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风卷起细细的沙飞舞在空中,打在人脸上轻浅的痛。太阳被风沙挡在后面,发出苍白无力的光。讫合城高大的土城墙上站着一排表情严肃的弓弩手,冷锐的目光堪比他们手中架起的冷芒四射的劲弩。厚重的城门历经沧桑,斑斑驳驳,满布新鲜的箭痕刀伤,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所有的弓弩都成一个角度,同时指向城门前的某一点。
凌碧薇就处在这万箭相向的一点上。她不断的扯动着马儿的缰绳,使得它只在原地踱着步子。马在动,可她的目光却一直锁定在讫合城的城墙上。
乌玛、济里多一破,剩余五城迅速结盟。这本就在容靖明的预料中,也是他战略部署的第二步。有荒延将军孙良才带兵三万绕道兰衮鄂沙漠,截断讫合、平燕两城的后路,同时打击地处更深但实力不济的兰裕达、乌海和萨尔勒三城,同时由他亲率精兵五万剿灭军事实力最为强大的讫合与平燕。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而关键在于讫合一战,孙良才对付兰裕达、乌海和萨尔勒不成问题,只要讫合城破,平燕孤掌难鸣。
可是,讫合兵强马壮,的确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先锋三战不捷,折损两千,却连讫合的城门都没有摸到。
迫不得已,凌碧薇再次披挂上阵。容靖明沉吟良久,最终还是点了头。他不舍得她再次犯险,却也毫无其他的办法。
讫合将军站在城楼上,眯起眼睛打量着下面那个人。火红的斗篷被风扬起,如同一丛燃烧的火焰,猎猎舞动。白马上的女子沉静如冰,一袭纯白的衣裙迎着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深邃的眸子里泛着点点寒光,目光偶尔从他脸上掠过的时候,会让人从心底升起一丝彻骨的寒意。
那是杀气!身经百战的将军清楚地告诉自己。在万箭之下,依然从容不迫,还能眼神灼灼,这个女子定然非比寻常。
就在他想的出神的时候,凌碧薇忽然拨转马头,策马扬鞭,向着来的方向退去。待她退出了弓弩的射程范围以外,便停了下来,回身搭弓,向天一箭铮然射出。响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高耸的弧线,同时发出尖利的哨音,传出几里之外。
站在城头的讫合将军先是一愣,心下便叫“不好”。这一箭,分明就是通知身后大军进发的号令,然而凌碧薇已然退出了能够将其射杀的范围,他拿她终也无可奈何。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茫茫大漠的地平线上便涌起了滚滚烟尘,随后天凌皇朝的帅旗便在那些慢慢沉积下来的沙尘中显露出来。大军成阵,飞快地向着讫合城的方向移动着,盾手当前,骑兵随后,接着是弓箭手和步兵。他们如同黑色的洪流,带着势不可挡的恢宏气势,漫卷整个戈壁,风愈加猛烈的刮着,旌旗猎猎,帅旗上巨大的“靖”字暴露在讫合将军的眼前。
靖王!他心中蓦然一惊,双手不觉就紧紧握成了拳头。
塞外七城中早有传闻,破七珠连壁者,非靖王不能。与天陵皇朝多年交战,塞外七城深知皇朝的实力,靖王少年便随定远将军征战沙场,战功赫赫,为人铁腕无情,行事果敢,兵法娴熟,军纪严明,为当今天凌用兵第一人。
黑色的洪流在弓弩的射程边界停了下来,讫合将军也看到了传说中的靖王爷。帅旗之下,墨色的大宛良驹之上,那个眉目英武的银甲的年轻人,年纪不过弱冠,却拥有某种令人畏惧的气质。
容靖明表情严肃的看着面前的讫合城,心中默默计算着城头弓弩手的数量以及到达城门的步程。
“王爷,弓弩八十,步程二百。”女子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他至此的,唯有一人。容靖明没有回头,继续问:“何处攻城为宜?”一面说,他的眼神一面在城墙上一遍遍掠过。
凌碧薇驾马上前,与他并肩,复又在城头打量了一番。
“扯东打西。”
二人颇有默契的异口同声,而后相视一笑。
容靖明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碧薇,却没有说话,只是暗地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一股淡淡的暖意从掌心传过来,游走血脉。碧薇颔首,微微一笑。
只是那一瞬,容靖明有恢复的严肃地表情,他抬起头来,大声发号施令。
“左副将。”
“在。”身后魁梧的军汉应声,驾马出列。
“领兵五千,包抄城东。”他口中说着,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讫合的城墙。
“是。”
马蹄疾弛,步履匆匆。左副将领命带兵而去。接着随着一道道命令的发出,天陵大军两翼齐展,紧紧包裹住讫合城。东首布兵较重,西首较轻。东路多骑兵盾手,西路重弓箭步兵。
容靖明坐镇中军,冷眼看着城头上的讫合将军排兵布阵,显然侧重东首的防御,他的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令旗一挥,号角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陵大军发起了第一轮的攻势。一时间炮声隆隆,风云变色,血光飞溅。两方万箭齐发,漫天飞纵,打在盾牌上叮叮作响。喊杀声此起彼伏,兵士如同潮水一样向城墙漫卷而去。
由于双方都投入了大量兵力,东路战事一时吃紧。中路军微微向东倾靠过去,而帅旗未动,一墨一白两匹骏马却悄然向西飞奔而去。
西路参将用手抹了一把被烟熏得黝黑的脸的汗水,却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前方不远的地方,一个身披火红色斗篷的人影拔地而起,纵上丈高的半空,袖中白绫霍然飞出。那人在空中腰肢一扭,白绫随着一铺一荡,便卷住了十几只敌方射出的箭,紧接着身形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手臂用力挥出,白绫带着劲道翻卷,十几只箭重又射向城头,顷刻城头上几个猝不及防的弓弩手便中箭翻下城墙。
凌侍卫?参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思议地定睛再看。只这一点功夫,那人在空中又是几番起落,不断有讫合弓弩手惨叫着从城头跌落。
那人影终于落在马上,转脸之间,他终于看清楚了面目。女子清丽的眉眼,加上凛冽的眼神,不是凌碧薇是谁?
“你愣着干什么?下令攻城!”冰冷的命令如同一个炸雷在身后炸响,震得参将的耳朵嗡嗡作响。他诧然回头,一眼便看见容靖明冷脸看着他,顿时浑身一个哆嗦,不敢怠慢,挥旗发令。
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