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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希若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9:00

“紫儿!”那蓝衫男子一再失神地喃喃,手中的落影剑几乎要握不住了。

“来人,有刺客!”和亲王凌风厉声响起,那蓝衫男子的眼神不禁陡然一聚,一个踏步转身,顺势抽回与流音剑交叠一起的落影剑,剑上的缨络摇晃不已,仿佛摇坠着这两柄剑前世今生的缠绵纠缠,丝缕不断。那蓝衫男子再无言语,只深深望了一眼紫樱便飞步离开了。

“咣当——”一声,紫樱手中的流音剑应声而落,空握的纤纤玉手停驻在半空,黑亮的眸子始终追随着那蓝衫男子消失的方向,不住地呢喃:“落哥哥!”眼前突然一片苍茫,或许是迷药的药效残留作用,也或许……是真的苍茫了所有吧!



七、回首百年身

【七、回首百年身】

“紫儿,等着我。一年内,无论我是否手刃仇人,都会在樱花灿烂时回来,请等待!”两年前自己曾如是说,蓝落忍不住叹息,往事的记忆在脑海里不住浮现,到处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到处弥漫着殷红,一片窒息,一阵眩晕。蓝落狂乱的摇头,本能地抗拒那段令人心锥的惨烈。

那天的夕阳很美,红艳得象要刺伤人的眼睛,蓝落的身影被无限的拉长,蹦跳着进了家门,然而,当他推开那扇漆红大门时,映如他碧蓝的眼帘的却是——鲜血,流淌在这座蓝家的古老大院里的每一个角落,无不刺激着蓝落的神经。夕阳真的很美,就这样倾泻着,与那一整片的血腥交相辉印着,就仿佛整个世界的殷红一般。蓝落的脸上稚嫩的笑容在刹那间凝滞,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蓝落跌跌撞撞地走进那座他在也熟悉不过的大院,一切却好象变得那么陌生。

“爹,娘!”蓝落歇斯底里地呼喊,抱着父亲和母亲尚未凉透的身体,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在一起,至死不分离,脸上凝结着他们死前最后的微笑,眼底深深的都是对彼此的眷恋与不舍。四周横竖倒着的都是蓝家的人,总共78口人,就这样,在一日之间全部惨招杀手,除了在外玩耍的蓝落,无一幸免。

面对那满目的疮痍,蓝落的身体不住地瑟缩,碧蓝的瞳孔不自觉地紧缩。

“谁!”蓝落目光陡然一凛,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冷风掠过。

“咯咯……你的耳朵还蛮灵敏的嘛,不愧是玉岚姐姐的儿子哦。”蓝落转身之际,只见一个女子满眼娇媚地看着自己,一身的红衣如同一团火焰随风扬起,与整座院落的殷红相衬无间。

“你到底是谁?如何知道我母亲的本名?”蓝落警觉的眼神如同一把犀利的剑。蓝落的母亲萧濇本名萧玉岚,对于这个本名,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母亲也一直对此事讳莫如深。蓝落也是在一次偶然听见父母的谈话才得知这个消息的,他亦一直对于母亲为何要隐姓埋名甚为好奇,而眼前这个陌生的红衣女子却似乎知道些什么。

“咯咯,玉岚姐姐可真是的哦,居然都不对她的儿子提及我这个妹妹,伤煞我心哟!”那红衣女子一边脆生生地笑,一边又故作姿态地楚楚可怜,眼泪似乎真的要溢出眼眶。“呵,可是她以为这样隐姓埋名就可以逃出宗主的手掌心吗,太天真了,呵,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那女子突然握紧手中的佩剑,恨恨地看着蓝落父母的尸体,那句话似乎是从牙缝间挤出的。

“是你杀了我全家?”蓝落冷冷道,碧蓝的眸子深得可怕,而那女子却惘若无视,自顾自地玩弄着自己的发丝,一脸的娇嗔。“咯咯,可以这么说。”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出现,不怕我杀了你?”

“咯咯,果然是玉岚姐姐的儿子,还挺有魄力的嘛。不过小子,就凭你现在的武功恐怕连我的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吧?!”红衣女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蓝落那双与自己相同碧蓝的眼眸,心里的某根弦微微触动。

“你……”蓝落气急败坏,却也知道她所说的乃是实话,自己从小在父母的荫庇下成长,如今他们都离开了他,现在的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是!!!

“小子,不用沮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记住我叫萧子橦,随时欢迎你来报仇。咯咯……”那红衣女子娇笑着离去,蓝落看着到处弥漫的殷红,神色苍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的红云颜色渐浓,沉沉地压着蓝落心底的诸多疑问。“曼佗罗!”蓝落拾起那红衣女子留下的一支白色花朵,那种纯白在一片猩红中显得格外刺眼、突兀。曼佗罗,那是玄罗魔宗的宗花,武林素有传言:曼佗罗现,必见血光。蓝落怔怔地看着那一支曼佗罗,心却似乎沉到了谷底。

后来的后来,蓝落疯也似的赤手去挖地上的黄土,指甲断裂,尖锐的石子硬生生地嵌入肉中也丝毫不为所动,直到地上隆起77座小圆坡才肯罢休,爹娘被蓝落合葬在了一起并用那血肉模糊的手立了碑,蓝落知道,爹娘一直都是互相爱着对方的,那么的相濡以沫,蓝落希望他们在过奈何桥的时候不要喝孟婆汤,或许可以永生永世地相爱。

夜色渐浓,冷冷的夜风肆无忌惮地吹着蓝落的一袭蓝衫,飘飘扬扬。四周黑影幢幢,似乎还有乌鸦凄厉的叫声应和。蓝落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在父母的坟前重重三拜。回首看了眼曾经门庭若市的蓝家院落,如今除了鲜血的痕迹,已是一片萧索,一切都不复存在了。蓦然转身,一切便都消失在了浓浓夜幕中。蓝落很庆幸,自己终究还是强忍住了眼泪,盈盈在碧蓝的眼眸里流转,却始终未曾滴落。用力握紧手中的落影剑,蓝落知道,如若再回首,便已是百年身。



八、萧梦罗

【八、萧梦罗】

“咯咯,没想到蓝护法居然也有失手的时候,咯咯!”一声脆脆的娇笑将蓝落从回忆中缓过神来,蓝落手握落影剑,冷冷地立着,也不去看那女子,似乎早就料到萧子橦会出现,呵,宗主对他……始终还是有所顾忌的。

“萧子橦,你似乎管得太多了吧。所有事情我自会向宗主说明,无需你操心!”蓝落自顾自抚弄着落影剑上的缨络,碧蓝的眼眸里隐隐掠过往事的伤。

忽然间,一阵微风起,满地茸茸的青草如浪般浮动,一阵轻微的骚动响起。“落儿!”眨眼间,一座玉轿横亘在了蓝落与萧子橦之间,轻纱微扬,轿内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只有那声轻唤清晰可听。

“拜见宗主!”萧子橦肃然玉立,高贵的头颅微微低着,而蓝落却依然临风而立,纹丝不动。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撩起那轻纱幔帐,只见一个身段袅娜的女子缓步下轿,乍一看恍若妙龄仙子下凡,一袭粉绿轻纱随风曳动,让人完全无法猜测眼前此女子已三十有几的年纪。江湖上素有传言,玄罗魔宗的宗主萧梦罗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女,谁也料想不到,那个武林人士口中的魔女竟会清纯至此,超然脱俗的气质宛如那空谷幽兰般静静散发着,全然不似他们所传的模样。实在可笑,那些所谓的正道似乎一向就喜欢凭主观去臆断一些未知的事情。

萧梦罗向右护法萧子橦微微示意便转向一直抚弄着缨络的蓝落,同样碧蓝的眼眸里藏着浅浅的笑意。“落儿,失手了?”蓝落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更多的言语。“她在那?”萧梦罗继续追问道。

“你一开始便知道她在那,是不是?”蓝落目光一聚,剑上的缨络失去支撑的摇坠起来。

“是……”萧梦罗的回答尚未完全脱口而出,“锵——”落影剑便已架上了萧梦罗的粉颈。

“蓝落,你想干什么?”一旁的萧子橦碧蓝的瞳孔也陡然一缩,喝道,而伸手要拔剑的动作却被萧梦罗一个眼神制止住了。萧梦罗只是嘴角轻扬,淡定地看着蓝落有些怒不可遏的眼神,仿佛那落影剑并非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就好象自己只是个旁观者似的。萧梦罗浅笑,还是那么容易动气呀!恍然间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重重叠叠。

“和你母亲真是象!”一个“情”字便不再是自己,回忆起当年之事,萧梦罗浅浅叹息。

“呵,我实在太天真了,居然会相信玄罗魔宗宗主的承诺,真是可笑至极啊!”蓝落冷冷地扬起轻蔑的笑,心里却有莫名的酸气上涌。

当年离开蓝家赶至天山与紫樱匆匆话别,蓝落便手握落影剑,义无返顾地要去为蓝家的78条人命报仇,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为了见到宗主萧梦罗闯了多少关,只是清晰地记得,见到萧梦罗,进入玄罗魔宗的据地时,自己已是衣衫褴褛,全身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伤痕,流出的血结成了痂,又被新的剑痕覆盖,如此反复。

“命还真是硬啊,居然可以挺到这个地步。”石阶上的珠罗纱帐子后面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响起,语气里似乎略略透着些赞许。此时右护法萧子橦便立于那女子身侧。

“你……你就是玄罗魔宗宗主……萧梦罗?!”蓝落将落影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嘴角依然有鲜血溢出,滴落在那支白色曼佗罗花上,一片殷红渐渐散开。

“没错,你要找的人就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我全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蓝落费力地将落影剑直指向那珠罗纱帐子,轻纱微扬,那女子的身影风姿绰约。“放肆,这里是玄罗魔宗,岂容你如此如此无礼。”萧子橦亦拔出佩剑指向蓝落。

“子橦退下,落儿毕竟是少年意气,莫怪!”萧梦罗浅浅下令,深深地看着蓝落那双冷锐的碧蓝眼眸,神色淡定。“落儿,你的母亲萧玉岚是一个很好的女子,一直都是,那么温婉恬静。原本我都已经决定又她来继承玄罗魔宗。可是她却如此不知好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背叛我!”蓝落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看到萧梦罗一直淡定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愠色。到底是怎么回事?记忆中的母亲一直都是一个持家有道的贤惠女子,蓝落也从未见过母亲武刀弄剑的时候,俨然就是一个出自深闺的女子。而今又是如何的一种情状?蓝落始终无法相信自己的母亲会与武林第一邪教玄罗魔宗有何瓜葛。

望了眼蓝落有些复杂的表情,萧梦罗继续道:“已经是25年前的事情了吧。当时的我还只有九岁的年纪,却已拜离了师宗门下,一个人独闯江湖。呵,当时的自己毕竟是涉世未深,做什么也都是凭着心中的一份侠骨意气,就象现在的你这般吧。那时候的朝廷也不是现在的太平盛世,内忧外患,到处都是战乱不断,每日都会有家破人亡。唉,在历史这条长河里,每次的改朝换代似乎最后的受害者都是那些手无缚鸡的贫苦百姓。飘零的不只是垂危的朝代,更多的是那一条条人命啊!”

蓝落不住怔怔地看着珠罗帐后的绝色女子,惊叹一个女子对于国家兴衰竟能有这般见解,更惊叹与这些慷慨意气的话竟是出自武林第一邪教——玄罗魔宗宗主萧梦罗之口,不禁瞠目结舌。

“一次偶然,经过一个刚被战火踏平的村子时,,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到处都是断垣残壁,到处都是哀号声响彻天际。”一想起当时所看到的画面,萧梦罗就不住脊背发凉,实在是惨不忍睹。“就在那里,我遇见了你的母亲。当时的她还只是个6岁的女娃子,穿着一身素白的寿衣静静地跪倒在地上,前面放着她父母,也就是你外祖父、祖母的尸身,右侧还放着一块“卖身葬父母”的牌子。即使如此,她却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微微低着头,一脸的倔强,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与四周的号啕声形成很大的反差,就仿佛这个世界的哀伤于她全然无关。”

自己当时就是这样一下子喜欢上那双倔强的碧蓝眸子的吧!萧梦罗努力回忆着往事,嘴角轻轻上扬,仿佛在那个6岁的女娃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便是这样的震撼吧!或许,这就是当时师宗收留自己并将毕生所学教于自己的原因吧。“然后我帮她合葬了她的父母并赐名萧玉岚于她。呵,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母亲,那样温婉恬静的脸,那样倔强的碧蓝眸子,却如此相融相恰。我知道她一定和我是同类!”

“虽然玉岚是我买回来的婢子,然而一直以来,我萧梦落自问却从来把她当作是姐妹一般看待的。玉岚是有个天资聪慧的女子,我对她也是倾囊相授,甚至让她坐到了玄罗魔宗左护法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这样的无上荣光,她居然不感恩图报,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背叛我!”

萧梦罗的语气突然转为一种斥责,怨恨地看着蓝落有些失神的碧蓝眼眸,那是一双与玉岚同样好看的眸子啊,为何要背叛,为何会渐行渐远,为何会消逝不见?珠罗帐后的萧梦罗的脸色忽而苦楚,一个踉跄跌坐在了软榻上。血洗蓝家的时候她便已歇斯底里地问过玉岚这个问题,而得到的仅是萧玉岚一个低眉的抱歉,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未曾给过。萧梦罗没想到自己苦苦追寻了那么多年的答案,得到的仅仅只是一句抱歉。即使到最后,奄奄一息的萧玉岚碧蓝的眸子也只是满眼柔情地凝望着身旁尚存温热的爱人的尸身,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的存在而已。“难道……难道除了那个男人,你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吗?玉岚,在你的心里,我当真如此不名一文吗?”萧梦罗单手撑着头喃喃自语,再也抑制不住心底最深的痛楚。而那些问题,也将永远成为她心中解不开的结,纠纠缠缠。



九、碧落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九、碧落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为何要让我刺杀和亲王,他不过是个有权有势的王爷罢了。”蓝落毫不客气地直视萧梦罗,这是他此行一直都想知道的。

“落儿,你真是太天真了。凌风他岂会只是一个王爷这么简单,他根本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武林正道一样,这头狼想得到金书铁卷,称霸武林。哼,他的野心还不只是一个朝廷呢。这些假仁假义之辈,我定要他们为自己15年前犯下的罪行血债血偿,他们都要死!”萧梦罗狠狠道,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光。15年过去了,原来自己还是无法平静,不可饶恕。“同时,也是在兑现我对你的承诺。”

承诺?蓝落心中微微有些许触动。对于15年前究竟有如何的过往,蓝落无从考究,也不想知道,然而那个承诺……

那时的蓝落根本就不是玄罗魔宗宗主的对手,在伤痕累累之后仅一招便败在了萧梦罗的手中。蓝落甚至没有看清萧梦罗是如何从珠罗帐子里到自己面前的。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自己便输得和彻底。竟是一为如此的绝色丽人,蓝落痴痴地望着眼前这名身着粉绿纱裙的女子,如何也无法也魔宗宗主、绝顶高手这些字眼联系在一起,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的形象。

“呵,这样的实力就想为你全家报仇了吗?回去吧,我随时等着你来取我的血去祭拜你的父母。”

于是那日之后,蓝落便开始拼命地练习落影剑法,不断地挑战高手,待到武功略有小成便去挑战萧梦罗。如此反复,蓝落的剑法果然精进甚多,进到玄罗魔宗据地所受的伤也越来越少,也开始能抵挡住萧梦罗的几招攻势。待到可以毫发无伤闯关进入据地时,已然过去了一年的光阴。

“落儿,仅一年的时间你便能够自由出入玄罗魔宗,果然是玉岚的儿子,一样的天资聪颖。”萧梦罗略显赞许地看着蓝落。这一年的时光,蓝落几乎每隔一二月便会过来报仇,这样的韧性萧梦罗不禁为之一动。

“少废话,今天我就要你为蓝家78条人命血债血偿。”一年的时间,蓝落发现玄罗魔宗宗主并不如传言中那般可怖,甚至有许多可敬之处。然而无论如何,这也不能改变她血洗蓝家的不争事实,蓝落必须报仇!

三十个回合下来,蓝落终究还是败了,落影剑被萧梦罗的掌力生生嵌入了地面半分。她似乎还是赢的那么轻松,蓝落不无沮丧地想,难道这辈子自己真的报不了仇了吗?

“落儿,如今的你已是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了,能跟我比斗三十个回合,这世上的人屈指可数。”

“那又如何,我还是杀不了你,报不了仇?”蓝落跪倒在落影剑前,冷冷道。

“来玄罗魔宗继承玉岚左护法是位置,我教你武功,如何?”萧梦罗满眼笑意地望向蓝落。

“宗主……”一旁的萧子橦忍不住惊呼。

“为何如此,我可是为了杀你而来的。”蓝落亦是惊讶抬头,想从萧梦罗碧蓝的眼眸里找到答案。为什么?萧梦罗有些自嘲地轻声喃喃,却也依然没有头绪,只是本能地想留住眼前这个倔强的孩子,亦如当年一般的震撼。

“你答应?”蓝落慢慢站起身,从地上拔出落影剑,只丢下一句话:“娘不要的位置,我也不要。”

萧梦罗连连后退了几步,显然蓝落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左护法,这个玄罗魔宗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如今竟要宗主邀人来坐,而结果竟是一再被遗弃,太讽刺了。萧梦罗深深地望着蓝落离去的背影,道:“不用多久,你会再回来的,一定!”

天香楼,二楼正中的轻纱幔帐后,紫樱如往常一般弹奏。只是谁也未曾察觉,一向淡定如水的樱姑娘,今日游离于弦上的纤纤玉手有些散乱。

欲将心事付瑶琴,只道花落尽,谁人知晓其中音。

如今的飘樱阁外正值樱花开得最盛之际,碎碎地落满了整个庭院,缤纷着来往宾客的风景。“我会在樱花灿烂时回来,请等待!”此刻的樱花正是绚烂吧,只是……却已经错过了一年的花开花谢。再度的花季,该是勾人回忆心伤来着的吧。紫樱凝望着身后的樱花,忍不住暗自神伤。

“公子,你的酒。”天香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雅座,锦娘亲自送上酒来。“公子……来我们天香楼,不要姑娘陪吗?”锦娘一边陪笑,一边欲要帮那男子斟酒。那男子面容清俊,桌沿放着他的佩剑,只古低头自斟自饮,完全不理会锦娘,锦娘不免有些尴尬。

“刚刚……她的琴音有些散乱。”男子淡淡说道,偶尔抬眼望向那轻纱幔帐后的紫衣,便无法再次移开。紫儿,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上穷碧落下黄泉苦苦找寻的人,如今就端坐在那正中央的雅座内,身后敞开的窗子里有樱花片片飘落,细细碎碎地构成一幅很美的画。仅是一丈左右的距离,为何却觉得如此遥不可及,那男子不住叹息。没错,那男子穿着一身蓝衫,有着一双碧蓝如幽潭般的眸子,正是蓝落其人。

时光荏苒,挑战萧梦罗的一年时间转瞬即逝,蓝落亦始终铭记曾对紫樱所许下的承诺。“紫儿,一年内无论我是否手刃仇人,都会在樱花灿烂时回来,请等待!”然而,当蓝落满心期待地回到天山时,一切却好象都改变了。

草坡上那孤傲的樱花树竟拦腰被砍断,树上已无半朵樱花的迹象,只剩下枯败的枝干和满地残败飘零的花儿,生生刺痛蓝落的神经。找遍了天山的每个角落,蓝落也没找到紫樱的踪迹,就连小桃和姑姑也不在了。后来,终于有天山派女弟子告诉蓝落,掌门昨天便进了闭关室,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的。而紫樱与小桃便是在掌门入关不久前离开的,至于去向哪里,殿内弟子也无从得知,只道当时的紫樱珠泪涟涟,憔悴得惹人心怜。

蓝落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回想着那女弟子说的话,步履显得格外沉重。“紫儿,你去了哪里,为何不等我回来?”怔怔地看着那被砍断的樱花树,“花已败落。难道错过了一刻,便要错过一生吗?紫儿,你竟是如此恨我,连你最爱的樱花树也……”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蓝落不敢去想象。

后来的后来,蓝落便开始四出找寻紫樱的下落,甚至去了岭南紫家——紫樱的家乡,然而除了荒废已久,蛛网丛生的紫府和后山那已被荒草覆盖的小圆冢,没有任何紫樱的痕迹。自小,紫樱便是在天山长大,父母双亡后便没了亲人,她究竟去了哪里,而如今人海茫茫,又该如何找寻,蓝落碧蓝的眼眸倏地一片苍茫之意。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做你玄罗魔宗的左护法,如何?”蓝落手握着落影剑,轻抚剑上的缨络,那是当年紫樱亲手为他系上的。萧梦罗似乎并不讶异他的再次来访,只是满眼深意地看着蓝落,浅浅道:“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对你来说,或许很轻而易举。我要借用玄罗魔宗在各个据点的势力,帮我找一个人。”

“呵,又是一个情种。好,我答应你。”

“萧梦罗,你不要太得意。待到我找到紫儿或者有能力杀了你,我便会背叛你的。”蓝落冷冷道。而萧梦罗依然只是浅浅一笑:“该称呼我为宗主了,落儿!”



十、山有木兮木有枝

【十、山有木兮木有枝】

上穷碧落下黄泉,蓝落却始终寻觅不得芳踪。又是一季樱花灿烂时,谁也未曾料想到彼此的相逢竟如此突然,如此戏剧。落影与流音两剑再次相叠,就如同他们彼此联系的宿命一般,然而中间却夹杂着凛然的杀气!注定的重逢,只是谁也不再是当年的自己了。蓝落不禁黯然,如今的自己是玄罗魔宗的左护法,而紫樱,天香楼的花魁娘子,与和亲王之间又是怎样的暧昧情结。物是人非事事空,难道真的是错过了一刻,便错过了一生吗,难道真是回不去了吗?

锦娘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凝望前方的眼神郁结重生,不禁骇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是紫樱端坐的雅座。锦娘好似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只是猜不透那蓝衫男子眼里的忧郁,完全不同于一般来此的恩客。“哎哟,看来公子乃是知音之人呐。如此细微之处,公子竟听得丝毫不差。”锦娘掩嘴轻笑,那一丝的散乱,怕不在意听是不易知晓的吧?!

“不知可否请雅座那位姑娘到此一见?”蓝落忽笑道,一脸的玩世不恭模样,终不该在外人面前显露太多吧。如今的蓝落,早已学会了如何掩藏自己的情绪,不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了。

“看这位公子面生的很,想必是外地来的吧。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位樱姑娘呀,脾气大得很,向来是不轻易见客的哦。呵,老身也拿她没有办法啊。”锦娘轻摇锦帕,一脸无奈的苦笑。

“锦娘,锦娘!”蓝落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一个丫鬟轻声唤着老鸨的名字,冒冒失失地闯进了雅座。

“你个小丫头片子,没看见有客人在吗?要是惊扰了这位公子,仔细你的皮。”锦娘单手叉腰,轻握锦帕的右手直戳那丫鬟脑门,一脸的气急败坏,那丫鬟只是低着头,唯诺地连声称是。“有何事如此大惊小怪的,快说。”只见那丫鬟上前附在锦娘耳旁私语了一会儿,那锦娘听着忽地一脸笑意,想来是有什么贵客光临吧。“湘儿,你在此好生伺候这位公子,莫怠慢了。公子,锦娘先失陪了。”话音刚落,锦娘便急急出了雅座。

而蓝落只是依然端坐那自斟自饮,丝毫不理会天香楼老鸨的行色匆匆与喜不自禁。他的碧蓝眼帘里,自始至终只有那一袭紫衣的存在。咫尺天涯的感觉,便是如此的吧,蓝落重重地叹息。

“蓝公子,在这种温香软玉的消遣好地方,何以叹气?”一双如白玉般的手拨开雅座的珠帘,只见一白衣男子手持桃花扇面的折扇翩然而入,束发玉冠,衬着那白皙姣好的面庞,真真一个出尘的绝色美男。蓝落漫不经心地抬眼望了眼那满脸笑意的白衣男子,先是微微一怔,顿后轻蹙眉道:“你玩什么把戏啊,干吗穿成这样?”

“蓝落,你可真是不给面子,这可是我弄了好久的装束哦。咯咯,不错吧?!”看着身旁女扮男装的萧子橦上下打量自己,摆弄着手中的折扇,对自己今日的装束颇为满意。蓝落在一旁却显得有些失神。“像,好象娘亲……”蓝落痴痴地凝神那一袭白衣,原来那红色裙袂如火焰的萧子橦今日一片纯白,虽然着的乃是男装,蓝落第一次发现哪个妖媚的右护法其实面容姣好,安静时的眉宇感觉和娘亲好象,宛若一朵凌波中静静绽放的水仙。

“嗯?”萧子橦拿着折扇在蓝落那有些眷恋的眼前晃了晃。像岚姐姐?寻思,听清了蓝落口中的含糊词句。“咯咯,真的是很像的哦。记得当年宗主将玉岚姐姐带回玄罗魔宗的时候,我也是诧异了好一会儿呢。居然会有和自己如此相象的人,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萧子橦淡然说着,眼里却藏不住笑意。当时是真的惊喜吧,玉岚姐姐身上散发着温婉恬静的气息,而那是自己一直不曾拥有却羡慕的东西,所以才会第一次见面便对她有一种眷恋吧。萧子橦细细回忆着当年彼此的初遇,曾是那样的美好。

“可是最终我们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啊。玉岚姐姐毕竟不是真正的萧氏后人,身上所流的也终归不是萧氏的血。叛离……也是可以理解的吧。”和萧玉岚不同,萧梦罗和萧子橦都是魔教创始人,春秋时代秦穆公的“乘龙快婿”萧史的嫡系子孙,身上流着的都是最正统的萧姓后人的血。萧姐姐?那是萧子橦幼年记忆里的呼唤,然而如今却显得这般陌生。萧梦罗,幼时的“萧姐姐”却早已被“宗主”的称谓所取代,记忆被深深掩埋心底。恍然间竟有些记不得萧梦罗原是自己的同胞姐姐了,说起来还真不免有些讽刺。萧子橦的嘴角轻轻扬起自嘲的弧度,有些怅然若失。

“叛离?……”蓝落探询着吐出两个字,究竟母亲有着如何的过往招致萧梦罗的如此动怒,竟……要以蓝家78条人命相抵,蓝落不禁握紧了落影剑。

“是,叛离!”萧子橦坚决地应道,原是该嫉恨萧玉岚的才是,然而见到她如此决然做了自己一直懦弱而不敢为之之事。萧子橦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触动,始终无力去恨。“当年宗主去秣陵蓝家挑战秣陵公子,回来时却莫名带回了一个身负重伤的少年,他便是你的父亲——蓝霆之,当时的秣陵少公子不过双十年纪,面容俊朗。”萧子橦望了眼身侧眉头紧锁的蓝衫少年,到处都是当年蓝霆之的影像。

“宗主只吩咐我和玉岚好生照顾你父亲,便拂袖而去,不再过问,当时我们都甚为好奇秣陵蓝家到底发生了何事,宗主为何要带回负伤的秣陵少公子。霆之对于个中缘由也一直缄默不语。当时,便是在那样的朝夕相对中玉岚与霆之互生情愫的。”萧子橦淡淡地叙述着那些尘封的往事,英气的眉宇间流转着浅浅的愁绪。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蓝霆之的眼里一直都只有玉岚,自己永远都形如空气。即使与玉岚相像又如何,自己终究不是她——萧玉岚!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趁着宗主入关之时,双双逃离玄罗魔宗。对于他俩之事,宗主从未出面反对甚至一直都是默许的,可他们却如此决然地选择叛离,还为此杀了许多的教众。宗主闭关未出,我作为玄罗魔宗的右护法,萧氏子孙,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后来呢,怎么样了?”蓝落有些紧张地急急问道,心里又忍不住庆幸萧梦罗的闭关。萧子橦重重叹息道,目光中的无奈一览无余。“当我追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早已因为多次的击杀伤痕累累,甚是狼狈不堪。也就是在那时,我知道了他们为何要叛离,即使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宗主待你们不薄,为何要如此?岚姐姐,难道你不知道叛出魔宗的后果吗?”萧子橦凛然而立,手中的佩剑直指萧玉岚眉心。

“玄罗魔宗教规第十五条,叛离魔宗者,杀无赦!”萧玉岚一字一句毅然吐出早已烂熟于心的教规。

“那又如何?”萧子橦继续追问,握剑的手显得有些无力。

“因为萧梦罗杀了我全家,这样的血海深仇,你懂吗?”蓝霆之狠狠道,眼里杀意浓烈。一会想起当时的场景,蓝霆之就忍不住浑身颤栗。熊熊烈焰中的秣陵蓝家俨然一个修罗场,到处充斥着凄厉的救喊声和尸体燃烧的“噼啪”声,到处弥漫着尸体的焦臭和浓重的血腥,让人禁不住一阵晕眩与呕吐。“既然注定逃不了,子橦,你救在这里杀了我吧。希望你可以看在和岚儿多年姐妹情分上,保她不死。”蓝霆之深情凝望身边的白衣女子,沉声道。

“不,要死就死在一块!”萧玉岚一把握住爱人的手,一向淡定的脸上露出决然的表情。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君不知。萧子橦黯然低眉,收起手中的佩剑道:“你们走吧。”

“子橦,你放了我们,那宗主……”萧玉岚无不担心。

“岚姐姐放心吧,我是宗主的同胞妹妹,相信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萧子橦定眼看着眼前这一对爱侣,或许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了,好像一瞬间便失去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心里莫名的空落。“快走吧,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十一、所谓“打抱不平”

【十一、所谓“打抱不平”】

“宗主不会放过你的。”蓝落轻酌了一口酒,淡定地说道。

“呵,你还挺了解宗主的嘛。”萧子橦无奈地笑道,其实她早就知道,即使自己与萧梦罗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萧梦罗还是不会饶了自己的。最多便是一个死字,萧子橦寻思,没有了萧玉岚,没有了蓝霆之,死好像变得不那么可怕。

“喏。”萧子橦有些费力地动了动自己的左肩,蓝落竟第一次发现原来右护法的左手是废的,无力地耷拉着。细看时,那左手上布满了伤疤,有种触目惊心的可怖。“宗主每天都将我的左手放入五毒中,受其啃噬锥心之痛,直至整只左手腐败溃烂,呵,萧姐姐只是废了我的一只左手,很仁慈了。”

看着萧子橦白衣飘然,出尘的微笑,蓝落的心里忽然有种心锥,咚的一声跪倒在萧子橦面前,眼前这个女子,为了成全自己的父母,受了如此的折磨却依然可以这样坦然地微笑,蓝落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不知如何开口。

“呵,傻孩子,快起来吧。这可不是我认识的蓝护法了哦。”萧子橦轻抚着那蓝衫少年的发丝,虽然蓝落什么也没说,但是她完全明白,心里不由暖暖的。还是第一次将那些压抑自己的往事说出来,萧子橦忽觉有种从未有过的释然。

“凌公子,凌公子。”雅座外,天香楼老鸨锦娘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而突兀,雅座内自斟自酌的玄罗魔宗左右护法冷然观望。

“樱姑娘,又见面了。”那青衫男子不顾锦娘的阻拦,翩然行至二楼正中的雅座,对着轻纱幔帐后的紫樱作揖陪笑,满眼深意。

“小王爷有礼。”紫樱淡然起身回礼,紫色轻纱后的深黑眼眸依然只是淡然如水。

“记得那日在风韵水榭,小王欲要樱姑娘弹奏一曲,只可惜被樱姑娘婉言拒绝了。”凌寂浪看着紫樱不动声色地说道,紫樱一想起上次凌寂浪的嘴脸便觉一阵嫌恶,然而天香楼毕竟时风尘之地,做着迎来送往的生意,紫樱作为天香楼第一花魁,自知不能漠然视之,便陪笑道:“樱儿如若有何得罪小王爷之处,望小王爷见谅。”

“呵,樱姑娘放心。本王向来懂得怜香惜玉的。”那凌寂浪说着竟径自走进了雅座,脸上的笑意不禁让紫樱联想起那夜他的意图不轨,恨不得一剑将凌寂浪刺死。“小王爷,请自重!”

“不过视洛阳城里的一名歌妓,少在本王面前装什么圣洁。”凌寂浪抓着紫樱软若无骨的手沉声道,一脸的凶相毕露,“这里这么多人,谅你也不敢再用什么流音剑架在我的脖子上了吧,哈哈。”

“你……”紫樱猛然抬头,狠狠地看着凌寂浪。一旁的锦娘及丫鬟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正待凌寂浪笑得得意之时,一支银筷“嗖——”地一声穿过雅座的轻纱幔帐,直刺凌寂浪左手虎口,幸得凌寂浪警醒,一个转身松开了紫樱的手,然而终究没有那银筷来得快,虎口点点血渗出。凌寂浪虎口吃痛,气急败坏道:“谁,竟然敢暗算本王,给我出来!”

“怎么这么吵啊,你有没有听到外面好像有只疯狗在乱吠哦!”对面的雅座内,一男子嘲笑的声音清晰可闻。

“岂有此理,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有种就给我出来。”此时的凌寂浪已经丝毫不顾其小王爷的身份,手指着对面的雅座暴跳如雷,样子甚是滑稽。

“暗箭伤人不算好汉,难道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弱女子就算是好汉啦?还真是不害臊哪。”珠帘散开,一白衣男子走了出来,看着对面满脸羞怒的凌寂浪,一脸的讥诮,身后紧随而出的是一支沉默不语的蓝衫少年。他们正是萧子橦和蓝落。身为武林公敌玄罗魔宗的左右护法,萧子橦和蓝落本不该多管闲事,免得自曝行踪,然而那个人是紫樱,蓝落又岂能无动于衷呢?

“这里是天香楼,原本就是个寻欢作乐之地,本王让这里的姑娘招待有何不可,哼。”凌寂浪看着迎面而来的萧子橦和蓝落,一脸的不屑。“咯咯,你倒是说的挺冠冕堂皇的嘛。我平生最讨厌欺负女人的男人了,今天不好好教训你,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萧子橦说话间拔出佩剑,原本妖媚的眼神里杀气陡增,佩剑亦随之泛起如火般的剑气。一招“红酥火影”直取凌寂浪心口,凌寂浪侧身避开,因手无兵器,只得调用内力于掌直劈萧子橦面门。

“咯咯,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两下子的嘛。”萧子橦娇笑着,剑尖刺向凌寂浪掌心,凌寂浪料不及他竟如此迅速便能收回剑势,慌乱中立即收掌,一个凌空摔在了地上。凌寂浪羞愤不已,自己堂堂一个和亲王世子,竟在天香楼内被如此羞辱,不免恨恨。“好,算你狠。有种留下名字,来日我必报仇。”

“好好听着,我叫萧,子,橦!”萧子橦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答道,碧蓝的眸子里却闪动着与生俱来的妖媚。

“你,你就是玄罗魔宗右护法——萧子橦?!”凌寂浪忍不住一阵惊惧,整座天香楼似乎突然间被抽光了空气,呼吸瞬间凝滞。那个杀人不眨眼,神出鬼没的玄罗魔宗右护法——萧子橦居然出现在了洛阳的天下第一楼!!!

“就是我!”萧子橦解下束发的玉冠,一头黑发如瀑布般垂下,娇媚的碧蓝眼眸里有一种摄魂的妖娆,这才应该是自己认识的萧子橦,蓝落暗暗寻思,那些过往的记忆还是应该被掩埋的。“咯咯,这个中原武林还真是没什么人才呢。看来我们玄罗魔宗要入主中原真是轻而易举哪,咯咯!”这个,就算是玄罗魔宗对中原武林的一个宣战吧。

十二、皆是故人

【十二、皆是故人】

飘樱阁内。紫樱与蓝落端坐其中,小桃一旁侍立。飘樱阁外,樱花随风纷扬满地,肆意得不可收拾,与阁楼内的静默形成鲜明的对比。

“外面的樱花……开得甚是绚烂嘛。”甩开蕭子橦,不顾所以潜进天香楼内阁的蓝落终于还是先开口打破了静默。看着窗外的樱花,蓝落不由想起天山那草坡上被拦腰砍断的樱花树,不禁有些怅然。紫儿,你的恨意究竟有多浓?

“再绚烂又如何,错过的花季只是徒增伤感罢了。”紫樱双手游离于那斑驳古琴,深黑的眼眸失神望向窗外,不留一丝光在那久别的故人身上。“樱姐姐……”一旁的小桃忍不住扯了扯紫樱的衣袖,欲言又止。

“紫儿,这两年过得好吗?”面对紫樱的冷落,蓝落甚感无奈。那些盘旋在心里始终未能解开的疑问,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进去。

“洛阳第一花魁,锦衣华服,享尽荣华,自然是好的。”紫樱依旧淡淡答道,还是那个倔强如当年的紫樱,试图用冰冷的话去刺伤别人,掩藏自己难以平复的情绪,对面端坐的那个蓝衫少年,面容清俊,碧蓝眼眸,正是在樱花树下许她承诺之人,却也是那个樱花落尽依然为出现,生生撕毁彼此诺言的人,那种又爱又恨的情绪,紫樱已有些不能自己。而蓝落,面对那个让他上穷碧落下黄泉找寻的女子如此的回答,即使无心,也不能不失意吧?!

相见冷言对,无语诉衷肠!

“哎呀,你们俩讲话不要在这样冷嘲热讽的好不好。明明一个流水有情,一个落花有意的,樱姐姐,你这两年来心心念念的不都是落哥哥吗,怎么一见面反倒跟仇人似的,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看着他们彼此尴尬的局面,小桃实在有些按奈不住,气鼓鼓地说道。

“小桃!“紫樱轻蹙秀眉,无奈地回转身,却不经意间对上了蓝落那双幽潭般深邃的碧蓝眸子。“落哥哥……”紫樱不禁失神轻唤,眼泪却忍不住漫过眼光的栅栏,任天地汪洋一片。那尘封的记忆也瞬时敞开,心里的哀怨情愫莫名滋长。“落哥哥,樱花已然落尽了,你是否还记得当时对紫儿许下的诺言呢?”

“那个诺言我从未忘过呀!……”蓝落平静地叙述着那一年自己为了向玄罗魔宗报仇所发生的一切。“终究的,我还是不能够打败萧梦罗,未蓝家78条人命报仇。后来,我便赶回了天山,然而你却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这一年我上穷碧落下黄泉,只为了找寻你的下落,无奈两处茫茫皆不见啊,紫儿。”

“你回过天山了?可是我明明在樱花树上刻下了我的行踪呀,你怎么会没看到呢?”紫樱甚是惊讶,或许落哥哥是有事耽误了行程,对于蓝落的失约,紫樱依然心存一丝希望,便在樱花树上刻下了“洛阳”二字,只希望蓝落回天山后能来找到自己。可是而后久久的苦等,紫樱便逐渐心灰意冷了。

“这怎么可能,我看到樱花树时,它已被人用掌力省省拦腰砍断了,只剩下枯败的枝干和凋零的落樱,根本什么字都没有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紫樱不住地呢喃,解开的真相竟然会是这般模样,是谁的恶作剧让他们彼此耿耿于怀了整整一年!

“不管怎么样,落影与流音终于又双剑合璧了。紫儿,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蓝落轻轻握紧紫樱柔若无骨的玉手,紫樱则是一脸的娇羞。

外面的樱花似乎在一瞬间无风自舞,芳华绝代!

“谁,谁在门外?”蓝落一个激灵,不禁握紧落影剑,眼光瞬间凌厉而冷峻。玄罗魔宗,早已将原本单纯无心机的少年历练成了如今万事警醒的蓝护法。然而静默了一会儿功夫,门外却无人应答,蓝落不禁侧目而望,难道听错了吗?蓝落不待多想,一个疾步行至飘樱阁门口,手中握住的落影剑剑气浓重,剑出鞘,剑尖直取门外气息之所在,没错,便是在此了!蓝落自信满满地跃出门槛,略带冷笑地欲抬眼看被落影剑架住之人,却在一瞬间呆住了。

“落儿,两年未见,你的武功竟精进如斯。”那白衣女子嫣然一笑,丝毫不在乎粉颈上的落影剑杀气浓烈。“如若你父亲泉下有知,定深感安慰。”

“表姑姑!”蓝落如何也想不到远在天山的表姑姑夏韵柔,竟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禁碧瞳紧缩,既高兴又沮丧,高兴的是在此与夏韵柔相逢,毕竟蓝家惨遭灭门之后,自己已无多少亲人了,沮丧的是自己到现在依然不能未蓝家报仇,听了萧子橦的话,蓝落更是恍然才知,那萧梦罗何止杀了蓝家78口人,秣陵蓝家的那场纵火案似乎也是她的杰作,如此深仇大恨,自己却始终无能为力,现在,甚至还是玄罗魔宗的左护法。蓝落黯然寻思着,竟忘记收回手中的落影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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