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出事了!”白铮匆匆忙忙的走进来,带进起一阵风来。
书案上的徽州白宣忽的一下子飞扬了起来,像是巨大的白色蝴蝶,张开了薄薄的翅膀。容景涵皱了皱眉头,眼睛从手中的书卷上移开,不满的看着站在面前一脸焦急的青衣男子,不紧不慢的问:“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火烧火燎的?”
“这次真的是大事!”白铮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抬起衣袖胡乱擦了几下,皱着眉头,急切地说着:“是宫里出事了!”
太子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蓦然立起身来,连手里的书卷都忘了放下,眉宇间立即蒙上了一层焦虑与担忧:“消息可靠吗?”
白铮认真地点了点头:“内侍总管的消息,丞相要我请您马上进宫!”
可是太子景涵的眼神却忽而黯了一黯,低头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着步子。他的思绪飞速的流转着,皇城便是整个帝都甚至整个天陵皇朝的核心,如果那里坍塌了的话,那么整个天陵皇朝都面临着崩溃的危险。而他就像是在悬崖边的狭窄的占道上跋涉,虽然小心翼翼,却依然可能一步踏空便跌得粉身碎骨。
“爷,您还在犹豫什么?丞相大人还等着咱们呢!”白铮有些焦虑的跺了跺脚。
容景涵听到他的话,抬头愣了愣,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书卷向门外走去。
落日的余晖从西边的天空一直烧过来,红彤彤的映染了整个天空。太子景涵坐在颠簸的轿子里,愈加的心神不宁起来。他随手掀开了轿帘,猛然间就有一道刺目的红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血一样的颜色,让他的心蓦然一抽!不详的预感迅速的在他心底蔓延开来,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挡在眼前,遮蔽了那一片血色,他黯然垂目。
如果这一切真的能用一只手掌就能遮蔽的话,该有多好……
轿子被抬进了皇宫的东辉门,皇宫的高墙使得那血一样的光泽顿时萎顿了下来,不复明灿。太子默默地坐在里面,他承认自己是个优柔而且避世的人,他根本就无意于权力的追逐,面对变故的时候,也跟愿意去寻找一种等待被安排的方式,他永远都不会主动的寻求解决的方法。而命运却总是要他面对那么多东西,做出那么多选择,不管他是不是愿意。
轿帘被从外面打起来,面前突然一亮,将他拉回现实中来。
“爷,到了。”白铮探身进来,在那一片强烈的光芒中面目些微有些模糊。
他点点头,从轿子里钻了出来。抬起头,就看见丞相周衡一脸严肃地站在昭华宫高大的雕花木门前面,看着他,目光锐利的象一把刀。
“舅舅。”他慢慢的走过去,低着头,口中低声的嗫嚅着。
“咳……”周衡的眼神晃了一下,干咳了几声,说到:“老臣见过太子。”
容景涵这才恍然大悟,这里是前朝,没有“舅舅”这样的称呼。他莫名的苦笑了一下,问道:“出什么事了?”
“圣上病重。”周衡面无表情的吐出这几个字,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怎么会突然如此?”太子的眼神向着宫阁的门前看去。翊帝身体不见得有多羸弱,平日里也不见得多病,怎么会突然这样呢?
“昭华宫季度密召太医,圣上的身体早就不如从前了。只是……”周衡下意识的看了太子一眼,带着些许不满的神色,“只是我们都不知道罢了。”
容景涵低下头,沉默着。为人子者,此为不孝之至了。他无话可说,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么,要通知靖王还朝吗?”心口的地方忽然感应到一丝淡淡的冰凉,他抬起手来,隔着润泽的丝袍摩挲着那半块含翠的玉佩。
周衡听了,原本就忧虑的脸看起来更加的阴沉,他张口正要说什么,却被打开门闪身出来的内侍总管打断。
“奴才给太子爷请安,给丞相大人请安!”内侍总管行了礼,缓缓说着,“太医说,圣上暂时无恙,请太子和大人放心。可是,虽说暂时不碍,这理政的事情恐怕还要拜托太子。”说着,他示意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把手中捧着的密旨和玉玺奉给了太子景涵。
容景涵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两样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鬼使神差一样,他茫然的伸出手去,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接了过来。
“奉圣上密旨,太子监国之事,不出皇城。”内侍总管凑上来,压低声音。
“老臣遵旨。”周衡推开一步,拱手道,“圣上的龙体就劳烦公公费心照料了。”
“奴才分内的事情,自当尽心竭力,请太子和大人放心。”说着,他再行一礼,便翻身进入了昭华宫。
“听见了吧?”周衡捋着胡须,冷冷的说,“圣上有旨,太子监国之事,不出皇城。看来,圣上并没有什么大碍。至于靖王,还是让他专心平定塞外七城吧。”
太子景涵没有回答,沉默地站着。他忽然觉得手里捧着的东西好沉重,沉重的他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捧住它。这,并不是他所想要的。
“丞相,兵部刚刚送来的八百里急报。”白铮快步走上来,双手将一卷战报递上来。
周衡微微一愣,随手拿了过来,展开粗粗一扫,脸上露出鄙薄的神色,冷冷的一笑,转手又递给了身旁的太子景涵:“你看看,他还是很有办法的,根本就不用你操心。”
战报!这些天来的第一份战报!
容景涵几乎是把手里的东西扔进白铮的怀里,一把拿过那卷战报,目光从一行行文字上掠过:“……靖王亲率精兵两万,破乌玛城,同日,延荒将军孙良才率精兵两万,攻打济多里,不破。靖王怒,斥曰:时至子时,济多里不破,尔等提头来见!靖王近侍凌碧薇受命领骑兵五千入夜奇袭济多里,浴血死战,终于破晓时分,自西门破城……”
他的嘴角忽而掠起一丝悲凉的苦笑,拿着战报的手指微微颤抖。
千字战报,寥寥数笔,却是触目惊心!
浴、血、死、战!
容靖明!单就这四个字,她难道就只配得起“靖王近侍”的名头吗?他似乎从未有过这样愤怒的感情,而今天却像是不可遏制的火山,喷涌而出愤怒充斥他的胸臆。
手指突然收紧,太子景涵的眼睛里掠过一抹尖锐的冷光。
一旁,周衡看着他的反应,不易觉察的笑了笑,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朗声说道:“想必你也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这就叫兵部拟旨来看。”说罢,银发的老者一挥袍袖,转身向朝房去了。
容景涵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中血红的流云,轻轻叹了一口气。深邃的眸子里流动着粼粼的波光,仿佛悲哀和痛苦的纠结。
容靖明,这一次,真的是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