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听话的留下了,屋内安静下来,和窗外黎明日出前的夜一样静谧。
水榭
那何太医的医嘱是让我在床上修养三天不许下地,十天内伤口忌水。等三天过后我终于下床了,感动的都想哭了。想来真是小题大做了,这太医是不是在报我抢他药膏之仇啊?
唉。
不过相比之下,金夏倒真的是很强悍。她居然第二天一早照常服侍我,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是恢复了以前不苟言辞、身手利落的模样。
看她这样,我也不好刻意关照什么,只是尽量多粘着金秋。
既然太医说我好的差不多了,而且跟太后住一起,那晨昏定省也就随之恢复了。
面对这个乱点鸳鸯谱的老太太,我实在是没什么话好讲,毕竟自己儿子才是心头肉。可怜她归可怜,但是不会多掺和。请安也只是不想落人口舌罢了。
不过太后倒是很高兴我过去,每次问安时都会拉着我的手话家常,确切的是回忆十三十四小时候的事情,我也只得耐着性子听,权当自己看八周刊 。
“快请淑格格进来。”翠微刚通报,太后的声音就传出来。
我脱下浅湖水蓝的绸质披肩,碎步迈入。
太后正斜靠在榻上,笑盈盈的望着我说,“来,挨我边儿上坐着。”
我虚身福了福,听话上前。
“正心里念叨着你呢,你就来了。你说咱祖孙俩算不算心有灵犀呢?”
“皇阿奶!”我撒娇的摇太后的衣袖。
“十四小的时候啊,也跟你一样,机灵讨喜。时不时的也这么爱拉着撒娇。”
天,又来了!唉,可怜的老太太。
“皇阿奶~~淑儿是来给您请安的,您怎么老提十四叔啊?”其实我心里的话是——拜托,我已经受不了了,能不能别再这样明显的拉郎配啊!
“你别看十四长得凶凶的,心地可好着哪!”
……
……
一大串,一大串,都是十四叔,我只得顺着她不住的点头,根本没心思听她到底说了些什么。一直在盘算着,来遵化也好几天了,怎么皇上一直都召见我?也不让我去请安,实在是有点奇怪。
难道是因为圣祖的葬礼太繁复了么?还是朝政更棘手了?或者……?不管怎么说,那天莫明其妙的吻了我,应该是动心了啊,难不成是欲擒故纵?我反复琢磨着,但是无果。
“皇额娘,儿臣来晚了。!”
我抬头一看,故事的主角——得,十四叔登场。
恭敬的起身给十四叔请安。
一切顺利。
我刚准备告退,只听太后意兴阑珊的说,“唉,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只刚说了这么点子话,就已经有些乏了。十四啊,淑儿前些日子伤了腿不能下床,肯定很无聊。你好生陪她玩儿会,解解闷。乏了,你们告退吧。”
如果可以,我肯定跳起来和这个老太太拼了!不幸的是,我是个胆小的惜命如金的人,NND。
但是最终还是依言谢恩了。
出了门,我客气的对十四叔说,“十四叔,淑儿伤还没好全,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就这么怕我?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陪我走走吧,就一会。”十四叔的声音低沉,让人心痛,总觉得其中难掩深深的悲伤。
不忍,算了。就当我积德也好。
他摒退了宫女太监,我跟随其后,慢慢的踱步。
转到一处湖边的水榭,十四叔定住了。愣愣地看着。
“淑儿,上次来这,是和皇阿玛一起。我们去木兰围场秋荻的时候,那个时候,十哥也在,呵呵。”
……
“淑儿,这水榭是上次我和皇阿玛一起对弈的地方。皇阿玛虽然上了些年纪,可思路清晰。我一直都不及皇阿玛的一半棋艺啊。”
……
“淑儿……”
“十四叔,节哀吧。逝者已逝。您要好好的活着,不然皇阿奶怎么办?”终究还是没忍住,还是趟了这浑水。
“淑儿,其实我有的时候觉得,如果能带着皇额娘,到个什么封地,当当闲人,是不是也很好?”
“您放得下吗?从小皇玛法对您的教育,对您的影响,不可能让你甘心隐退的吧。”
“不知道,有的时候看着身边的哥哥们死的死,关的关,也是会害怕的。如果可以,我现在真想不去夺这个位子了。只带着我的女人,我的额娘,离开这个是非地,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你说,四哥会放了我吗?”他殷殷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能吗?不会的。虽传说圣祖爷临终前说要放阿玛出来,还要封二哥为亲王。可是结果呢,皇玛法归天后,皇上不但没有放阿玛出咸安宫,对二哥也只是封了个郡王。
唉,一旦一个人大权在握以后,不可能轻易放手。更不会心慈手软的了。
我有些心虚,躲闪着他的目光。
十四叔也不再吭声,冷不丁转身进了水榭。
我鬼使神差的跟了进去。
可是一进去就后悔了。水榭只有我们两人。不管怎么说,也是孤男寡女啊。万一他又受什么刺激,做出什么事情,那我可怎么好。金夏受了伤,金秋明显不是我的人,我在十四叔面前,简直像是蚂蚁和大象。真有个好歹,哼哼,到时就迟了。没事滥发善心,到时有你的苦受。
发着愣,没看到路,一下撞到了十四叔身上。结果重心不稳,加上脚上的旧伤,又摔倒了。
崴了脚,眼泪在眶里打转。半天起不来。
正暗自骂天,又是一阵眼晕,已经被十四叔抱了起来。
急忙忙的抱到水榭里面小憩的榻上。
“都多大了,自个儿还能摔倒。唉。快,伤哪了?我看看?”
他说着就自发的摔了我的鞋,要掀我的袜套。
我急忙拦着。
可恨这个没脑子的莽夫,粗手粗脚的和我对着干。还死死的瞪我。
靠。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僵持的气氛中,十四叔突然笑了起来,果然是个捉摸不定的大孩子。刚吓了我一身冷汗,居然现在还这样笑我。真是没心没肺的自私。
全然不顾我对他翻白眼,他居然还能继续笑,可在我看来,那明显带有猫科动物对待鼠类的狡猾戏谑目光和如探囊取物般的自信。不禁恼火起来,但却说不出一句话,真的很疼!
他凑近我,“你逃不掉的……”
他口里的气息喷到我脸上,不难闻,但是我不喜欢。或许如果换个身份,也许我会觉得这个生来贵气的英武的大将军王,是个很man的男人。或许我会喜欢他。但是,此时此刻,我是什么样的身份?哼,废太子的女儿,被皇上从冷宫里挑出来认作义女。
这样的身份,让我不得不像那林黛玉一样,步步小心,处处留意。一不小心不但自己会被人生吞活剥,还有可能连累到可怜的额娘她们。
我想我的眉头一定皱起来了。他翘起的嘴角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猎手突然一击,猎物全然无备。他猛的一口贴上我的唇,我脑袋立马短路。
我惊恐,不甘,愤怒,我快疯了。
我拼力去挣扎。
他抓住我对他毫无威胁的手,背到我的身后;我踢向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三两下,反而被他压在了身下。
他的唇轻轻吮吸我的,舌头从我双唇之间侵入,我死死的咬着牙,不让他再有进一步的侵略。
他转向我的耳垂,轻咬,呼出的暖暖气息轻柔的吹进我耳朵里,引的我浑身麻酥酥的。我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他的,居然也混合着我的;屋子里弥漫着情欲的味道。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失去抵抗力的。突然他清晰的耳语声传入耳中。一个激醒。我是他的?要和皇上抢?
不行!我猛然惊醒。我不能成为这对兄弟互相争斗的借口或者猎物。情急中对他的嘴唇狠命咬了一口。
他吃痛,把我往塌里一摔,自己也翻身上来,伸手就来撕我的衣襟。
可恨的是天气已经渐渐转暖,我又极怕热,早就已经穿了单衣,这一撕……
情急之下,我一手护着衣襟,往墙边退,一手拔了头上的簪子握在手里,抵着喉咙。
我又羞,又气,又无奈,又难过,眼泪一下子就冲了出来,哽咽着说道:“十四叔,你是真喜欢我还是恨我不早死?宫中的流言能活活把我给灭了,难道您不清楚吗?您若当真喜欢我,就该等皇阿玛把淑儿正式指给你!”
他凑近一分,我的簪子入肉一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到我心灵深处。
我回望着他,表情坚毅。
他终于放弃,轻叹一声,“原来你这么不经逗。”
%#※×……
如果我有一把刀,一定当头砍下去;如果我有一柄剑,一定当胸刺过去;如果我有一杆枪,一定一枪崩了他……
可我只有一根细细的簪子,只好握紧了它,一言不发,又往里刺了一分。
他翻身下床,整理衣襟,不再说话,推门走了。
我颓然放下簪子,抱着膝盖,开始哭泣。
原来我什么都不是,我不过是别人逗弄的猎物,原来我是这样这样的无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渐渐止住哭泣,起身整理衣裳。脖子上的皮肤,已经有些破了,手腕上也布满青紫不一的淤痕。
轻抚着手腕,叹气:今天是十四叔,我尚可以以死相逼,说点好听话糊弄过去;若是下次换了皇上……我又当如何呢?
若是那样,他会招来千古骂名吗?我会不会被世人唾弃?就算是在我曾经生活的21世纪,叔侄之间的恋情也是不容于世的,何况这是封建盛行的大清王朝啊!不过,好像没有听说雍正朝有这个事情啊,要不古装电视剧早拍了。
那,我的未来又是怎样?皇上吻我又是出于何意?难道,也是逗弄或者,尝试新鲜吗?
遵化
一阵脚步,金夏在门外请安,说服侍我更衣。哼哼,一点也不奇怪她会这样做。要么是她监视我知道我的窘境,要么就是十四叔吩咐的。反正我是没有隐私了。
“格格,请快些更衣。刚儿,圣上派人宣您去见驾呢。”
我愕然,莫不是刚刚的事情已经传到他那儿了?
匆忙赶至,他正在那儿批折子。我跪下请安,他却头也不抬,也不说话,我只得继续跪着。
他不高兴吗?是不是真知道了刚才的事情?是在惩罚我吗?脚麻了,头也有些晕沉沉的。但是不敢造次,偷眼望去,他仍是头也不抬。于是我只能继续跪着,不敢逾越了规矩。
不知有没有过了一柱香,反正我的脑袋只是愈发的沉重。
“哐。”啊,他终于搁下笔了。我忙强打起精神,再跪直些。只见皇上他站起身,慢慢来回踱着步,依然什么也不说。我心里更加忐忑,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
他终于站定,“淑儿,你虽说寄养在朕的名下,可朕却因为政务繁忙,不曾教诲于你。”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记住,即使是天皇贵胄,龙子龙孙,你也当谨言慎行,恪守妇道,否则皇家的颜面何存?男女之情当发乎情、止于礼,等真把你指了婚以后才可以,知道吗?”
声音不高,却似千斤重石落在我心上。胸口一阵绞痛,像吃了好些不新鲜的食物,堵得难受,又像被一柄钝刀慢慢割过……
眼前立时一片模糊,只觉得天晕地转。但骨子里的骄傲让我更努力地睁大眼睛,挺直了脊背,心痛引发的颤抖,却努力忍住。不愿抬头看他,只恭敬答道:“儿臣谢皇阿玛教诲,定当谨记于心。”
一阵无语。
“跪安吧。”
“谢皇阿玛,淑儿告退。”
我走的极快,金夏在后面一溜小跑跟着我。
我没办法相信刚才那些话居然是从他的口中说出。原以为他喜欢我,以为他爱上我,以为他宠溺我,以为他的眼神,有不同的含义,以为他的吻,能在冰冷的宫墙内,温暖我……愿以为你的所作所为是对我有情有义,让我甚至打算缴械投降。原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自以为是。
在你心里,我是谁?
在别人眼里,我是你的谁?
住着不尴不尬的“绛雪轩”,我算什么?
你落在我唇上,落在我心底的吻,要我当作吹过脸颊的风吗?
皇上,皇阿玛,四叔,城主,你到底要在我心里,占据怎样的位置?
……
我一句一句的自问,心痛的无法说话。
罢罢罢。一切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改!以后,我会做你的乖女儿,不会再错会你的任何言行。
扑倒在床上,我扯过被子蒙在头上,强忍住许久的眼泪终于喷薄而出。宁愿哽咽抽泣的咳嗽,却死死咬住被角,不想发出哭声。
我知道这屋子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和耳朵,看着、听着。即使我在此一无所有,我还有我的骄傲,我的骨气。
你寄人篱下,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他对你好些,就什么都不一样了么?你永远只是个占了淑儿身体的孤魂野鬼……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不停嘲笑,我拼命摇头,想把声音赶走……
一夜昏昏沉沉,凌晨的时候就被金夏金秋服侍着起床,铜镜里看不清楚,但是核桃形熊猫眼和蜡黄的脸色,是肯定的了。但乖巧如她们,却视而不见。
“怎么这么早起?”
“格格忘了么?今儿是初二,是正日子。”
她俩服侍我穿了一身素白的旗服,什么花式都没有,头发也简单梳了起来,什么首饰都没用,素的一如白纸。
这样看来我这副模样倒是正好应时。
领头的是我的皇阿玛,我扶着太后,跪在他侧后的位置。
再后面是我的一大群叔叔们,阿玛也在其中。
哭,哭,哭,一片一片都是惊天动地的哭声。似乎谁若是不哭,就体现不出对大清朝的忠心。
一片一片都是素白的颜色,刺的我眼睛发涩。天也阴沉着,似乎是在跟一代明主做最后的告别。
太后早已没有声音,只眼泪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一边替她擦着,一边陪她哭着。只是,我哭的是我自己。
皇阿玛早已哭的不能自已,晕倒在地,秦守礼跟何栓儿两个正试图搀扶他站起来。心头又是一紧,赶紧转过眼睛不忍再看。
身后熟悉的哀号声,是十三叔和十四叔两个。我能感觉出来,他们是何其用心的哀悼着,感叹着。借机回头偷窥,十三叔是低头抹泪,十四叔却是仰着头哀号;八叔虽也流泪可却只是伏地不动,不似别人不顾形象;阿玛,很久不见了。阿玛似有苍老了不少,脸上带着泪,还不住咳嗽,……
不停的叩拜、叩拜、叩拜……
不停的哭,不停的抹泪……
等到礼毕,已是申时末。
各自回了行宫,开始三天的斋戒、诵经。
整个行宫,整个遵化,甚至整个国家,都被悲凉的哀愁笼罩。
初六一早,即将班师回京,却在临行前,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料不到的事情。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圣祖在世的时候最宠爱十四叔,昨儿夜里,圣祖托梦给他,说一直惦记十四叔,要十四叔留在遵化,多尽孝道。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十四叔惊愕,回头看向八叔,八叔也是一愣,无奈的垂首。
太后面色惨白,睁大眼睛瞪着皇上,不敢相信一般的看着他,继而又看向十四叔,眼神哀愁痛苦。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太后终于忍不住当众痛哭责问。
“来人,母后因先帝大行之事,伤心过度,心口不一以至神经错乱。命人先送太后回宫,好生看护。”他还是说了。帝王的本色压倒了一切。
没有人再言语。
他高高站在众人之上,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冰冷的目光巡视着所有人。
十四叔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只在太后和我的脸上停留了一下。最终,他颓然跪下领旨,话语里满含落寞不甘。
争吵
回宫的路上,我奉旨随太后坐一辆马车。一路上,她一直定定的盯着某个地方,不哭不闹,紧抿着的嘴唇苍白无色,她的眼泪也许早已经流干了吧。她像一座化石一样,就静静的坐着。唯一能让我感觉到她的生命的是她紧紧握着我的手。她死命的握着我的手,生疼生疼的,让我浑身止不住颤抖。但是,我不怪她。相反,我能感觉到一股紧张悲哀甚至绝望的情绪顺着她握着我的手传递过来,我的心也不禁跟着下坠到谷底。
进了永和宫,我正和翠微扶太后上床歇息。此时,皇上终于还是来了。或许是不想让人认为他是不孝子吧。我见势忙说告退,太后却不让。
屏退了左右,屋内只剩下太后,皇上,和我。
“皇上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儿已说的很清楚了。”
“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你已经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了啊。而小十四,他已经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这个额娘了。你为什么还要把他逼入绝境?为什么要让我和我的亲儿生不能相见?!他那么不羁的一个人,你要生生憋死他么?……”
他猛的转身,鼻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他是亲儿,朕就不是你的亲儿么?你就知道疼他爱他,那我呢?!再说,他做那些事,就没想到过后果么?……”
太后一怔,“什么事?”
“什么事?”他“哼”了一声,“问你的好儿子吧!”
太后显是没想到他会是如此坚决,不禁跪倒在地,哽咽求情,“皇上,额娘求你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一母同胞啊!他到底犯了多大的错啊?你要这般对他!你饶了小十四吧……”
他眉头微微一皱,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往侧后退了半步。
太后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起身,一把拉过我,往他面前一搡,“是因为她么?”
我没料到太后有那么大的力气,再加上一路上马车颠的本来就疲惫不堪,还有一回来就看到这么激烈的冲突,一个不留神,跌倒在地上。
我吓的直哆嗦,不敢起身。你们吵就吵好了,干什么要扯上我?
“当然不是!”他答的斩钉截铁,但我却看到他身子微微一颤。
“那,你还是在怪母妃疼十四么?可是,我也是疼你的啊。”太后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哈哈笑起来,“母后多心了,儿臣怎会和他争宠。朕乃九五之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祖宗,为了大清。”话儿说的是冠冕堂皇,可听着落寞的很,还带些狡辩。
太后被皇上的大道理唬住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皇上乘机拂袖而去。
我见机唤来翠微,一齐上前搀扶太后。
她看看我,最终颓然阖眼。
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猛然想起,是因为我说过的萤火日月吗?脑子嗡一下大了,懵了。隐隐又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浑浑噩噩的告退,回到自己的绛雪轩,已经是酉时初,肚子好饿,吩咐金夏金秋弄些东西来吃,却半天见不到人影。
我不禁火大起来,当真以为我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么?
不耐烦的推门出去,却见秦守礼正在院门那儿搓着手徘徊。见我出去,长吁了一口气说:
“皇上差奴才过来,若是格格还未用膳,就请格格到养心殿去。”
我心下十分疑惑,又不知皇上到底是何用意,正左右思忖着,忽见今夏提了食盒正回来,就说道:“请公公回了皇阿玛,淑儿膳食已经备下,不便糟蹋了,就不过去叨扰皇阿玛了,请皇阿玛见谅。”
秦守礼打了个千,口中答道:“喳。”
我正要挥手请他退下,却见金夏看向我似有话要说,于是让小宫女引着秦守礼在前厅稍候,领着金夏就在回廊站定。
“格格,皇上既体恤格格,格格就这么拒了,似乎不大妥当。”
听了金夏的话,我自己也觉得不大稳妥。他刚跟太后吵了一大架,情绪定是不稳,若我又拂了他的意,他会不会恼羞成怒,迁怒于我?可是,我现在去见他,又怎么能平心静气当作云淡风轻呢?唉,罢了。他是君,我是臣。终究不能过于拂逆他。好歹,这个万恶的旧社会可是一句定生死的啊。想到这,心里又酸楚起来。
看看金夏,我点了点头。她进去回了秦守礼说我这就去见驾,随即又取了五两银子打赏。
出了绛雪轩的大门,有一顶金帏软轿正停在边上,四个身材魁梧的太监立在一旁。
御用的软轿?我回头看金夏,她垂目不语。今儿皇上,怕是气糊涂了。算了,不用走路也是好的。转身上轿,一路无话。
进了养心殿,他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餐桌上只放了四碟菜,两盅粥,我细细一看,只是一碟鸡炖口蘑,一碟白肉,一碟炒蕨菜,一碟蒸鸡蛋。
我心里一抽,隐隐的痛起来,这样严格的对自己,又累得身边人也痛苦,何苦呢?他这样对他的同胞弟弟,这样对他的亲生母亲,他心里也是很痛的吧。
我看着他鬓角已经长出的白发,心里不禁回想当年他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样子,记得他偶尔如三月春风般的笑,记得他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种种种种,在脑海里清晰如昨。
可现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日渐苍老枯萎的男人,一个被权力慢慢腐蚀的男人。权利于他来说,应该很重要吧。高于亲情,重于爱情吧。
我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想到他一生的辛劳,想到他是被大多数史学家承认的历史上因操劳过度而亡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第一君王,情不自禁的叹气起来。
“唉~”
他没有转身,“是淑儿么?”
“是”
他不再说话。
良久,我的肚子饿的咕噜一声,让他听到了,说道:“淑儿还未用膳吧,朕也有些饿了。”
他走到桌前,拿手试了试,高声叫道:“何栓儿!”
何栓儿进来跪下,鱼贯进来些太监宫女把食物都撤了,又换了些糕点进来。
“坐,用些糕点吧。”
我跪下,“谢皇阿玛赏赐。”
他身子一僵,挥手让我坐下,不再和我说话。
我陪着他用了些糕点。
翠兰第三次进来换茶水,我偷眼看他,心里思忖着该怎么跟他告退。他自正襟危坐,眉毛都不曾抬一下。夜已深了,我忍不住的想打哈欠,他却一直没有让我退下的意思。
半晌,有一阵均匀沉重的呼吸声传来,我看过去,他居然坐在那儿睡着了!我轻轻起身,吩咐何栓儿唤醒他。
何栓儿跪着挡在我身前不让我走,“求格格留奴才一条狗命!”
金夏上前拉他,他只顾求我,不住叩头。
“求格格,万岁爷若发了火,只怕这养心殿上上下下都没了活路了。”我一看,也不知什么时候,何栓儿身后,大小宫女太监们当值的,也都跪下了,跟着不住叩头。
我心里不忍,复又转了回去。
看着他微微垂下的脑袋,我不忍心叫醒他,可是若是受了风寒?我伸手轻摇他的衣袖,嘴里唤道:“皇阿玛,皇阿玛……”
他迷糊中抽回了手,不再动弹。
我只好再摇他,“城主,城主……”
他迷糊中答了一句,“淑儿……”
我凑近他,嘴里胡乱说道:“城主,夜凉风大,让翠兰她们服侍您好好睡吧。”
他伸手揽过我,我正弓着腰劝他,一下扑到他怀里,不禁大窘,也不知道他是真睡着还是装的。
想偷偷抽身出来,可他两只铁臂,就像螃蟹的两只大鳌,就是不松开,我只得轻推他的手臂,“城主,十四叔……”
他一下惊醒,看着我,松开,两人都有些尴尬。
“何栓儿!”
何栓儿应声进来,和翠兰两个领着大小宫女们服侍他睡了。
我在屏风外面跪下告退,他说:“淑儿前些日子受了些伤,这些日子就在绛雪轩里好生将养着,无事不要四处走动,也不必去给什么人请安,若是落下病根就不妥了。”
“淑儿谢皇阿玛眷顾!”
过了一会,疲惫的声音传出来,“你跪安吧。”
太后
因为皇上的旨意,接下来的日子,我只能呆在绛雪轩。有时不禁自嘲是不是又回到当年咸安宫时候的日子了。
虽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宫里是没有秘密的。因为这紫禁城内,是各种谣言滋生的地方,自然也是传播谣言的地方。况且我的绛雪轩又处于后宫娘娘们的包围之中。各种各样的传闻,想不听到都不可能。
这不,采轩,一个刚派进我园子里的一个丫头,先前儿告诉我,说这几天太后如何如何的哭泣,如何如何的哀求,可皇上只是不理睬。
又过了几天,采轩又说,太后哭的眼睛都快看不见,怕是没多少日子了云云。我心里大惊,吩咐金秋让太监打她的腿。
听见她被打的哇哇直哭。我也是不忍,差金夏又去给她送膏药,顺便教教规矩。
金夏拉她在回廊下说,“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若是太后没事还好,若是真……给那些有心人听了去,指不定怎么说呢。莫不说是你给咒的?若只是你,也就罢了,你家额娘阿玛不也得跟着遭罪?再说了,咱们不给主子挣脸也就算了,总不能给主子惹事不是?”
小妮子的哭声慢慢小了,抽泣着说:“谢姑姑教诲,奴婢记下了。”
听起来她心绪已经平复,我叫她进来,赏了十两银子,又赏了一副我自己设计的红珊瑚的耳坠子,她一脸惶恐疑惑的看着我,我让她起来,“你奇怪我为什么刚打了你,又赏你是不是?”
采轩刚想回话,我接着说:“打你,是给你提个醒儿,上上规矩。这宫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人的眼睛,人的耳朵。你以前是什么样儿,我不管,只要进了我这绛雪轩的门,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都要长个心眼儿。”
采轩一眨不眨的盯着我,见我看她,忙不住点头。
我接着说:“赏你,是因为我交代的事情,你办的还算稳妥。在这绛雪轩做事,就是有奖有罚,毫不含糊。”
我顿了顿,采轩忙跪下答道:“奴婢记下了,谢格格赏赐。”
“起来吧,往后这宫里头若是有些什么传言,你还是得给我多双耳朵听着,多对眼睛看着,若是再敢添油加醋的胡扯,仔细金夏撕了你的嘴!”
各种传闻还是纷至沓来,有说十四叔被皇上革了俸禄;有说皇上查办了好些十四叔手底下的人;有说张廷玉、隆科多等人,上书劝谏,却被皇上骂了一顿;……
看来皇上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一意孤行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呢?就因为太后疼十四叔不疼皇上?应该不是吧?堂堂君王跟自己的弟弟争宠?那是因为什么呢?难道皇上发现了什么我没有发现的事情?莫非十四叔真的大逆不道,跟着八叔……?然后被皇上发现了?然后皇上把他们谋划的事情,扼死在萌芽状态?但是师出无名,所以拿皇玛法做幌子,把十四叔这个战场上的天神,从八叔的团队中分离出去?恩。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
思定,便不再想,拿起这几天新设计的图样,恩,早知道我有这样的设计天赋,在那世的时候,就不该选择幼儿双语教师作为我的职业,应该成立个设计师工作室什么的。
正趴在放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首饰的箱子边上,一件一件拿起来把玩,寻思着等过几天,皇上把我给“放”出去的时候,要不要挑一两个送给太后。采轩一下子冲进来,急急叫道:“格格,不得了了!太后薨了!”
我吓一大跳,“什么?”
“今儿个晚膳,皇上就陪着太后用的,还传了和声署的公公们演了几折戏,后来也不知怎的,皇上跟太后就吵起来了,听说太后扯着皇上,连朝珠都扯断了,再后来,皇上就走了,也不大会子,就见永和宫里面乱糟糟的,说是太后薨了。”
我想了想,“采轩,这话,你可千万不能往外透一个字!”
采轩直点头:“奴婢省得!”
我高声叫金夏,“快陪我去永和宫!”
金夏找出件淡到发白的蓝绸旗服,见我点头,忙服侍我换了。
到永和宫门口,侍卫居然不让进,金夏过去交涉,没两个回合,那侍卫就败下阵来,进去通报了,不多会,就出来引我们进去,一路上点头哈腰,百般谄媚。我心里厌恶,便转过头不看他,只顾走我的路,直奔前厅而去。
一进了前厅,只见满目缟素,当中垂了帐,帐前跪着一人,不是皇上是谁?我一路急匆匆的来,可到了,却不知要怎样上前。
只定定的看着他,愣在当处。他跪在那里的背影,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寂寞萧瑟;肩头不时抖动,是在竭力掩饰悲伤吧;……
我似受了蛊惑般,直直走到他身边,他一把抱住我,把脸埋在我小腹上,肩头抖动的更厉害了,哽咽着说:“朕没想到……”
我从未听说过这昔日的冷面王爷,今天的铁血皇帝会如此失态,更从未见过。也不知该怎么办好,只由着他抱着我,眼泪慢慢氤湿了我的旗服,觉得一阵暖暖的。一下警醒,忙面对他跪下,捧起他泪迹斑斑的脸,拿帕子给他擦着。他眼睛红红的,四处躲闪我的目光,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吧。
我不敢看他,却不得不看他,他的眼睛里有泪,有痛,有伤心……有很多种情感,却努力把所有情感冰封。
我掉了一滴泪,落在地上,“啪”的一声。轻声说道:“皇阿奶与皇玛法感情甚好,皇玛法去世以来,皇阿奶一直郁郁寡欢……皇阿奶素有痰疾,因前些日子去遵化,又是伤心,引发了旧疾,就追随皇玛法去了,于皇阿奶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有些失神的望着我,也不知听到了没有,我垂首打算扶他起来,他随着我坐在太师椅上,眼神一直没转开。
“请皇阿玛以国事为重,保重龙体,节哀顺便!”我跪下劝谏,“请皇阿玛回宫歇息,淑儿愿替皇阿玛守夜!”
是的,你对我说了那样绝情的话,让我更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在这里的地位,你让我刚蠢蠢欲动的心一片一片的溃败,破碎。但是,尽管如此,就算我会再次被你伤害,我也不舍得丢下你一人。权当是我自己心软多事,权当是我回报你当年温暖呵护冷宫里那个小女孩的心,权当是我巴结你讨好你。不管别人或是你怎么说怎么想,这个时候,我就是该死的没法丢下不管。
我静静跪着……
一刻……
二刻……
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为什么我觉得你懂我?为什么只有你能体谅我?”
我看看他,不说话,因为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稍稍停了会,“朕前些日子……你心里恨朕么?”
“皇阿玛严重了,儿臣不曾。”
他一下把手抽回去,呼的起身推开我,“朕不喜欢你这样!”
我只跪定不作声,他来回踱步,走到祭案前面,一甩手,把案上的供品都摔到地上,瓜果饽饽滚了一地,有一个桔子骨碌碌直滚到我面前才停下。
他的脚在桔子旁边出现,伸手到我背后抓住我的辫子,迫得我仰头看着他,“你以为朕没有心吗?你以为朕就不会痛吗?……”
我被他抓的头皮生疼,却不敢惹盛怒之下的天子,只是咬紧牙不说话。我怎么会认为他没有心,怎么会认为他不会痛,在他的眼睛里,话语里,总有让我忍不住要掉下泪来的情绪。他越是这样恶毒,越是让我觉得那不过是他痛苦的挣扎和掩饰而已。
他见我不语,许是以为自己猜对了吧,眼里闪过一丝寂寥的痛楚,嘴角却居然浮现一丝嘲弄,也不知是嘲笑我,还是嘲笑他自己。发着呆的我,却不曾想,他竟一口咬住我的唇,用力。
我睁大眼睛,他双目紧闭,眉头深锁,眼角似乎还有晶莹的珍珠,我心软起来,也闭上眼睛,任由他吮吸我的唇……可为什么他的吻不像上次那样有甜蜜的味道,而是充满苦涩?一下子惊醒,尽全力推开他,跪倒在他脚下,泣声叫道:“皇阿玛!”
他狠狠的扇了我一巴掌,“朕不是你皇阿玛!”紧接着抓起我的肩膀,亲吻脸上出现的五条血痕,又紧紧的拥我入怀,状似颠狂般的亲吻我的头发,额角,鼻尖,嘴唇……喃喃说道:“为什么你要姓爱新觉罗!”声音凄楚到我跟他一同掉下泪。
“为什么老天要让爱新觉罗家的子孙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女人。就因为他们得到了天下吗?!啊!!!!!!!!”
父子
他哭累了,闹累了,靠着我,睡着了……
或许他心里有太多苦,太多累,太多不为人知或不愿人知的寂寥,以至于在突发了这样的事件后见到我时,是如此的失态。
他眉头紧锁,就算是在睡梦里,也不曾放松,就算大笑的时候,也有深深的儿形皱纹;他身体紧绷着,在睡梦里,也在与“敌人”作战吗?这皇帝怎么当的如此辛苦不安啊!
我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直到天亮了。
他缓缓的醒来,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像是在努力辨认我是谁,待确定后,挤出了一丝笑容,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的笑容。
他笑,我可不敢跟着微笑,这是人家母亲的灵堂啊!忙跪正,低头请安道:“皇阿玛吉祥。您累了吧,需要传人伺候您洗漱更衣吗?”
“嗯,你昨夜就这样跪了整夜?”
“是。为太后守灵,是儿臣应尽的。”
“好。来人啊!”一阵“喀喀喀”的响声,又“哗”的一声,非常整齐,我偷眼看过去,跪了两排,大约八个人,是他贴身的侍卫队,怪不得动作干净利落,正暗自赞叹,又听他说,“将太后的梓宫安于宁寿宫。”
宁寿宫?皇上几次奏请太后搬到象征皇太后地位的宁寿宫去住,可太后一直都借故推托,说是在永和宫住惯了,不愿意搬;又说皇玛法的事情还未了,不适合搬;后来遵化也去过了,皇玛法也入土为安了,可太后还是不愿意搬,又说不出什么理由……
我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听宫女们背后说起过,皇上登位的时候,太后大惊失色,还说过“居然是我的儿子继承大统,真是想象不到”这样的话,后来好不容易才勉强接受了太后的封号。难道皇上一直记恨在心?所以太后死后,也要让她搬到宁寿宫里“住”几天?目的呢?就为了显示他继承大统的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我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好快,他对亲生母亲尚且如此,对别人呢?比如说,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自己强压下去了:不会,这件事情太后也有责任的,既然他是这样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脾气,就顺着他好了,干吗这么硬碰硬。这样实力悬殊太大的对抗,我是坚决不会做的。我一直很乖,一直很乖,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正七上八下的想着,他凑近我的耳朵,“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赶紧拿眼角四处瞥了瞥,侍卫们都走光了,只剩秦守礼和何栓儿两个,他们两个的眼睛和耳朵都是带过滤器的,不该看见的,绝对看不见。于是向他憋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在想,太后脱离人世苦海,往极乐去了。”
“淑儿也参佛么?”
“淑儿愚钝,怎敢辱没了‘佛’字,只是抄些佛经。”我知道雍正这个君王,除了天主教不信,佛教,道教,藏教都信的。怎么敢不顺着他?
“哦?”他眼睛里有些许赞许,“这些东西几千年这么传下来,必是有些道理的。多看些,多抄些,不碍的。”
我垂首作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他话锋一转,“一会儿外臣们都要来,淑儿也累了一夜了,早些回去歇着吧。”我福了福刚要退下,他若无其事的随口说了一句:“十四弟,朕派人去传了,也该到了。淑儿一会劝劝你十四叔,啊?”
我心头一颤,是试探吗?但是立刻答道:“是,皇阿玛!”
在回绛雪轩的路上,一直想着,被剥夺了兵权,脱离了“组织”,软禁在景陵,已经给十四叔很大很大的压力了吧。他现在过来,连亲生母亲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到,他能不能在这一连串的变故之后,再接受这样的事实呢?他会崩溃吗?他会从此心死吗?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就从此不见了吗?
直到泡在放了牛奶鲜花的大澡盆里,我还在想着。真是头大!我是不喜欢十四叔,可也不讨厌。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一棵原本生机昂然的参天大树一点一点枯萎死去,却也是于心不忍的啊。
但我又能做什么?劝皇上饶了他么?怕是反而害了他;安慰他开导他让他在软禁的日子里不失去生的希望?我没那个口才更没那个本事。让他明白什么是“知足常乐”?算了,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我到底能为他们兄弟做些什么?
泡了个澡,觉得舒服多了,差金秋拿我改良过的“旗袍”来穿,金秋颇多怨言,一直在说,那个汉服不像汉服,旗服不像旗服,袍不像袍的东西怎么能穿?胳膊腿都露在外面云云。我对她瞪了眼睛,才乖乖的拿了一件白色底边单绣了一朵蓝色荷花的旗袍过来。
原本的旗装一层层一件件,每天穿的繁锁又闷热,想做现代式的家居服吧,又怕太显眼让人说。其实身上这件真的是我的得意之作啊,绝对的古今结合。正宗的上等绸缎,脖子,胸前,腰腹,臀部,完全都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多一寸嫌肥,少一寸嫌紧,而且下摆的长度只到小腿,袜套正好遮住裸露的部分,然后两侧略微开衩至膝盖,既贴身又舒适,不会影响身体活动。袖子那裁掉了点,只露了小臂在外面。唉,就是如此,已经让她们大惊小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