一咬牙,抓起金夏的胳膊,努力的想要背起她。
“格格……”她虚弱的拒绝着。
“别再说话了,我不想你死掉!”人在焦急的情况下,果然是会激发很大的潜能。不知是不是因为小时候想的太多,还是经历了多于别人的事情,我的身量比同龄人要娇小不少,穿着旗鞋才刚刚到城主的肩膀。但是现在,却能背起金夏,或者说连拖带拽的。
一路上还算顺当,只是过宫门的时候,她强自似一个常人般行走,侍卫看是我,没有过多为难。
进了自己的院子里屋,我把金夏拖到我床上,掌灯细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相处几年,我竟不知道。她后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光滑的皮肤,密密的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
而现下,胳膊上的伤口还不停的渗出血来,我拿剪刀剪开她的袖子,伤口极深,几乎见骨。
我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若再不止血,肯定挂了。这挂了以后,怎么向皇上解释就更麻烦了。
使劲掐着自己的虎口,迫使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这么重的伤,如果不上药,定是没救了。可是如果上药,就势必会惊动很多人。
我放下帐子,拿起绣篮里的剪刀,对着脚趾,连着袜子,使劲戳了下去……
不用假装,我“啊——”的一声尖叫起来,很快的,各个屋子里的灯都亮起来,金秋在门口问道,“格格,格格……”
“我被剪刀戳了,快叫太医来!”
“啊?哦,是!”
“不要赵太医,他的药好苦!”
“是。”
这次来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太医,姓何,看上去傻傻的,我不禁怀疑他的医术。何太医跪在屏风外面,医婆进来仔细查看了我的伤口,朗声描述给他听。
半晌,何太医发话了,“淑格格受的乃是皮外之伤,臣有家传的药膏,按时敷用,不出七日,定能无恙。只是这几日,淑格格需小心,不能沾水。”
“行了,行了,把你的那个什么药,拿进来看看。”
医婆出去拿了一个药瓶子进来,我打开一看,只有半瓶。
“何太医这药,似乎分量不足吧?”
“臣家传良药,止血消肿只需一点即可。”
“何太医,你就多备点吧。万一哪天我不小心又伤着自己怎么办啊?难道说,你舍不得?”
帐外的人影忙跪下,“微臣不敢。”
“罢了,我也是未雨绸缪。你再拿三瓶来吧。”
帐外的人影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声,出去了。
打赏了众人,我眼瞅着跟前的人都散了,摇醒金夏,把药膏递给她。
她强撑着把药膏糊在伤口上,说也奇怪,这药膏,并不像电视剧里面用的药粉。金夏糊了厚厚一层,盖住伤口,血就不往外渗了。我看她处理好了伤口,拿过药膏,在手里仔细观察,闻起来,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倒是不太难闻;挑了一点在手上,粘粘的,像是某种胶质。反正是好东西啦。
我不动声色的把药膏放进匣子里,转身问她,“你怎么到的后山?又怎么受的伤?”
“格格问起,奴婢原本不敢隐瞒,只不过尘埃未定。求格格多宽限些日子,奴婢定当据实以告。”
我疑惑的只拿眼上下打量她,一声不吭。
“格格放心,奴婢绝没有害格格的心!”
“你若是有,也不会承认的吧。” 我站起身,尽量学着皇上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你就不怕我一嗓子,惊动了太后,拉你出去,灭了九族么?”
她挣扎着起身,想给我叩头,“格格既救了奴婢,不妨再信奴婢一回。”
我心里天人交战着,不知是信她好,还是不信好。
既然我已经救了她,若是又惊动太后,不管什么事,我也会受到牵连的吧?赌了,信她一回。
“好,我就暂且信你一回。不过你知道的,我向来没有太多的耐心。”
“是,不出半年。”
“好,就多留你半年。你若辜负了我的信任,哼哼……”
金夏不再说话,只不住叩头,“谢格格!”
她强撑着起身,为我清理伤口,看来我这一剪刀,刺的也够深,袜子都粘到脚趾上了。
我由着她处理,忍住一声不吭。
她上完膏药,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颤巍着转身要下去。
“罢了,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再说,回去后别人不会怀疑你吗?今晚就留这屋着看格格我吧。”说罢,我扔了件披风给她,反身躺下,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