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犯罪行为，非常规罪犯，非常规事件，三者有其一，则称之为“异事件”现场。
1981年，为了整合世界各地的力量共同对付愈演愈烈的异能者犯罪，国际刑警组织在伦敦成立了一个叫“异现场调查科”的特殊机构。英文名称为Especial Criminal Investigative Service，缩写为“ECIS”。
1993年，异现场调查科独立出国际刑警组织，1996年成立了香港ECIS分部，筹建人为诸葛羽和铁南，工作重心则逐渐东移至亚洲。
引子
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职业是什么？军人？教师？医生？占卜师？都不对，最古老的职业是猎人和妓女。更确定地说，猎杀和卖淫两者选其一，则猎杀最为古老。但叫人遗憾的是，猎人这个曾经充满荣耀的职业，如今却变得濒危，而卖淫则依然在这个世界上大行其道。
人类进入地球村时代，世界上未曾开辟的土地越来越少，直接导致森林和荒原里的野生动物急剧减少，迫使以打猎为生的猎人，也变成了稀有职业。但这个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难以捉摸，随着猎杀动物的猎人变少，屠杀同类的家伙却越来越多。于是随之又诞生了两种职业，一个是“杀手”，经过电视电影的渲染，这个血淋淋的职业哪怕是小学生都不会陌生，但并没多少人能真正了解这些家伙的变态心理；另一个则是“警察”，一个同样让人捉摸不透，充满荣耀，却又带着忧伤的职业。
杀手和警察，看似完全对立的两种职业，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是以“捕猎”同类为生。这在地球万千生物中亦是颇为稀少，对于一直标榜自己是文明巅峰的人类而言，这又是何其讽刺？
有些“道学家”以没人有资格决定他人生死为由，呼吁废除“死刑”。若要这么说来，天生万物皆为平等，那谁又为其他物种维护它们的权利？
实际上，如果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善良存在，那么相对而言，世上就一定会有邪恶。你如果相信有上帝，那么就要相信有恶魔，所谓阴阳两极，正邪两面，合在一起才是可怕的真实。杀戮本身并不是邪恶，邪恶的往往是杀戮的原因。
开始
雷梦羽从别墅出来，顺着大屿山的环山小路一路小跑，他的节奏并不快，只是为了让身体放松下来，可以考虑这两日的行程。他跑到山弯处的时候，忽然心生警觉，目光不由得扫视着边上黑暗的树丛，没有发现什么，于是他继续向前走。作为西伯利亚格斗老营代表团的领队，继昨日在大阪和日本静龙社面谈后，今天他要和香港和兴社的人做格斗交流，明天又要马不停蹄地赶赴上海梦想馆，这样整个东亚之行才算完成，接下来就是一个月后的东亚格斗大赛。
他一面盘算着，一面加快脚步开始赶路。清晨的山路相当宁静，但昏暗的光线不知为何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绕过一片树林就是回别墅的大路了。
忽然前方道路中央，出现了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子，那人头发修剪得很干净，皮肤有些苍白，眼眸黑得有些诡异，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雷梦羽见了此人，愣了一下，拳头紧了紧，诧异道：“麦卡尼特？你不是被关在北海道吗？”
叫做麦卡尼特的男子微微一侧头，对他微笑道：“那个监狱叫锁龙，我又不是龙，哪里关得住我，对吧？雷先生。”他从裤兜里拿出一枚银币，抛上半空接住，在雷梦羽面前晃了晃，道：“字还是头？猜对了，今天我就不杀你。”
雷梦羽冷笑道：“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难道你忘了两年前是我把你关进监狱里的？！”
“是吧，你还真是这么想啊。”银币在麦卡尼特指尖转动，他大笑着仰起头道，“字还是头？选一下，选错了，我会给你时间祈祷的。”
雷梦羽面色沉下，他不再说话，晨风吹在他身上形成了一个回旋的气流，路边的树林发出了哗哗的响声。
麦卡尼特沉默地看了对方一分钟：“真是无趣，难怪这几年你在‘天下武神榜’上的排名跌出了三十名外。”他耸了耸肩，忽然移到了雷梦羽的左侧。
雷梦羽毫不动容，半转身甩出了一个规整的侧踢，放眼整个东亚绝没有人比他踢得更迅速，更具有爆发力。麦卡尼特手指扫过对方的右腿，忽然回到了原本站着的地方。雷梦羽的小腿上迅速结出一层薄冰，冰层蔓延到了脚上。但他大喝一声，仿若一声惊雷，整个人旋动而起，右腿一瞬间变大数倍。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一步就站在了麦卡尼特面前，腿由上至下劈向对方脑袋。
麦卡尼特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左手凌空一扬，雷梦羽顿觉身上一凉，但依旧全力踢在对方肩头。两人交错而过，麦卡尼特右手中的银币消失不见了，雷梦羽身上出现了数道血痕，然后整个人突然四分五裂地碎开了。
“那个东西真的是不存在吗……”站在血水中，麦卡尼特苦着脸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尸体，似乎在一块块地研究着对方的身体。他在尸体周围转了两圈，用手指蘸着地上的血迹，写了一个大写的“M”。
一
北海道第四监狱，又名“锁龙”，白色的监狱院墙从空中望去好像一条白龙，因为整个监狱建立在一片蜿蜒的丘陵中，取的是“龙游浅滩”之意。
诸葛羽看着搭起铁丝网的围墙，又想起了自己在奥隆戈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他身边那戴着无框眼镜的短发女子，名叫艾米·张，中文名字是张米瑶，英籍华人，相貌还算是清秀，书卷气十足。铁南在香港和警方交涉ECIS香港分部落户的事情，原本该来“锁龙”会合的，却在上飞机前接到案发的简报，说凶手可能就是他们追查的越狱事件的主角麦卡尼特，所以就近赶往了案发现场。
“进去之后，不要和罪犯有目光接触，在牢房里待久的人，看到女的都会不安分。”诸葛羽望着远处慢慢走来的看守队长，对艾米叮嘱道。
艾米点了点头，低声道：“你坚持来这里看看的原因是觉得这里有内应？”
“不，我并不先入为主地怀疑什么，而是在想既然他在这里待了两年，自然会留下点供我们调查的线索。”诸葛羽道。
看守队长来到两人近前，同他们握手，然后带着他们朝里走：“麦卡尼特是两天前越狱的，当时有美国生化危机中心的代表团前来参观。整个监狱警力不够……晚上点名的时候他还在，第二天早上点名的时候，他就不见了。附近方圆一百里内都没有人烟，没有水和干粮，基本上是寸步难行，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是尾随代表团离开这里的。这家伙最近两年的表现一直都很安分，希望他不要马上伤人才好。其实我们这里这几年一直很太平……”
诸葛羽打断他道：“抱歉，我们今早接到了简报，他在香港杀了人。”
看守队长尴尬地愣了一下，一声不吭地带着他们走入牢房区。艾米小心地扫视着四周，她只是ECIS的文职人员，通常不出外勤。只因为铁南临时不在，才让她跟着诸葛羽到这里。原因是，上层认为诸葛羽一年前才离开奥隆戈监狱，让他重新回到这样的环境，需要有人在旁协助。
四周不时传来嬉笑诡异的叫声，她默默地跟在诸葛羽的身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平静一些。她听说诸葛羽之所以会坐牢，是为了救吸血鬼爱人独闯梵蒂冈大牢……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男人呢？另外她也知道，尽管ECIS高层为了诸葛羽能否被释放有过激烈讨论，但作为ECIS里明星级别的探员，诸葛羽还是在部分高层的坚持下被释放了。这次行动也是对她自己的一次评估，如果有所表现，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加入ECIS香港分部。
简单和监狱方交涉后，诸葛羽把艾米留在接待室处理书面资料，并且安排与铁南的电话会议。他独自前往麦卡尼特的单人囚室。根据他的经验，作为亚洲前三的异能者监狱，这里的犯人主要通过放射手铐和药物注射来监管。诸葛羽看着走过身边的那些戴着手铐脚镣的犯人，总觉得手腕上一阵冰凉，监狱不是一个好地方，坏人不可能因为在此的经历变成好人，正常人在这里则很容易变成疯子。
麦卡尼特，日裔爱尔兰人。绰号“武神猎人”，是专门猎杀“天下武神榜”上名人的连环杀手。据说他每次杀人后，都会在杀人现场留下一个血写的“M”。还会打电话给《天下武神周刊》，告诉他们杀人的地点和时间。在1993年，他杀了榜单上的六个人，排名一路前进到第三十位。能上“天下武神榜”的都不是普通人，加上麦卡尼特引人注目的个人风格，即便那时整个异能世界因为ECIS退出国际刑警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他仍旧是头版人物。
诸葛羽还记得铁南描述的抓捕过程，三年前由于异能大战爆发，“天下武神榜”一下子变化很大。麦卡尼特的几个潜在目标忽然都消失了，导致这个杀手也陷入了混乱。作为连环杀手必须做到情绪的释放，他饥不择食地找了当时排名第十二的西伯利亚老营训练导师雷梦羽。理由外人无法了解，也许是雷梦羽正好出现在泰国吧，麦卡尼特当时就在曼谷。他在袭击雷梦羽的时候，被铁南和舒兰特一起围捕抓获。
而今早麦卡尼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天下武神周刊》报案，说三年前未破之案终于有了结果，随后香港警方就发现了雷梦羽的尸体。
麦卡尼特的单人囚室很干净，诸葛羽坐在狭小的单人床上，想象着对方眼望栏栅外的景象。他站起身打量着墙壁，又看了看小书桌。书桌上摞着一沓很厚的文稿，诸葛羽顺手一翻，发现赫然是手抄的《圣经》。而边上的小书架上放着很多医疗和机械方面的著作，相较而言，锁龙的囚禁环境比奥隆戈要宽松得多。这家伙两年前在雷梦羽身上失手，越狱后继续之前的行动，这无可厚非。但是什么触发了他的越狱？为何是这个时候？
诸葛羽站起身，走到洗漱池边，手指在水管上轻轻地敲了几下。过了大约三分钟，水管的某一段有类似的敲击响起。诸葛羽又敲击了几下，两三个来回后，没有再得到答复，他沉默着走出了囚室。
在外等候的看守队长吃惊道：“你懂他们的秘密语言？”
“略有研究。”诸葛羽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最近三个月里，有没有犯人意外死亡？”异能监狱中有种隐秘的通信手法，世界通用，但只有资深囚徒才会，通常是牢房里的各个大佬相互交流时候用的，即便是资深牢头也很少有掌握的。但诸葛羽在奥隆戈做囚徒的时候，对此有比较好的掌握。
“有两个人。”看守队长回答。
“我要死者的资料。”
诸葛羽回到接待室，艾米已经准备好了与香港的电话会议。
“老大，有发现吗？”香港那头铁南问道，他作为诸葛羽的搭档，目前肩负着联络官和外勤探员的双重责任。
诸葛羽却并不着急回答，他把艾米整理好的资料在桌上排开放好。麦卡尼特出生于夏威夷，父亲早亡，跟随改嫁的母亲去了爱尔兰。但没多久，继父留下了两处房产和一个小店也死了。四年以后，母亲在旅途中遇到了一个新加坡人，于是又嫁了一次。这一次婚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麦卡尼特主要在爱尔兰长大，然后去了美国读大学。
在入狱前，麦卡尼特名下经过确认的是杀了六个人，这六个人的资料也一字排开放在麦卡尼特那张惨白面孔照片的下面。
“阿铁，1994年，你和舒兰特围捕麦卡尼特时，对他有多了解？他之前杀的那些人的共同点是什么？”诸葛羽对着话筒问道。
铁南道：“那时候我们异现场调查科已经宣布退出国际刑警，大概是退出国际刑警后的三个月，我们ECIS的人除了监狱的看守外，其他人都全员休假了，当时案子很多，焦头烂额的国际刑警迫不得已只好前来求助我们。上面的高层觉得可以尝试缓和我们和国际刑警的关系，于是我和舒兰特开始研究麦卡尼特。麦卡尼特是日裔爱尔兰人，其实就是一个游民，他当时在‘天下武神榜’排名第三十，我们预计他将要杀的人在前三十位，但不会涉及前十名的人。而那时候在亚洲有一个格斗盛会，排名第二十九到第十一位的高手中有大约五人会出现在曼谷。当时还得到消息，麦卡尼特的母亲就住在新加坡，所以我和舒兰特就到了东南亚。麦卡尼特杀死的六个人全都是异能者，但雷梦羽不是。除了这一点，我实在想不出这些死者的共同点。”（注：威廉·舒兰特，是后来的ECIS三巨头之一，在当时还是外勤探员）
这时看守队长把近三个月内两个死者的资料放在了诸葛羽手边。诸葛羽扫了一眼，两人中一个是异能者，之前一直在监狱里的医院接受治疗，理论上麦卡尼特是接触不到的；另一个是监狱门诊的医师，六十多岁，属于退休留用。
“两年前，麦卡尼特和雷梦羽交锋过，当时是怎么一个情况？”诸葛羽问。
“雷梦羽可以压制麦卡尼特，麦卡尼特发现被我们包围后试图突围，最后被舒兰特拿下。我们没有对外披露的是，所有死者的头盖骨都被取走了。因为这些没有找到，我们无法对麦卡尼特执行死刑，又因为他是日裔，被抓的地方又是在亚洲，所以最终国际刑警把他关在了北海道的锁龙。”铁南停顿了下，问道，“你在锁龙有什么发现？”
“察看了他的囚室后，我觉得这里完全关不住他，他的这次越狱只是个人行为，并没有其他人帮助他。”诸葛羽道，“这样一来，我们当前最要紧的不是分析他怎么逃出去的，而是要想到他接下来可能去哪里。”
“要我说，铁南，既然你是当年的抓捕者之一，那么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你。”艾米忽然插嘴道。
“有道理，他杀雷梦羽更多的原因也是报复当年吧。”诸葛羽笑了笑，“果然女人的报复心，比较适合模拟杀手的心理。”
“这算什么话！”艾米嗔道，“他既然杀了雷梦羽，那只有知道铁南在香港，就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但从他杀人的固定模式看，他只杀在排行榜上的人，我又不在榜上，所以应该没事。”铁南笑道，“再说我人在铜锣湾警署，他总不可能冲到警察局里来杀我吧。”
诸葛羽却没有他那么乐观，扭头对艾米说：“我们在这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但我不放心铁南一个人在香港。你留下来对这两个死者进行深入调查。我能告诉你的是，麦卡尼特在最近三个月，每个月去两次门诊，这里的监狱门诊会挖掘出他最近的动向。”
诸葛羽又对电话最后说了句：“铁南你研究下验尸报告，别纠结于他杀人模式问题，那家伙杀的六个人都是异能者，而据我所知雷梦羽是格斗家，并不是异能者。模式那种东西，是会变化的。另外恕我直言，你们都被《天下武神周刊》的报道误导了视线，他未必只杀武神榜上的人，我看资料上显示他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手法就很干练，绝对不是新手。你扩大一下搜索范围，看看他还有没有杀过其他人。”
电话会议结束，铁南想着诸葛羽的最后那句话，难道两年前他分析的麦卡尼特只是对方制造的假象？他挠了挠头，走出房间。外面有两个人在等着，三十多岁的男人是和兴社的苏耀，另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是雷梦羽的弟子杜青锋。
“非常感谢二位前来，这次主要是例行公事的询问。”铁南拿出本子和笔，“首先我想问一下苏先生，这次雷梦羽前来香港，据说是亚洲格斗协会安排的，总共三站，香港是第二站。而现在根据对案发现场的勘察，我们有理由相信凶手是臭名昭著的麦卡尼特。但麦卡尼特两天前还在日本监狱里，他怎么会对雷梦羽的行程那么了解呢？我想知道这次活动主要是由谁来安排的。”
苏耀道：“日本活动是静龙社安排，香港活动是我们和兴社，主要是我来负责。但是我们的活动时间是最短的，只有今天一天，原则上他应该是今晚就要飞往上海。上海是东天的西门游云负责接待。”
杜青锋道：“这一点，西门大叔已经把行程表给了我，行程表我们参与的人员都能拿到，不是秘密。”他把一页行程表交给铁南。
“我记得你，两年前你已经是雷先生的弟子。”铁南点头道。
“是的，我们上海这边过去的，大多数都是雷老师的门下。”杜青锋点头回答。
铁南问道：“其实二位都已经认识雷先生好几年了。恕我直言，我看了现场后，觉得雷先生没有对敌人构成威胁，但在两年前，他是能压制对手的。”
“这个……”苏耀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他这次来香港，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但鉴于雷先生已经六十出头，这个年纪一年老过一年，他两年前就有退休的意愿了，他的状态有所下降也是正常的，更何况他作为领队又不需要动手。尽管他仍然在‘天下武神榜’上有排名，但我们请他来主要是做评委的。”
杜青锋则摇头道：“不，我跟了老师五年，没觉得他最近身体有什么问题。但两年前，他曾经和我提过麦卡尼特这个人，他觉得对方不是普通的异能者。他觉得对方很神秘，而且很怪异。”
铁南苦笑了一下，神秘怪异，他们何尝不是这么觉得？他继续往下说，“说到‘天下武神榜’上的排名，麦卡尼特又被称为‘武神猎人’，他杀的都是《天下武神周刊》上排名前五十的人。目前排名前五十的人中还有在香港的吗？苏先生这方面你比较熟悉。”
苏耀皱眉道：“我们和兴社的阿南排在第五十一，东升的阿利排在第四十二，名次经常浮动。我记得《天下武神周刊》上报道过这个‘武神猎人’，他应该只对前五十名的人感兴趣，理论上我们的阿南应该是安全的。”
“具体名字是？”
“林笑南，阿利好像是叫程利。”苏耀拍了拍脑袋，“对了，这两天唐先生会在香港，确切地说原本是昨天的飞机，改到了今天。”
“唐先生，难道是？”铁南皱眉道。
“当前‘天下武神榜’排名第十一的唐师道，四川唐门的掌门。”苏耀笑道，“他也是来做嘉宾的。我们的活动安排在今天晚上六点，主要是西伯利亚老营的人员和我们本地的格斗家的交流。有酒席，欢迎铁南先生到时候来看看。”
在唐师道的名字下面画了条线后，铁南合上记事本道：“我一定准时到场。”
送苏耀和杜青锋离开警署后，铁南经过警署大门与一名穿着制服、戴墨镜的警察擦肩而过，在与这个人擦身之际，他心中突然莫名其妙涌上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要看清楚对方，结果那个人不见了。铁南的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方才那人的眼神……他跑出大门，外面大路上空空荡荡的。
铁南狐疑地前往警署机房，他在那里布置了一个可以和总部E神数据库连接的网络。他一面走，一面回忆着两年前对麦卡尼特的抓捕过程。那时候ECIS刚退出国际刑警组织，却是“武神猎人”闹得最欢的时候。那家伙杀了《天下武神周刊》排名前五十高手里的六个人，每次杀的人排名都更靠前，杀到第六人时麦卡尼特已排名第三十。
当时排名第二十九的是诺拉家的军师“通灵王”杨梦，排名第二十的是中国人唐师道。所以大家都在猜测他接下来是去杀第二十九的杨梦，还是直接跳过十个排名杀唐师道，以求进入前二十。但伦敦大战一爆发，查理·诺兰战死，杨梦跟着也失踪了。各地连锁反应，世界一片混乱，在上海西门游云的保护下，唐师道一直在梦想馆闭关。在沉寂了四个月后，麦卡尼特前往泰国猎杀当时排名第十二的雷梦羽，失手被捕。但如果说雷梦羽的身手并没有退化，两年前的那次抓捕就显得很蹊跷。
铁南在电脑前敲入了“麦卡尼特”的名字，在他名下的六个死者的资料一个个出现在屏幕上。诸葛羽说麦卡尼特可能有过其他案子，但这怎么查呢？国际刑警曾经怀疑麦卡尼特杀了新加坡籍的继父，但并没证据证明这一点。他想了想，将麦卡尼特被捕前，所有已知的生活轨迹都列了出来，并把同时期当地警局的档案中的悬案放到一起交叉对比。
二
香港机场人来人往，苏耀带着十来岁的小女孩耐心等待，却不知危险已经盯上了他们。
麦卡尼特戴着小礼帽，一身黑衣混迹在人群中，他对苏耀不感兴趣，来机场的目的是要对付唐师道。但如今他看了一眼苏耀带着的女孩，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那小姑娘眉清目秀，黑黑的头发修剪得很整齐，尽管眉宇间有些抑郁，但漂亮的眼眸中依旧灵气满满。
小女孩很敏锐地感觉到了麦卡尼特的目光，转头向他望来。四目对视，女孩皱了皱鼻子，扭头去拉苏耀的衣服。但就在此时，不远处走来几个和兴社的兄弟，苏耀转身迎了上去。麦卡尼特飞快掠出，女孩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他抱走了。
麦卡尼特把女孩抱到僻静的角落，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不许出声的手势，他惨白冰凉的手掌慢慢地摸向女孩的额头。
小女孩果断地向后退了一步，出乎意料的镇定，她冷着脸道：“不管你是谁，你都要完蛋了，我爸是和兴社铜锣湾扛把子苏耀。你最好乖乖地把我还回去。”
麦卡尼特眯着眼睛，纯黑色的眼眸发出妖异的光芒，他拿出一枚银币，对着小女孩晃了晃：“小朋友，我们来做个游戏吧。你来猜是字还是头。如果你猜对了，我就让你回去。”
小女孩揪着头发，侧着头想了想，伸出小手掌道：“好，我来丢。”
“为什么是你来丢？”麦卡尼特瞥了一眼女孩手腕上的刀口，“看你也是不想活的人，干吗那么计较。”
“那不一样。”小女孩一点也不怕他，“你是大人，又是男人，不该让着我点吗？”
麦卡尼特怔了怔，苦笑着把银币放在女孩手里，那是一枚古老的雕花银币。
“我要头！”女孩接过银币就抛向了空中，银币丁零当啷落在地上滚了一圈，居然真的是“头”。麦卡尼特再次怔了怔，捡起银币摇了摇头，消失不见了。
小女孩按住手腕的伤痕，长吁了一口气，转身朝机场大厅跑去。而就在这么几分钟中的时间里，苏耀已经惊得全身是汗，看到女儿跑回来，他赶紧抱住，仔细端详道：“七七，你没事吧？七七！”
“没事。”苏七七小朋友撇嘴道，“我刚才遇到一个很怪异的家伙哦。”
这时机场广播公告有飞机降落，一身中山装、潇洒帅气的唐师道从机场通道走出来，他身边还有一个面部棱角分明的俊朗男子。
苏耀带着疑问望着对方。
唐师道微笑道：“耀哥，我来给你介绍，这是ECIS的诸葛羽，他听说我较他晚一班飞机，就特地在里面等我。”
“你一定是和兴社的苏耀先生，我听铁南提过你。”诸葛羽伸手跟苏耀握了一下手道，“你家姑娘面色不太好，没什么事吧？”
“我刚才遇到了个眼睛漆黑的怪家伙。”苏七七说道。
诸葛羽眼睛放出精芒，昂然望向四周，几乎是第一时间里，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麦卡尼特那萧瑟的身影。麦卡尼特并不躲闪，他起初有些吃惊，但紧接着眼中就露出小孩发现心爱玩具的表情，逼视着诸葛羽。
诸葛羽、唐师道、苏耀呈品字形而立，麦卡尼特左手一扬，边上的两排椅子一齐飞起来砸向对方。唐师道高高跃起，仿佛飘浮在空中一样，轻巧地把那些椅子一一接下。诸葛羽上前一步，人呈抛物线甩出，一个飞脚踢向麦卡尼特的后脑。
麦卡尼特冷笑着，用手肘拦向诸葛羽的脚，右手做手刀状掠向诸葛的腰部。诸葛羽人在半空一个旋转，脚尖扫在麦卡尼特的肩头，麦卡尼特就像被卡车撞到一样，被横着踢飞出了二十多米。但他即便失去了平衡，依旧挥动着双臂，将边上来不及散去的人群隔空牵动丢向诸葛羽。依旧是唐师道，只两步就落在诸葛羽之前，好像空中飞人一样，把那些丢过来的人毫发无损地一一接下。诸葛羽则一个起落跳到麦卡尼特的身边，双手按住对方肩头。
在双手接触到麦卡尼特肩头的那一瞬间，诸葛羽突然感觉到手掌冰寒至极，仿佛要凝固了一般，立马将手掌由抓变推，将麦卡尼特推开了几步，即便如此，他的手指还是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麦卡尼特低喝了一声，双臂张开，十指舞动。虚空十道丝状的刀风斩向诸葛羽。诸葛羽脚步轻盈踩起步点，人在刀网中闪转腾挪，找了个机会，近身到了麦卡尼特跟前，猛然挥出拳头砸向对方的耳门。
麦卡尼特向后一个空翻避过，落在三米之外，但拳风已让他觉得有些眩晕，诸葛羽如影随形紧追不舍。麦卡尼特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长啸声，机场大厅的吊顶瞬间全都爆开了，那直接牵动脑神经的声波，如同大斧般砸向诸葛羽的大脑。诸葛羽只觉脑海里波涛翻滚，闷哼了一声，拳头爆发出山岳般的力量，一个重拳砸在了麦卡尼特的面门，但对方却变成了一把椅子。
诸葛羽望向四周，接机大厅的东南西北各出现了一个麦卡尼特的身影。
唐师道双手一展，四枚钢针掠向四道人影，不想那四道人影都是虚影，真正的麦卡尼特已经消失不见了。苏耀抱着女儿早已是一头冷汗，而苏七七却只是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诸葛羽和唐师道。
诸葛羽则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唐师道和苏耀抱了拳，就风风火火地冲出机场。
三
铁南挂断电话，呼出一口气，苦笑着对诸葛羽道：“老大，香港的老外探长打电话来。下次我们抓捕异能者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那么大的动静。”
“我无所谓啊。”诸葛羽耸耸肩，又补充了一句道，“反正就快到九七了，老外牛不了几天了。”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若有所思，这就是铁南伏案几小时的成果，“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他不由感叹道。
“两年前他和我们交手，什么都没做。”铁南拉起大题板，把两年前六个死者的资料贴在上面。依次编号1到6。异能分别为“机械修复”、“寒冰体质”、“卓绝听力”、“隔空取物”、“分身术”、“通灵”。
诸葛羽把雷梦羽的照片也贴了上去，异能这栏空缺，老雷只是个格斗家。他将“寒冰体质”、“隔空取物”、“分身术”圈了起来，“这三个我都见过了，这家伙是个罕见的异能收集者。”
铁南将麦卡尼特的照片贴到最高处，皱眉道：“现在我们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重新审视，会发现这家伙不是变态连环杀手，不是失控的疯子，这家伙是有自控能力的杀手，一系列的案子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但我不明白的是，他两年前为啥会主动被我们抓获？”
“答案应该在你查到的那些记录里。”诸葛羽拿出一摞刚刚打印出来的人物照片，一张张挂在了那些异能者的下方，居然有三十三个之多。
麦卡尼特出生于都柏林，父亲早亡，跟随改嫁的母亲去了新加坡，之后随着他母亲的改嫁和学业的关系，先后在新加坡、波士顿、都柏林、利物浦、大阪等多个城市居住过。从他十四岁开始，几乎所有他居住过的城市都有分尸类的悬案记录。死者类型各种各样，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年龄也从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到八十岁的老人不等。
可以确定的是分尸手法从最初的生疏粗糙，到精确如手术操作，变得越来越熟练到位，但几乎每个城市他都不会杀超过三个人，目标又毫无共同点，所以几乎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只有在波士顿曾被美国FBI的行为分析科建立档案，档案评价该未知嫌疑人极度危险，杀人数量预计已超过十人。
“从最近两年的案子看，他是个异能收集者。他本身应该是少有的异能学习者。”诸葛羽看着面前那么多死者，慢慢地道，“铁南，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伦敦大战吧？我们的敌人克格勃第零局里面就有一个异能学习者，这两个家伙的能力很相似，但克格勃那个人似乎不需要把人切成几片就能研究。”
“世界上多几个这样的怪物，我们还混什么……”铁南嘀咕道，“但我觉得他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尸检报告说，尸体有被解剖的痕迹，不完全是切开。”他拨通了艾米·张的电话，“艾米，你那里有什么收获？”
艾米道：“锁龙监狱的两个死者中，那个异能者囚犯是正常死亡。而相比而言那个快退休的医师和麦卡尼特交往比较频繁，死于宿舍的火灾。火灾并不算大，只涉及一个楼层。而我查到这名医师比较神奇，似乎拥有神秘的力量，可以让一些疾病自然治愈。”
“治愈能力者？”铁南皱眉，“这也是很少见的能力。”
“但我没有证据，医师死在了宿舍楼的火灾中，他的东西很多都被烧毁了。我在医师的遗物中找到了部分没有焚毁的日记，里面说到他和麦卡尼特的交谈，以及一些他年轻时的见闻。里面提到他拥有一些让外伤迅速愈合的能力，晚年时期甚至可以修复内脏的损坏。我整理了一些里面的内容，发现有一个名词叫做‘生命晶体’，但因为日记本烧掉了大半，所以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确认这个医师没有被分尸？”诸葛羽问。
“尸体被烧焦了，监狱方没有尸检，但可以肯定的尸体是并没有被分尸！”艾米回答。
诸葛羽对铁南道：“如果医师拥有治愈能力，那么麦卡尼特应该也拥有了这种能力。”
“但治愈能力分为自我治愈和治愈他人。算是不同的两种能力，那个医师应该属于后者。”铁南道，“如果麦卡尼特是为了寻找这个才选择被关入锁龙监狱的，那么他到底是为了治愈谁呢？”
铁南看着第六号异能死者的能力“通灵”，道：“档案显示他已经没有亲人，他的母亲在两年前已经死了。我们可以说他收集异能是为了让母亲复活吗？艾米，你挖掘一下他的亲属和一切有联系的人，尤其要查一查他母亲的情况。”
“好的，有发现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铁南挂断电话道：“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也不知道这家伙会藏身何处。晚上我们去和兴社安排的晚宴，如果他白天没被你和唐师道吓到，那么他还是会继续盯着唐师道的。我只是不明白他袭击雷梦羽和唐师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单纯是为了报仇吗？如果他是有预谋地被关入锁龙监狱，那么他和那两个人其实并没有仇。”
“像他那种疯子……一定会继续玩下去的。”诸葛羽脑海中浮现出麦卡尼特略带癫狂的眼神。
四
东亚格斗大赛预热晚宴，在铜锣湾的“笑看轩”举行。
宴会大厅张灯结彩，香港各大社团的格斗家济济一堂，显然并没有被传说中的“武神猎人”吓倒。从晚宴开始为雷梦羽默哀，到组织者苏耀讲话，参赛代表杜青锋发言，以及席间的格斗表演赛，晚宴按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耀则谨慎地把女儿苏七七带在身边，即便是上台发言时候，七七也在他视线范围之内。
铁南在会场中与各个社团的负责人寒暄，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技术的宅男了，已经被锻炼成了一个老油条。当他得知白天麦卡尼特和苏七七之间发生的插曲，亦开始关注起那个小朋友，谁知道麦卡尼特会不会对她下第二次手。铁南发现苏耀和女儿的关系并不和谐，而且作为父亲的苏耀也不知道女儿到底有什么异能。
诸葛羽站在会场高处，神经没有一刻放松，隐约中他感到周围已经有恐怖的东西在靠近，对他来言，就好像在等待猛兽前来的猎人，居然有些兴奋。
席间的格斗表演赛已经进行了三场，接下来应该是压轴的节目，由杜青锋挑战香港方面的冠军，“天下武神榜”排名第四十二的东升阿利。杜青锋已经在客席的位置等候，他原本即将出师了，将在明年回到上海东天集团，而主队那方的阿利却迟迟没有露面，周围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突然，一声惨烈的号叫声从阿利所在的休息室爆出来。所有人都心头一凛，诸葛羽、苏耀、铁南第一时间冲进了休息室。那间并不算大的房间里到处都是鲜血，阿利被分成了几块丢在地上，墙壁上有一个鲜红的“M”。
为什么死的是他？诸葛羽和铁南心里同时生出疑问，他们的目光扫向四周。诸葛羽皱眉道：“苏耀，你女儿呢？”
“她刚才跟着我的……”苏耀一愣，勃然变色，大叫道，“七七！”
但是人群中并没有苏七七，他们一起冲回大厅，依然不见小姑娘的影子。这时候唐师道从外面跑了回来，他面色苍白地道：“七七被麦卡尼特带走了，那家伙跑出一条街就消失了。我追不上他。”
苏耀晃了晃，差点昏了过去。
诸葛羽低声道：“并不是完全没希望，你女儿已经被他掳走过一次却能平安回来，说明七七对麦卡尼特而言有些特别。”
麦卡尼特挟着苏七七来到一处半废弃的仓库，他肩头鲜血淋漓，要摆脱唐师道并不容易。苏七七被他丢在一边。
“我不怕你，唐叔叔的针有毒……你就要死了。”苏七七靠着墙，声音微微发颤。
麦卡尼特看了她一眼，右手拿出一把小刀，将左肩发黑的伤口划开，发黑的血被他陆续挤出。他拿出口袋里的一个小包，熟练地把伤口缝合了起来，仿佛那伤口根本不在他的身上似的。他一面缝合，一面说道：“你是一个有趣的孩子，具备两种不一样的能力。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身上具备多种异能的人，也许你身上会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苏七七皱眉道：“你自己不也有很多能力吗？”她东张西望，这个房间很小，房门已经被锁上。她不敢大叫，因为她知道没人能对付得了这个恶魔。
“其实我只有一种能力，学习的能力而已。”麦卡尼特缝好最后一针，靠在门上慢慢地坐下，即便是他中了唐门的剧毒也不能马上复原。他沉声道：“我说过今天不杀你，所以你暂时不会有事，但不要妄想逃走。”
“我爸爸苏耀会找到我的。”
“我看你和父亲关系并不好，为什么？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该……黏着父亲吗？”麦卡尼特懒洋洋地道，“他怎么你了？如果他虐待你，要不要我杀了他？”
“四年前……”苏七七低声道，“四年前的一场大火，把我妈妈和我家里的哥哥妹妹都烧死了。而他今年却决定再给我找个新妈妈……”
“原来如此……原来……”麦卡尼特靠在门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作为婴儿的他被一个美丽女子抱着，然后……时间一点一点地逝去，女子不再美丽，而他也不再是那个婴儿。皮肤苍白，皱纹斑驳，却浓妆满脸的女人不断对他怒吼。不论是多大年纪的他，都被这同一个女人呵斥着，“你是个没有用的人！”“讨债鬼！”
“妈妈……”麦卡尼特醒了过来，手表的时针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苏七七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问了一句：“她怎么你了？”
“我父亲死得早，她是个需要男人照顾的女人，于是很快就改嫁了。第一个男人对我很好，可惜不长命。她很快找了第二个男人，那个男人很讨厌我，经常打我，她也跟着一起讨厌我。”麦卡尼特黑色的眼眸显得很空洞，“他讨厌我没有关系，但不能虐待我母亲。我警告了那个家伙，但没有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是人，不配活着。我母亲只是有所怀疑，从此看到我就像看到野兽一样。她……很快找了第三个男人，也就是第四任丈夫。她挑男人的眼光越来越差，所以我不会让她再嫁错人了，在她第四次嫁人前，我杀了那个男人。”
“你喜欢杀人……”苏七七怯生生地说。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是人，不配活着。”麦卡尼特又一次重复了同样的话，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但是妈妈只有一个。她是我这个世界上最想见，又最怕见的人。”
“我理解你。”苏七七小声道，语气却成熟得像个大人。
“谢谢你的理解。”麦卡尼特拿出一枚银币，另一只手冰凉的手指摸在苏七七的面颊，“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再猜一次，赢了，我就放你回去，要么直接跟我去新加坡，陪我去见她。我不想一个人面对她。她时日无多了，我找遍了各种方法，还是没办法治好她的病，我想去看她最后一眼。”
苏七七哆嗦了一下，低声道：“我跟你走。”
麦卡尼特仿佛松了口气，愣神地看了女孩两分钟，微笑道：“很好。”
五
盯着电脑的铁南，忽然拍着桌子道：“诸葛，E神数据库有消息了。锁龙监狱医师日记提到的‘生命晶体’是一种科学猜想。据魔法世界认为，世界上最强有力的能源是人类的灵魂，而灵魂寄居于人类血脉中，主要在大脑、心脏和生殖器三个地方。然而灵魂如果成功提炼出能源，那一部分就称为生命晶体，被一些魔法师称为最强力量。”
“即便知道了这些，我们仍然不知道现在麦卡尼特在哪里。”诸葛羽挠头道。
“但我们至少知道了那家伙在找什么。”铁南道。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必须在他对那个小女孩动手前找到他！”诸葛羽来回踱步，他想了想，最后拨通了艾米·张的电话，“艾米，你那里有新进展吗？我必须知道麦卡尼特在香港将会藏在何处，在哪些地方有可能找到他。”
“诸葛，你真神，我刚要打你电话。”艾米回答道，“你猜我查到了什么？记录上麦卡尼特的妈妈死于三年前，但其实她没死，作为植物人的她，只是被换了个名字，安排到了新加坡郊区的一家疗养院，做特别看护托管。”
“这，你是怎么查到的？”诸葛羽吃惊道。
“我设了时间条件，把与他妈妈同年龄段，以及死亡时间接近的记录全部调了出来，然后对比着进行细节处理，一番比较，终于找到疑点了！”艾米得意地道，“具体地址，我马上传真给你！”
“谢谢，你做得真是太好了！”诸葛羽对铁南道，“这会是个突破……老天，我们现在需要一点运气。我觉得他是为了给他妈妈治病，才对被杀的人进行解剖。植物人、通灵、治愈能力、生命晶体，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时铁南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嘟”，他收到一封电子邮件，赫然是从香港机场发来的，里面只有一句话：“七七和他去新加坡了。”
诸葛羽和铁南面面相觑，同时决定相信这条消息，第一时间冲出了房间，直奔机场。
毗邻马六甲海峡南口的新加坡，被称为“狮城”，因为新加坡是梵语“狮城”的谐音。没有去过新加坡的人或许一时反应不过来，其实新加坡是一个岛国，而新加坡市是新加坡共和国的首都。这听上去有点拗口，但确实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