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书晴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人,捕捉着她脸上的表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然而不管她如何的努力,在目光掠过那一封书信一刹那的惊异之后,凌碧薇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表情了。她的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一字字的看过去,那些黑色的墨迹在眼底化为一道道血红的伤痕,一直割裂到心里去。
这不是真的!凌碧薇一直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从刚开始的喃喃自语到如今心中恣意呐喊,她的意志一点点在那些与现实一一印证的描述面前被摧毁。她无法相信这样一个事实,无法相信自己依赖了六年、保护了六年,深爱了六年的人,竟然是她杀父灭门的仇人,而六年中她一直以为的对立面,一直在小心提防的却竟然是保护她躲过那场灭门之祸的恩人,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她忽然觉得很疲惫,薄薄的几页纸竟然都拿不稳,从颤抖的指尖飘然落下。燕书晴打量着凌碧薇一脸僵死的表情,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与其说眼前的这个人还活着,倒不如说她已经死了。凌碧薇颓然站着,一脸苍凉,她只那么站着,不说话,不动,不苦、不笑,甚至连眼底的那一丝游光都已经湮灭了。
燕书晴真得害怕了,她的脸色青白,眼睛不安的看在凌碧薇的脸上,嘴唇抑制不住的颤抖:“凌姑娘,你怎么了?”
凌碧薇慢慢抬起头,茫然的看了燕书晴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向门外走去。
“哎……”燕书晴刚开口,后面的话蓦得梗在喉咙里,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转身离去的凌碧薇在门口与正要进来容靖明撞了满怀。
“你……”容靖明皱了皱眉头,正要发作,却忽然迎上了一双寒芒四射的眼睛,看得他一时心惊。
凌碧薇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目无表情的抬手拨开了挡在面前的人,径自踉跄而去。
容靖明满腹狐疑,目送那背影远去,这才回头看见站在门里已经呆若木鸡的燕书晴。
“怎么回事?”他冷冷得问。
燕书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不安的皱着眉头,目光游移不定。
“没听见吗?我问你怎么回事?”容靖明有些恼怒,上前捉住燕书晴的手臂,强迫她看着自己。
“我……”燕书晴惊恐的看着面前脸色冷峻的人,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睛却不是看过落在地上的几页白纸。
容靖明显然注意到了她这下意识的动作,他送手放开了燕书晴,拾起了地上的白纸。那些斑驳的墨迹一跃进他的眼底,一股滔天巨浪就从他的脑袋了翻涌起来。荣景明头上的青筋暴起,毫不犹豫的转头,狠狠的一个耳光打在了妻子的脸上。
鲜血飞溅……
凌碧薇走在路上,满脑子闹哄哄的乱作一团,那封书信里的所写的事情将她推入一个无底的深渊,她必须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能告诉她,这真相的人如今只剩下一个,那便是,太子景涵。
容景涵颇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凌姑娘,你怎么来了?”
“殿下,”凌碧薇看起来很平静,可是声音却颤抖的厉害,“我来向殿下请教一件事,请您务必如实告诉我。”
“是。”太子景涵点点头。
“我是谁?”凌碧薇一字一顿,握紧了双拳,泪水无情的溢满了眼眶。
面对这样一个问题,太子景涵张口结舌,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呆了片刻,而后垂下眼帘,慢慢站起身来。
“你知道了什么?是谁告诉你的?”他淡淡地问,心里像被什么绞的鲜血淋漓。
“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凌碧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双手掩面,晶莹的泪水不断地从指缝里涌出来。
容景涵静静的看着她,轻声叹息,鼻子一阵酸楚险些掉下泪来。他伸出手去,拉住凌碧薇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想尝试着要用自己并不有力的手臂来保护这个驰骋江湖的女子,他颤抖着一点点收紧了手臂,嘴角冷峭。
“丞相说的是真的吗?我是不是姓佟?我是佟继飞的孙女,是凌慧长公主女儿?”
太子景涵不知如何回答,他无奈的点了点头,眼神说不出的悲伤,嘴角痉挛的抽动。
凌碧薇直起身体,抬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我明白了。”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太子景涵一把拉住。
“不,你并不明白。如果你想要知道真相,就坐下来,听我说。”
凌碧薇看着太子景涵,终于点了点头。
那是六年前的一段令人不忍回首的往事,包含着血与火,爱与恨,刀光剑影,阴谋诡计。在靖王筹谋之下,佟氏一族灭门抄家,佟继飞、佟晏君父子被杀,凌慧长公主投缳自尽之后,整个帝都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而此时刚刚被解除软禁的太子景涵急急忙忙的赶往公主府,还隔着一条街,就看见禁军已经将宅子团团围住,府中的人还穿着一身缟白,便已经排成一列被押往边疆军中为奴。
太子景涵冲进府中,只看空旷的灵堂的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不安的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薇儿!”
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抬头向声音在传来的方向看去,少年急切的脸映在她夜一般的眸子里,泪水便不可抑制的从她的眼睛里汹涌而出。
“景涵哥哥!”女孩向他伸出手去,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哽咽着问,“景涵哥哥,娘呢?她怎么还不回来?我好想她。”
容景涵咬了咬牙,紧紧抱住了怀里小小的人儿。这帝国最尊贵的郡主却在一夕之间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从此漂泊天涯。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被千万把利刃洞穿,痛不欲生。
“景涵哥哥,你带我去找娘,好不好?”薇儿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充满泪水的眼睛定定的望着他,她尚不知道她的母亲早已在半日前永远死在了年少时的闺阁中。
可是这样的时候,太子景涵却不忍心在这个可怜的孩子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于是他点点头,说:“好,我带你去找娘,咱么这就去。”
“去哪儿?”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讥讽的笑意。太子景涵蓦然回头,只看见容景涵站在他的身后,手中甩着一杆细细的鞭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你管不着。”太子景涵冷冷的回答,转身抱起薇儿就要离开。
“哎。”容景明不慌不忙的挡住了去路,笑着说道,“皇兄要去哪里我当然管不着,可是这个女孩可是钦犯,来去恐怕没有这么自由吧?”
薇儿紧紧地依偎着太子景涵,紧绷着一张小脸,惊恐的注视着容景明微笑的脸,身体不由得向着太子景涵的方向靠了靠。
“靖明!她只是个孩子!”太子景涵有些愠怒,皱着眉头。
“皇兄,我已经说过了,她是个钦犯!”容靖明依旧笑容淡淡,可是语气里却是不可辩驳的坚持。
“她姓佟,就必须死!”容靖明慢条斯理的说着,看见太子景涵忽而变了的脸色,不紧不慢的挥手阻止他开口,继续说道,“不过,只要她不再姓佟,那么也就没有这样的麻烦了。皇兄如果不想看见她死,也不是没有办法,我想我还是可以帮你的。”
“你想怎么样?”
容靖明淡淡地笑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扳倒太子的绝佳的机会,他决不会轻易的放手。
“把薇儿交给我。”
“不可能。”太子景涵断然拒绝,斩钉截铁。
“皇兄,皇位和这个孩子,你总要选一个吧。”容靖明咄咄紧逼,“你不把她交给我,那么就是私藏钦犯。父皇的对于你结党的事情,好像还没有息怒吧?”
容景涵紧咬着牙关,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眼神里飞光流转。他要保护薇儿,说什么都一定要保护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