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容景涵无声的撇了撇嘴。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这许多年来,一桩桩一件件说不清是非黑白的事情,又哪里来的真相大白?这一切的根源都系在那个名叫凌碧薇的女子身上,六年的梦华,是不是应当醒了呢?
他的眼前忽然浮起一片刺目的殷红,喧天的锣鼓在耳边如同炸雷一般轰响起来,眉心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痛得钻心。太子景涵扣起手指在眉间轻轻的揉着,忽而一阵冷风扫过,梧桐树的叶子像一群翩然飞起的蝴蝶,在空中旋出生命最后的华丽的舞步。
“舅舅,不要告诉薇儿。”他眸子里光芒慢慢的由凌厉沉淀下来,手指推动一枚棋子,幽幽说道,“我自会给小姑姑一个交待。”
周衡愣怔了好一会,长长叹了一口气,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救下那个女孩。这一步棋错了,便给他的一生留下了一个魔障啊。
不过,他还是清醒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靖王府中也在悄悄酝酿着另一个计划。一个足以让帝都风云变色的计划!
“找到了。”庞煜捧着一本翻开了的书,从屋子里走出来。
容靖明默然回头,从他手里接了过来,低头看去。
庞煜一边拍掸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说道:“古人云,荧惑兆灾,心宿二象徵帝王,若荧惑守心犯君,占星学指其为「大人易政,主去其宫」,帝王恐有亡故之灾。”
一面听,容靖明的眼睛一面从那本书上匆匆掠过。
庞煜继续道:“而今,圣上卧病不起,荧惑又起,我们大可以借此机会剪除异己。……”
听到这里,容靖明的眼神顿了顿,冷笑出声:“妙啊!荧惑犯君,移于相,代其祸。先生真是高明啊。”
“在下不敢当。”庞煜拱手一礼。
“啪。”容靖明重重合上手里的书,眼底的光芒如同冰凌一般冷锐,紧紧咬住了牙关。
丞相大人,是您老人家一路将我逼到这步田地,陷我于不仁不义,这一点心意就算是孝敬您老人家吧。
一丝残酷的冷笑慢慢爬上了容靖明的嘴角。
血一样的残阳映红的半边天,在帝都重重叠叠的屋檐上投下暗淡的剪影。那些朱门碧瓦恢宏的令人目眩,却也同样的寂静得令人绝望。
凌碧薇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上,抱着膝盖,一任秋日冷瑟的风吹起她长长的头发,飞扬起来像一片墨色的云。雪白的衣衫映衬着同样苍白的脸,她呆呆得看着西方,心里忽而有些怀念西域的大漠,那么的广袤,让任何一个自命不凡的人都为它的力量所深深的折服。那样自然的力量让卑微人们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什么权利,什么财富,在那里就如同脚下绵绵的细沙一样,而人们能够依靠的仅仅只有彼此的信任和爱。
而对于她来说,那里留下了她的热血,她的眼泪,她倾其所有的守护还有她的一切。那些都融入了那里猛烈的风、清澈的泉和无数的沙砾里,化为了永恒。与此同时,也将它们都永远的留在了大漠,再也带不回来了。
盈盈的水光在女子的眼底涌了起来,她紧紧地咬住了嘴唇,瞪大了眼睛,将那些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一分分生生又咽回去,她的眼泪已经都留在大漠了,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哭泣。
松柏掩映的小径上,华服玉冠的年轻人缓步而来,经过小楼的时候,他习惯性的抬头看了一眼,便看见雪白的一片衣角自屋顶上一闪而过。他低头略一思付,心里便就明白了几分,迈步向楼上走去。
“薇儿……”
听到身后瓦片轻微的响动,凌碧薇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身后的容靖明。她的眼神一晃,露出微微的笑意,似平常一般答道:“王爷。”
“你……”容靖明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看过去,迟疑着问,“在这里干什么?”
凌碧薇微笑着低下头去,想了想,说道:“不做什么,闷得慌,上来透透气。”
“今日朝堂多变,你还是留一些得好。”容靖明皱起眉头,目光向东边看过去。
“我明白。”凌碧薇,轻轻叹了一声,“总有一天,您是要君临天下的。这我一直都知道。这是犯谋逆大罪的话,可我却不怕说出来,也是我要为您实现的。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踟蹰着,“可是,请您务必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仿佛料到了什么一样,容靖明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淡淡地问。
“请您不要伤害太子殿下。”凌碧薇脸上拢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殿下他是个好人。”
坚如磐石的背影的另一面,容靖明无声的冷笑,手指在袖子里紧紧握成的拳头,用力的关节发白,在他的眼睛里再次爆发出冷洌而残酷的光芒。
“是吗?”尽管尽力克制着自己,可那声音里依然游离一丝愤怒,“他是好人,会将你陷入这样不尴不尬的境地?他是好人,会逼我到这不仁不义的地步?他是好人,会让我们这样不爱不恨得煎熬着?哈,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凌碧薇黯然的低下头,淡淡地说道:“前尘往事,尽不必再提了。这并不是殿下的错,他是想要救你的。”
容靖明没有回答,执拗的背着身,迎风而立,衣袂翻飞。
“不管你信不信,他都只是想要救你。”说完,凌碧薇纵身跃下屋顶,沿着小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容靖明看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的自语道:“容、景、涵!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我要让你如我一样,煎熬一生!”
===================================================三日后,靖王奏请病中的翊帝临朝听政。
许久没有出现在朝堂上的翊帝显得有些憔悴,不停的用手帕捂着嘴,剧烈的咳嗽声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周衡站在群臣中间,微微抬起头来。另一边,靖王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而他却仿佛感觉到了两道锐利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明儿,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咳咳,一定要朕,咳咳,要朕临朝听政啊?”翊帝吃力得说着,夹杂着一声声令人揪心的咳嗽。
“父皇久病,天下忧心。近来儿臣求访窥天者,发现原来是荧惑守心,祸及我主,必要及时破解,方能保得父皇平安。”容靖明从容的从阴影里走出来,侃侃道来。
话到此处,别人怕还没有听出什么端倪来,可是丞相周衡就如同被迎头打了一棒,瞬时变了脸色。
“司星官,此天相可是实情?”翊帝听了,也变了脸色,急忙问道。
司星官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来,抬头恰与容靖明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像被烫着了一样,缩了缩脖子,跪地答道:“回圣上,凶星荧惑停于心宿,徘徊不去,确为守心,兆祸犯君。”
容靖明抬眼看向对面脸色煞白的周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