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紫樱与小桃一见到停驻飘樱阁外的夏韵柔,便飞奔过去,脆生生地喊道:“落哥哥,你怎么还不把落影剑拿起来啊,真是的。”紫樱纤纤玉手弹了两下剑身,一脸娇笑地打趣。这样的话,这样的口气,便是蓝落所认识的紫樱,便是儿时那个会撒娇又刁钻的紫樱了,蓝落不禁浅笑,收回落影剑,甩掉那些不可名状的沮丧。
“师父喝茶。”紫樱满眼笑意地为夏韵柔奉上其最爱的碧螺春,好像好久没有这样轻松而惬意地笑过了,天香楼的樱姑娘所会的便是拿含而不露的粲然一笑吧,看着飘樱阁里的人儿,紫樱有些恍惚地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儿时,满满的幸福姿态。“对了师父,你怎么突然下山来洛阳了呢,是不是太想念樱儿了,哈哈。”
“呵,你这个鬼灵精呀。”夏韵柔优雅地呷了口碧螺春,一脸的宠溺,而后又正色道:“其实我这次来,都是因为它。”说着从广袖中掏出一张请柬放在了桌面上,有些无奈。
十三、凌波飞叶诉衷肠
【十三、凌波飞叶诉衷肠】
“凌波府的飞叶柬!”蓝落与紫樱盯着请柬上拿墨绿的一片叶子,异口同声惊呼道,夏韵柔略略点头。那墨绿叶子便是凌波府独有的幻幽草的叶子,因其双叶形如飞鸟之翅而被称为飞叶。
江湖人士皆知,这世上除了那至尊宝典——金书铁卷的拥有者,即武林盟主可号召天下之外,还有一人一物可以做到如此,那便是洛阳凌波府的“凌波仙子”——舒伊湄,而那一物,即是夏韵柔手中的飞叶柬了。如果说,金书铁卷号召天下乃是迫于权威,那飞叶柬的力量便算得上是一种臣服,一种心悦诚服!相传凌波府原是前朝之国亲舒贺王爷的府邸,而那舒贺王爷虽贵为皇亲国戚,却对政事毫无兴趣,乃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一生钻研自己所热衷的武术。历史的车轮继续碾过,留下一路的车辙,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原本应在两朝交替之际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不为世人所道的。然而,世事难料,偏偏就是这样的机缘巧合,舒贺亲王却在改朝换代的战乱中,武林动荡浩劫中挽救了中原武林的尊严,在那场史称“关外之围”中让所有人认识到了在即将的亡国中还有如此大义凛然之人,那样的仁德仁举让天下之人感叹且敬仰。而当时的新皇因此善待了这位亡国之臣并保全其凌波府,无论新皇此举是确被舒贺亲王之仁举打动,还是为了彰显新朝之宽厚容忍,总之此举绝对是顺应了天下之人无疑。舒贺亲王逝后独留一女,名曰舒伊湄,亦是“虎父无犬女”,仁义之举响绝江湖,被人冠以侠女之名,更有甚者,以其独创秘术“凌波飞叶”,即“登萍踏雪”和“摘叶飞花”二式独步天下,江湖中人称“凌波仙子”。而其所培植的幻幽草双叶所制的飞叶柬更是武林一绝,凌波仙子虽为女流之辈,确一直都是武林中的一个神话。所谓“飞叶一出,各派云集响应”这似乎已是江湖中约定俗成之事了。
“这飞叶柬,凌波仙子只曾在15年前玄清子与萧梦罗决战华山之巅时发出过一次。没想到,15年后的今天,飞叶柬竟重现江湖。看来武林又要有一场浩劫了。”夏韵柔轻抚着飞叶柬上的双叶,淡然的口气里多了一份担忧与无奈。
“近来玄罗魔宗四处挑战各大门派,杀了不少武林高手,一些小门小派还几乎被灭了门。”紫樱淡淡说着,亦是一脸的忧心之意。杀戮与血腥一直都是自己目不忍视的,如果可以的话,紫樱希望自己永远活在天山,与落哥哥在樱花树下终老一生。什么金书铁卷,什么至尊武林,难道权力的诱惑竟如此之大?紫樱暗自喟叹。
“而且玄罗魔宗还总是在杀完人后留下一朵雪白的曼陀罗呢。”小桃转述着从天香楼宾客口中的话,遐想着一片腥红中傲然独立的曼陀罗,刺眼得很。
“武林传言:曼陀罗现,必见血光。沉寂了15年的玄罗魔宗终于又要开始祸害江湖了。”夏韵柔重重叹息,“凌波仙子业开始有所行动了。”
蓝落看着飘樱阁内所有人脸上的忧心忡忡,欲要言明自己乃魔宗护法身份的话被活活咽了下去,心里忽地萌生起浓浓的罪恶感来,虽然一直以来,萧梦罗都信守诺言未让自己做什么有违侠义之事。蓝落业知道拿各派高手都是萧子橦带一批教众杀的,可是感觉却依然罪恶浓重,是否退出玄罗魔宗成了如今蓝落心中最矛盾的抉择。“叛离魔宗者,杀无赦!”萧子橦凌厉的话语还依旧响在耳际,令蓝落不禁脊背一阵寒意。萧梦罗,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吗?
夜色漆然,月光如流水般静静泻入窗内,照得你那负手而立于窗前的蓝衫少年熠熠生出一片淡淡的辉泽,然而那少年碧蓝瞳眸里却透着沉郁,令人无法直视。紫樱手握流音剑静静走向那蓝衫男子,今夜的紫樱一袭浅紫纱裙,漆黑长发直直披下映着那月晕之光闪着玉般的光泽,风华飘然。与天香楼那挽髻抚琴,雍容百媚的樱姑娘完全判若两人。此刻,她只是紫樱,那个玉立于樱花飘飞中的紫樱!看着蓝落有些寂寥的身影,心不住地疼。“落哥哥,何事如此烦郁?”
蓝落抬眸望了眼已在身侧的紫樱,浅浅叹息:“你……知道我是谁吗?”紫樱忽而一滞,扬眉微笑道:“你,便是蓝落,紫儿的落哥哥呀!”
“蓝落?”蓝落缓缓伸手抚住紫樱的脸颊,好美!看着紫樱扬眉微笑里的洒脱自然,那样的风华绝代,蓝落不禁动容,眼前的女子便是自己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之后,甘愿拜入玄罗魔宗也要找寻的女子!“玄罗魔宗左护法,蓝落。”
看着蓝落的失神,紫樱亦伸手握住蓝落之手,虽柔弱无骨,却似乎握得那般坚定,亦如那坚定的深黑眼眸。“无论什么身份,终还是蓝落,紫儿的落哥哥,不会变的。”从那日萧子橦大闹天香楼,蓝落亦随之出现,紫樱便隐隐猜出了几分。萧梦罗是他的仇人,他为何会拜在玄罗魔宗门下,做正道武林所不齿的左护法。现今玄罗魔宗要卷土重来,入住中原,他将如何分辨正邪善恶。紫樱原是有一大堆问题要质问的,可是当看到蓝落眼里的沉郁,心便不知觉地软了下来,再也不忍苛责半分。
紫樱嘴角微扬浅笑寻思道,其实那些质问根本就没什么必要。什么武林安危,侠义道义,其实于自己有何干系。自己只不过是那个等在樱花树下的女子,只想与眼前这个让她苦等的男子江湖两相忘。紫樱原就不是什么侠女,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份平淡与闲适罢了。眼前这个玉带飘然的男子便已是她的全部了。
“只是蓝落?不会变?”蓝落下意识地浅吟,眼里有一丝困顿意。
“嗯,不会变的!”紫樱语气坚定,交叠的双手不自觉握紧。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如此重重的交握,一生都不放开吧!
是夜,月光如华,熠熠生辉。
十四、紫樱身世
【十四、紫樱身世】
凌波府的客厅内,武林各派掌门聚首,互相招呼并讲述着最近武林中的种种事件,每每谈及被玄罗魔宗铲平灭门的派别时,脸上都是忧心忡忡,各怀心事。或义愤填膺地扬言铲除魔宗,或心里暗怕自己成为玄罗魔宗的下一个目标,正所谓众生百态。
“这凌波府还真是干净素雅之地。”紫樱陪同着师傅夏韵柔立于极不显眼的一处四下大量了一番凌波府的布局结构,甚是符合自己的品性,便油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不免开始有些好奇这个传说中的凌波仙子是何模样。“不知道这个凌波仙子长得怎么样,我现在倒是很想见上一面呢。”
“喏,这不是出来了吗?”蓝落单手握紧落影剑看向凌波府的内厅,紫樱这才发现原本喧喧嚷嚷的客厅早已安静下来,所有人皆负手静候凌波仙子舒伊湄的出现。只见一黄衫女子缓步走出内厅,淡定的微笑,随意披散的乌发,全身散发出淡淡的幽香,都给人一种明丽之感,紫樱不禁看不透她的芳龄,甚至心里有些打鼓,这样一个邻家模样的女子,难道就是武林神话凌波仙子,这样一个邻家模样的女子,竟可以一张飞叶柬号令武林各派,令他们俯首称臣。世间,竟有如此这般女子!
“凌波仙子!”所有掌门众口一词,抱拳施礼。
“各位掌门久候了,坐。”舒伊湄盈盈一挥手,目光迅速扫视了一遍座上宾客,举手投足间皆是干净利落,毫无小女儿的忸怩姿态,言语间的从容更是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承蒙各掌门错爱,以飞叶柬召集各掌门于凌波府,也非伊湄所愿。只因那沉寂多时的玄罗魔宗近来残害我们武林同门,其右护法萧子橦更是曾在天下第一楼内放言其入主中原之野心,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吧。”舒伊湄说完最后一句时目光恰巧落在一直立于夏韵柔身后的蓝落身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其眼里的犀利都让蓝落有些心虚,寒意阵阵。
座下掌门皆是点头称是,议论纷纷。“15年前的华山之巅一战,萧梦罗怕是要寻仇来了。”舒伊湄一字一句地说完这句话,满眼深意地看着下面那些惶恐不安又故作镇定的掌门。当年那一战的血腥怕是亲历之人谁都无法忘怀的吧,如今玄罗魔宗以千钧之力卷土重来,这些掌门都是当年一战的参与者,岂能不担忧而心怀鬼胎?舒伊湄一直微笑淡然地看着座下的喧闹,嘴角扬起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轻嘲,一闪即逝。
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夏韵柔尽收眼底,浅浅叹息道:原来她还是放不下自责,真逝为难她了。夏韵柔忽然有些怜惜地看着一向从容镇定的凌波仙子,即使是不情愿,她却依然为了那所谓的武林道义,毅然发出飞叶柬。她刚才那句话分明是在暗示这些掌门,她不愿再重蹈15年前的覆辙。明明那般不情愿,她却依然如此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这样的仁心仁举,夏韵柔自愧不如,却不免为舒伊湄这位故友叹惋。
“仙子放心,我相信集结武林各派的力量,定能敌退玄罗魔宗的。”崆峒派掌门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是啊,我们各派都愿听从凌波仙子调遣,以仙子马首是瞻。”
“以仙子马首是瞻!”各派掌门云集响应,甚是大义凛然。
“好,蒙各掌门不弃,凌波府必定身先士卒,首当其冲,以保全武林之根基稳定。”舒伊湄拍案而起,威风飒飒。紫樱这才意识到自己原先的忐忑实无必要,这样一个凌波仙子,虽与我非同道中人,但是我喜欢,紫樱浅笑着暗自寻思道。
忽而凌波府外一阵喧闹,舒伊湄不由皱眉道:“何人在府外如此喧哗?”那奴仆小跑入堂刚欲禀明自家主人,只见其后已有一大群人鱼贯而入,为首之人素衣玉冠,周身自然散发着王者之威,正是和亲王凌风,舒伊湄看着柳眉更是一蹙,他何以今日至此?
“不知王爷亲临,有失远迎。”舒伊湄浅笑着抱拳施礼,这才注意到凌风身后站住的两排家奴亦是白衣素面,神色警然,其中央正放着一副担架由一块白布蒙上。舒伊湄已隐隐察觉出其中的不妥,探询地发问:“和亲王这是……?”各掌门侧立两旁见到如此场景,亦是心生疑云,这和亲王凌风乃是朝中贵胄,与武林中人素无往来,今日何以突然拜访凌波府?
“凌某今日来乃是寻人,不想武林各掌门皆聚集于此。打扰之处,还望凌波仙子海涵。”凌风抱拳回礼,说话间不怒自威,像是有种冲天的怒气被生生压住,因着礼数而不便爆发。
“不知王爷所寻何人?”
“天山紫樱!”凌风拂袖而立,直指夏韵柔身后紫樱,目光凌厉得如刀子般要刺穿紫樱的身体。一直低眉不语的紫樱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抬眼,刚瞥见凌风的眼睛便一阵冷意,有些迷糊一向视自己如亲生女儿,温雅的和亲王,今日是怎么了。而就在紫樱尚未理清状况之时,那些武林人士便一下子私语起来,“咦,她不是洛阳第一楼的花魁樱姑娘吗?”
“就是啊,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天山派门人了啊?这也太稀奇了吧!”
“也不知道这和亲王找她干嘛?”
……
“各位各位,请容我说一句行吗?”夏韵柔一脸淡定地拍了拍紫樱手背,声音虽轻却又有一种让人臣服的威摄力。
“夏掌门请讲。”客厅内又是一片安静。“这紫樱呢,其实是我天山派门人,在下的爱徒。至于她如何会成为天香楼歌妓也是事出有因,而她也一直洁身自好,卖艺不卖身的。”
“是什么原因啊?”华山派一小弟子低语道,掌门立即怒视示意其噤声,心里却也十分好奇。
“此乃我派中之事,恕韵柔不便相告。只是从今日起,樱儿便再也不是那天香楼的樱姑娘了。”夏韵柔虽语气淡定,脸上却已有几分愠色,事关一个女子的名节,正派武林这样的好奇方式,夏韵柔实在不敢恭维。
“各位掌门从四面八方一路兼程赶来凌波府,想必也累了吧,不如暂且到内院厢房稍作休息,如何?”舒伊湄见场面有些僵硬,亦猜想凌风之事不宜如此向武林开诚布公,儿舒伊湄既已开口,各掌门也只能悻悻听从了。
待安置完各大派掌门,舒伊湄浅浅道:“凌大哥,这里不大方便,不如……”然而她话未说完,凌风已是怒不可遏地将剑架住了紫樱的粉颈,众人皆是一惊,愣愣不知所为。
“说,你为什么要杀他?”凌风劈头盖脸的一句话让众人更是一惊,这紫樱杀了谁,竟让堂堂的和亲王怒意至此。“王爷,你说什么,紫樱不明白。”剑锋紧紧贴着肌肤,紫樱感觉那寒意直入骨髓,只要那凌风手再稍微一用劲自己便必死无疑了。
“紫樱,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只见那家奴缓缓褪下覆在担架上的白布,凌寂浪那死灰般的脸乍现眼前,众人又是一大惊,和亲王看着自己儿子那不再生活的脸悲切万千,一向威严从容的凌风如今只是个父亲,感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本王知道,浪儿一向放荡,多次对你心怀不轨,可是他毕竟是本王唯一的儿子,你如何狠得下心啊。”
“我没有杀他。”那张脸,紫樱看着那张自己曾觉得厌恶的脸,再看看眼前这个忽然有了风霜之意的父亲,置若罔闻,甚至那剑锋已割破粉颈,血丝满布也毫无痛觉。“今天,本王就要杀了你为浪儿报仇!”
“住手!”夏韵柔与蓝落异口同声道,蓝落更是一个箭步夺下了凌风的剑。“王爷如何如此肯定小王爷是紫儿所杀?”
“浪儿,是死在流音剑的流音剑法之下的,除了紫樱,还能又谁?”蓝落不顾凌风所说,俯身上前查看了凌寂浪的尸身,那致命的一剑好像的确是流音回转剑法。而这世上,也确实只有紫樱和夏韵柔会此剑法,蓝落不禁蹙眉哑语。
“哼,事实已摆在眼前,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凌风目光犀利,那丧子之痛早已使他不听辩驳之词,只见其顺手抽出舒伊湄手中的佩剑便直刺紫樱胸口,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不要!”紫樱还来不及闪躲,夏韵柔已一声尖叫以身试剑,剑锋掠过之处,臂上血涌如注。
“师傅。”“表姑姑。”“夏姐姐。”“柔儿……”客厅内一片惊呼之声。
“凌风,你不能杀她,不然你会后悔的。”夏韵柔不顾伤口疼痛,看向和亲王的眼眸一片决然之意。
“今日我不杀她,我才后悔呢。”看着夏韵柔臂上殷红的血,凌风心如刀绞,然而那丧子之痛更是切肤之深,寻思着便又是一剑刺来。夏韵柔五指锁住剑身不让其再动分毫,剑便深深切入肉中,夏韵柔借痛声声嘶力竭地喊:“刚失去个儿子,难道你还想再失去个女儿吗?”
一语既出,满座哗然。见到如此场景,一向淡定的舒伊湄亦忍不住秀眉微蹙,轻声叹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凌大哥,夏姐姐,这里不大方便,不如刀离草别苑再说。”
行至凌波府内苑最北处离草别苑时,舒伊湄已将凌风手中的剑拿下,从凌风此时的神色看得出来其已经有些软化了。而夏韵柔则是一直低眉颔首,两行清泪不断。
“樱儿……她真是我的女儿?”一直噤声未语的凌风沉声问道,满眼的苍茫之意,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数确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了。“还是只是你想让本王不杀她,既而信口开河?”
“师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我的父亲不是漠北的守疆大将军紫严吗,怎么会突然间变成了和亲王凌风,如此的风马牛不相及,这怎么可能,还是真的如和亲王所言只是师傅的缓兵之计?紫樱已无法分辨,只能焦急地等待着夏韵柔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
“夏姐姐……”舒伊湄浅浅唤道,眼里流转的满是相信与坚持的光。15年前她所认识的夏韵柔活泼开朗,15年后的今天她所见到的夏韵柔淡定内敛,但是她相信,夏韵柔依然是当年那个坚强的夏姐姐。
沉默良久,面对所有人惊异的眼神,夏韵柔终于收住泪水,抬眼道:“没错,紫樱确是凌风之女!”
“柔儿,你要我如何相信这不是你为救紫樱而出的下策?”凌风端详一旁的紫樱,不施粉黛,洗尽铅华,眉眼间确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可是当年……夏韵柔何以从未告知过自己她的存在,这样的突然,自己又是否应该相信?舒伊湄见夏韵柔已有些泣不成声,而凌风更是咄咄逼人,忍不住替夏韵柔证明:“凌大哥,当年夏姐姐离开你时,确实已怀有身孕,还是伊湄为其诊的脉呢。”
“不!”正待当年的三位故人在那探究过往轶事时,紫樱忽地一声尖叫,深黑的眸子望向夏韵柔,怨恨,伤心,不相信……各种情绪杂糅,看得夏韵柔心里一阵寒意,原本决定一辈子要守住的秘密,今日已是溃不成军了。“你们这堆骗子,你们通通都是大骗子。我是紫严将军的女儿,不是什么和亲王的私生女,绝不是!”
夏韵柔看着紫樱如此的否认,心里不住地泛酸。“樱儿,你听娘……师傅说,当年师傅怀着你回到天山派,你要了解,封建的世俗礼教是不会容许一个女子未婚先育的,而这……更是天山派的一大耻辱。在万不得已之下,师傅才将你送给了一直膝下无子的紫严大将军代为抚养。你是三月樱花盛开时出生的,所以师傅为你取名为樱。而后得知紫严将军战死沙场,我便去紫府把你带回了天山。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对于紫樱,这样的真相实在是太过残忍了。对于紫严夫妇如此决然的殉情,丝毫不考虑女儿的感觉,紫樱一直耿耿于怀。她一直都是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在她心里,父母的死亡意味着对她的遗弃,这一直都是她的一个心结。而如今却告诉她,她其实只是紫严夫妇的养女,她的亲生父母早已在其出生不久便抛弃了她,这样的打击,紫樱何堪忍受。
“耻辱?既然是耻辱,你为何要生下我?既然生了我,又将我送给其他人,这算什么?难道我就是个物件,可以这般送来送去?你们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凭什么要我来承担苦果?你说啊!”紫樱怒视着夏韵柔,每一句质问都如利剑般刺向夏韵柔心口,生疼生疼。“你们根本就不配为人父母!”
“樱儿,那是形势所迫。娘每天都因想念你而无法入眠呐。”无论夏韵柔如何百般解释,紫樱始终无法原谅,一只受过箭伤的鸟,只要再听到弦声便害怕不已,更何况此次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确确实实,彻彻底底的背叛呢。蓝落轻轻握住紫樱颤抖不已的双肩,满眼不忍与心疼。
“和亲王,你不是说我杀了你的独子吗,现在来报仇吧。”这样的倔强,真是和当年的柔儿一模一样啊。凌风看着眼前的女儿,有些无奈地寻思。
“紫儿,不要说傻话。”蓝落低声喝止紫樱,这样倔强的刺猬啊。“和亲王,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令郎致命的伤口,确是流音回转剑法,然而似乎并不纯熟,并且我发现,其中好像还混合了几分玄罗魔宗的内功心法‘玉罗心法’,所以不可能紫儿所为。给我点时间,我定会查清事实真相。”
“哦?这位是……”从进凌波府便一直为私事所累,凌风未曾注意过这个面容清俊,碧蓝眼眸的蓝衫少年,他竟知道玄罗魔宗的内功心法。如果真如他所言杀浪儿的是魔宗之人,萧梦罗难道已经知道了15年前华山之战的真相?
“在下蓝落。”
“蓝落。秣陵蓝家的蓝?”凌风眉头一蹙,眼神中陡然多出一份凌厉之气,稍纵即逝。
“王爷也知道秣陵蓝家?”蓝落语气肿带有几分怪异,或许是想起了当时纵火案的惨绝吧。而凌风听到此话却忽然顿住,好一会儿才浅笑道:“当年的秣陵公子武功响绝江湖,本王自然耳闻。”
“秣陵公子乃是在下的祖父。”蓝落不动声色地作答,谁也未曾注意到一旁舒伊湄看向凌风时眼神的转变,或惶恐,或不安。
十五、桃花落尽芳菲
【十五、桃花落尽芳菲】
如今夏韵柔已在众武林人士面前解除了紫樱歌妓身份,那天香楼飘樱阁自然是住不得了。原本她可以与师父,也或者说是亲娘夏韵柔一起入住凌波府厢房之内,甚至只要她愿意,那人比墙高的和亲王府她也住得。然而毕竟是心结易结不易解,紫樱看似表面淡定平和,波澜不惊,心里却始终耿耿于怀,最后随蓝落在同福客栈落了脚。
紫樱习惯性地倚窗而坐,可放眼而望窗外却已无樱花飘落的美景,心里不免有些惆怅。蓝落则一直端坐于桌前,轻酌几口香茗,不时回望窗前有些落寞的丽人倩影,幽幽叹了口气终还是无言语,是应该让她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慢慢地去接受现实。
这时,小桃忽然抱着一把古琴闯了进来,神色间似乎滞留了几分慌乱。“小桃,你去哪了,怎么好半天不见人影啊?”蓝落放下手中的茶碗,颇有深意地看着有些气喘的小桃,嘴角微弯。
小桃放下琴坐定,好一会儿才答道:“我去天香楼把樱姐姐的瑶琴拿回来啦。”
“拿个琴拿了这么半天?”蓝落有意逗她,孰知小桃被如此一反问竟急了,言语有些吞吐,两片红云更是从脸颊一直漫到了耳根。“哪……哪有啊。人……人家走路比较慢而已嘛,再说啦,锦娘……岂是那么好打发的啊,现在走的可是天香楼的台柱。”
“落哥哥……”蓝落刚欲大笑,自己不过随便说说,竟惹得小桃这般慌乱,实在有趣。紫樱却倏地悠悠唤道,蓝落一下子便收敛了笑意,款步行至紫樱身边。
“落哥哥,我们回天山好不好,马上就启程。”对于紫樱突如其来的要求,蓝落有些始料未及,寻思了好一会儿未曾接话,紫樱便急得红了眼:“落哥哥,这一年来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不都是为了寻找紫儿吗?如今我们又在一起了,回到天山,不再理会那些江湖俗事,从此江湖两相忘,这样不好吗,落哥哥。”
紫樱如此迫切地想要归隐,无非是想要逃避那些她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更何况这一年的江湖风尘,她已然累了。蓝落十分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他当然也是希望可以与自己所爱之人相爱厮守于天山的樱花树下,让缤纷落樱见证他们的琴歌剑语,但是……
“紫儿,我也希望如此。但是我身负蓝家血海深仇未报,岂可就此退隐?更何况,眼下之事我已答应和亲王会找出杀凌寂浪的凶手,给他一个交代,也还你一个清白。”
“砰——”忽然间一声脆响,原来是小桃因茶水烫手将碗摔在了地上。蓝落与紫樱皆略略回头看了一眼,见小桃未受伤便无多言语,更不会注意到小桃在蹲身拣碎瓷片时眼里闪过的惊慌。
“落哥哥……”紫樱仍欲试图劝阻,蓝落忙接道:“紫儿,所谓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生身父母。我一定会查明真相,我不想你与你父亲之间产生不必要的隔阂,你懂吗?”
不枉蓝落的苦口婆心,紫樱终究还是点了头,蓝落心疼地拭去她眼角的泪,信誓旦旦道:“相信我,待我报了蓝家的仇,一定和你回天山看樱花飘落成雨!”
深夜时分,同福客栈客房内,蓝落一人邀月独饮。明日他便要着手调查凌寂浪被杀一案,以求及早水落石出。但是那日他查看过凌寂浪的伤,分明有玉罗心法的痕迹没错。显然凶手是想利用玉罗心法弥补并不纯熟的流音回转,这样做的目的更是明摆着想要嫁祸于紫樱。这样一来凌风因丧子之痛必杀紫樱,可谓一箭双雕,只是他决没想到,紫樱竟会是凌风之女。但是萧梦罗为什么要如此陷害紫樱,难道……想到要害之处,蓝落忽地一滞,眉头不住深锁,难道萧梦罗已洞悉自己有叛离之意?
正想着,窗外忽然响起袅袅琴音,在此夜深人静中显得尤为空灵,蓝落浅笑着循声而去,便在后院空地上瞧见一抹紫纱纤指微扬,琴音缕缕。“我猜就是你在这弹琴扰人清梦。”
夜微凉,月色亦冰冰凉凉地洒满庭院,风一起,便听得墙角哪满圃斑竹蟋蟋碎碎作响。紫樱听得蓝落之声,收住琴音,也不回头,只是望了望满园月光,淡淡道:“如此良辰美景,怎么能浪费在睡觉上那,岂不可惜?”
蓝落听得朗声大笑:“既然如此良景佳人,又怎能没有美酒呢,来,干一杯。”紫樱甚觉有理,欣然接过蓝落递过的酒壶,酣畅淋漓痛饮了一把。两人皆不提心中之事,只是相望而笑已感觉快意。“叮——”这时忽有一物疾驰而至。
“小心!”电光石火之间,蓝落一声疾呼拉过正饮酒的紫樱,紫樱还没弄清发生了何事,便一个踉跄顺势倒进了蓝落的胸怀,只可惜了一壶好酒摔在地上,酒香四溢。“没事吧?”
“我没事,快过去看看。”只见那飞刀已钉在了梁柱上,上面还有一张纸条,蓝落急忙取下,翻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今晚三更,郊外城隍庙。“那人来得好快,你我竟都没看清。”
蓝落略微点头:“也不知是敌是友。”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街上三更的打更声已然响起。
“去看看?”蓝落没有回答,拉住紫樱的手便是一阵奔驰。
待蓝落与紫樱到了城隍庙外时便听见庙内已有人声,彼此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寻了庙外偏角一处躲下。那城隍庙已久无香火,年久失修,现已是残破萧条之意,皎洁的月光透过瓦楞角的空隙正照在当中站立的人身上。;蓝落仔细一看便认出站着的两人正是萧梦罗与萧子橦无疑。而两者之前尚跪立着一人,背对向蓝落,蓝落一时也分辨不出。
萧梦罗余光一瞥,心里暗思道:来的正是时候,嘴角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浅笑,稍纵即逝,蓝落自是没有注意到,只见他凑近了耳朵,欲要听清她们的对话。萧梦罗神色一敛,浅浅道:“说吧。”那跪地的女子便答道:“凌寂浪是小的杀的。”
那女子答话冷冷冰冰,不带丝毫感情,紫樱扯了扯蓝落衣袖,有些疑惑道:“这女子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呀?”话一说完,只听庙内萧子橦喝道:“大胆,没有宗主密令,你居然敢擅作主张杀了和亲王世子,你也太放肆了,小桃。”
萧子橦故意拉高了音量,紫樱一听见“小桃”之名瞬时抬起了头,那声音……确是小桃的没错!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怎么会与玄罗魔宗有关,紫樱顿时心乱如麻,险些喊出声来,幸得蓝落及时封住她的口,耳语道:“别急,再听一会儿再说。”
只见小桃一个劲地拼命磕头,声音也止不住颤颤巍巍起来:“宗主饶命,宗主饶命,小桃这样做都是为了宗主啊。如今蓝护法已经找到了紫樱,我教便没有东西可以栓柱他,他已有了叛离之心,所以小桃才想出杀了凌寂浪嫁祸紫樱,蓝落看出其中的玉罗心法必定知道宗主的用意的。更何况,和亲王凌风的仇,宗主也可以……“
小桃话尚未说完,萧梦罗却忽地伸手掴了她一巴掌,略有愠色道:“小桃,你的话太多了。“只一句,小桃便被其冰冷话语给震慑住了,她知道凌风一直都是宗主的禁忌,近日为了给自己开脱,竟口不择言起来,小桃暗自后悔,脸色更是一下子铁青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萧梦罗才又缓缓道:“有什么私心话就说吧,那些搪塞我的话听过就算了。小桃,你从小便被我派遣道夏韵柔那边,宗主知道你也不容易。”说着,萧梦罗甚至扶起了小桃,这一举动让小桃受宠若惊,颤声道:“宗主,小桃该死。小桃嫁祸紫樱确实存有私心。从小到大,我都活在紫樱的阴影里,师父疼爱她把流音剑传给她,蓝落喜欢她,即使我毁掉那棵樱花树,他却依然苦苦找寻她。所有的光芒都是她的,我永远都活在阴影里,我不服,我不要!”一想起那些过往,小桃的情绪便有些不能自己。那夜,凌寂浪酒醉闯进了小桃的房间,出言轻薄,甚至……甚至要对自己施暴!小桃清楚记得当时他面目狰狞,愤愤说道:“紫樱不睬我,你一个小丫鬟还装什么矜持啊,不就是个小骚货吗。”说完便狠狠甩了她两巴掌,小桃的脸顿时胀得老高,在所有人眼里,自己都是一文不值,为什么,为什么!!!
“小桃……你真的那么恨我吗?”听到小桃那番话,紫樱再也藏不住了,走到了小桃面前时早已经是泪眼迷离。从小到大,小桃总是笑颜迎人,寡言少语,就仿佛她永远都是他们之中最懂事的一个。一直以来,紫樱都以为她是快乐的,竟没想到结果却是如此。
“是,我恨你,自从你来了天山之后,你就夺走了师父的爱,落哥哥的爱,你们从来都没有理会过我的感受。”紫樱听着她一句句的指责扪心自问,自己确实不配做一个姐姐。从来都是自己难过小桃安慰,自己又何时问过小桃是否真的快乐呢。“小桃……是我太任性,几乎忘记你是我们大家的小妹妹,相信我,我和落哥哥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好吗?”
“恐怕太晚了,来不及了。”小桃看着泪眼滂沱的紫樱,心里便忍不住软了下来,毕竟是从小到大的姐妹,属于彼此的回忆何其之多。第一眼见到紫樱,自己便已经喜欢得不得了了,不是吗?那个眼睛大大的像樱花一样的女孩,其实一直都住在她的心里了。没有爱又何来恨,原来自己终究恨不起来啊。小桃想着,眼里已是一片决然之意。
萧梦罗一直静默地看着自己排下的戏,浅浅道:“违反玄罗魔宗教规之人,必死无疑。蓝护法,想必你也恨清楚吧?”
“樱姐姐,来生……我们还做姐妹。下回,你做妹妹,让我做姐姐照顾你,好吗……”小桃气若游丝说着,欲伸出擦拭紫樱眼泪的手陡然垂下。“小桃,小桃……我要你今生做一辈子的姐妹啊,小桃!“紫樱紧抱着小桃尚存余温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喊,正摸到小桃小腹上的匕首,鲜血汩汩流出,猩红的颜色甚是扎眼,紫樱的眼泪更是忍不住一颗颗砸落,一旁一直沉默的蓝落也止不住偷偷落了泪。”樱姐姐,落哥哥,快跑啊,看风筝飞得多高啊,都快看不到了呢……“那女孩声音稚嫩而欢快,绯色的裙裾奔跑中随风飞扬,就如同一团永远不熄的焰火,那属于三个人年幼的记忆,那记忆里曾有过的欢歌笑语,如今回想起来为何竟显得如此无力?
十六、欲归且还
【十六、欲归且还】
洛阳郊外一座无名的小山丘上,紫樱等人静立着,看着一抔一抔黄土慢慢掩埋小桃的尸身,心情也各不相同。当凌风得知小桃居然是玄罗魔宗安插在夏韵柔多年的侍婢以及是杀害凌寂浪的凶手时,脸上的震惊不禁一览无余。如此说来,那萧梦罗似乎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安排这样的一步棋在柔儿身边,萧梦罗的心机可见一斑,凌风想到此处不禁心中一凛,自己谋划了这么多年,绝对不可以失败!
而紫樱看着小桃的尸体渐渐被黄土掩盖,心中更是悲痛万分。最近身边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紫樱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了,现在就连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小桃也走了……紫樱越想越悲观,思想便渐渐进入了死胡同一般,居然有些万念俱灰起来。一旁的蓝落看着有些不对劲,摇了摇失神的紫樱道:“紫儿,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呢?“
蓝落安慰地轻拭紫樱不知不觉落满泪水的脸颊,满眼的忧心,只听见紫樱幽幽道:“落哥哥,这样的人生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啊?爹娘不要我,小桃妹妹也不要我,现在我一想起来就头痛,既然这般痛苦,你说我为什么而活啊?“都说人悲观的时候,想任何问题的角度便会消极和偏激,看来确实不假。如今的紫樱便是如此,她忽然间变得恨迷茫,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自己又是否真正地快乐过。
对于紫樱的问题,蓝落也一时答不上来。人为什么而活?或许有许多人穷其一生也没有想明白吧。而蓝落心中所想,也不过是那血海深仇和紫樱罢了,那些江湖侠义、武林道义,蓝落自觉一辈子注定也成不了舒贺亲王那样的人。“落哥哥,我们回天山去好不好?“蓝落忽然灵光闪现前几日紫樱曾说过的话,低眉看着身边的女孩,蓝落会心而笑,自己绝不可辜负了紫樱,蓝落决心一定,对紫樱浅浅道:”紫儿,我们明日便回到天山去吧,种一大片樱花林,看樱花落尽芳菲。“
紫樱忽地抬起满眼疑惑,稍稍一顿便是粲然一笑,芳华尽显!
同福客栈里,蓝落和紫樱正在各自的房间里收拾东西,明日便决定离开洛阳,回到天山去。蓝落一边收拾细软,一边释然地微笑。拥有仇恨的人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真正快乐的,死者已矣,既然父母已死,即使自己报了仇又能如何呢,他们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更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上一辈的恩怨就在他这里结束吧,蓝落这样想着,不禁感觉豁然开朗。
如果没有紫樱,自己或许也不可能这么快放下仇恨吧,蓝落浅笑着寻思道。“啊——“就在此时,隔壁厢房却突地响起一声尖叫,蓝落听得仔细乃是紫樱的没错,便握紧落影剑赶了过去。然而待他赶至时,厢房内早已没有了紫樱的踪影,只剩下床上满是凌乱的衣物不及整理。蓝落慢慢走进,四下细细观察了一番房间,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显然紫樱是再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被人偷袭了。而就在此时,蓝落注意道了桌上的那把斑驳古琴,碧蓝的眼眸愈发幽深,原来那古琴旁赫然放着一枝鲜艳欲滴的曼陀罗花!
又是玄罗魔宗!蓝落不禁心中大凛,萧梦罗究竟想要干什么?
当蓝落赶到凌波府欲找夏韵柔商议时,只见大堂内早已站满了各路武林人士,甚至连和亲王凌风也在其列,只见他手中握着张纸条正与夏韵柔看着。座上每个人脸上皆是表情凝重。蓝落急急上前对夏韵柔低语:“表姑姑,紫儿她……”话未讲完便已北夏韵柔止住,拿了那纸条给他看,蓝落心里更是一惊。
就在此时,舒伊湄沉声道:“各位武林同仁,那玄罗魔宗这次掳走了天山派掌门的爱徒,便是向我们整个中原宣战,其入主中原的野心更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大堂内的人听着个个义愤填膺,点头称是,慷慨道:“保全武林大局,乃是我们这些习武之人义不容辞之事。凌波仙子预备如何应对,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力保武林安危。”
“好!”舒伊湄立时拍案而起,朗声道:“与玄罗魔宗一战已是在所难免,多谢各位仁士如此侠骨道义。萧梦罗信中已言明要和亲王只身前往华山之巅。才肯放了紫樱姑娘。那我们也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凌风接语道:“如果本王未能全身而退,还望各路英雄到时定要攻上华山之巅,一举歼灭魔宗,为武林除害。”
在座之人虽然不明白天山派之人被掳,玄罗魔宗为何要和亲王作为交换条件,他们更不明白那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和亲王又为何肯站出来,解救武林之危。但见凌风如此大义凛然,不由联想起当年的舒贺亲王,同样的亲王爷,舒贺可仁心仁举,那当世的凌风自然也可以了,这样想着他们便也不觉奇怪了,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紫樱乃是凌风之女。
十七、扬州十年如一梦
【十七、扬州十年如一梦】
华山之巅,山风猎猎,紫樱被萧子橦点了穴,一时动弹不得,心中恼怒忍不住便趁其口舌之快:“妖女,你快放了我!”本来以为可以就此回到天山,退出江湖事,谁知道却在这个时候被玄罗魔宗劫到此处,看来想要不卷入这场纷争,真的很难,紫樱心里不免有些沮丧。而萧梦罗对于紫樱的怒视却惘若无睹,浅笑道:“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凌风那个卑鄙小人的女儿,蓝落……这回可真是爱错人了啊。”;
“妖女,你说什么?少在那故弄玄虚,挑拨离间,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听紫樱左一句妖女右一句妖女,萧子橦生怕萧梦罗生怒而伤害紫樱,毕竟她是蓝落所爱之人。自从那日在天香楼将往事说于蓝落之后,萧子橦渐渐对蓝落颇有好感,也许是因他乃故人之子吧。萧子橦故作凶态,道:“小丫头,你一句一个妖女骂够了没有啊,再对宗主不敬,小心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可偏偏紫樱不听吓,反倒越来越气焰嚣张:“哼,有本事你就快动手啊,既然落到了你们这堆妖女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听得萧子橦更是气急败坏,而那萧梦罗却对她们之间的争吵丝毫不以为意,依旧浅笑着,碧蓝的眼眸里却多了几分嘲讽之意:“你爹凌风一把火烧死了秣陵蓝家几十口人,如此深仇大恨,你说蓝落是不是爱错你了呢?”
紫樱惊骇:“你胡说,落哥哥说过你才是杀人凶手,居然想嫁祸给和亲……我爹,太卑鄙了你。”萧子橦亦是暗暗心惊,当年救回蓝霆之时,萧梦罗对秣陵蓝家的灭门案一直缄默不语。别说是她和萧玉岚了,就连蓝霆之也以为萧梦罗才是他的杀父仇人,宗主却从未辩解过。
“信不信由你,凌风这个卑鄙小人做过的恶事又岂止这一件。”萧梦罗冷冷丢下此话便不再多言,脸上的表情更是让人难以捉摸。
原来当日萧梦罗挑战秣陵公子,而凌风却趁机派高手对蓝家痛下杀手,之后还放火烧了蓝宅以毁灭证据。他这一举可谓是一石二鸟,既少了一个与其争武林盟主之位的有力对手,又可嫁祸于玄罗魔宗,增加正道武林对魔宗的恨意。而蓝霆之便是秣陵公子临死前摆脱萧梦罗所救的,萧梦罗敬其英雄便答应了下来,至于她为何不跟蓝霆之说明真相,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紫樱不住地呢喃,那个爹又非江湖中人怎么会与蓝家有仇呢,萧梦罗对此又完全不肯多作解释,实在不足为信,话虽是如此说,然而空穴来风必有其因,紫樱不禁心里有了些疙瘩。
荒久驿道,飞沙扬尘,马匹经过之时更是尘土纷扬,几乎将道路湮没。此时凌风正骑坐千里良驹往华山赶去,只见前方不远有一座小茶铺,便勒住马上前休憩片刻。过了没一会儿功夫,凌风正欲饮茶,便见有一少年勒住缰绳下马朝他走了过来。那少年风尘仆仆,原本洁净的蓝衫稍显灰暗,而那眼眸却是愈发碧蓝,正是蓝落。
“本王猜想你会跟来,樱儿没看错你啊。”凌风大口喝茶,略带赞赏地看了眼蓝落,蓝落却是满眼疑问地看向凌风:“紫儿有难,我不可能袖手旁观的,只是晚辈尚有一事不明,想向王爷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