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中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本能的向上看去。醉眼迷蒙之中,容靖明只看见身边立着一袭白衣的女子,暗自垂泪。
“薇儿……!”醉的狠了,他已经忘了如今国丧几乎人人都是穿白着素,只记得凌碧薇总是一袭雪裳。心思念,在眼前。他霍然立起,不由分说一把把身侧的女子紧紧拥进怀里。桌子被他站起的力道一带,摇晃了几下,堪堪立在桌边的灯翻落在地,光亮一瞬即灭,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燕书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呆若木鸡,她挣扎了几下,却丝毫敌不过容靖明有力的臂膀,反而被抱的更紧。
“薇儿,不要离开我……不要……我错了……不要走……”迷醉中的容靖明紧紧地拥抱怀里的女子,喃喃低语,抑制不住的泪水像雨水一样疯狂的砸落下来。平日里不曾说出口的话,借着酒力纷纷从唇边跌落。
燕书晴呆呆的听着他软弱的近乎哀求的话语,心痛如绞,泪如泉涌。
是啊,如果她只能给你伤痛,那么就让我在你的迷醉中,为你疗伤。
黑暗中,一双白皙纤细的手颤抖着抬起来,攀上那挺拔的肩背,同样痴狂的回应这个拥抱。
容靖明喃喃的凌碧薇的名字,抬起头看着妻子的脸。朦胧的月光,模糊的视线里映出的赫然是凌碧薇带泪的容颜。
他轻声叹息,抬手想为她拭去泪痕,却不料那与他对视的眸子里却充满了难得一见的温柔,泪水落的愈加纷乱。
“薇儿,不要哭……”他无可奈何的呢喃,只好低下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啊,不……”燕书晴大惊失色,本能的再次挣扎,这样的温存并不该也不能属于她。
容靖明皱了皱眉头,再次收紧了手臂,把怀里不断挣扎的人压制下来。他闭上眼睛,忘情的轻吻梦境中的爱人,冰冷的唇带着最深的绝望覆上她的同样冰冷而微微颤抖嘴唇。
如果没有明天,那么,今晚就请允许我彻底沉沦一次吧。
嘴里已经不能再发出声音,燕书晴泪水纷涌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挣扎渐渐无力,直至颓然放弃,彻底沦陷在那样绝望的深吻里。
即便是万劫不复,我也不会后悔,曾在你的生命力如此盛放!
也许这只是一场错误,燕书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抬头回应他冰冷而绝望的吻。
“薇儿,不要拒绝我……我是真的想与你共此一生……”他在她耳边动情的呢喃,而此时的他却不知道,听到这句话的却不是梦境中深爱的人。
两个人彼此纠缠,跌入重重幔帐……
绸缪凤枕锦衾薄,芙蓉帐暖今宵落。
耳鬓厮磨低语处,长叹奈何垂泪过。
酒香沉沉醉,念相思,憔悴多。
冷月依旧无声地挂在天边,透过窗纸映在地面上,光影斑驳,无声晃动……
旭日东升,跃上稀薄的晨雾,喷薄而出。雪落山河,银光一片。
临安殿内暗香浮动,如水月华褪尽,耀眼的阳光映在地面上。室内依旧凌乱,昨夜翻倒的蜡烛斜躺在地上,原本滚烫的蜡汁早已经冷透了,凝固成蜡泪,斑斑驳驳。
暖帐内传出一声叹息,容靖明抬手按着痛得仿佛要裂开的额头,挣扎着睁开眼睛,迷茫的盯着帐顶投入的丝丝阳光。
昨晚发生的一切弥漫着陈酿的清香,恍如梦境。他努力的回忆着,眼中光亮飞纵而逝。
那一袭白衣从梦境中浮现出来,纠结着迷醉的话语和冰冷的深吻,黑暗中的缠绵缱绻。她始终无声,只是泪水长滑,冰冷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紧皱的眉峰。
“薇儿……”他霍然皱眉惊起,扭头去看身侧。
偎在身边的女子被他惊醒,一脸惊惶,咬着嘴唇看着他。
眸子里的光芒霎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无情的掐灭,半张的口中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眉头紧皱,急促的喘息了几下,仿佛浑身的血液就此被冻结,彻骨的寒冷席卷全身,经不住狠狠地颤抖。
怎么……怎么会……是她?!
燕书晴低头咬牙拥着被子坐起,蜷在墙角,白皙的双肩裸露在外瑟瑟发抖。
容靖明恼恨的用手支着额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燕书晴不敢说话,只能怯怯的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他的身体在薄薄的白色丝衣像筛糠一样剧烈的颤抖。
“王爷……”她只是想要帮他披一件衣服,可是手指才伸到半空,就被他冷声喝止。
“不要碰我。”他背过身去,翻身下床,拾起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就向外走去。才到门口,他忽然站住,却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如窗外尚未消融的白雪,“在我回来之前从这里消失,我不想再看见你。”
单手推门,一道苍白的阳光随着门扇的开启直射而入,照在容靖明苍白的脸上,用力睁大的眼睛里,有晶莹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芒。
伸出去的手在僵直在空中,随着那个人夺门而去颓然落下,重重的砸在柔软的被褥上。“噗”,华贵的被面上印上一个深色的水印。接着,两个、三个、四个……终于湿成一片。
蜷缩在床角的女子长发掩面,低声的抽泣在华丽的宫阁中回荡。
登上城头,俯瞰整个帝都,帝国未来的君主静默的站着,任凭长风吹起他的长发飞舞在空中,黑色的斗篷猎猎舞动。
迎着初升的太阳,冷芒四射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伤痛的血色水光,他的手指使劲地捏着城头的青石,指甲在重压下慢慢被挤压得变形,渗出缕缕血丝。
薇儿,你看看我,如今是多么可笑的下场。坐拥天下,却独独不能拥有自己。连自己都输了,我还能有什么能够给你呢?
他凄然苦笑,嘴唇剧烈的颤抖,一声沉重的叹息随着呼出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