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上改良旗袍,在我最喜欢的秋千上坐定,就等十四叔来了。却见采薇采蘩两个一人拿了一块布料,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头都晕了,大声问道:“你们干什么?!”两个小妮子诺诺的不作声,我一想,定是这两个丫头觉得我肉露太多,又不敢明着跟我说,只好帮我遮掩遮掩。我又好气又好笑,挥手叫她们都下去,一个人轻轻在秋千上前后摇晃起来。(采薇,采蘩,采萍和采轩四个,都是新近入宫的小宫女,我说人手够了,可皇上还是分了四个给我,说是多些人照顾我,更好些。我看是多些人监视更好些才对。)
阳光亮的刺眼,我面对太阳,微微闭上眼睛,眼睛里一片红红暖暖的,很舒服。有一个什么细小的东西在我右胳膊上动了两下。我睁眼一看,原来是八阿哥福惠,正伸着食指,在我胳膊上一下一下的摸着。
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我一把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亲了一下,“怎么这么些日子都不来看你淑姐姐了?又粘上别的什么姐姐了吧?”
小家伙被我逗的直摆手,“才不是呢!”
他依偎在我怀里,撒娇地拿起我的辫稍,在手里绕着,“我这些日子生病了啊。搬到宫外去住的。前两天才好,刚搬回来,就来找淑姐姐了。好些日子没见了,你想我不想?”
“想!当然想!”我点着他的鼻子,随口问道,“你生什么病了。”
小家伙抿紧了嘴,一直摇头,一直不说。
我看他消瘦了不少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麻子,于是问他:“你生痘了?”
他大惊失色,捂住我的嘴巴,左右看了看,“淑姐姐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我现在已经好了!”
我微笑着点头。
“你上次让我分的桂花糕啊!我会分了啊!”小家伙一脸得意洋洋。
他急忙拉我进屋,小身子都快贴到地上了。
“你看啊,就是这样!”他拿一块桂花糕,在上面比划出一个十字,然后又横着比划了一下。
“看!是八块吧!”
“是啊,八阿哥真聪明!不过,”我故意逗他,他脸色一下从洋洋得意变成惴惴不安。
“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么?”小家伙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喃喃不说话。
我看他这个表情,不忍再问,但是又实在好奇,继续问道:“是谁想出来的?”
小家伙嘟囔着说:“四皇兄。”
弘历?将来的乾隆皇帝?怪不得他评价自己“十全武功”呢。
跟福惠又玩了一会,慢慢套出来,四阿哥,也就是弘历,住在乾西二所,福惠住在乾西一所,就让嬷嬷带他回去了。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创造一个机会跟四阿哥弘历邂逅一下。
就听采萍进来说十四叔到了,正在前厅等我。
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
规劝
在帘子后面站了许久,第一次见他,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不驯;第二次见他,霸道的气势;第三次见他,和太后促膝相谈,其乐融融……
点点滴滴依稀彷佛昨日,可是现在?几日不见,他的鬓角竟然有了不少白发,眉宇之间盘桓不去的哀愁和不忿……
我愈发的不敢站在他面前,不敢看他痛楚的眼神。但是皇上的吩咐又该如何是好?
脑中灵光一现,命金夏安置好琴台,翻出甜橙味的薰香,命金秋点上。想当初内务府听到我说的那些个什么甜橙味、熏衣草味、依兰味、玫瑰味等等的薰香,一个一个都目瞪口呆,后来孙大人调了好多好多种香味,一样一样的拿来问,终于调出我在21世纪喜欢用的那些味道。因此,我还赏了孙大人不少银两,也慢慢和他成了朋友。
在琴台前面坐定,开始抚琴,一首吕颂贤版《笑傲江湖》中的《笑傲江湖曲》,接着转入和音,开始念道:“世情推物理,人生贵适意,想人间造物搬兴废,吉藏凶,凶藏吉。”
他端茶杯的手颤了几颤。
我继续念道:“富贵哪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
他两只手握着杯子,身子却是坐正了。
“展放愁眉,休争闲气。今日容颜,老于昨日。古往今来,尽须如此,管他贤的愚的,贫的和富的。”
他长长的吁了口气。
“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这些,是我疯狂看金庸武侠小说时候特别喜欢而背下的。出自《倚天屠龙记》,我还记得是有个叫小昭的女孩子唱给张无忌听的。我很喜欢这首词,还对没有听到的曲子念念不忘了很久。
又转入由这词改编的一首《俩俩相忘》,轻轻唱道:“拈朵微笑的花,想一番人世变换,到头来,输赢又何妨?日与月互消涨,富与贵难久长,今早的容颜,老于昨晚。”
“眉间放一字宽,看一段人世风光,谁不是,把悲喜在尝?海连天走不完,恩怨难计算,昨日非今日该忘。”
“浪滔滔,人渺渺,青春鸟,飞去了,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
“风萧萧,人渺渺,快意刀,山中草,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
改编来的到底没有金大侠写的那么有滋味。我正天马行空的缅怀离我远去的三百年以后,听得十四叔的声音在帘子外面响起,“谢淑格格!”
我起立撩帘子出去,对他福了福。
他一看到我身上的旗袍,大惊之下,立刻调转眼神,非礼勿视。
我微笑,问道:“十四叔是觉得淑儿这身衣服,太过袒露,与礼不合,对么?”
他朝我瞥了瞥,没作声。
我在矮凳上坐下,“若十四叔说否,便是个心口不一之人;若十四叔说是,那十四叔岂非也与俗人一般?正是如十四叔这般,不置可否,才是大智慧。”
他依旧不作声。
我接着说道:“我只求俯仰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我心。想世间之人,哪一个不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又何必短短数十载中,落得个烦恼不自在?”
他还是不作声,眼神却通透起来。
“淑儿只是一介弱质女流,若是有些什么说的不妥,还请十四叔谅解。”我福了福。
他终于说话,“不,淑儿说的很对。想我等堂堂男儿,却不如一介女流看得通透。淑儿,想不到你竟聪慧至此,真真让我刮目相看。”
我看他说这些话,应该是有些想通了吧。于是不再提及这个话题,开始品茶、论琴,他也说一些以前的事情给我听……
渐渐的,我看到以前的十四叔,看到他谈笑风生,看到他爽朗的笑……
“淑儿这里可备下酒菜?”看来他一时兴起,居然想喝酒了。
“十四叔,”虽说是皇上让我劝你,可也不能让你在我这待太长时间,出于明哲保身考虑,我必须下逐客令了,“昨儿夜里,淑儿守了一夜,现有些疲惫,不知十四叔……”
他微笑一下,“也不知怎的,到淑儿这里,就觉得云淡风轻,那些个烦恼,似乎也不那么烦恼了。只不过淑儿总是若即若离,让人琢磨不透。”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福下身子,微笑,不回答。
“罢了,罢了。”他向门口走了两步,又说道,“不管怎样,淑儿是我认定的知己了!”头也不回,大步走了。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知己,也就是说,他不再和皇上争了。心里顿时豁然开朗,换了身旗服,信步朝御花园走过去。
少年(修)
迎面走过来的,赫然就是皇后,可皇后身边面容苍白的,居然是年妃?
我忙福下请安,皇后抬手叫我起了,我瞥到年妃的肚子,平平的,皇子呢?生了吗?怎么没听说呢?年妃的态度怎么也和以前很不一样,居然愿意陪皇后逛园子?我心里正猜度着,忽听皇后问我,“淑儿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
“回皇额娘,已大好了,谢皇额娘惦记。”
“恩,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淑儿当谨慎些个,莫要分了你皇阿玛的心才是。”
“淑儿记下了,谢皇额娘教诲。”
“你自个儿溜达吧,陪着我们这些老太婆,也没什么意思。”
“淑儿不敢。”
皇后挥手让我退下。
我福下,“恭送皇额娘。”
转身朝延晖阁走去,前些日子,听说延晖阁里面供奉着一只狐仙,传说顺治年间,宫中曾经出现过一只元狐,通体纯黑,只额头一点白。我甚是好奇,一直想去看看。
这延晖阁,建于宫墙之上,很是小巧,我拾级而上,木质的楼梯,在脚下支嘎作响,在安静中格外明显,我不禁有些紧张,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隐隐的,听见一声呜咽,我不由停下脚步细听,却又没了。我暗自嘲笑自己的胆小,又有些后悔没让金夏跟我一块进来,只让她领着采蘩采薇在延晖阁外面候着。
我摇摇头,继续向上面走,又听见一声呜咽,我汗毛一下都立正了,想转身就跑,却又实在好奇,想了想,脱了旗鞋,拎在手里,踮着脚尖,小心不发出声音,偷偷的继续往上走。
到了楼上,转过楼梯的背面,一个穿月白汉服的少年,背对着我,正搂着什么东西轻声哭泣。这是谁?是来吊唁太后的外臣之子么?是宫里的侍卫么?看他的服饰,似乎是汉人,不过也不一定,现在好些崇尚汉文化的八旗子弟也经常穿汉服的。
“喂,你是谁?”
少年身子一僵,依然背对着我。
“你到底是谁?怎么在这里哭泣?迷路了么?”
少年转过身来,好帅!目似星光,面如朗月,虽然脸上尤带泪痕,却更是让人心疼。
“你迷路了么?你要去哪?这里我很熟的。我可以带你去。”帅哥就是帅哥啊,到哪都有人拍马屁,我自然也是不例外的俗人一个。
“你是谁?”少年说话了,恩,有好些人虽然长的帅,可嗓子实在是不敢恭维,不过,面前这个少年,声音清脆如珠玉,还略略带些奶气。真是可爱啊!
我正花痴的想着,少年向我走近一步,“你是谁?怎么可以擅闯此处?”
恩?不对啊,我问他的,怎么反倒被他问了。脖子一扬,“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先问你的,你不答也就罢了,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再说,你来得,为何我来不得?”
他一愣,许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回他,哑然失笑,“相逢何必曾相识,不问也罢。”
转身走到半凌空的阳台,面向御花园坐在栏杆上,一动不动的坐着。
真是的,也不怕掉下去,帅哥摔死多可惜啊。什么,他,他,居然还转过身子微笑着向我伸出手?!邀请我?可怎么都觉得他眼神里略带挑衅啊。
怕你啊?丫的,你当我是豆腐啊。以前,不对,几百年后的那个我,可是最喜欢坐在我家天台上,面对马路,那种自由的感觉,很久没有尝试过了。
拉着他的手,踩着古代款“高跟鞋”,好不容易在栏杆上坐定。
呵,风景独好啊。放眼望去,整个紫禁城尽收眼底,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姹紫嫣红的御花园,宫城的磅礴气势被衬托的更是完美的让我陶醉。
情不自禁的猛吸了长长一口气,闭上眼睛,心儿似乎飞上天空。看来,这是个可以和毓庆宫屋顶相媲美的绝妙之处呢。看来以后又有了一个不受打扰的自由地带,妙哉爽哉!
想的得意,不禁一个人偷乐。
“从这看禁城,很美吧。”突然,他无厘头的问到。
“啊?嗯,当然啦。什么都尽收眼底,感觉自己无限大。而且广阔的空间里有那么多的花草树木,掺杂巍峨的宫殿,呵呵,自然美不胜数啊。”我半真半假的答着。
“是吗?你真这样想?可是看样子,你更想飞上天,远离这儿才是真的吧。”他吊儿郎当,带有些探究的看着我。
“呵呵,怎么会。话不能乱说啊。”要死,臭小孩。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啊,我可不能被你抓住把柄。
“其实,何必掩饰。这宫里有几人是真正自愿留下的?这外人羡慕的地方其实是个牢笼。再好的人在这关久了,都会变的。一切美好,到了这里,都会变质。可惜,我没有能力。而,太太她,现在终于自由了。”他自言自语的低喃着,眼神飘忽到天际之外,脸上带着成人的世故早熟。
看着愈发不忍,怎么着小小少年,竟会如此感慨?想我那世这个年纪,是尽情的玩耍、肆意的大笑。唉,真正是万恶的旧社会啊。多可人的小孩,真让人心酸啊。
母性加同情心大发的我,莫名奇妙的突然一把攥过他的手,紧紧的握住,“不会的,不是所有的都会变的。至少,我不会变,你也可以让你自己不变啊。而保住了我们自己的本性,就是已经让自己的心远离了这里,就已经是一半的自由了。我相信,你有天,一定会自由的远离这禁锢之城,我会一直为你祈祷的!”
激动下脱口而出长篇大论的安慰,不想却迎来一双带着趣味和思索的目光,漆黑明亮,一如很多年前,一把把我抱在怀里那人的目光。脸上不自觉的红了红,低下头。
“你是狐仙吗?”少年梦呓一般的话语,我并没反应过来,随口“嗯”了一声。待我反应过来,看向少年,却见他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远远的沿着宫墙,不知看向何方。
“呃,”我明显有些尴尬,“我不是狐仙,我是……”
“不,你不要告诉我,我自己在心里就当你是狐仙。”他截过我的话头。
虽然事情发展的让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我很少生帅哥的气的,呵呵,勉为其难,当了劳什子狐仙吧,只要不把我放在火上烤了就行。
二哥
五月的天气,已经很是酷热。相较屋中,我更愿去绿荫成片的御花园中消磨时间。
这日,照常带着金夏慵懒的漫步在园中,四周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古柏藤萝,异花奇草,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更是让我神清气爽,心情愉悦。
“淑格格,近来可好?”一个清亮文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一位翩翩佳公子正站在对面石桥之上的澄瑞亭里,啊,不是弘皙是谁?
“二哥!”我顾不得规矩,小跑过去。
冲进二哥的怀里,仿佛终于寻到了失落许久的珍宝般开心。话还没有说,眼中的泪水却已泛滥。
他温柔的帮我擦掉眼泪,“淑儿,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啊?”
我知道,因为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二哥被封了郡王,皇上在城外北郊建了王府;阿玛也解除了幽禁,同二哥一处住着。也不知道这些消息是否确切,可我不敢问皇上任何关于阿玛他们的事情,怕不小心说错话,惹皇上猜疑。而且,接二连三周遭突然发生的事情,让我疲于应付,忘记了去关心父兄亲人的安危。
今日,突见二哥,他对我的宠溺和关爱,一如既往,那么熟悉。心中不由又是激动,又是惭愧。
“呵呵,二哥,我是高兴的,我真的很高兴。”我一边努力的笑着,一边不停的用袖子擦眼泪。
“二哥,淑儿不孝。不能在阿玛身边照顾,更是一直没能和你们联系……我,我对不起你们。我辜负了额娘,辜负了二哥你打小对我的疼爱。”说到此,我更是羞愧难耐。
“淑儿,别这样。我不是很好吗?你二皇叔也还好,你皇阿玛待我们还是不错的。”二哥的声音,听上去那么的平静,平静中透着一丝丝的无奈和悲伤。
但是,我却清晰的听到了。是啊,阿玛已经不是阿玛了,亲哥哥,变成了堂兄。尽管乱七八糟的,但是小心谨慎的二哥却容不得自己犯一丝错,让旁人抓住话柄。
一愣的功夫,已然明白了过来。我不能失控,谁知道周围有没有眼线呢。
“那就好。嗯,理郡王今天怎么到御花园来了?”我努力控制情绪,尽量镇定。
“是皇上宣我的。”他的唇边浮过一抹笑,转瞬即逝的快,以至我无法猜透他此时的心情。
“皇上已经下旨了,让我移住郑家庄。”
“啊?真的?皇阿玛封了二哥王地?皇阿玛他真是,太好了!二哥,你要好好照顾阿……照顾二伯。”太好了,一家人可以在一起是多好的事啊,除了我。
二哥温和的看着我,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理理我的鬓发,就像小时候一样,“以后,你要乖啊,不要逞强,要照顾好自己。我不能在此待的太久,以后若有机会,再看你。”
我伸手想扯二哥的衣角,又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再这样撒娇不太妥当,硬生生把伸了一半的手缩回来,低下头,福了福:“淑儿谨记。请二哥珍重,代淑儿向伯父、侧福晋们请安。说淑儿定会日日晨昏为大家的健康祈福的。”
“好的。淑儿,二哥走了,珍重!”说罢,他毫不迟疑的转身。我亦是。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发现,二哥却站那目送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二哥怎么了?按说皇上让他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不再过伴君如伴虎的生活,该是高兴的事情,可为什么他今儿给的感觉,让我心里总隐约的不安?
采轩说年妃怀的小阿哥,生下来才不足半日,就殁了,我备了些补品让采薇送去,可谁料才一盏茶的功夫,我被福惠拉着去御花园的路上,又看见她了。
“你从年妃那儿回来了?”
“不是,奴婢正要去时,碰上秋姑姑,姑姑说正要去御药房取格格吃的熙香丸,又知道了奴婢身上不爽,便让奴婢好生在屋里待着,她替奴婢一并去办了。”
金秋?我不禁心下起疑,几时她这般善心了?还是,刻意要去年妃那呢?难不成八叔他们和年妃还有关联?
越想越乱,朗声道,“既然金秋关照你,那你回自个儿屋儿好生歇着吧,不过就别提遇上我的事,知道没?”
“是!”
不再理会采轩,拉着福惠的手,继续走。一路上,这个小子还是那么多话,问东问西,全是稀奇古怪的问题。
“对了,淑姐姐,你上次差人送我的老虎鞋,我可喜欢了,额娘也很喜欢,都不舍得给我穿呢!”
“老虎鞋?”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没事我送你鞋子干吗啊。“你,确定是我送的吗?”我万分疑惑的看着这个小鬼。
可能是察觉我的怀疑,小鬼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急急解释,“我怎么可能记错。我还看见了送鞋来的宫女呢。就是上次姐姐你放风筝时,身边那个个子高高瘦瘦的,一笑起来俩酒窝的……”
金秋?又是她?我根本就没让她送什么老虎鞋给福惠。她到底想搞什么鬼?
福惠小鬼看我走神不理他,伸着俩指头在我眼前晃的飞快,我一把握住他的指头,“小东西,搞什么?”
“淑姐姐不理我!”小家伙撅嘴撒娇道。
“乱说,淑姐姐不理你,理谁?”我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小家伙身子向后仰去,两只手胡乱晃着想抓住我不断蹂躏他头发的手,嘴上还说道:
“理,理,淑姐姐不但理我,还欺负我来着。”
我停了手,小家伙的脑袋还在不由自主的晃着。我一把稳住他的脑袋,“淑姐姐可没欺负你,淑姐姐最喜欢八阿哥了。”
小家伙一脸你说什么就什么了吧的表情,手环过我的脖子,小脑袋直往我脖子里面拱,我痒的不行,又不好推他。只得僵直着身子由他搂着。
不一会,觉得脖子热热痒痒的,又湿漉漉,仔细一听,福惠小家伙的呼吸声早就变得沉重又均匀。
忙招手让跟着过来的嬷嬷们抱福惠回去。可福惠睡梦里觉得有人拉他,却甩开嬷嬷们的手,更搂紧了我些。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吩咐嬷嬷前头带路,打算自己送福惠回去。
正走着,只听得啪啪啪三声鞭响,忙抱着福惠跪下,半晌,一双皂靴在面前停住。
“怎么让格格抱着八阿哥?嬷嬷呢?”
嬷嬷膝行几步,微微颤抖。
“何栓儿,恶奴欺主该当何罪?”四叔冷冷的扔了这么一句话。
“回皇上,仗毙。”
嬷嬷颤抖的更厉害了,不停的磕头,却一句话也不敢出口。
我心里一颤,也不知怎的,体内生起一阵恶寒之意,四叔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皇阿玛!”
皇上刚走了两步的脚,又停了下来。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皇阿玛,”鼓了鼓勇气,“淑儿见了八皇弟,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疼爱,”
他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冷冰冰的,我接着轻声说道:“弟弟玩累了,做姐姐的不忍吵醒他,抱他回去。又有何不可?这些与嬷嬷们无关,只是我做姐姐的心疼弟弟而已。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一阵沉默之后,清冷的男声再度响起,“嬷嬷把福惠抱回去,领仗三十。淑儿跟朕来。”
说完大步走了。
嬷嬷忙过来抱过睡得口水直流的福惠,口里不迭的说道:“谢淑格格救命!”
我心里一动,问道:“你是哪个旗?哪家的?”
“奴婢父亲是正蓝旗的包衣奴才,幕布。”
“哦,你叫什么?”
“回格格,八阿哥赐名桂花糕。”
桂花糕?我看看睡得昏天黑地的八阿哥福惠。不禁摇头,还真够能掰的!
“桂嬷嬷,速带八阿哥回去吧。”
一路小跑,眼瞅着皇上朝堆秀山方向走过去。我抄了一条小路,到了堆秀山下,正看见皇上准备去御景亭。顾不得休息,又急忙上山。
等我气喘吁吁的到了御景亭,皇上早已神定气闲的端坐着品茶。
我福下去,嘴里却干的没办法说一个字出来。
正着急,面前却递来一碗茶,顾不上别的,接过,一饮而尽,“谢谢。”
“淑儿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话刚出口,顿时觉得不对,刚才面前那碗茶?
惊愕的抬头,却看见皇上半俯着身子,手里端着刚被我一饮而尽后塞回去的茶碗,嘴角一抹快要隐去的微笑。
“起喀,”他随即平静,“坐吧。”
我依言在矮凳坐下,他随手将茶碗放在石桌上,问道:“淑儿见过弘皙了吧?”
“回皇阿玛,淑儿确见过理郡王。”
“弘皙就要离京了,淑儿可有些许不舍?”
……
“嗯?”
“淑儿只是不知如何回答。”
“哦?说说看。”
“若问我这话的是城主,淑儿会答道,自小理郡王待我最亲近,给我带些稀奇的小玩意儿,带我玩耍读书。现在他离京,自然是有些不舍得的。可问我这话的若是皇上,淑儿会答道,皇上胸怀四海,念及亲情,特许理郡王和二皇叔住一起,父子承欢,尽享人间天伦。是他们的福气,淑儿并没有不舍。只不过不知道,现在问淑儿这话的,是城主?还是皇上?”
他临风站着,风儿吹着他的朝带,拂在我手上,我心里一动,轻轻牵起,迎向他转过来的目光,“皇阿玛封了理郡王王地,理郡王自当竭尽全力为皇阿玛尽忠。淑儿与理郡王,也不过君臣之谊,谈不上什么舍不舍的。”
他身子微微一僵,不再说话。
身世
那日,皇上之后没有再说话,沉默了许久后,只是摆摆手,让我跪安了。我也不愿多事,照样散我的步,照样陪福惠玩耍。
这日,我正在给半梦半醒的福惠讲故事,采薇采蘩在身后摇着扇子。却见秦守礼急火火的冲了进来,礼也顾不得行,气喘喘的说,“快,快,格格,快跟奴才走。”
福惠的小脑袋蹭的一下子伸的老直,眨巴眨巴眼睛。
“什么事啊?劳烦公公慢些说。”我示意采蘩上茶。
秦守礼抬手擦汗,“格格,皇上在养心殿上大怒,请格格去缓颜。”
“是朝堂上的事么?”
“这个奴才一时说不清,请格格速速移步,容奴才路上回禀。”
“这个,我去好吗?”总觉得不太好啊。
“哎呀,我的好格格。皇上最疼的就是您了。您再不去,恐怕五阿哥命都没了。”秦守礼急的脸色苍白,可怜兮兮的盯着我。
罢了,就算是别人撺掇他的,去看看也无妨。
跟着秦守礼急急往养心殿赶过去,一路上得知,五皇子弘昼以前甚是聪慧听话,可最近不知怎的,竟似突然转性,说什么万丈红尘乃是牢笼,怂恿服侍的嬷嬷宫女们都随他剃了头出家去。
见没人理他,居然拿了刀子就要亲自动手。吓的嬷嬷宫女们魂飞魄散,一时鸡鸭乱叫,不得安宁。
熹妃纽祜禄氏见压不住,忙下了荐表,急送到皇上面前。皇上罚五阿哥在养心殿跪着反省;可五阿哥跪只跪着,硬是不认错。
皇上怒的胃疼,点心茶食丢了一地,砸了好些古董物什,太医送来的养神汤也都泼了……
一进了养心殿,正殿檐下跪了个穿杏色常服的少年,低着头,背却挺得笔直。我无暇多看,推门而入。
“出去!狗奴才,朕让你们进来了吗?!”随着一声怒吼,飞过来一只不明飞行物,我下意识一闪,是块和田玉的镇纸,“啪”一声摔得粉碎。
他看到了我,怒气却丝毫未减,抓起一方端砚又砸了过来。我又一闪,里面未干的墨,在地上画出一堆感叹号。
屋里实在已经是一片狼藉,我快步走到他身边,见他面色苍白,略带些潮红,满头都是汗,手止不住颤抖,眼睛四处找寻还可以砸了出气的东西……
随手递了本奏折给他,他看也不看,大力扔在地上,沾了地上的墨渍,一塌糊涂。
我见他扔了一本奏折,随手也扔了一本。
又递一本给他,他又是大力扔在地上,斜眼睛看看我。我也大力扔了一本。
就这么你一本,我一本,桌上小山似的奏折就都转移到地上去了。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见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好些墨渍,不禁呵呵笑起来,抽帕子在他脸上擦着,可越擦越擦不干净。他也呵呵笑起来。
“笑什么?”
他一面呵呵笑着,一面指着我,见我有些恼了,才说道,“你脸上,脸上,也有!”
我一面拿帕子在脸上胡乱擦着,一面拿眼睛瞪他。他笑的更带劲了。我跺脚转身要走。他一把扯过我手里的帕子,抓着我的肩膀,在我脸上轻轻擦着。
笑意慢慢淡了,眼里满是疼爱,直觉告诉我,有点危险。抢过帕子,背身自己擦着,口里问道:“皇……嗯,城主怎么气成这个样子?”
“哼!真真是个荒唐浪荡子!天家的脸面都给他丢尽了!”脸上又显出愤愤的神色。
我怕他又发火生气,说道,“为这,就生这么大的气?就算生气,只管叫人打了骂了罚了,出了气,也就罢了。城主乃万金之躯,何苦气着自己。若是这么生生气坏了,可叫人怎么办?天下苍生又当如何呢?”
“朕……”
“什么正啊反的,今儿这事,五阿哥确实荒唐,城主就不荒唐么?”
他刚要开口,又被我打断,“谁见过做皇上的气成这个样子的?还说五阿哥没天家的威仪,城主就有么?”
他刚要开口,又被我打断,“天家不是讲究喜怒不形于色的么?城主这样子,哪有天家的气度?”
“……”
“……”
我自顾自的说的高兴,猛的发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偷眼看去,他居然已坐下,还喝着茶。见我不说了,朝我瞥了一眼,唇边含着一丝笑意。
我气结,感情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啊不对,急死格格。朝他偷偷翻了个白眼,不再作声。
“渴么?”
不理他。
“上好的老君眉啊,真香!”
依旧不理他,可刚刚气喘吁吁的一路跑来,又陪他疯,又说这么些话,真的有点渴。
眼巴巴的咽着唾沫,和心中的欲念抗争着。
他故意把茶喝的呼呼作响。
受不了了,我抄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又“哗”的吐了出来,太烫!
“噗哧,啊哈哈哈哈~~真有你的啊,淑儿。”至于吗?我不就是被烫着了,至于让你笑的这么开心吗?再度无语翻白眼。
我一本正经的无视他笑话我,继续开口,“虽说五阿哥让嬷嬷宫女们都去做姑子,实在是荒唐,可城主不觉得五阿哥有些话说的却不无道理吗?他些许是闲暇看了些个佛经,但是自个儿参透不了,才出了茬子。若是城主觉得他钻了牛角尖儿,大可挑个放心的人,去教导他就是了,何必要闹的这么严重?”
他瞥我一眼,叫秦守礼进来,“叫五阿哥不要跪了,回西五所闭门三天。着熹妃严加教诲。另旨,待三日后,着五阿哥去怡亲王府,向他十三叔讨教下佛经。”
“嗻!”
“对嘛,儿女们犯了什么错,总要说道理的嘛。”我心下高兴,一不小心说了出来。
“哼,是啊。然后,一个一个都跟你似的,敢来教训朕,跟朕大呼小叫。”他一句话说的波澜不惊,但我听在心里却是电闪雷鸣。
下意识的立马跪下,“儿臣方才无礼逾越了,求皇阿玛责罚。”
他不说话,托我的肘弯扶起我,捏起我的下巴,我看到他开始留胡须的下巴,紧抿着的嘴唇,高而挺拔的鼻子,深邃的眼眸……
他柔声说道:“可朕就喜欢你这样,这样才是朕心里的淑儿。是看到朕不高兴就会难过的淑儿,是会和朕一起分享情绪而不造作的淑儿,是会轻轻把小手放心的放在朕手心里的可人儿……”
我心里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怎么越说越过了?不是要我自重的吗?不是还无视过我的心情吗?怎么……
“你可知,朕一直在等你长大。要把你带在身边,让你一直作朕的解语花……”
“啊?……”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错愕、惊讶和呆滞的。
“你认为朕会乱了血脉,作出让天下不耻的事情吗?不,你的身上根本没有流淌爱新觉罗家的血液!但是,但是,你却还姓着爱新觉罗,朕该怎么办?淑儿,你告诉朕,朕该拿你怎么办?!……”他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中加大,眼神开始有点迷乱涣散。
我只感觉头晕目眩,两耳嗡鸣,全身的力量一点一点的被抽走。浑身出着冷汗,心口似有千斤石,欲说无语。
他就势拥我入怀,抚摸着我的后背想要安抚我,“原本朕不想说,原本朕想让你陪朕一辈子。可是,大清祖制,同宗不可通婚,朕若要了你,你必不容于世;可若是公告了你的身世,何止你阿玛全家,就是你,都要被冠以‘混淆皇室血脉’,那可是凌迟的罪行;朕想要你一直都留在朕身边,可没名没份的,再拖,也还是得指婚……”
他声音很轻,梦呓一般,可我听着却异常清晰,异常响亮,犹如深夜的电闪雷鸣。
我全身僵硬,不敢相信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
十四叔的目光,太后的期待,宫女太监们对我背后的指指点点……像电影一样在我眼前闪过。
我颓然松开紧紧握住的手,放弃了内心里无谓的挣扎,不愿信,却不得不信。他没骗我的必要。
立储
那之后,我是如何离开了养心殿,又是如何被送回绛雪轩,统统都不记得了。那夜,或者说,从那夜开始,本就浅眠的我,更是夜夜睁眼直到黎明。
我真的不明白,原本以为这个体内的“我”是孤魂野鬼,投袝其身罢了。没想到,就是正身,原也是个假的。根本不是皇室血脉?!
伤心,倒还不至于。但是绝对是震撼、惊讶。圣祖康熙,一代明君,他在世时,那犀利而睿智的目光,我是难以忘怀的。偷梁换柱、李代桃僵之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又怎么可能呢?阿玛一直住在这宫禁之中,额娘的出身又不是特别的尊贵无比,庶出的一个女儿,至于吗?
再说,他,也算是对我表白了不是?是不是代表以后他与我独处时,少了点顾忌?照这个时代的观念而言,我与他之间是无法在一起的。虽然我是无所谓啊,因为毕竟骨子里的我是现代人。可是,再见面,他会如何待我?女儿?恋人?……天哪,尴尬,除了尴尬我不知道还能想出什么别的词汇。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合逻辑,让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但是,太后、十四叔,还有他,都是那么的言之凿凿,总不会是他们联合起来骗我啊。所以怎么想都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常常自寻烦恼。
加之,我知道,自打那日奇迹般的从养心殿成功的解救了五阿哥后,我早已经成为了这宫禁中最新鲜、最炙热的话题之一。背后席卷而来的各种议论的,有多少不中听的,我是清楚的。我也知道,还有更多嫉妒的猜疑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小小绛雪轩。
索性,干脆很少出去,常常一个人坐屋里发呆。打算一个人清静清静,权当远离是非的鸵鸟好了。
但是,往往事与愿违,没安定几日,还是经受不住秦守礼的苦苦哀求,隔三差五的被他请去缓和气氛。要么是皇上震怒,大发雷霆之际,要我进去请安;要么是皇上忿懑不语,不思茶饭时,要我借口送个点心孝敬皇上啥的。而且每次屡试不爽。
反正,一句话,我不够狠。没事的,硬给自己找麻烦。
我心里很清楚,每次我进入养心殿的时候,我身后有多少含怨带恨的眼睛紧盯不放。权衡之下,我向皇上禀报说身体不适,是否可以暂时免于请安一段时间,好好静养。可是,可是他,居然,居然更过分。
完全无视我的苦心和处境,又是传太医给我把脉,又是说养心殿离绛雪轩远,为免我奔波之苦,特命总管太监在养心殿左耳房辟了个小院子给我,明言我可以在那里住。
……气煞我也。养心殿左右耳房,素来都是皇后娘娘和其余嫔妃们住的。就是再得宠的阿哥公主,也没听说过有我这个破天荒的待遇啊。难道,难道,他真的不知,这样会招来更多的人恨我吗?!
无奈下,只好认命的天天像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似的,一大早从绛雪轩出发,到养心殿,给皇上请安。然后在那小院里休息及至午时过后,便可自由活动,不过皇上会隔三差五的拉我陪他逛会园子,下会棋什么的。其实也是不得歇的,比起以前悠闲的生活忙了许多。往往被他逮个正着的时候,我就纳闷啊,我纳闷史书上不是说雍正帝如何勤政,如何忙碌的吗?他哪里来的时间拖着我做这做那的?
这日我日常进去请安,却被秦守礼给挡住了,说是皇上正召见朝臣议事,吩咐说让我回去好生休息,免跪安。
耸肩,没什么奇怪的。愈是和皇上相处久了,愈发现他真的很难琢磨。
隔日后,采轩告诉我宫里的最新八卦,说是皇上那日宣召了许多大臣,当着他们的面,把已经拟好的两份一摸一样的圣旨中的一份放进匣子里面密封好,置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的后面;另一份也密封了,交由内务府收藏,并且告诉大臣们,这是立储君的圣旨。宫中很多人都在猜测,究竟是哪个阿哥被立为储君。
我一面朝堆秀山走,一面低头想着,他密立储君,自然是为了控制储君的权力,防止内外大臣们结党营私,弱化皇权;可是,这样立而不诏,不是引得所有人都暗自揣度?对目前根基还不甚稳定的雍正王朝,是件好事么?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莫非他就是要冷眼旁观所有人都蠢蠢欲动,好处置那些不安定因素,为这个备受后人争议其合法性的雍正王朝扫平所有的绊脚石?
不知为何,思及此,心口泛起一阵绞痛。原是,如此动机。忍不住抬手捂住心口,大口深呼吸……
“怎么,胸口又 不舒服?”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
我只顾大口喘气,没力气回答他。
“太医,快宣!宣徐铎仁去绛雪轩!”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悠悠醒来时,四周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真切,隐约听到人声,“格格心脉本就比常人弱,这些日子忧思操劳过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听不清楚了。
我扭了扭身子,金夏转过屏风进来,轻声唤道:“格格,格格”
我“唔”了一声。
金夏转身向屏风外面跪下,“回皇上,格格醒了。”
他大步进来,我要起身行礼,被他一把按住。
“你身子弱,别管这些虚礼。”他紧握住我的手,“现下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皇阿玛体恤。”
他轻拍了拍我的手背,高声说道:“从今儿起,何栓儿就到绛雪轩,做个掌事儿的。徐铎仁也跟着淑格格,小心看护,差事么,还挂在太医院。”
“奴才领旨。”
“臣领旨。”
“城主,”等他们都告退下去了,我轻摇他的衣袖,“淑儿,不想再招人口舌。”
“不碍的,”他柔声说道,“没人敢胡说,除非他不想活了。”
温柔的安慰,在我听来却还是让我不安,他轻声说道,“淑儿,储君已经立了,还跟你有点关系哦。”
“啊?”别,再吓我我会真挂了的。
“还记得那次你跟福惠玩的那个猜心的游戏?”
“哦?”
他轻笑一声,“立是立了,不过立的是密诏,谁都不知道立的是哪位皇子。”
“城主也要让王公大臣们猜么?”
他拿我的手在嘴边吻了一下,“猜吧,朕倒是想看看,他们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真相
夜已深,宫门早已上钥了,而我却毫无睡意,为了白天皇上说的立储之事。愈想愈烦,遂悄然起身,裹了件披风散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