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君生我未生》作者:程英【完结 番外】 > 君生我未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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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英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9:40

低头信步走着,隐隐从琼苑左门那边传来些声音。

我循声走去,悄悄隐在门边上。

“哼,你没见今儿个皇上抱着她急奔回来的样子,啧啧~真是不害骚。”啊,是金秋的声音……虽说我早知金秋不是我身边的人,可猛一听见她在背后这样肆无忌惮的说我,还是心头一阵难过。

“自古红颜多祸水,呵呵,而爱新觉罗家又多情痴……”声音尖细,想是哪个宫的太监吧。

一阵掩嘴的切切笑声,“哎,你说,皇上到底知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废太子的亲女儿?”

“嗯,应该知道吧。当年那事,不少老宫人都还有印象呢。否则你我怎么知道的呢?再说,呵呵,要是不知道,怎么会独独对这个女儿这么特殊,独门独院,常常私会。不是金屋藏娇是什么啊?呵呵,说不定早就明为女儿,实为宠妾了呢……”又一阵刺耳的笑声,我心里一阵腻味。不,气愤!怎么会被说成这样?难道,别的宫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呵呵,好妹妹,我说,咱们也有些日子没那个了,啊?哥哥可想死你了。”尖细的太监声音,拿腔拿调的说话,我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等我反应过来这话里面的含义,又生生出了一身汗。

“瞧把你给急的,这不才五六天么?”

“哎哟我的小祖宗,今儿个你就依了我吧……”

“去,瞧你那熊样儿……”

一阵吧唧吧唧亲嘴允舌的声音。

……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些实在大大超出我的意料。虽然在书上见过记载,可真刀真枪的撞上,却的确是头一遭。

恶心、惊讶、慌乱交织下,我转身快步走开,没几步却撞到了一个人。大惊,一个闪躲,站立不稳,那人用手一扶,站定,转头看去,却是金夏在微微颔首。

我止不住轻轻颤抖起来,金夏扶着我的肘,轻拍了拍,像是要安慰我。

她怎么会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我身后?她一直跟着我吗?是监视我难道?

我颤抖的更厉害了。

她悄悄扶我慢慢走到一个石桌边上坐定,见我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后退半步,突然跪下,轻声却清晰的说,“格格莫怪,奴婢不会害格格的。只是担心您身子,半夜风大,恐您在外晕倒,所以悄然随后,远远守着。求格格恕罪。”

“哦?是吗?金夏,你三番几次,行踪诡密不定。你到底是何身份?!还是好生对我说了吧,若是等内务府来问你,哼哼,到时可要吃大苦头的啊。”我拿腔作势道。

“格格恕罪,奴婢先前回禀您说大事未定,不能透露。但现下形势却已大不同了,格格想要问什么,奴婢定当如实禀告。”金夏温顺的告罪,让我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金夏,你所说的大事是指什么?”

“禀格格,是指立储。”

“啊?你的主子是谁?”

“是圣祖皇帝。”

……?!这个答案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我承认,我不断的猜测过金夏背后的主子是谁。也只猜到最大的可能是皇上。万没想到,居然会说出圣祖来。

“我不要问了,你把前后大致说给我听吧。”

“是,格格。”

“奴婢是圣祖爷的死士之一。自奴婢记事起,就一直密领圣祖的旨意。格格出宫外出,其实圣祖爷是知道的。只是并没有立即命我等带您回宫,而是让我等暗中监视保护格格安全。所以当您遭歹人抢掠的时候,我等奉旨,密令官差出面干涉。而当您回宫后,奴婢就被派到咸安宫去当差,圣祖爷是怕格格您再偷溜出宫,受到更大伤害。去年十一月,奴婢接到圣祖爷最后一道密令,上曰:若当今圣上即位一年之内,未立四阿哥弘历为储君,就去江宁找寻持有另一半玄木令之人,此人有圣祖爷的一份密诏,可拥立十四王爷登位。若圣上立了四阿哥弘历为储君,则此密令就此罢休……”那厢,金夏缓缓叙述前因后果,不紧不慢。

而这边,我却已是手足出汗。这,太出乎我的意料。原来,一切都在康熙的掌握安排中。天哪,真是,是该说他太过英明,还是心眼太多的好?

我摆摆手让她打住。我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一下。

“格格!”金夏咚咚在地上磕起头来,“圣祖曾答应过奴婢,完成最后这个任务,奴婢和奴婢手下的人,去留不拘……”

我扶着晕乎乎的脑袋,“你要走么?可以,我会报内务府说,你有功,提前放你出去的。”

“不!格格救了奴婢,奴婢万死不能报恩。奴婢愿永远追随格格,为格格效犬马之劳!”她说的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我却觉得像是做梦,一切都那么那么不真实。

突然,想起来什么,我急问,“那金秋呢?她是什么背景?”

“回格格,她是八爷九爷的人。在您身边也是为了监视废太子的活动。那外面跟她说话的叫赵桧儿,在敬事房当差。”

“你说要一直追随我,是么?”

“奴婢如违此誓,当天诛地灭,挫骨扬灰!”

“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罢了,既然无人可信,不如暂且信你。

“金夏,你是玛法的死士,我信你不会害我。你现下带两个人,去金秋的屋子给我仔细的搜,有些什么该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通通给我搜出来。”

“嗻!”

金夏扶我回到绛雪轩后,又约莫过了一刻左右,金夏提了个小布包来复命。

打开布包细细一看,都是些男女闺房的事物,其数量和逼真程度,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又羞又气,命金夏远远的丢了它。可转念一想,我又不是武则天,有那个本事留上官婉儿在身边,我若是留这么个存有异心的人,指不定什么身后莫明其妙被人害了,还不自知呢。于是命金夏先放在一边。

看着那布包,心中翻转千回。八叔,对不住了。淑儿在这宫里也是步步为艰。虽不知道这金秋到底去和年妃商量什么,但是肯定,此女不可多留。现下皇上对我的疼爱,已让她尽收眼里。不管皇上对我有几分真心实意,此情又能持续多久,我都不能让她有任何机会利用到我去让您对付皇上。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不能。八叔,抱歉了,今儿,或许是老天给我的机会。

心头主意已定,吩咐金夏传金秋来,我要连夜突审。

我端坐主堂上方,身后右侧立着金夏。轩内其余人等奉命各回各屋,不许多嘴。金秋已在 面前跪下,脸色潮红,眼神妩媚,我更是坚信了我的猜测,把金夏从她屋里搜出来的布包往她面前一丢。

金秋一愣,抬眼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她开始磕头,却丝毫没有畏惧,嘴里嚷嚷着,“求格格饶命……”

“饶你?哼哼,本格格何德何能啊,今儿饶了你,他日这事成了别人的把柄,到时谁来饶我?”

“格格是皇上的心头肉,谁还敢对格格不敬?奴婢也是正值青春年华,怀春之心也是有的,没那个福份得仰圣宠,又被锁在这深宫之内,奴婢,奴婢……”又叩头。

若是细想,她说的也是实情,再说,这样的事情,在顺治年间,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的。

可我今儿是下了决心要除去她的。冷笑一声,“青春年少的女子,被锁在这深宫大院之内,满腔热血没处消散,做出这些腌臜之事,也是应当的,是吧?好歹你不是狐媚了哪个主子,是不?”

“谢格格体谅!”金秋的话里更多的是镇定的讽刺。

听的我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她方才在琼苑说的话,她说皇上是喜爱我的。……脸上不由一阵红,心里恼羞不已。总是觉得她话中有话。

强压心头情绪,面无表情的说着,“哼,体谅?你何时需要我体谅?!我体谅你,你可体谅我?以前种种,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那时我体谅了你,你是如何回报我的?哼。我这清清白白的绛雪轩,给你糟蹋的乌烟瘴气,你还叫我体谅?我尚未出阁,身边的人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来,你叫我体谅?我今儿若容下了你,别人会怎么说怎么想?‘奴婢都这样管不好,主子还能好么?指不定也是个狐媚子、淫贱货儿。’你自己不要这身前身后名,我可不能不顾自个儿清白的好名声!”

金秋听到这儿,已然猜到我是借题发挥,不可能饶了她的。猛的抬眼对上我的眸子,像是最后的鱼死网破一般,冷笑道,“清白的名声?”

“格格您还有什么清白的名声。高热不退,皇上在格格的屋子里彻夜坐了三天,哪个嫔妃的牌子都没翻。这就是格格的名声!”

她声音渐渐大起来。

“皇上为了格格,硬是逼死了亲生额娘,拘禁了同胞弟弟。这也是格格的名声!”

她从地上站起来,死死瞪着我。

我心中一凛,金夏已然挡在我前方,静静和她对峙着。

金秋全然不顾,像着魔似的,自顾说着,“皇上每次来这绛雪轩,或是格格去养心殿,都屏退了旁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谁人知晓是否也做了什么腌臜下流事。这就是格格您的名声!”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嘶哑着叫喊。“这紫禁城里,哪个都不是瞎子,哪个都不是傻子。纵然是对亲生女儿,也没有这么好过。何况是侄女?恐怕,皇上是当真喜欢格格,不是作女儿侄女,是做女人的那种。要不是碍于世俗,怕是格格您早就被封嫔妃了吧。又或许是,格格和皇上,郎有情妾有意的,于是商量好,顶着这么个养女名头,共处一处,也算是金屋藏娇了吧。哈哈哈哈~~”

“啪”!金夏甩手给了金秋一个耳光,怒道,“你这下流胚子,敢这么无中生有的辱没主子,就是禀明皇上,凌迟了你,也不为过!”

一丝鲜血从金秋的嘴角沁出来,她用衣袖毫不在意的抹了一下,怒视着金夏,又带着蔑视的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做的人都做得,还说不得么?”

我被她说的话震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天旋地转。是气吗?那世,更肮脏的辱骂我也听过。可是为什么我今日却这样难受?难道真是被说中心事?一直不愿意正视的心事。我以为我只是利用皇上的情意,保全自身。我以为,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时刻掌控着自己的感情。我以为,我不会喜欢上这么个冷面君王,即使清楚的感觉到他喜欢我。我以为,我以为!!

可是今日金秋的话,却是无情的扒开了我所有的伪装。所以我会生气,我会愤怒,我会羞愧。天哪,难道,不知不觉中,我玩着火,终于,引火上身的也爱上了他吗?

我眼前一片模糊,全然震惊于自己的思想斗争中。

可金夏看我这模样,以为是被气的,扬手又要打她。

我抬手制止道:“罢了,随你去说吧。反正明白告诉你,今儿你自己了断,还能落个全尸,我会奏禀皇上,绝对不牵连你的家人。然,若是你硬逼我把这布包往皇上跟前一递,到时送命的可就不止你一个了。”

话毕,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那怪异的冷笑在我自己听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怎么可以这么无情无耻?!

扬头,我看向金夏,“夏,你说,淫乱宫闱,会不会灭族呢?”

“回格格,不止是灭族,还得连坐。”

“哼,好,太好。”我的喉咙再次发出冷笑,“夏,扶我回屋休息。一会或许我要去参见皇上呢,可不能因为休息不好而面色晦暗,让皇上担心啊。”

“嗻。”

我,骄傲的站起,款款绕开呆立的金秋,尽量以优美的步伐离开,再也不看她一眼。

主角

第二天早上,金夏服侍我洗漱的时候禀告我说,前儿个夜里,金秋失足溺死了。

我没有觉得惊讶,只是淡淡的说,“厚葬吧,另外,多给她家里些银子。”

“是!”

坐着软轿去养心殿,心情忐忑。不用担心被身边的人暗算,连空气都凉爽清新起来。只是,这么鲜活个人,一下子就没了。皇上会不会知道?是我逼死了她,还是八爷他们呢?亦或是她自己最后的选择导致?现下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了,我只能告诫自己,以后更要慎重的走着每一步,不能重蹈覆辙。

一个太监急急的赶路,见了软轿,忙避让到一边,可他抬头的瞬间,我心里一咯噔,总觉得这个太监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手里的帕子越绞越紧,突然,我想到了,这人,不就是有一次我去给年妃请安时在路上碰到的?当时就觉得有些面熟。是了!当年在咸安宫时,皇玛法派过来的太监何柱儿!

他怎么回宫里来了?……

“格格,”金夏撩帘子轻声叫我,“格格,到了!”

秦守礼在殿门口朝我打尖儿,我颔首,“皇阿玛在忙呢?”

“禀格格,皇上在批奏折呢。”

“嗯。”

我轻手轻脚的进了殿,不想打扰到他。

那个熟悉的身影,陷入堆如小山的奏折包围中,孜孜不倦。本打算绕到旁边耳房,突然皇上头也不抬的说道,“听说你那昨晚死了个宫女?”

“嗯?啊,回皇阿玛,是的,今儿早听说了,是失足溺死的。”我心中暗暗一惊。

“哦,好生安置了,还有,自己多留心点。”淡淡的声音再度响起。

“谢皇阿玛。”我微微颤抖着声音,“若没什么事,淑儿先行退下。”

“唔!”

我慢慢退后,正欲转身,听得他又冒出来一句,“对了,过些日子,先皇入土,淑儿若是身上不爽,可不必同行。”

我复又福下,“谢皇阿玛体恤,淑儿身子已无大碍。儿臣,愿意再送玛法一程。”

“……唔。你下吧。”

雍正元年九月,葬圣祖仁皇帝于景陵。景陵位于翁库玛法,也就是顺治帝福临的陵寝——孝陵的东面。

我坐在马车上,遥遥望着林木掩映中的孝陵有些发白的巨大牌坊,想到他与董鄂妃生死相随的恋情,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爱,究竟是什么?山盟海誓?朝夕相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无论爱的多深多重,终究逃不开分离……更何况帝王家的爱,总是伴随着争斗和罪恶的。博木果儿的自尽,后位的废立,以及最后顺治爷殡天。唉,平淡是奢望,幸福如朝露。

想着想着,心里觉得有些气闷,又掉了几滴泪,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想自己的心事。就听得何栓儿轻声叫我,“格格,皇上宣格格去御辇。”

御辇确实比我的马车要宽敞舒服的多,虽然天气还是一样阴沉沉的,但我总觉得比我的马车明亮的多,空气也舒畅了很多。

“淑儿参见皇阿玛。”虽然在辇内,但是礼数我却不愿省去,免得让人在外面又闲言碎语的。

他略微皱了下眉头,“免。身体如何?朕这宽敞也舒服些,所以传你来,免得你又病倒。”

“谢皇阿玛关心。”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办法现下和他轻松坦然的面对。是金秋的命运刺激了我的哪根神经?还是她临死前毫无顾忌的咒骂一直让我耿耿于怀?还是,我心底里清楚自己没有董鄂妃那个福气?

“你怎么了?眼圈儿红红的,哭了?”他探过身子,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没有。”我别过脸不看他。不想让他那犀利的目光,探刺到我内心的想法。

大抵是我的态度伤害了他的自尊,他的表情开始僵硬,眼神中的温暖慢慢消失。

“是吗?”声音也开始有些冷了。

“真的,砂迷了眼罢了。”为了增强说服力,我抬手揉了揉眼睛。

“哦。”他坐回原位,不再说话。

我偷眼看他,正襟危坐,眼皮微微耷拉着,间或射出一两道凛冽的精光,眉毛时而舒展,时而紧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也别过脸去,一路无语。

辇内的气氛,尴尬、微妙。

憋了一天的雨终于在傍晚时分,淅淅沥沥下起来。不知是否上苍也在为大清一代圣主的过世而难过、为大清的坎坷未来而伤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皇上就领着皇子、皇孙、宗室皇族、文武百官,皇后领着众嫔妃、各府女眷,在享殿站定。而我作为在场的当今皇上唯一的女儿,出乎意料的没有和女眷们站在一起,而是被领到了皇子们的侧后方。

萨满太太脸上涂满红色的油彩,围着梓宫乌里哇啦的念叨着,大概是往生咒一类的经文吧。

低垂着脑袋,偷偷望着那表情极度夸张的萨满太太,又瞥到玛法漆了金的梓宫,心里有些怔怔的。

四十个大汉抬起玛法的梓宫,在最前方朝玄宫里走去,萨满太太紧随其后,接下来就是我随着阿哥们跟在皇上后面。到了地宫的门口,大汉们放下梓宫,隆科多捧着一个匣子,里面装的应该是给玛法上谥号的册子,对着玛法的梓宫拜了拜,缓步进了地宫;秦守礼把宝印高举过头,也对着玛法的梓宫拜了,弓着身子,进了地宫。过了一会,隆科多在前头,秦守礼在后面,两个人都出来,站在一侧。

后面捧着冥器、衣饰、珠宝、古玩、字画等的太监们鱼贯而入,人很多,但是却很安静,每个人都表情淡然……恍惚中,我觉得这根本不像是一场下葬的丧礼,而像是一场演出的默剧。我们既是演员亦是看客,几分真、几分假,孰人能辨明了。

缓缓关上的石壁,就像徐徐降落的幕布,风儿吹着树叶,沙沙响声中,间或夹杂一两声抽泣……

安静而有序的状态,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凄厉的哭声给打断了。我不禁侧目,不知道是哪个宗室儿孙,这么不甘寂寞的成为主角啊。哭好了,是博得圣上的赞许;可若是哭过了分寸,或者不对这皇上善变的心思,可就不是闹着玩的。

显然众人的情绪也都如我一般惊诧,隐约觉得原先的抽泣声戛然而止。但我侧前方这位仁兄,却愈发不可收拾。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向地宫跪行过去,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和身上的衣服,更是当泥泞的地面如无物。

“玛法!孙儿得以在您膝下承欢尚不及一年,玛法您还说要教孙儿天文理法,说下次木兰秋狝要让皇阿玛和孙儿一起伴驾左右……可玛法您却……呜呜呜……孙儿实在是,实在是……”此人清秀白皙的脸庞半是泪水半是泥水,肩膀不住抽动……

他是谁?众目睽睽之下,皇上也不过是强忍悲伤的抽噎,他却敢如此出位?且言词中似乎是充满了对玛法的尊敬和怀念。哼,真是巧啊。早忍不住,晚忍不住,这个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怎么着都让我觉得做戏的成份更多了点。

我想我那不屑且充满怀疑的一声“哼”,尽管再轻微,还是被一些人听见了。

因为,那“主角”另一侧的男子侧目瞥了我一眼,察觉到了那目光,我迎着目光望去,那人匆忙别过脸,我也迅速低下了头。

可是刚刚那一瞬间,我清楚的看到挂在他脸颊上的泪珠,下唇上深深的齿印,眼眸里沉重的悲伤……这个少年,我似曾见过。怎么他带着泪光的眼神,我觉得好熟悉?

我又抬头看向前方那让我疑惑的少年,他直立的挺拔背影,笔直的不肯弯曲的脊梁,垂在身侧紧握的青筋毕露的拳头,隐忍克制的哭泣……我脑子突然哄的一声,延晖阁!他是那个在延晖阁上把我当作狐仙的少年!还有养心殿!!他就是那气的皇上胃痛的五阿哥!弘昼!

……那,他身边刚才那个不顾仪态痛哭的少年莫不是……?我正心惊肉跳的想着,秦守礼已上前劝道,“皇上请四阿哥节哀!”

果然!这个“喧宾夺主”的少年,就是以后的乾隆,现在的四阿哥——弘历!

转折(修)

其实如果放到别处,兄弟姊妹相互间居然不认识,或许是个大笑话。但是在这子嗣繁多的帝王家,却是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我只是半路收进来的养女。

自打我从圈禁的冷宫以皇上养女之名搬进这深宫中的绛雪轩,无处不小心谨慎,时刻担心一招不慎,而招致他人的诽议。所以也一直有意无意的避免见到各宫娘娘和诸位阿哥格格,连出绛雪轩散心都利用估摸着不会碰上他们的时间。只是没有想到这样的直接结果就是,我该死的居然忘了他们的长相。汗啊~~

我正暗自惭愧,却听得站在众人前方的皇上缓缓走了过来,在弘历面前停下,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说,“你用情至此,也不枉先帝在世对你的疼爱了……诏,四阿哥弘历仁孝至善,赏玉如意一对。”

皇上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颤抖,弘历用衣袖挡着脸,似在擦着脸上的泪水,但却忘记了掩饰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哪怕只是一瞬,可也被紧盯着他看的我捕捉到了,且看了个真切。

那是,心满意足、得意的笑吗?难道他刚才嚎啕大哭,那样失态的行为,是故意为之,且带着几分算计的?

我不禁多看了又开始哭的稀里哗啦的四阿哥两眼。那种悲痛的哭泣,该不是假装的吧?

可刚才一闪即逝的笑意?是我眼花吗?又或者四阿哥,即使心中却有对先帝的几分怀念,却又将其充分利用,为自己在皇上、在天下人的心中塑造成至孝至情的形象又加了一分不成?

……怎么这皇宫中,处处都要算计利用,再多的情份,也会被玷污的消失了光芒变得黯淡啊。

我不知道,是该讨厌眼前跪着的那个锦衣少年如此虚伪,还是该憎恨这个无情又悲哀的家族使得一个本应纯洁天真的孩子会变成这样。

我独自在一边感伤着,那厢,皇上二开金口,“子曰‘孝子之丧亲也,哭不偯,礼无容,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也。’而五阿哥弘昼素骄奢乖张,今日先帝陵前仍全无悲戚神色,可见实乃不肖之冷酷子,着五阿哥弘昼抄写《孝经》千遍……”

“轰”,好似全身的血液一下子从四面八方齐齐地朝我的脑袋奔去。怎么能这样?刚才五阿哥隐忍克制的悲泣,他全没看见吗?他不是一直最秉公无私的吗?可是,今儿却怎么这么糊涂,甚至蛮不讲理?一朝小人得志,那日后势必更加不可收拾啊。

弘昼或许有些浪荡不羁,行事乖张,可是,他真正发自内心的对玛法的思念,我是不会看错的。这不公平啊。

我几欲张口冲出的话,硬生生的被堵在了嘴边,暗自掐着自个儿手心,提醒自己不能莽撞。大庭广众之下,我若是帮了弘昼出头,不但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可能让皇上下不了台,招至更多的诽谤;或许反而会害了弘昼。还是,等会私下求情吧。

当我还在犹豫时,另一个人却登台了。

“禀皇阿玛,儿臣认为五弟并无大过。”弘昼身边另一个青年已然朗声跪道,“五皇弟虽平素行事不拘小节,但却一向最敬重玛法的。儿臣想,五皇弟他现下必然也是难过极了,许是暗自隐忍罢了。”

“请皇阿玛三思啊,免了五弟的罚吧。~” 说罢,青年重重的磕首于地。

在场所有的人都是一愣,包括皇上。弘时,怎么会是弘时?他有多久没有被大家注意了?我们显然已经渐渐淡忘了这个雍正帝的长子,连我也是。

这弘时,生下来时,应该算是被父母所期盼且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吧。可是这么个宝贝长子原本应该顺理成章成为继承人的,却在长大以后,愈发不得志,所有地位荣宠被弘历取代,甚至有时连弘昼也不如的。最后还年纪尚轻,就落得了削宗籍被逐出家门,最后早早的死了。

我不否认,过于现实的想要自保的我,基本上很早就把弘时作为拒绝往来对象了,没有必要自己惹麻烦,不是吗?

但是,今天他却在文武大臣和各位宗亲面前这样驳皇上的面子,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都让我不禁为他捏了把汗。敢情原来还有个比我更鲁莽冲动的主儿啊!

我偷眼瞅了瞅皇上,他按在弘历肩上的手指甲微微泛白,手背上的筋也浮现了出来,看来已经被气到了,而且着实不轻;在他铁爪之下的弘历,也已经开始龇牙咧嘴,却还在勉力忍受,哭声却早已没了踪影。

“放肆!”暴风雨果然来临,“你这是指责朕不辨是非,昏庸无道么?”声音冷的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皇阿玛,”弘时的头埋的更深了,“皇阿玛圣明,儿臣并无此意!儿臣只是不想五皇弟受委屈。”

此时,礼部尚书张廷玉上前跪禀,“皇上请息怒。四阿哥悲痛到不能自已,实乃至情;五阿哥伤心却能强自克制,不曾失了天家的体面,实乃至忠;三阿哥不忍手足受罚,更担心父子不和,所以未曾思虑周详,妄言脱口而出,实乃至孝啊。皇上,各位阿哥如此友爱躬亲,大清必将万年辉煌!”

臣子们听张廷玉这么说,也都巴巴的全部跪下,作势求情附和道,“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再看皇上,脸上的怒意稍缓,“哼,先皇陵前,想来这帮逆子也不敢造次。话虽如此,可也不能不罚。传旨,三阿哥弘时,身为长兄,却恣意妄言,身不正,何以做兄弟榜样?罚其闭门思过十日,抄写《心经》千遍;四阿哥弘历,年少不端,闭门思过三日,抄写《礼记》千遍;五阿哥弘昼,举止乖张不善,责其闭门思过五日,抄写《孝经》千遍。”

我心中一凉,还是要罚的吗?看来皇上对弘时、弘昼终究还是有心结的吧。

看那三阿哥仍伏在地上,肩头微微耸动,我心里一软,弘时啊弘时,你既然知道不得父皇的欢心,又何苦出头惹祸上身啊。

“儿臣遵旨!”清冷的声音似乎不带一丝感情,脸上也是看不出悲喜。那厢,弘昼已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磕头谢恩了。

“儿臣遵旨!谢皇阿玛教诲!”三阿哥五阿哥也一齐跪正领旨谢恩。

我是愈发糊涂了。弘昼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孩子,明明自己也很难过,干吗不承认?干吗不能对自己的亲爹说呢?他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么?干吗一定要让别人误会自己,甚至连辩解都不屑呢?

我诧异的看着那个倔强的少年,莫名的,觉得这兄弟两个怎么都那么让人心酸。

或许是感应到了我一直落在他背上的目光,弘昼在叩头起身时,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只是瞅着我,怔怔的瞅了几秒后很快别过脸去了。

从弘昼的眼神中走出的我,无意识的滑动目光,却捕捉到一缕若有所思的玩味目光,来自三阿哥弘时,我向他微一颔首,他一愣。

我别过脸去,看向皇上。他似乎看着我,又似乎在看着臣服在他面前的所有子臣,但更像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按在弘历肩头的手早已垂下,在身侧虚虚握着。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威严,震慑,如天神一般屹立在金光中;我却似乎透过他虚握着的手,无交集的目光,看到了他心底深藏的隐隐不安。

我痴痴的仰望着他,仿佛我也能体会到他内心的寂寞和不安。那样的感觉,让我的心有丝丝抽痛,有种想要紧紧抱着他安慰他的冲动。

唉,我知道,我完蛋了。我的心,怕是早已悄悄遗落在你的身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我的皇上四叔,也多了几分牵肠挂肚。为着你,我心痛;为着你,我着急;为着你,我悲喜两重不能自已。只是我以前固执的不肯面对。

罢了,罢了。就当是前世的冤孽,就当是我把小时候欠你的情都还给你吧。反正我也不是阿玛亲生的,不是吗?既然没有血缘关系,什么伦理的名份,我更是不在乎。大不了,我学孔格格、学苏嬷嬷,在宫里出家修行,一辈子陪在你左右,只希望能做你的知心人、解语花。盼着你,不再如此寂寞、如此心凉。即使天下人,即使你的儿子都算计你、欺骗你,我也会坚强的陪在你身旁,和你一起面对惊涛骇浪,我只求你,额上眉间,从此一拂平川,不再忧伤。

正当我终于做出了,人生第一个艰难的重大决定时,皇上身后却渐渐涌现万丈金光。不一会耀眼的金光慢慢转暗,凝结成一片近乎透明的白云,那云层之后,依稀有一些异样的光芒隐隐显露出来,露出碧蓝色的面目。

一片碧蓝中,似乎有凌云而建的各式亭台楼阁,云雾缭绕中又仿佛穿梭着各种珍奇异兽,怡然自得……

碧蓝渐渐隐退,泛着赤色光芒,在赤色光芒中,依稀有一群人,围着中间的火堆,三跪九叩的膜拜,那火堆之中,似乎盘膝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从那老者银白的须发中透出明亮的纯白光芒,纯白渐渐遮掩了原来的赤色,在洁白似雪的光芒中,依稀又现出一位托着净瓶的女子,捻着佛手印,唇边含笑,微微颔首……

那女子身后透出明黄的霞光,之后,女子身影淡淡隐去,明黄的霞光铺洒下来,正落在玛法墓陵的顶端,另一头远远的连接天际,光线刺目耀眼的让人几欲落泪,不敢逼视……

渐渐的,金色的耀眼光芒转淡,凝成一圈紫色的光环,洒下柔和的淡淡紫光,笼罩着当今皇上……

众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奇迹震撼,个个屏声静气,目不转睛的看着……

从我心底升起一股柔情,一股豪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这股气,怂恿着我匍匐在地,颤抖着声音道:“皇上,五色云!这是上古传说中的神迹!如今突现,实乃祥瑞!必佑我大清千秋万代,生生不息!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一出口,就立刻想到,不过数十年,大清就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皇上最爱的圆明园,也被英法联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我心头一紧,眼泪夺眶而出,更深的匍匐于地,努力掩饰着喷薄而出的泪水。

众人似乎刚刚才从震撼之中惊醒,争先恐后的匍匐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皇上,他已过不惑之年的身躯,却丝毫不见老态,只见指点江山的万丈豪情,和看向我的款款疼爱。

不禁心口一暖,带着内心的决定,终于对那个“孤家寡人”报以我饱含深情的一笑。

奖赏

回到行宫,意料中的,皇上宣我陪膳。领罢旨,稍加梳洗,便匆匆前往皇上所住地,替他布菜。

皇上崇尚孔孟之道,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在陪他用膳时,只能在腹中不停盘算该如何对皇上开口,帮弘时、弘昼求求情,以期改善他们父子关系。

诺大的屋内,虽然宫女太监穿梭不断,但是,一片安静,只偶尔能听到细微的咀嚼声,或不经意餐具相互摩擦发出的叮当声。

皇上每样菜吃了口,就放下了筷子。我赶紧冲秦守礼摆了个手,他召唤宫女撤下膳食餐具,我则顺势递上清茶让皇上漱口。待一切完成后,他坐定,抬眼看着我,笑道:“淑儿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撇撇嘴,嘟囔道,“皇上真快成神仙了,连我有话想说都知道呢。”

他也微微笑道:“那你要不要说呢?”

我看看四周的宫人,皇上摆摆手,都无声的退下去了。

磨蹭到他跟前,在他塌边的脚凳坐下,“嗯……”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向前微俯着身子,几分调侃挂在脸上,“难得啊,淑儿竟也有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

我气恼的回瞪了他一眼,“哼,”故意僵直着脖子,“城主今日罚的好让人没头没脑的呢,淑儿心里可真是为五阿哥叫屈呢。”

“哦?”他身子往后靠到椅背上,微闭上眼睛,“说说看。”

我绕到他身后,轻轻在他肩上敲着,“当时,我可是站在几位皇阿哥身侧不远处的啊。看的是真真儿的清楚。那五阿哥脸上满是泪呢,却只忍着不出声,唇上咬的尽是齿痕;那手啊,死死捏着,直发抖,怕是掌心都给指甲压破了呢。”

我偷看了他一眼,他还是闭目不动,看不清心思,咽了口吐沫接着说下去,“城主上次不是为五阿哥丢了天家脸面的事罚了他么?依淑儿猜啊,五阿哥这次倒是大有长进,心虽似针刺般痛,却忍着,克制着,不肯失礼于天下。”

他眉头微蹙,却还是一言不发。我心里有些紧张,突然不确定这番话,到底是帮了五阿哥呢,还是害了他。更不知道皇上现下心里到底是何想法。

可话已至此,总不能改口不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城主,其实五阿哥虽平日玩劣不羁,但是毕竟是您亲生儿子啊。自古虎父无犬子。您是至情至孝,他怎么可能会不像您呢?城主您褒奖四阿哥就罢了,可干吗还要罚另一个啊。每个人的表达感情的方式是不同的啊,您……”

他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我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轻轻伸手抚上他的眉心,小声,却清晰的说道:“城主您别恼,我,淑儿也许不该说这些,但是我实在不想你们父子因此而产生任何误会啊。”

他缓缓睁开眼睛,睫毛在我掌心滑动,痒痒的,我心快跳起来,脸也觉得微微发烫,想收手,却被他一把抓住,身体顺势也倒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指头关节上有因长年握笔而产生的茧子,那茧子并不扎人,相反,当它从我手掌滑过时,让我浑身不自禁的轻微颤抖起来,心里痒痒的。

就这样,我的手被攥在他的掌心,胳膊横跨他的胸前,我整个人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在外人看来,倒是极像是我从背后紧搂着他。

想到这,我的脸烧的更热了,尤其是刚触碰到他耳朵那一侧的脸颊,我尽量避让,挣了几挣。

他含着笑转过脸来看我,他的唇有意无意的划过我的脸颊。天哪,是不是太久不知道男女接触的感觉了?那碰触竟让我不能自已,有种欲望的冲动。我躲闪着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却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从冰冷逐渐火热。

我头越发低下去,心跳越来越快,却忍不住偷眼瞧他,那漆黑如墨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原来我所有的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此时我真的害羞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想一个人躲一边去。恼羞下忍不住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束缚,从他后背起身。

“唔~”低沉的呻吟从他的喉咙里发出,而抓着我的手也愈发用力,他的身体开始紧绷,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深重,连呼吸也愈发沉重。

我,我是不是听错了?当然,我知道这些代表什么,只是我实在是脸红的不行,只有继续装傻,更加努力的想离开这个情欲浓烈的地方。

“唔,别,别动。”低沉的男音再次响起,“乖,淑儿别动。你这样太诱惑我了,知道吗?现在我真想把你紧紧的揉进我怀里,狠狠的亲你。”

我知道那意味着甚么,但是却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含羞带怯的女儿态,许是让他更加兴奋,在我颊上香了一口,把额头抵在我脸上,含着笑意说道:“我没恼,只不过,你怎知他‘似针刺般痛心’呢?

“淑儿只是将心比心罢了。”

“哦?呵呵,朕还指倒是你同那弘昼关系深厚,心意相通呢。”不咸不淡,似笑非笑的话,轻飘飘的说出来,可却着实让我出了把汗。皇上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城主,您是怪我帮五阿哥求情吗?虽然淑儿这只是第二次见到他,但是就是觉得他像您,骨子里的傲气特别像我年幼时记忆中的四叔。但是,什么关系深厚心意相通的,皇上难道真的不知道淑儿的心意如何吗?”我说到此处,便故意使劲抽手,作势要走开,泫然欲泣的看了一眼皇上。

我在赌,赌我有没有猜对。琢磨皇上前面说的话,倒像是在莫名奇妙的吃干醋。

果然,他紧抓着我不放,把我拽到他前面与我直视。

我低着头,就是不看他。

“唉,淑儿,你知道吗,当你刚才帮弘昼求情的时候,朕居然觉得生气,生气的想把你的嘴巴捂住。你是这么年轻,和弘昼一样充满了生命的活力。而朕,朕已经老了。知道吗?朕,刚才嫉妒你这么帮别的男人说话,即使他是朕的儿子。”

我暗自舒了口气,但却依然不理睬他。

“淑儿,朕从心底里疼你,爱你。如果不是碍于辈份,朕真恨不得立马给你个封号,好让你朝夕陪伴在左右。你就别恼朕了,好吗?”低沉而温柔的哄着我,完全没有皇上的天威。

呵呵,我想,其实能这样也够了。

“城主,淑儿自小仰慕您。现下经历这许多,早已不是孩子了。我,我心里也是喜欢城主您的。人生在世,草木春秋,都不容易。”我终于开始一点点的吐露心中的真实想法,“就算没有面子上的称谓我也无所谓。淑儿想,哪怕学苏麻嬷嬷或者孔四格格那样,在宫中带发修行就是了,一辈子不嫁人,永远在宫里陪着皇上四叔你。”

说道后段,脸上骚的通红,毕竟是在古代第一次开口表白了。不知道,这话怎么突然就说了出来,皇上会不会觉得我唐突孟浪?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愣愣地盯着我,许久。

之后,一把搂我入怀,紧紧地。良久,脖颈处微凉,原来是泪珠,他的泪珠。

第二天一早,大队人马都回京,只留了几个人处理善后事宜。我虽和皇上彼此心意上更亲近了一步,但还是拒绝了皇上要我跟他同辇的要求,窝在自个儿的马车里打盹。

一回到紫禁城,皇上出人意表的借五色云现的名头,取消了对各位阿哥的惩罚。不但不罚,反而还赏了阿哥们各两柄扇子,两方端砚;另赏了四阿哥弘历如意一柄,红珊瑚朝珠一串;让人意外的是,五阿哥弘昼也赏了如意和红珊瑚朝珠,更比四阿哥多了一个绿玉扳指。

我当然没有自以为是到认为皇上此举都是我那晚求情的功劳,但皇上应该已经冷静了下来,或许也觉得当日罚的有点冤枉吧。

至于给五阿哥的赏赐缘何最多,我却是不敢枉自猜度。难道仅仅是为了掩饰传位于弘历的真相吗?

皇上的行为,不仅在宫内,就是在朝堂上也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人们纷纷议论是不是这代表皇上开始看中五阿哥了,而且还有可能成为继承人。五阿哥弘昼顿时在宗室和大臣们中间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那些人见天儿的想尽了办法往熹妃那儿窜,想着如何巴结弘昼。

可弘昼的反应却让众人跌破眼镜。天天跟和声署的公公们厮混在一处,扯着嗓子学公公们唱戏;要不就在西五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竟然穿着女子衣服硬缠着郎世宁给他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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