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楠失魂落魄地离开死亡蜡像馆,跟随楚宁回到了江淮中学。两人漫步在学校里的林荫小路上,心都沉甸甸的,谁也轻松不起来。
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女孩向夏小楠这边张望着,然后诡谲地笑了笑,便转身宛若一片轻云般飘然而去。夏小楠一怔,那轻灵鬼魅的身影,似乎是从她梦中飘出来的一样,和她脑海中的某个身影奇妙地重叠在一起,她不由冷冷地打了一个寒战。
许梦莹?袁泉?白色幽灵?……夏小楠刚想看清楚,那个诡异的白色身影却忽然不见了。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她疑惑地揉了揉眼,又望了望那棵梧桐树,四周依旧空荡荡的,一片坟墓般的死寂,一个人也没有。
也许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吧,夏小楠苦涩地笑了笑,然后扭过脸,向楚宁问道:“死亡蜡像馆里的地下室真有些阴森恐怖,你不感觉很诡异吗?”
楚宁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头顶的天空,脸上悄悄地浮起了一丝忧郁:“或许吧,刚开始进到那个地下室,我也被你那恐怖的样子吓了一跳,尤其是见了秦蓉他们的蜡像后,我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不过,现在想想倒觉得十分正常,死亡蜡像馆所要表现的主题就是要突出死亡和重生,当然会制作出一些令人吃惊的独特效果。怎么了?是不是现在还感到有些害怕?”
“哦,是有些害怕,但现在好多了,只是不知道林逸晨所说的话是真是假,还有那个署名DSJQ的人,会是谁呢?”夏小楠冥思苦想地说道。
楚宁默默地重复了一遍:“D——S——J——Q?”
突然,两人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无比惊讶地望着对方,好半天,两人才恍过神儿来,然后惊喜地异口同声地说道:“第四禁区!”
“猜出来了,终于被我们猜出来了!”夏小楠一脸兴奋,“原来DSJQ这四个英文字母,竟是第四禁区这四个字的拼音的第一个字母,怪不得我总感觉怪怪的呢。”
“可是,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要让林逸晨去做那些蜡像呢?”楚宁满心疑惑。
“是啊,我也感觉好奇怪,对方为什么要署名DSJQ呢?会不会又和第四禁区有关呢?”夏小楠困惑地挠了挠头,说。
“也许是我们想多了,说不定一切没那么复杂,仅仅是巧合呢。”楚宁轻声安慰道。
“但愿吧,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夏小楠微蹙着眉,心事重重地低下了头。
楚宁轻轻地握住了夏小楠的手,十分平静地说:“无论现实多么残酷,总有一天我们会查出事情的真相的。”
夏小楠听到这句话,那颗孤单的心霎时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她猛地一抬头,发现她和楚宁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女生宿舍门前,于是,她缓缓地停住了脚步,和楚宁道了声别,便向女生宿舍走去。
谁知,她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背后传来楚宁富含磁性的声音,“小楠——”楚宁望着夏小楠的背影,温柔地喊道。
夏小楠一愣,她默默地转过身,向楚宁莞尔一笑:“怎么了?还有事吗?”
“哦,没,没什么。”楚宁支吾着摇了摇头,然后望着夏小楠,深情地说道,“你多保重。”
夏小楠微微地点了点头,她凝望着楚宁那张冷峻地脸庞,心头不由地悄悄地滑过一丝暖意。此刻,楚宁那对深沉如水的眸子,好像两潭幽幽的深井,闪动着一丝异样的光芒,让人难以揣测。
夏小楠的心猛地一动,那片平静的心湖仿佛被风吹乱了一样,荡起无数丝涟漪。她脸一红,慌忙转身向女生宿舍飞快地跑去。
“咚咚咚”夏小楠一口气跑到了五楼,她正欲气喘吁吁地冲进505宿舍,却不料眼前突然一黑,她竟不小心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她吃惊地抬起头,发现那个人也正满脸惊讶地望着她。
“啊!小楠,是你!”王若琳好像遇见了鬼似的惊悸地望着夏小楠,那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让夏小楠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若琳,我……”夏小楠一时不知该如何向王若琳解释她昨晚遭遇的诡异的经历,她正踌躇时,反被王若琳一把激动地抱住:“真的是你啊,小楠,我还以为你……”
王若琳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不往下说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夏小楠一番,然后才面色凝重地接着说道:“昨晚你怎么突然就从鬼屋消失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可把我们大伙吓死了,我们还以为你真的不见了呢。”
夏小楠犹豫了一下,然后便把昨晚恐怖的遭遇和今天匪夷所思的经历讲述了一遍,王若琳听完,顿时惊讶得目瞪口呆。半晌,她才从惊悸不安的思绪中慢慢地回过神儿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王若琳半信半疑地问道。
“是的,千真万确,我感到自己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似的,其实连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这毕竟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哪怕真的是一场噩梦,我也不得不去面对啊。”夏小楠满脸无奈。
王若琳一听,瞬间情绪变得十分低落,她忧郁地望了望夏小楠,低声感叹道:“唉,我们好倒霉啊,最近越来越不顺了。”她说到这里,突然猛地顿住,双眼放光地抓住夏小楠的肩膀,兴奋地说,“对了,小楠,明天正好是周日,也没课,要不我们一起去雾云山抽签吧?以前我一有不顺心的事,便会去抽签,据说还挺灵验的呢。”
“抽签?”夏小楠一怔。她不太相信算命和抽签这种带有封建迷信思想的活动,可听王若琳这样一说,她又有点心动。
“对啊,听老人说有时拜佛烧香也挺灵的,或许烧香请愿能让我们避过第四禁区里的那个诅咒,说不定我们还会抽到一支爱情上上签呢。”王若琳望着蓝天下两只自由自在欢快飞翔的小鸟,不由双眼充满了期望。
“哦,那好吧。”夏小楠不忍心拒绝王若琳的好意,只好点了点头。
自从她和高洁深夜在第四禁区里发现王立峰的尸体后,她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便惶惶不可终日,后来高洁的奇怪失踪,还有袁泉和田敏的死,更给夏小楠的心笼上了一层浓浓的阴影。
难道午夜12点进入第四禁区里的人真的都会死吗?那这就意味着她和王若琳、苏醒以及楚宁,都将面临着残酷的死亡!
可是,有什么办法能解开那个诡异的诅咒呢?
夏小楠的耳边忽然想起刚才王若琳所说的话,如果去雾云山烧香请愿真的能让他们几个人避开那个死亡诅咒,那真是太幸运了。想到此,夏小楠的心像潮起的大海般澎湃,脸放红光,激动不已。
宿舍的地板上,乌龟小黑悠闲地爬来爬去,夏小楠望着小黑那黑黝黝的身影,心里却突然悄悄地涌出一丝灰色的忧虑。
她忽然想起了小黑的主人高洁,她现在会在哪里呢?
明天,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一夜夏小楠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美丽可爱的小鸟,在朵朵白云下轻松愉悦地欢舞着,欣赏着四周旖旎多姿的美妙风景。她在蓝蓝的天空中快乐地飞呀,飞呀,多想能飞到自己梦想的国度,那里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没有死亡和危险,拥有的只是爱和快乐。
谁料,她突然感到身上猛地一痛,一支利箭竟然无情地射中了她的翅膀,她还没来得及呻吟,就听“扑通”一声,她从空中重重地跌了下来。霎时,眼前一片漆黑,血流满面,骨头好像散了架似的,一阵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啊——”夏小楠冷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她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头,看到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自己正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带百合花的粉色窗帘,细细碎碎、温温柔柔地射了进来,使整个宿舍洋溢着一片淡淡的暖意。夏小楠轻轻地翻了个身,睡意未尽的她微闭着眼睛,努力回忆着梦中支离破碎的片断,可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却是一个诡异的白色的身影。
那个白影是谁?
“夏——小——楠!”王若琳悄悄地走到夏小楠床前,对着她的耳朵大声喊了一句。夏小楠吓了一跳,她慌忙睁开眼睛,见王若琳正笑嘻嘻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升起的怒气立即消了一大半。
“什么事?”夏小楠懒洋洋地问。
“起床啦,太阳都升了老高了,现在都9点钟了,拜托大小姐快点起床吧,我们还要去雾云山烧香请愿呢。”王若琳轻言淡语地提醒道。
“哦!”夏小楠一听,这才恍然想起昨天和王若琳约好一起去雾云山烧香请愿的事,于是,她赶紧披衣下床。
王若琳拍了拍夏小楠的肩膀,催促道:“动作快点啊,小楠,我在学校正门口等你。”她说完,便像一只欢快的燕子般跑出了宿舍。
夏小楠望着王若琳清瘦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一个大好周末葬送在这丫头手里了,她本来想懒懒地睡上一天的,以补充这几天不足的睡眠,可如今又要泡汤了。
匆匆地洗漱完毕,夏小楠一阵风似的跑到学校正门口,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看见王若琳的身影。
奇怪!王若琳跑哪儿去了?
夏小楠顿感满心疑惑,她不时地东张西望着,希望奇迹能突然出现,王若琳会在她的满怀期待中降临到她眼前,可等待的结果,却是一片失望。
江淮中学的门口,冷冷清清的,偶尔有一两个学生进进出出,可在这些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身影之中,始终没有王若琳清秀的影子。
王若琳究竟去了哪里?她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瞬间,夏小楠的心中积满了各种各样的疑问,她像一个失了魂的怨妇似的,在门口苦苦地徘徊着,终于忍不住拨了王若琳的手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手机里传出一个清脆的女中音。可在夏小楠听来,仿佛一个晴天霹雳似的,把她的心片刻之间炸得粉碎。
天哪!王若琳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并且手机还关机,会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呢?
夏小楠正愁眉苦脸、左顾右盼之际,一阵悠扬轻松的音乐声把她从恍惚迷离的状态中猛地拉回到现实。
原来是她的手机在响!她惊诧地掏出手机一看,顿时不由喜出望外,发信人竟然是王若琳!
夏小楠迫不及待地打开短信,只见上面写着:“小楠,我已先去雾云山了,我发现了一件十分怪异的事,我在云雾庙的大堂前等你。不见不散。”
怪异的事情?夏小楠整个人不由得一愣,也不知王若琳究竟看到了什么怪异的事情,以至于她撇下自己,一个人急急忙忙地跑到雾云山云雾庙去。
夏小楠不禁满心疑惑,雾云山她只听说过,但并没有去过。听别人讲,雾云山山势险峻挺拔,山顶常年云雾缭绕,故此而得名雾云山。
云雾寺坐落在雾云山的半山腰,由于年代久远,地处荒凉,四周布满了一座座冰冷的坟茔,所以人迹罕至,平时很难见到半个人影。
夏小楠想到王若琳一个人跑去雾云山,便隐隐有些担心。她顾不上多想,便匆匆地跳上了13路公交车。在车上,她无心观赏道路两边优美青葱的风景,脑海里不住地晃动着王若琳清瘦的身影,她不由暗暗祷告着,但愿她和王若琳都能平安无事。
可是,为什么她总隐隐有一丝不祥的感觉呢?
夏小楠苦涩地笑了笑,前途茫茫,生死未卜,她究竟能不能躲过这一劫难呢?车子晃晃悠悠地向前行驶着,大约20分钟后,13路公交车终于在离雾云山不远处的车站停住了。夏小楠跳下公交车,赶紧向雾云山走去。
夏天的天气好像一张阴晴不定的鬼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阳光明媚,转眼间就已变成阴沉沉的了。一片乌云飘过来,伴着丝丝的冷风,一座座坟茔在高高密密的草丛中若隐若现,给本来就清冷的雾云山更增添了一丝诡异的阴森萧寒之气。
沿着长长的石阶,走了好远好远,夏小楠一个人也没看见,只有冷冷地吹着她单薄衣衫的风,让她感到一缕缕渗入骨髓的凉意。
随着一片风吹草动的响声,一阵凄厉的猫的尖叫声突兀地响在夏小楠的耳边。夏小楠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感觉眼前一花,一只黑色的野猫突然从草丛中窜出,从她眼前飞快地窜过,然后迅速地消隐在茂密的草丛里。
夏小楠浑身一颤,全身上下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包围。
不远处,一个黑衣黑裤黑鞋,头上包裹着黑头巾的老婆婆,突然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她胳膊上挎着个小篮子,阴沉着脸,向夏小楠这边缓缓地走了过来。
夏小楠木然呆立在那里,望着一身黑色的老婆婆,心中突然涌出一丝异样的感觉。由于老婆婆的头裹得太严实,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隐隐约约地感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冷寒诡异之气。
老婆婆突然在夏小楠面前停住了,她扭过头低低地问道:“孩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夏小楠向山上指了指,然后轻声答道:“云雾寺。”
“这山上不太平,你要小心些啊。”老婆婆阴郁地说。
夏小楠一听,脸色不由得一变。
不太平?难道这山上……
夏小楠没敢再往下想,心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更紧地攫住了一样,她稳了稳心神,随后好奇地问道:“婆婆,你到山上做什么?”
“给祖先烧纸。”老婆婆冷淡的脸上悄悄地浮起一丝哀伤。
夏小楠一愣,忽然,她想起了独自一人跑上山去的王若琳,便忧心忡忡地问道:“婆婆,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啊?”
老婆婆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便颤巍巍地往山下去了。
夏小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抬头望了望前方,半山腰那片灰色的建筑隐约可见,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可她那颗原本平静的心,却更加惶恐不安。
夏小楠静静地站在云雾寺门前,心中百感交集。
肃穆凝重的灰白瓦片,褪色的青砖白墙,红漆斑驳的木门,昏暗深长的蜿蜒小路……整座寺院笼罩在一片不可捉摸的迷离之中。
寺里,一片安静,如坟墓般死寂。
一种久违的浓郁的沧桑感,瞬间弥漫在夏小楠的心海,夏小楠长叹了一声,然后轻轻地推开虚掩的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空旷的大堂里,香烟缭绕,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梦幻般的佛经的歌声,那歌声空灵缥缈,超凡脱俗,让夏小楠布满尘埃的心顿觉一片清净澄明。
“嗒,嗒,嗒。”
一阵若有若无的木鱼的声音隐隐从正堂里传来,夏小楠循着声音望去,看见大堂进门的左侧有一个穿着破旧袈裟满脸皱纹的和尚,一边敲着木鱼,一边闭着眼睛,坐在蒲团上打坐参禅。
可是,大堂门前并没有王若琳的身影。夏小楠郁闷地抬头望了望灰沉沉的天空,刚好一只黑色的乌鸦从她头顶飞过,那“嗄,嘎”的不祥的叫声,越发地让夏小楠感到不安。
王若琳究竟哪儿去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夏小楠满脸忧虑地拨了王若琳的手机,可结果依然是关机,她的心顿时“啪”的一声,跌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老和尚停止了敲打木鱼,他默默地睁开眼睛,随后缓缓地走到夏小楠面前,语气低沉地问道:“姑娘,是来烧香请愿的吧?”
夏小楠微微点了点头,只听老和尚继续说道:“请进来吧,姑娘,尽管这里地处偏僻,来上香的人很少,这里的虚竹和尚却是很灵验的,并且抽签和解签都是免费的。只要施主心地虔诚,观世音菩萨自会感应到的,多做善事,来日必定福气相随,菩萨保佑。”
老和尚说完,转身无比虔诚地望着大堂中央的观世音菩萨。夏小楠望着神圣的观世音菩萨,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线希望。但愿观世音菩萨真能保佑她、王若琳、楚宁和苏醒躲过诅咒,平安无事。
虚竹和尚向夏小楠摆了摆手,夏小楠犹豫了一下,然后跟着虚竹和尚走进了大堂。来到香案前,夏小楠拿起三根檀香,就着红色的蜡烛点燃之后,神情凝重地走到观世音菩萨面前,她微闭上眼睛,默默地祷告着,然后把檀香轻插入香炉里。
望着空中袅袅升起的烟雾,夏小楠感到自己仿佛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任务一样,心顿感踏实了许多。她庄重地跪倒在蒲团上,轻轻磕了三个响头。
此时,虚竹和尚手里拿着一个装满竹签的竹制签筒走了过来:“姑娘,请抽签吧。”
夏小楠顺从地接过签筒,轻轻地摇了三下,一支竹签掉到了地上,夏小楠颤抖地捡起竹签一看,只见竹签上写着:二十四签。
二十四签?夏小楠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这支签是吉是凶,她惴惴不安地把竹签递给了虚竹和尚,虚竹和尚笑呵呵地接过来一看,脸色立即变得凝重起来。
夏小楠的心跟着虚竹和尚的表情一变再变,整个人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虚竹和尚却始终一语不发,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无比压抑和窒息起来。终于,虚竹和尚长叹了一声,然后从不远处的一张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纸条,递给了夏小楠。
夏小楠疑惑地接过纸条,然后轻轻地展开,只见纸条的右上方写着三个字:下下签。她的心不由一凉,纸条下面写着四句话:
屋漏偏遭雨,
逢凶难化吉;
阴晴不定日,
生死不在己。
夏小楠把纸条上的这四句话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四句话的意思是……”
虚竹和尚迟疑了一下,然后满脸忧虑地说:“姑娘,恕我直言,这是一支下下签,预示着抽到此签的人,往往身处险恶困境之中,祸福难料,生死不在自己掌控之内,命运多舛啊!”
“啊?!”夏小楠听虚竹和尚这样一说,那颗充满期望的心顿时跌入无底深渊,她感到好像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石头,正好残忍地砸在自己脚上似的,一丝绝望的末日来临的感觉,瞬间无情地把她紧紧包围。
“不过……”虚竹和尚犹豫地望着夏小楠,支吾着没有说下去。
“不过什么,师傅?”夏小楠急忙追问道。
虚竹和尚沉默良久,然后轻声“咳,咳”了两下,面色沉重地接着说道:“姑娘,观你气色,双眉之间隐隐含有一股阴郁之气,不是被噩梦所吓,便是被鬼魂缠身,看来姑娘最近不太顺利。此签为大凶之签,如果不早日破解,恐怕会连累身边的人。”
夏小楠一听,不由全身冰凉。
“师傅,有没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夏小楠双眼充满一线生机。
虚竹和尚轻叹了一声,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破解的方法倒是有,只是需要你的血才行。”
“我的血?”夏小楠一愣。
“对,我这里有一张符纸,给你带去,回家以后放到你的枕头下面,等到凌晨12点时,你拿着符纸去你心中感到最害怕、最忌讳的地方烧掉,嘴中默念三遍:午夜小女来打扰,大鬼小鬼绕道走;敬请菩萨来保佑,从此平安无烦忧。记住,在烧掉符纸前,一定要把自己身上的血滴上去,才能破解此大灾。”虚竹和尚沉声说道。
“我心中最害怕的地方?”夏小楠挠了挠头,她使劲地从脑海中搜索着让她神经感到震颤的地方,忽然,她惊悸地脱口而出,“第四禁区!”
虚竹和尚听到这四个字,面色奇怪地望了夏小楠一眼,然后转身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画有各种奇异符号的符纸,走到观世音菩萨面前,闭上眼睛,嘴中念念有词。稍顷,他睁开双眼,拿着符纸在空中晃了三下,好像在完成什么庄重的仪式似的,随后他把符纸郑重地交给了夏小楠。
夏小楠激动地望着手里的符纸,千恩万谢之后,突然,她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便神情紧张地问道:“师傅,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子?”
“没有。”虚竹和尚默默地摇了摇头。
夏小楠一怔,一丝冰冷的失望霎时袭遍了她的全身,仿佛有千万条蚯蚓在啃噬着她的心一样,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浓地向她袭来,瞬间便无情地吞没了她。
天空阴云密布,片片乌云好像近在咫尺。
夏小楠抬头望了望外面阴沉沉的天空,正想转身离开云雾寺,却忽然感到腹部一阵难受。她皱了皱眉,随后心情沉重地问道:“哦,可以问一下厕所在哪里吗?”
“顺着寺院里的小路一直往后走,就可以看到了。”虚竹和尚漫不经心地答道。
夏小楠匆匆告别了虚竹和尚,沿着那条蜿蜒的小路向后院里缓缓地走去。一丝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小路两旁长满了嫩绿青翠的小草和各种颜色的小花,夏小楠嗅了嗅,随后做了一个深呼吸,整个人顿觉清气袭人,心怡气爽。
突然,夏小楠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仿佛背后有一双阴郁冷森的眼睛,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冷冷地注视着她,她身上不由悄悄地打了一个冷战。
夏小楠猛地一回头,身后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为什么她会有那种怪异的感觉呢?她怅然若失地停住了脚步,四处张望着,却依旧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她再次肯定了自己所看到的结果,周围果真一个人也没有,心却莫名其妙地充满了一丝淡淡的失落,那种被人偷窥的不自然的神情在她的脸上一览无余。
只是,转身的刹那,那种怪怪的感觉又陡然充满了她的心,她见四周没什么动静,这才忧郁地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昏暗的厕所里,死气沉沉,压抑的空气中飘浮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让夏小楠感到眼前矗立的仿佛不是厕所,而是阴曹地府。
整个厕所,静寂得可怕。
一阵犹豫之后,夏小楠终于心存顾虑地走了进去。每间厕所的门都关得紧紧的,好像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夏小楠神情紧张地打开了一间厕所的门,然后悄悄地走了进去。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她憋胀的腹部终于舒服了许多。
“唉——”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飘渺的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夏小楠一愣,一时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幽幽的叹息声哀怨似泣,宛如游丝,冰冷飘忽,隐隐约约近在耳边又好像远在天际。
夏小楠全身不由得一颤,霎时被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气包围。她的心吓得立即咚咚地跳了起来,她忍不住侧耳倾听,可奇怪的是,那女子幽怨的叹息声竟在此刻戛然而止,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进了冰冷的墙壁里一样,迅速消逝。
夏小楠诧异地一低头,恰好从厕所的门缝里看见一只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正一动不动地蹲在厕所门口,那两只贼溜溜的小眼睛放着幽幽的寒光,无比阴冷地望着她,龇着一嘴尖利的牙齿,似乎随时要扑上前咬断她的脖颈。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终于看清蹲在厕所门口的是一只恶狠狠的老鼠,她霎时吓得不敢出去了。她从小就害怕老鼠,没想到,竟然在这鬼地方遇见,真是倒霉!
可那只灰色的老鼠依旧冷冷地望着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夏小楠正不知所措时,就听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老鼠似乎被惊扰到了,“吱”的一声尖叫,随后像旋风似的瞬间跑得无影无踪,而那轻微的脚步声也奇怪地消失不见了。
夏小楠一见老鼠跑掉了,立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向门口张望了一下,心陡然往下一沉。
厕所门口竟然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她刚才听到的轻微的脚步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她疑惑地又往厕所里看了看,当她的目光落到最后一间厕所上时,突然,惊讶地张大了嘴。
一抹暗红色的液体宛如蠕动的蚯蚓般,正缓缓地从最后那间厕所里流了出来。那抹诡异的暗红色刺激着夏小楠惶恐的神经,夏小楠一惊,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血!是血!
夏小楠吓得哆嗦成一团,她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可双脚却像注了铅似的,一动也不能动。最终,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她鼓起了勇气,慢慢地向最后那间厕所移动着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她胆战心惊地来到了最后那间厕所,她望了望,那间厕所的门关得紧紧的,一种充满血腥味的诡谲的气息悄悄地弥漫在四周。
夏小楠呆立片刻,随后低低地颤声问道:“请问厕所里有人吗?”
可是,厕所里竟然连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夏小楠犹豫着伸出了手,颤抖地轻轻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只听“吱呀”一声,门被缓缓地打开了。
“啊——”夏小楠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是人!
厕所里竟然倒着一个人!
夏小楠惊惶之余,霍然发现那个人身上的红裙是那么的熟悉。她战战兢兢地扶起那个人一看,瞬间吓得花容失色,魂飞魄散。
“王——若——琳!”
夏小楠惊叫出声。
王若琳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她感到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似的,她痛苦地沉在梦的海底,怎么也挣扎不上来,反而更深地沉下去,沉下去……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那场恐怖的噩梦中模模糊糊地醒了过来。空气中悄悄地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眼前,是一片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床单,原来这是病房。
“若琳,你醒啦?”夏小楠见王若琳苏醒了,不禁满脸惊喜。
王若琳激动地望着夏小楠那张熟悉而又清秀的脸庞,她微微地张了张嘴唇,却没有说出话来。
“别动,我给你倒杯水,润润喉。”夏小楠说着,给王若琳倒了一杯温开水端了过来。
王若琳接过水杯,轻轻地饮了一口,干渴的喉咙立刻感到舒适了许多。
“小楠!”王若琳轻唤了一声,然后低低地说道,“我,我遇见鬼了。”
“鬼?”夏小楠一怔。
“嗯,我,我……”王若琳快要哭出来了。
夏小楠十分同情地望了王若琳一眼,然后轻声安慰道:“慢慢讲,若琳,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中,豆大的雨点霹雳啪啦地降临了。
王若琳惊魂未定地沉浸在黑色的回忆之中,她神情一片恍惚,似乎那迷离的思绪早已游离到了千里之外。
她迟疑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上午我和你约好在学校门口见,一起去雾云山烧香许愿的,可是我在学校门口怎么也等不来你,便决定一个人先去雾云山,刚好有一辆13路公交车开了过来,我便跳上了公交车,路上给你发了一条短信。谁知,雾云山一片荒凉,我到了云雾寺后,连一个烧香的人也没看见。那个虚竹和尚一直闭着眼睛在大堂里打坐,我没好意思去打扰他。我在云雾寺门口等了片刻,也没见你来,便一个人向云雾寺的后院走去。突然,我一阵尿急,便左右张望,正好看见后院的角落里有一个厕所,于是,便跑了过去。可哪里想到,我正上着厕所时,竟然听到厕所门外似乎有动静,我一时没克制住好奇心,便从厕所的门缝里向外偷窥,哪料,我恰好看见一个白惨惨的披头散发的女鬼向厕所里张望,我霎时竟吓晕过去了。倒霉的我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头碰到了墙壁,还把头碰得流了血……”
夏小楠一听,不由暗暗地想起自己在云雾寺的厕所里听到的那阵若有若无的诡异的脚步声,禁不住也是满心疑惑。
“当时你在厕所里看清那个人了吗?”夏小楠迫不及待地问道。
王若琳困惑地摇了摇头:“当时我在厕所里很害怕,只从门缝里向外面瞧了一眼,不过,那个女人真的十分恐怖,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胸前,苍白如纸的脸上毫无血色,冷冷的眼睛里放着寒光,还有猩红似血的嘴唇……这难道不像鬼吗?”
“是不是你的幻觉呢?”夏小楠稍顿,又接着说道,“我接到你的短信后,便赶紧乘公交车到了雾云山,可是到了云雾寺后,我问过寺里的虚竹和尚,他说没有看见有人来过寺里。当时我还觉得他说这句话有些奇怪,现在想想很可能是他没有看见你吧。后来我也去了那个厕所,并没有发现后院有什么人啊。直到在厕所里发现了血迹,我才大着胆子打开了厕所的门,这才发现了晕倒在地的你。”
“不!”王若琳迷茫地摇了摇头,“我虽然不敢十分肯定,但我真的看见了那个恐怖的女人,要不我怎么会吓得晕倒了呢?”
“哦,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在厕所里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可是,等我走出厕所后,竟然没看见厕所周围有人。你说奇怪不奇怪?”夏小楠沉思了一下,说。
“是呀,我也感到此事很蹊跷。”王若琳点了点头,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兴奋地问道,“对了,你有没有去抽签啊?”
“去了。”夏小楠垂头丧气地答道。
“怎么了?”王若琳看见夏小楠的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失落,不觉有些奇怪。
“抽了一个下下签。”夏小楠说着,便把上午在云雾寺抽到的签的解词掏出来递给了王若琳。
王若琳好奇地接过来一看,也不禁满心失落。
“怎么会抽到一个下下签呢?看来我们真是倒霉。”王若琳失望地说。
夏小楠犹豫了片刻,然后便把虚竹和尚的解词原原本本地讲给了王若琳,当王若琳听到夏小楠说今夜12点去第四禁区里烧符纸时,她霎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小楠,你不会今夜真的去第四禁区里烧符纸吧?”王若琳一脸担忧地问道。
“是的,我已决定了。”夏小楠望着外面的小雨,若有所思。
“可是如果那个虚竹和尚说的话不灵验,那怎么办呢?你一个人去第四禁区太危险了。”王若琳忧心忡忡地说。
夏小楠忧郁的眼神里,悄悄地露出一丝坚毅:“无论那个虚竹和尚说的灵不灵验,我都要试一试。只要大家能躲过那个诅咒,冒一下险还是值得的。”
“不过,你真要去的话,我觉得还是让楚宁或是苏醒陪着你一起去比较好,毕竟他们是男生,力气大,有什么事可以帮个忙。”王若琳提醒道。
“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夏小楠怕王若琳担心,便故作轻松地说。
“可我真的好担心啊,但愿真不会有什么事吧。”王若琳一脸虔诚地祈祷道。
此时,窗外的雨已悄悄地停了。夏天的雨就是这样,好像一阵匆匆的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夏小楠望着窗外树叶上晶莹的雨珠,淡淡地笑了笑,可心却瞬间变得沉甸甸的。
雨后,会是个晴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