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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作者:苏打 当前章节:62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9:36

结果,令飞豫天开怀的下场,就是全身的骨头像散了似地在床上躺了足足两天。

这两天,紫烟的思绪简直就是杂乱无章,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飞豫天。

其实他早就知道在山洞中为他献身的女人是她,她如何还能面对他?

心中无比挣扎,紫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因为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飞豫天会对她做出那些令她脸红心跳的举措,特别是在他神智完全清醒之际?

而那样一个看来遗世而独立、少情少欲的男子,竟也会那样邪肆、那样懂得撩拨女人……

只是,在破晓之後,他就又恢复成那个高贵、典雅、卓尔不群的南关飞将军,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一切都只是个梦幻……

正因为完全猜不透飞豫天的心裹究竟在想些什么,所以紫烟什么也无法做,除了继续在他的身旁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他。

因为她别无选择,也不想选择……

「紫烟,副将们想让你去校场指导一下弟兄们的剑法,行吗?」某个清晨,帐内的飞豫天迎著朝阳轻轻地说。

「是。」望著那依然儒雅、有礼的态度,听著那依然温柔、清和的嗓音,紫烟的脸却总是不知不觉地红透了。

提起剑,她慌忙地想往帐外走去,身後却又传来那个让她心颤的声音。「紫烟。」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不敢转身,紫烟只能背对著飞豫天默默地问。

「刀剑无情,自己小心些。」望著紫烟婀娜的背影,飞豫天淡淡地笑了起来。

「是的,将军。」

紫烟像是逃难似地由将军帐逃到了校场,朝校场中引颈期盼著的弟兄们羞涩一笑,正正自己的心神,才开始了剑术教学。

有剑在手的紫烟,立刻变了个人似的,她的神情专注而又凝练,剑法卓然而又灵动,仿佛除了她手中的剑外,她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事物。

所以她也不会发现,其实远远的将军帐外的一块大石上坐著一个人,轻摇摺扇,一直面带笑容、目不转睛地注视著她……

好不容易结束校场上的演练,紫烟早已是一身香汗淋漓。

「紫烟姑娘这套剑法当真是飘逸、轻灵至极,可又招招凌厉,真教人大开眼界。」几个副将围拢在紫烟身旁,一个个都对她的剑法赞不绝口。

「这是紫龙大哥教我的,」听到这些赞美,紫烟羞涩地笑开了,两个小梨窝在脸上若隐若现,神情甜美、可爱至极。「大哥的剑术比我更加高明、更加帅气,就跟他的人一样!」

但说完这句话,紫烟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因为眼前几个副将脸红的红、白的白,表情都有些诡异。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望著他们脸上的古怪,紫烟有些忐忑地问。

「紫烟姑娘没有说错话。」一个脸红的副将急急地解释著,「只是因为兄弟们一想起紫龙大人,心多少有些难受……」

「这个……」望著众人脸上似乎想掩饰些什么的神情,紫烟突然想起风柳曳的话。「我能问大人们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众人异口同声地说,「紫烟姑娘想知道什么,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地为你解惑。」

「紫龙大哥,他……」紫烟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地问,「是否当真是因公殉职?」

「这……」副将们一听到紫烟的问题,莫不面面相觑。

「紫龙当然是因公殉职。」就在此时,紫烟的身旁传来飞豫天清淡幽远的声音。

「将军您来了。」

「属下们告退了。」

就见副将们向飞豫天一一问好後,纷纷有志一同地一起转身,虽然身姿依然英挺,但离去的速度却是那样地迅速。

「你可把我的副将们全问倒了,竟让他们一个个落荒而逃。」用扇柄轻点紫烟的额头,飞豫天笑容可掬、目光宠昵地望著她,「还有什么事想间的吗?」

「我……」紫烟轻咬著下唇,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这种事要她怎么问?

难道他要她直接问他这个当事人,自己的亲兄长是否抢夺了他未过门的妻子?还是要她问他,自己的亲兄长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将军,我哥哥……有留下什么物品吗?」半晌後,紫烟低声问著。

「物品……」飞豫天仰起脸沉吟了一会儿,「没有留给你的。」

「是吗?」紫烟喃喃说著。没有留给她的,那是留给谁的?

「但他留给了你一身精湛的武艺,及那颗善良、忠诚的心,不是吗?」望著紫烟有些失望的小脸,飞豫天含笑说著。

「是。」紫烟轻轻点了点头,然後又静默了一会儿,终於鼓起勇气问:「那个……」

「问吧!」飞豫天温柔地望著紫烟。

「将军为什么……不成亲?」紫烟的头低得不能再低,而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紫烟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却一直萦绕著这个问题,因为她好怕,好怕将军若成了亲,自己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与他朝夕相伴,伺候、护卫著他了……

「成亲?」听著紫烟的问题,飞豫天蓦地愣了愣,然後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中似乎有些苦涩。「像我这样的人,全天下有一个就够了……」

望著飞豫天苦涩的笑容,紫烟的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尽管心中还是有一大团没有解开的迷雾,但此刻的紫烟却怎么也不敢再追问下去了。

因为即使她再不懂人情事故,也看得出飞豫天并不想谈这些问题,所以她也只能将这些事全藏在心中,然後在每个睡不著的夜静静思量、辗转难眠……

∞∞∞

也许是心情所致,也许是太多夜无法安然入眠,向来不曾患病的紫烟竟染上了风寒。

「紫烟,今天觉得怎么样?」飞豫天用手背轻贴著紫烟的额头,「似乎还有些微热。」

「紫烟好多了。」躺在杨上,轻捉著薄被,紫烟低垂著眼说:「紫烟不应该在这时染上风寒,劳将军还得费心为紫烟担心。」

「谁一生中没个大病小病的?你只要乖乖养病就行了,其他的什么也别想。」飞豫天轻斥著,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起紫烟,「来,喝药。」

「谢谢将军。」紫烟靠坐在榻上,轻启红唇,一口一口将飞豫天勺中的汤药喝入口中。

几滴药汁不小心由紫烟的唇角流下,飞豫天轻轻放下手中的药碗,用大拇指轻轻为她拭去。那种亲昵又温柔的气氛,让紫烟几乎感动得落泪,她多么希望时光就此停止,而她,就可以一生一世享受他的温柔……

「将军,西关的弟兄们来接您了。」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好的,我马上就好。」将最後一口药汁喂入紫烟口中,飞豫天淡淡答道。

「将军,您要离营?」听著帐外兄弟的通报,紫烟突然一愣。

「是的,最近西南边关交界处有人为乱,鲁将军请我去商议商议。」飞豫天站起身来,边穿护甲边柔声说著。

什么?!紫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飞豫天竟要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虽然身为将军,但他向来不至最前线,只在後方指挥作战,而这回他竟要只身循著沙罗曼国人的边界往西行,这实在太危险了!

「我也去……」毫不考虑地,紫烟挣扎著由床上爬坐起来,轻咳了两声後急忙找寻著自己的衣裳。

「你留在营休息,」温柔地将紫烟的身子压回床上,飞豫天为她将被子再度盖好,「鲁将军已派人来接我,一路上不会有任何闪失的。」

「不行!」紫烟咬著下唇,「我是将军的侍卫,我不能让将军……」

是啊!她明明是飞豫天的贴身侍卫,怎么可以在这时染病?又怎么可以在这时任他只身进入险境?她这侍卫究竟是怎么当的!

「没有不行、也没有可是。」故意板起一张脸,但飞豫天的眼底依然是一片宁静,「就因为你是我的侍卫,所以你更要好好养病,然後在我回来後好好

保护我。」

「这……紫烟明白了。」轻低下头,紫烟有些自责又有些不舍地说。

因为飞豫天这一去,短则半个月,长则不知要多久,一想到有那么长的时间无法见到他温柔的脸庞、无法听及他温和的嗓音,紫烟的心底便浮现出一股淡淡的惆怅。

更何况,万一他发生了什么事,万一他……

「事情一处理完我便会回来的。」望著紫烟脸上的不舍与自责,飞豫天轻轻拍著紫烟的发楷,心中有些暖暖的。「你好好养病,我走了。」

「将军,你要小心……」听著那即将离去的脚步声,紫烟轻叫了一声,然後脸颊飞起一抹嫣红,「紫烟会等将军回来的。」

回身浅浅一笑,飞豫天就这样走出紫烟的视线。

飞豫天走後的时光,就像是度日如年般令人难耐,虽然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但躺在床上的紫烟却心乱地再也无法入眠。

最後,她索性在心叹了口气,然後缓缓地起身,披上自己的外衣,走出帐外,望著早已不见人影的营口半晌後,才默默地走回内帐。

紫烟怎么也没有想到,没有了飞豫天的将军帐,竟会让人感到如此寂寥,连空气都冷清了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有空思念、有空胡思乱想,紫烟开始整理内帐,为所有的物品擦去灰尘、摆放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当一切看得到的物品都收拾妥当之後,她开始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有可能很久没有清扫的地方。

她费尽力气地拉开自己的床榻,正想好好地清扫时,却发现榻下有两口箱子。

为什么这两口看起来很普通、很平凡的箱子会出现在她的榻下?看著箱子上的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开启过它们了。

带著好奇与纳闷,紫烟轻轻抹去箱上的灰尘,望著其中一个箱子的顶上缓缓浮现出两个字——「紫龙」。

心神受到一股强烈的震撼,因为紫烟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看到哥哥的遗物!

一直以来,她虽然希望能保有一点哥哥的东西作为纪念,但飞豫天却总是说紫龙没有遗留下任何东西给她;若真是如此,这箱子的东西又是给谁的?

挣扎又挣扎,紫烟知道擅自打开不属於自己的东西是很严重的一件事,但忍不住心中对哥哥的想念,她还是悄悄地打开了箱子。

就见摆在箱子最上方的是一幅画卷,她微颤著手,心跳加速地将画卷打开,然後望著头浮现出一个巧笑倩兮的美人脸!

这女子的容颜是那样绝美,而她眼中的神采是那样栩栩如生,那样灵动与柔顺……

「这是谁……」紫烟望著画中人喃喃低语著。

当视线转往画卷左上方那两个字後,紫烟完全明白了!这女子的名字是「珂儿」,也就是飞豫天未过门的妻子,而画幅的落款处则让紫烟彻底明白画者的身分——飞豫天。

他的未婚妻子竟是这样脱俗而绝美的女子,与她当真是天上与地下之别……

就这样儍儍地望著画中人,直到紫烟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开始发酸之後,她才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卷回,将视线投射到箱子中。

画卷之下,则是一袭女子的衣衫以及一些首饰及脂困花粉。

「为什么……」望著头的东西,紫烟真的不明白了。为什么在名为她哥哥的箱子中,摆放的却都不是属於他的物品?

在更深的好奇之下,紫烟缓缓开启另一个写著「珂儿」的箱子,就如同她心中猜想的一样,这口箱子全是她哥哥紫龙生前的物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将分属於两人的东西摆放在对方的箱子?而又为什么当她询问飞豫天时,他总是说紫龙没有留下半点东西?

思绪完全地混乱,当紫烟再度望著「紫龙」那口箱子时,她的手突然不听从她的意志,自动地将面那袭衣服拿了起来,开始为自己换上,而後是那些首饰、金步摇和胭脂花粉……

飞豫天的内帐中没有镜子,因此紫烟完全不知道自己穿上这些衣物是什么模样,所以她决定走到帐外的水塘旁,藉著水塘的倒影让她明了自己的女装打扮与珂儿有著什么样的天壤之别……

但还未等紫烟走出内帐,帐内突然传出一个让她不可置信的低吼声。

「脱下它!」

「我……」倏地一回身,紫烟望著出发将近一个时辰、居然又出现在将军帐中的飞豫天,「将军?」

然而,最让她感到震惊的是,飞豫天一向温和的眼底竟出现一股从未出现过的严厉,那道目光竟让她四肢冰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谁让你穿上它的?」望著紫烟那一身打扮及穿著,飞豫天连眼底都是冰冷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回来看到的竟会是这样的一幕——

紫烟穿著珂儿生前的衣物,亭亭玉立地站在他的帐中!

而他,不能忍受任何人穿上这身衣裳,特别是他眼前的这名女子!

「对不起……」在飞豫天的惊天怒吼下,紫烟慌乱地想将衣服褪下,但慌了手脚的她怎么也无法俐落地将衣服脱下,只能不断地喃喃说著,「我知道我不配……」

「不要再说了!」听了紫烟的话,飞豫天的脸色更是铁青,声音也更加凛冽。「给我立刻脱了它!」

「是!」依然慌乱地扯著衣带,但紫烟的眼眸中早已全是泪光。

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飞豫天对这件事的反应竟会这么激烈,一向温文儒雅的他竟用如此冷峻的眼神望著她、竟用如此粗暴的语气吼她……

但若不是她自己的无知、无耻,若不是她竟妄想与他心目中的珂儿相较,又怎么会得到这样的严厉斥责?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地在紫烟的小脸上奔流,她怎么也想不到,在飞豫天的心中,珂儿竟然占有如此重的分量;而像她这样身分的人,自然是不配动珂儿姑娘的东西、自然是不配穿珂儿姑娘的衣裳。

她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当紫烟将身上的衣物脱得只剩下自己的亵衣亵裤时,飞豫天的眼眸依然没有缓和下来,依然是那样冷冽。

「对不起,将军……」紫烟抱著双臂不断哽咽著,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羞惭至极。「是紫烟不该……请您责罚紫烟吧!就算是革了……」

「责罚?」将紫烟的衣服丢至她的身上,飞豫天冷冷地背过身去。「你要我如何责罚你?想要我将你革职?或是依军令打你五十大板?」

「无论将军如何责罚……」紫烟的心整个抽疼了起来,「紫烟绝无二话。」

「你?!」听了紫烟的话,飞豫天猛地一回身,望著紫烟低垂的脸上那两行清泪,脸色紧绷至极。「原来当不当我的侍卫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亦或是你彻头彻尾都不想当我的侍卫?」

「不是……」听著飞豫天的话,紫烟挥著泪急著想解释,「紫烟不是这个意思……」

「由现在起,至我回来之前,你不可进入内帐半步,也不可离开将军帐半步,更不许动任何东西!」再不理会紫烟,飞豫天随意取走一件东西後,背过身去冷冷地说,「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是!」

泪光中,紫烟望著飞豫天毫不暂留的冷寒背影,心像被撕裂般地疼痛、苦涩不堪。

因为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一时的无知,换来的竟是他对自己的不信任与涛天怒气。

原来,在他的心中,真的一直没有忘却珂儿……

原来,在他的心中,她真的只是一个身分卑微的侍卫……

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风柳曳不是早就警告过她了吗?

要不是儍、要不是痴,她怎么会以为他对她是比较特别的,而忘了其实他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一视同仁、一样的温柔……

她实在太儍、太蠢了!

拚命地捶著自己的头,紫烟一直捶到自己的手都酸了,依然没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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