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碧薇怔了怔,站起身来走过去,站在他身旁,从门帘的缝隙里看出去。
一轮皓月当空,玉盘一样的圆润通透。将莹白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一般从半空泼洒下来。四周没有什么遮挡,只有看不见尽头的戈壁一直铺到天的尽头,地面上连绵帐篷都沐浴在那一片月光之中,泛起淡淡柔和的光泽。
大营之中一片静谧,呼呼的风声里夹杂着巡逻的兵士的皮靴踩在沙地上发出轻轻的响动,一顶顶帐篷里隐约透出微弱的光芒,人影幢幢。
轻轻叹息了一声,碧薇低下头来,手中揉捏着隐在袖子里的白绫:“王爷,塞外七城个个兵强马壮,我们……”
“薇儿,你喜欢这儿吗?”
什么?凌碧薇愕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银甲的男子。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很喜欢这儿,”容靖明微微一笑,转脸看住一连错愕的碧薇,眼睛里似乎流动着某种在帝都未曾得见的光彩,“在这里我只用想怎么打败敌人就好了,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他看着外面,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森然的冷光,表情也顷刻间冷酷起来:“无所顾忌的话,塞外七城,我必然都能拿下!”
一阵狂风忽而从远处卷起,咆哮着在广袤的戈壁上肆虐。一时间飞沙走石,不辨东西。
“你瞧,这里有什么好?”凌碧薇匆匆放下门帘,咯咯笑道,“说变脸就变脸,不过,”她看了看容靖明蓦然有些失神的脸,“倒真的与王爷有几分相似呢。”说着,她走到书案前面,收拾着上面凌乱的地图笔墨。
“有些事情你还不要知道的好。”容靖明摇了摇头,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随手端起一盏凉茶,浅浅一酌。
“这是什么?”凌碧薇忙碌的背影一顿,一叠文书下面拿起一个东西端详着。
“嗯?什么?”容靖明并不上心,只是随意的应了一声。
“这么漂亮的玉佩怎么不见你戴过?”凌碧薇一转身,手里拎着一条红色的丝线,上面悬着一块凝脂色的玉佩,在空中摇晃着。
玉佩色泽通透似凝脂,中心蜿蜒着一丝淡淡的翠绿,像晨雾一般的飘渺,却真实的动人心神,而看形状,却似并不完整,仿佛缺了一半。
容靖明漫不经心的抬头一瞥,脸色却大变,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凌碧薇的心随着跌在地上的茶盏碎裂的那一声猛然一抽,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一样,一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容靖明脸色惨白,颤抖的手伸出又收回,夜一样深沉的眸子里波光飞转:“那个……把它……把它放下……”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但是声音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面前的白衣女子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皱着眉头,呆呆的看着他,手中依然仅仅攥着那根细细的丝线,下端的玉佩慢慢的摇摆着,便是她浑身上下唯一还可看出生气的地方。
“薇儿。”容靖明蓦然站起身来,几步抢到凌碧薇的身边,捉住她的手,想把那枚玉佩那过来,“把这个给我。”
面前的女子抬起头,木然的看着他,而手里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好奇怪啊,我好像觉得我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它……”她口中喃喃着,嘴唇也开始微微的颤抖。
容靖明眼中光亮一掠,故作轻松的笑道:“准是我哪次戴着让你看见了?”他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冰凉的像石头一样。
“不,不是你。”凌碧薇茫然的移开目光,摇了摇头,皱着眉头,仿佛在努力的思考着什么,“那个戴着它的人,不是你。
她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片蒙蒙的迷雾,白茫茫的一片,随着微风时淡时浓。在那片雾气当中隐隐约约的站着两个人。原本看不清身形,慢慢近了,才看出那是一男一女。女子穿着华丽衣裙,雪白的裙摆拖曳在地上,雍容典雅。她的头上盘着高耸的云髻,里面插戴着各种珠翠环佩。而他身边的男子也着一身白缎锦袍,上面绣着几枝秀工精细的青竹,鲜翠欲滴,栩栩如生。
可是不论她怎么努力的去想,想要靠近看个清楚,却总也看不见这二人的样貌,总有浓淡的白雾遮挡着,唯一清晰可辨,就只有那男子腰间佩着的东西。
就是它!就是她手里的这块玉佩,这不过在男子腰间的却是完整的一块,但这样的色泽和含翠却绝对错不了的。
那是谁?那个人到底是谁?她皱紧了眉头,想要走进去看看,可是那两个人却开始向着迷雾深处退去,慢慢消弭在其中,再也看不到了。
容靖明注视着她的脸,目光丝毫不敢离开,就好像他只要离开一下,她就会从他的视线里面消失一样。
“薇儿!”他看见凌碧薇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前方,蓦然有两行泪水长滑而下,浑身像瞬时被抽空了一样,瘫软下来,急忙把她揽在怀里。
“我看不清,我不知道那是谁。”满脸泪水的女子痛苦的闭着眼睛,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那枚玉佩。
容靖明飞快地把它拿了过来,悄悄地掖进袖子里,然后把浑身颤抖的女子紧紧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薇儿,不想了,不管他是谁都不想了。”
脸色的苍白的女子一言不发,浑身还是忍不住地战栗着。半晌,才喃喃的吐出几个字来:“哥哥,我好害怕,害怕有一天你也不要我了。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啊。”
容靖明听了这话,像被雷击中了一般,眼底几乎涌出泪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的说:“傻丫头,说什么呢?我不要你了,谁来给我作伴呢?”
说着,连他自己也失了神。他们两个确实是除了彼此再没有什么是可以拥有的了。算是一种同命相怜吧,所以才紧紧地依偎着对方来寻求一丝温暖。
容靖明紧紧地拥着怀里的女子,却浮起淡淡的苦笑来。她是应该恨他的,恨到将他碎尸万段才好的境地。可是,他却依然想要她在身边,那样的眷恋也许来自幼时一见便在心中烙下的明艳的笑脸,更也许是源于她身边那个笑容恬淡的少妇……他说不清楚,但是,就是一无所有,他才想要更多,想要可能原本就属于他的那一切,他错了吗?
“哥哥,我累了。”耳边,她轻轻地呢喃。
“好,我陪着你,睡吧。”他回答,把碧薇放进躺椅里面,握着她冰凉的手,守在一边。
睡吧,梦里就不会再害怕。有我守在你身边,你还会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