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电影上的老大都很酷,桀骜不驯,对警察都不理不睬,甚至还骂上一通,身后都会站几个小弟,但老八不是这样,老八一米七的样子,小平头,穿着很普通,站在人群里绝对不会看出有什么特别来,看到我们进了点心铺,隔老远就带着笑迎了上来。
“张队长,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挺好的吧?”
“好什么啊,整天忙死了,为了那么点工资出生入死的,哪像你这么清闲啊,天天坐着就有钱拿。”
“哟,你看,张队长取笑我了,我哪能跟您比啊。来,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行了,我们也不是头一次打交道了,也不用来虚的,你应该知道我约你来是有事要问。”
“有什么事你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近黄浦区治安可不怎么好啊,听说这些犯事的细仔都跟你有些关系啊?”
“瞧你说的,他们犯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着老八给我和张健武一人倒了杯茶。
“我跟你打听一个人,二十出头,身高一米七二左右,身材削瘦,浓眉,小眼睛,马脸,尖下巴,他什么时候来广州的?住在什么地方?”
老八皱着眉想了半天,缓缓道:“没什么印象。”
张健武垂下脸来,喝道:“老八!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吧?”
“真没什么印象!”
我在旁边忍不住插嘴道:“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个男的,一个脸上有条刀疤,另一个头发染成金黄色的。”
张健武瞪了我一眼,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马上住嘴,不再说话。关于刀疤男和黄毛的事我从来没跟他提起过,这次是无意中提及。
老八脸色一变,思索了良久才道:“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三个人,不过他们刚来,我也只是听弟兄说起过,没见过面,不知道他们住哪儿。”
“老八,我要是没有点线索会来找你?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我听说他有把不错的刀啊,好家伙,得有四十厘米长吧?”
老八额头开始有汗冒出,半响道:“我去趟洗手间。”
老八离开后,我问张健武:“你掌握了什么线索啊?”
“我什么线索也没有,吓唬他呢,这是心理学,跟算命的道理是一样的,只要说些范围很大的话和些不着边际的话,他自己就会对号入座的。对了,怎么又冒出来两个人?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你这样做太过分了,让我找人又不把所有情况都告诉我,这会让我的工作很背动!”
我后悔失言,手放在嘴前,做了一个要掩嘴的动作,犹自强辩道:“我让你找瘦猴,跟那两人没太大关系,说给你听干嘛!”
张健武恨恨地道:“少跟我装,先审完老八,回头再好好审你!”
我忙转移话题,问道:“他去洗手间干嘛?”
“有两种可能,一是打电话问问手下这三个人的情况,二是借机会想清楚要不要对我说实话。”
“你觉得哪有可能性大?”
张健武看着慢慢走过来的老八道:“不管哪种,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老八坐下来道:“你是想问强奸杀人那件事吧?”
张健武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我却注意到了他的肌肉猛的收缩了起来。
“张队长,这事我不是故意想瞒你,他们实在是太凶悍了些,刚来广州没多久就弄出了人命,这种人不好惹,我也怕死啊,也得为自己的妻子儿女着想,是不是?”
“少废话,把你知道的情况说一下。”
“大约一个月前吧,他们三个人来广州,我听说了后就派了两个人去打声招呼。”
“打招呼?是去收钱的吧?”
老八脸一红,道:“是!可他们把我两个兄弟给打了回来,过了几天,我就召集了几个兄弟准备收拾他们几个,可是来的一个兄弟私下里跟我说这几个小贼强奸了个女的,最后还把那女的杀了,我一想这种亡命之徒还是少惹为妙,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糊弄谁呢?你会就这么算了?就这么算了的话你以后还怎么混?你那些小弟谁还会服你?”
“是真的,那天我听说这事后心里也有些发毛,就没去招惹他们,后来他们几个托人送了些钱过来,我本来就不想招惹他们了,既然钱已经送过来了,也乐得有个台阶下,就没再为难他们了。”
“说重点,别扯远了,把案子详细的说一下!”
“就听说他们本来是劫财,后来不知怎么把那女的弄死了,好像是无意的,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他们住哪儿?”
“他们没固定的地方,一直住旅馆,我不想招惹这些人,所以没派人去盯,现在我也不知他们住哪儿。”
“真的假的?”
“真的!”
“别让我知道你骗我!”
“不敢不敢!”
“行,那就先这样,你这几天派人多查查,发现了他们赶紧通知我,明白吧?”
“明白明白!”
在回去的路上,我道:“这就是黑社会老大啊,怎么跟我想的不是一回事啊,电视上老大都很拽,哪有像他这样怕警察的。”
“那是电视,专门放给你这种人看的!”
“你怎么说话呢?”
“把那三个人的情况跟我说一下,详细点儿!”
“我不知道。”
张健武把车停在路边,瞪着我怒道:“你能不能认真点儿?这可是命案啊!”
我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假如现在不说等他抓到瘦猴他们时也会知道,再说这几个人现在惹上人命官司,不说的话张健武也不会放过我。于是便把怎么被抢劫,又怎么被打说了出来,当然略去了和刀疤男他们做爱和叶夫人指使刀疤男他们打我这两件事。
“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以为然地道:“说了又能怎么样?我现在说了,对你有什么帮助?”
“你要是早说,最少刚才跟老八谈话时我会加更多的内容进去,也许会获得更多的信息。”
我撇撇嘴,道:“赶紧开车吧,找个地方先吃个饭,我请你!”
张健武应了声,正准备发动车子,忽然盯着右前方的路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女人映入眼帘。
四十六、夫妻保健店引发的
这女人年龄跟我相仿,打扮的很时尚,衣服看上去都比较有档次,短发齐肩,身材略显丰满,只见她低着头快速的闪进一个小门内。
我心里震荡不已,虽然只看到一个侧面,但我很肯定她是谁,毕竟我跟她一起生活了三年。
我扭头看向张健武,道:“小丽?”
张健武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小丽消失的那扇门。
我很纳闷为什么张健武在马路上看到小丽会表现的如此吃惊,又看了那扇门一眼,忽然恍然大悟,只见那扇门的一面玻璃上写着“成人用品”,另一面玻璃上写着“夫妻保健”。
“你今天晚上有福气了。”我轻笑着道,话一说出来感觉有些暧昧,尴尬的呆在那里,没再说话。
张健武皱着眉头,不搭理我。
“怎么了?老婆这么为你着想,还不高兴?”
“她从来不进这种地方,以前我们用避孕药时都是我去买,有一次我脚弄伤了,哄了她近半小时她也不肯去,最后还是我拄着柺杖去的。”
我本来想说脚都弄伤了还做,觉得不太妥当,便道:“说不定她想买点情趣用品来取悦你呢!”看张健武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转移开话题,接着道:“为什么说‘以前用避孕药’?现在准备生小Baby了?恭喜恭喜!”
我堆满了笑,双手抱拳,做恭喜状。
张健武猛的转头向我,怒喝道:“闭嘴!”表情凶恶,带着些狰狞,像头狼要把我撕碎一样。
我吓的一哆嗦,心脏“咯噔”一下,随即像要跳出来一样剧烈地蹦个不停,皮肤紧缩在一起,感觉像掉进了冰水里,浑身上下冰凉。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因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只吓的身体拼命往后缩,脑子里一点意识也没有了。
过了会儿,张健武平静下来,歉然道:“对不起。”
刚才那一刻,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张健武了,像换了个人似的,忽然想起叶副市长有时也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是两个极端,难道男人都有这种两面性吗?我呆呆的望着张健武,不知说什么。
张健武看着我,道:“真的对不起,我心情不太好。”
我安静地缩在座椅上,渐渐回复过来,感觉身体虚弱,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甚至于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正在这时,小丽从那间店里蹩了出来,低着头快步地走远。
张健武看着小丽慢慢走远,发动起车子,远远的跟在她后面,跟的很有技巧,总保持着一段距离,有时车子还会停在路边一小会儿,但小丽一直没有脱离视线,我想说不愧是干警察的,但是嘴张合着,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跟了不到十分钟,小丽走进一幢楼房里,我瞄了一下张健武的表情,看上去还算平静。
张健武把车停在楼房墙角处,从车里能看到楼门口的情况,但从楼上如果不是很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车子,我暗暗佩服他的能力,能准确的把握每个细微的环节。停好车后,他掏出包烟来,拿出根叼在嘴上,把烟盒递向我,见我不理他,便放回口袋,点上烟,闷闷的吸了起来,不到五分钟,一支烟吸完,又点上了一根,连吸四根后对我道:“你在这儿等我会儿。”说完打开车门走进楼里。
我一动不动的坐在车里,看张健武的样子是怀疑小丽背着他鬼混,但以我对小丽的了解她应该不是这种人,可马上又推翻了这种想法---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也不应该给杨伟写那封信。
张健武会做什么呢?如果小丽真的出轨,他上去捉奸吗?如果捉奸在床,张健武会怎么做呢?对一个男人来说,这种事是让他最不能接受的,张健武会不会一冲动杀了奸夫淫妇?我胡思乱想着,忽然想到小猪,小猪亲眼目睹了我和杨伟在做爱,他心里该有多难受,我伤了一个自己最爱的男人的自尊,伤了他的心,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抽搐,疯了般的捶打着自己。
“你干嘛?”不知什么时候,张健武回来了。
我停下手,倚在座位上,沉默着。
张健武的脸色已经好多了,我下意识的看他的手和身上有没有血迹,看上去很干净。他见我没应声,也不再问我,发动起车来默默的开着。
一路上我都无语中,他也心事重重的,开了有半个多小时,当他第三次把车开到沿江中路的时候,我忍不住道:“你究竟要把车开到哪儿?”
张健武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一个急刹车,只听“呯”的一声,车子一震,显然后面的车子没料到我们的车子会急刹车,撞了上来,我根本没系安全带,身子向前一抛,差点儿撞到额头,过了会儿,听到后面传来骂声,两个大汉一左一右的来到两个车门前,猛的拉开车门,看到张健武一愣,看来认识,本来他们气势凶凶的准备打架的样子,见到是张健武都呆在那儿不知该怎么做。
片刻,其中一个道:“张队长!你自己跟我们老板说吧。”
张健武下了车,我从观后镜上看到他凑在后面车的前窗上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回到车里。
后面的车缓缓的开了过去,车子是茶色玻璃看不到里面,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里面有双眼睛正在盯着我看。
“谁啊?你们认识?”
“认识,你不认识?”
“我认识?谁?”
“三少!”
“百乐门老板?不认识,听你说过一次。”
张健武带着种奇怪的口气道:“你应该认识的啊!”
“你神经病啊?为什么我就‘应该’认识?”
张健武没有回答,我心情很差,也懒得问他。
张健武把车子开起来后问我:“你不是说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吗?想吃什么?”
“算了,你把我送回去吧,没心情吃了。”
张健武把我送到“舞吧舞吧”,就开车走了,每次男人们送我回家我都会让他们送到“舞吧舞吧”,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住在哪里,到目前为止,只有三个男人知道我的住处:阿春、张大利和叶副市长,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我被杀死在家中,那么他们三个人嫌疑最大!
四十七、丁兰兰的情人
日子一如既往的空虚寂寞,每每打发无聊的时光总是不停的吸烟,把屋子里弄的青色朦胧。等烟沉积下来后就会有种怪怪的味道,在最初的时候很讨厌这种味道,时间长了居然习惯了甚至有点上瘾。据说有人会有嗅臭癖,会喜欢些异味,比方说上完厕所会使劲嗅嗅手,挖完鼻屎会使劲嗅嗅手,摸完脚丫会使劲嗅嗅手,也许,我这也是一种癖。
冬日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地倍觉舒爽,风很大,从并不严实的窗缝间吹进来,发出哨叫声。来广州已经一年半了,一年半的时间看上去并不算短,但想起来也只是一眨眼的事,这当中发生过的每事情,当初做的时候不论怎么样费尽心机、怎么样千难万阻、怎么样的不容易,所有的事情加起来也许用不了五分钟就全回忆完了。五分钟等于一年半,可笑的人生!
一年半里有人在面前时会做作地笑,虚伪讨好的说话,有时会更喜欢一个人孤单的呆着,可以不用活的那么累,可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又很空虚,这就是我的生活,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没有快乐,静下来的时候一遍遍问自己,我这么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呢?这样的生活还不如死去!
我躺在床上点着支烟,静静的看着凫凫轻烟慢慢的从微红的烟头上飘起,上升的过程中渐渐的扩散,直至于隐迹于空气中,对于我来说这是一种享受,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用想。鼻子已经完全堵塞了,吸烟有时候,在烟尘的刺激下会剧烈的打几个喷嚏,那种感觉很爽,鼻子也会暂时的恢复正常,过一小会儿又不通气了。
吸了三支烟,传来敲门声,我过去把门打开,丁兰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卷白纸,身子缩在一起,不停的呵着气,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我已经说过了,她是那种做什么动作都会感觉很可爱的那种女人。
我让她进来,道:“有那么冷吗?”
“冷啊冷啊,冷死了,你不知道外面风有多大。”
我回到床上,拉起被子盖在腿上,丁兰兰跟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往我桌子上一放,便挤到床上,用被子把身体裹住,道:“啊,现在感觉好多了。”
我心里暗想她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但是却对她生不出半点责怪的意思。
“天不好还不在家里好好呆着,出去干嘛了?”
“把毕业证寄回家!”
我好奇的道:“刚寄过来怎么又要寄回去?”
“我总觉得放在这儿不是很安全,所以还是寄回家了。”
“怎么不安全?”
“总觉得好像别人随时会进入我房间把它拿走似的。”
“啊?你发现有人进你屋子了?”
“那倒没有,只是一种感觉,其实这东西放在我这儿也没用,我又不找工作。喏,我已经复印了几份,真有需要的话可以拿这个用。”她从被窝里伸出白嫩的小手指了指桌子上那卷白纸。
“姐姐,你的学历是什么?”
“我没上过大学,中专毕业。”
“哦,姐姐,我跟你说,扣仔时你可以说自己是大学毕业,反正那些男人也不会来看你的毕业证。”
我明白她的意思,就算说自己是博士也没什么问题,不会有哪个男人在跟女人上床之前还要先检查一下她的学历证书的,再说中国的假证制造业这么发达,要弄个证书也很简单,只是不很明白为什么要说自己大学毕业,便问道:“为什么要说大学毕业?”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他们会觉得跟一个高学历的女人上床是件很自豪的事吧?我也说不好,反正高学历的吃香啦!”
“也许吧,可能觉得层次高些吧,其实还不都一样。”我本来想说关了灯都一样,觉得不很恰当,便改了口。
“一样是一样,不过心理作用不一样哦。其实最吃香的是在校的女大学生。”
“这又是为什么?”
丁兰兰一脸的得意,道:“这个问题我知道,我问过那些男人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大学生比较单纯,还没被社会污染,比较听话,玩起来刺激些,还有一点是女大学生都比较容易满足,不用太多钱就能打发了。”
“这就是男人,自己想快乐又不想付出太多。”
“是啊,好讨厌,把爪子都伸进大学里了。”
我长叹了口气,道:“其实也不能全怪男人,谁让我们这些女人经不起诱惑呢!”
“嗯,现在的社会风气就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能赚钱,什么都肯干,你不知道,每到周末的时候,那些大学门口都停着好多轿车,等着接那些女大学生,越是名气大的学校,外面停的车就越多越豪华,你说她们都还是学生,要那么多钱干嘛?”
我一时无语,人谁还有嫌钱多的!其实我和丁兰兰还有那些大学生都是一类人,都用自己的身体来赚取金钱,不同的是,我和丁兰兰都是工作以后才做,那些女大学生就比较聪明,上学时做,赚够了钱毕业后找份工作就可以正正当当、挺胸抬头的做人,颇有点从良的味道。丁兰兰其实也有这种想法,准备赚够了钱就回老家找个男人安生的过日子,那么我呢?我的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我又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去从良呢?想了半天,不忍刺激丁兰兰,便顺口道:“不知道。”
“要是我上学的时候,让我做这种事,打死我我也不会干。”丁兰兰嘟了嘟嘴。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再说这种事更多的是一个风气和氛围的问题,就像禽流感,有一个这样做的,如果不能很好的控制,很快的就会有很多人这么做。”
“也许吧。”
“对了,最近我一直忙,没空和你聊天,你和可心怎么样了?”
丁兰兰脸上一黯,撇撇嘴道:“还那样。”
“你还跟她来往?”
“嗯,没办法,摆脱不了,等过段时间我回老家就好了,远离这里的人和事。”
“她没再为难你吧?”
“那倒没有,其实她对我挺好的,上次拿我毕业证只不过是想用它来要胁我,让我重新跟她在一起。她知道我需要钱,最近还帮我介绍男人来着。”
“哦?介绍谁?她的朋友?”
丁兰兰忽然间神色扭捏起来,吱唔了半天,道:“姐姐,你别问了,这算是我对你的一个小秘密,行吗?”
我本来只是随口问问,但是丁兰兰的神色让我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看样子这人应该是我认识的,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扭捏了,我心里对她这个新情人是谁好奇的要死,却知道她不会说出来,便没有再问下去,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四十八、女人的心机
是张健武,他问道:“今天有事没有?”
“没什么事,怎么了?”
“没事的话一会儿我去‘舞吧舞吧’接你,打你那些人有线索了。”
“好,半小时后‘舞吧舞吧’门口见!”
丁兰兰仰着脸,看我挂上电话后,问:“姐姐有事?”
“一会儿有个朋友找我有点事。”
“哦,那我先走啦。”丁兰兰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道:“你的被子好暖和,我都不想走了,嘻嘻。”
我半天玩笑地道:“那你在这儿呆着吧,我出去办事。”
“不用啦,一个人呆着的话在哪儿不是呆。真不愿意回去,一个人面对冰冷的房间,好孤独的感觉。”
我能很深切的感受到她的空虚寂寞,因为这种情绪也一直深深的包围着我。
“没办法啦,改天再陪你聊天吧。”
“好的,那我先走啦姐姐。”丁兰兰朝我甜甜的笑了笑,挥着手走了出去。
“有什么线索了?”坐在张健武的车上,我问他。
“上午我去刑警队查了一下,十天前有个女人被奸杀,窒息致死,房间内有被盗迹象,经过调查,案发前有三个陌生男人出入过现场,其中一人脸上有条疤痕,疤痕很长,从额头一直到耳根,打你的那个脸上有疤痕的男人的疤痕多长?”
“也是从额头到耳根。”
“那八九不离十了。”
“这就是线索?关我什么事?那你叫我出来干嘛?”
“去录份口供。”
我急了起来,道:“我干嘛要去录口供啊?”
“这不没办法嘛,我要查这三个人,就要从刑警队找资料,本来我想通过熟人私下里调出来看的,没行的通,只好通过正式手段来查了,所以就说你被抢了,要求看一下那个案卷,研究研究是不是这三人干的了。”
我不悦起来,没来由的把自己卷了进去,我并不想把自己的这件事搞的满城风雨,越想越气,恼怒地道:“一看就知道你混的不好,这么点事都不能私下里解决,平常跟同事一定处的很差!”
张健武脸胀的通红,嚷道:“你知道什么,我们队在起义路,刑警队在仓边路,平时接触少,所以才不是很熟。”
我意识到自己话太重了,赶忙跟他聊起别的话题来。
录完口供后刑警队那边又拿出张他们用电脑做的疤痕男的脸像来,问我哪些地方还不像,说实话,我就没觉得哪个地方像,要是照着那张图像来抓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根本捉不到人,二是捉错了人!
我回忆着疤痕男的长相,有个警察用电脑在拼疤痕男的头像,鼓捣了半天我还是觉得不像,后来没了耐心,就随便的敷衍了几下,说差不多就这样(其实还是不像)。
从刑警队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张健武道:“时间刚刚好。”
我纳闷的看着他,问:“什么时间刚刚好?”
“刚好吃饭啊,今天晚上小丽在家做了几个菜,让我请你今天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她想跟老同学聊聊。”
“真的?”我语气里惊讶的成分多于惊喜。
“当然是真的了,上车吧。”
在车上我一直胡思乱想着小丽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我,车子停下来后我忽然发现这个地方很熟,仔细一想,这幢楼正是我和张健武跟踪着小丽那天小丽进的那座楼,我回忆着那天的情况,在看到小丽进了这幢楼后,张健武似乎并不如之前表现的那么忧郁,然后他抽了几支烟,最终还是上了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张健武应该是不放心妻子是不是勾搭上了同楼的哪个男人,或者带了什么男人回自己家中,所以最后还是决定上楼去看个究竟。这么说来张健武吸那几支烟就颇有深意了,郁闷不安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应该是他在等一个时间---等一个能正好捉奸在床的时间!
我扭头看了看张健武,他表情轻松,带着点笑意,熄了火把钥匙拨了下来,开了车门走了出去,我跟着下了车,往楼上走的时候,我想起张健武那天在从楼上下来后表情还算平和,看来并没有捉奸在床,那小丽真的是想买点什么东西来取悦张健武了。正想着张健武打开了三楼的房间门,小丽听到了声音从里面走了出来,扎着围裙,手里拿着个铲子,看到我,上下左右打量了半天,才道:“啊呀,叶子,好久不见了,你变化可真大啊,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见到你真是高兴。”
小丽的表现的很欣喜的样子,语气听上去热情而夸张,真的像一个女主人在迎接自己的客人,一边说一边用没拿铲子的那只手轻轻的搂着我的背。
“小丽姐,你也变了不少了,越来越年轻漂亮了。”我的语气也透露着欣喜,当然我知道自己是做出来的欣喜。
“听武说你感冒了?好点儿了没有?”
“还没好呢,这几天难受死了。他怎么跟你提这事?真是的,让小丽姐跟着操心了!”
“还不是大前天他特反常,回来的很早,一问才知道要他配合着查案的当事人感冒了,后来才知道这个当事人原来就是你,还真是巧啊。”
我语带双关的道:“是啊,要不然我可能没机会再见到你了。对了,你不是也感冒了?好的挺快啊。”
小丽略显尴尬,瞪了张健武一眼,道:“我感冒一般都好的比较快,来来来,坐下来说。”
小丽把铲子交给张健武,亲热的拉着我的手坐在客厅沙发上聊了起来,聊了不久,张健武做好了剩下几个菜,摆好桌子就开饭了。
席间张健武基本上没说什么话,都是我们两个女人一人一句的说着以前的往事,气氛看上去融洽而又温馨,实际上我们两个人都清楚这些都是表面现象,其实各自心怀鬼胎,只有张健武一个人被假象所迷惑,乐呵呵的吃着饭。这就是女人,就算心里对另个女人恨之入骨有时候也会表现的像两个亲姐妹一样亲密无间。
吃完饭,小丽对张健武道:“武,你收拾一下好不好?我跟叶子聊聊,好久没见她了。”
“没问题,你们聊,这儿我全包了。”
小丽把我带进了她们的卧室,坐在床上,我们又虚伪的聊了起来,聊了会儿,我决定撕下我们的伪装,道:“小丽姐,问你件事行吗?”
“啥事?尽管问。”
四十九、笨女人因为爱
“你还记得顺兰吧?”
小丽脸色一变,站起来把卧室门反锁上,回过头来道:“记得,怎么了?”
“她上学时怀孕了,你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杨……”小丽刚说了一个字就急顿住,道:“我不知道,是谁?”
“杨伟!”
“啊?真的是他?我刚才就想猜他,不过不是很确定,所以没说出来。”
我看着小丽的表演,却并不揭穿她,冷冷地道:“顺兰会怀孕是因为杨伟在一个旅馆里强奸了她,你知道不知道杨伟为什么会去那个房间?”
“我怎么知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不要绕圈子。”小丽开始慌乱起来,这在我意料之中,我没有直接说出来那封信的事,因为我从张大利和张健武的处事中总结出来这个道理,虽然我对这件事了解的很透彻但却装做不太知情的样子,一点点的问小丽,她为了掩饰一些东西自然会撒谎,然后我再慢慢的揭穿她的谎言,那她在心慌意乱的时候就会犯错,泄露些我想知道的事情,就算她吃口风很紧我也可以在最后彻底揭穿她。
“因为杨伟收到一封信。”
小丽的表情尴尬,好半天才道:“哦,这样啊,谁给杨伟写的信啊?”
我逼视着小丽,一字一顿的道:“谁给他写的你还用来问我吗?”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跟我抵赖!实话跟你说,我已经看过那封信了,你的字迹我还认得出来。”
小丽显然没料到我会看到这封信,一下子像骨头散架般瘫软下来,身体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小丽啊小丽,枉我一直拿你当姐妹看,居然做出这种事来,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做害了我一生?”虽然我很想问她为什么要给小猪写信,但根据张健武套老八话的经验,我就来个虚虚实实,看小丽会怎么说。
“我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
小丽摇着头,忽然哭了起来,哽咽着道:“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没想到会这样的啊……”
“你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回想着自己的遭遇,不禁的也哭了起来,“我放弃了自己所有的自尊和廉耻,整天麻木而又堕落,心里痛苦的要死却还要装出笑脸来面对着各种男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写这封信,如果不是这封信,顺兰就不会被强奸,如果不是这封信,顺兰也不会因为想报复我而让杨伟来……我,如果不是这封信,我和小猪就不会分手,如果不是这封信,我就不用过着现在这样的生活。你凭什么写这封信!你又凭什么在我和小猪分手后那么义正严词的骂我无耻!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的?是谁?”
我瞪着小丽,眼里要喷出火来了,恨不能上去打她一顿以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恨。
“当时我看到那封信署名是校内学友,又没贴邮票,所以就很好奇地打开来看,看完后不想让小猪去,所以就给杨伟写了一封,杨伟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以为顺兰看到杨伟去肯定不会傻到要跟杨伟来做这种事,这事就会不了了之,可我没想到杨伟敢强奸顺兰啊,更没想到顺兰会用怀孕来要胁杨伟去报复你们!”
我只是把事情大略的说了一下,但从小丽的回答来看,她知道的远超出我刚才所说的,看来她一定是通过了某种途径知道了这件事的经过。
“你撒谎!如果不想让小猪去你大可以把那封信私扣下来,你为什么又把信给小猪,又写另一封给杨伟!你也太小看我了,小丽,如果我没把这件事情搞的很清楚了,我会来和你对质这件事吗?”张健武要是知道我用这样的方式来套他老婆的话一定会很后悔,因为这是他在我面前套老八话时用的方式。
小丽停止了哭泣,咬着牙,面如死灰。
“小丽姐,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有什么都跟你说,都让你帮我拿主意,我从来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人和人之间要弄的这么复杂?我们就不能开诚布公的谈一下吗?”
小丽坐在地上,不吭声,头低垂着,不停用双手揉搓着头发。
“小丽姐,你就不能坦白的跟我说一下其中的原委吗?看在我吃了这么多苦的份上,就不要让我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了吧?很痛苦你知道吗?有句话说的好,就算死也得让我死的明白些啊。”
好半天,小丽抬起头来,缓缓的道:“因为小猪!”
我顿如五雷轰顶,心里说不出啥滋味,总之是很揪心的感觉,又是因为小猪,顺兰报复我是因为小猪,小丽也是因为小猪!
我声音抖颤着道:“因为小猪?”
“不错!正因为你什么都跟我说,每次都跟我讲小猪人怎么好,怎么逗你,怎么对你好,时间长了,我也慢慢地开始喜欢小猪了。”
一刹那间,我明白了很多,难怪后来我再跟小丽提起和小猪的事,让她帮我出主意时她总是躲躲闪闪,不像最开始时那么热心,原来是我在她面前对小猪总是赞不绝口,让她也对小猪产生了好感。
“在看到有封小猪的奇怪的信时,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所以拆开了看,看完后就想出了这个办法,给杨伟写了封信。杨伟去了,顺兰事后肯定会找你和小猪吵,那时你和小猪都明白不是自己写的,当然会互相怀疑对方,产生裂痕!可是我实在想不到杨伟居然会强奸顺兰,以至于后来发生这么多事情!我事后很后悔,每天都饱受着精神上的折磨,其实我也很痛苦!还记得你搬出宿舍在外面租房后有一次杨伟给你打电话吗?那次我很冲动的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最后终于忍了下来,但我心里真的很后悔。”
我忽然想起来,那天小丽给我送过去一封信,顺便告诉我有我的电话,当时小丽的确露出后悔的表情,只是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当时还以为是她很后悔用鄙视的眼光看我,或者后悔告诉我有我的电话,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人生为什么总是这么充满了戏剧性,把一切本来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又为什么偏偏要我来承受这种痛苦,我应该恨小丽的,要不是她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不知为什么,对她恨不起来,她是个傻女人,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缘于爱和妒忌!女人经常会做出些傻事,不同的是聪明的女人因为钱,笨女人因为爱!
“那你又何必把原信仍然交给小猪呢?”
五十、两个女人一台戏
“以我对朱晓东的了解他根本不会去,何况那天是怡莲的生日,她跟我提起过晚上要请大家吃饭的,朱晓东也没机会去,那我又何必要把这信藏起来?如果我这样做,等顺兰找你们吵时你们都不知情,那我原来的想法不是要落空了。”
小丽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睛空洞,我打量着她,心里难过的揪住,如坠冰窟,这是我认识的小丽吗?上学的时候我从来没意识到她会做出这种事,她给我的印象一直是细心热情,心肠极好,可现在我终于真正的认清了她,连怡莲生日她都考虑了进去,计划够周密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不是这么多的巧合我恐怕到死也不会看到她的另一面。
“我把信给了杨伟后就很后悔,真的!我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不安,好几次想告诉顺兰晚上不要去了,但是一直没有勇气,再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从那时起,这事就像恶梦一样一直纠缠着我,很多次我都想跟你坦白这件事,可每次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因为自己清楚这事给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害怕提起甚至是想起这件事,可这事经常会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特别是在夜里,无数次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你知道我这两年要承受多大的精神折磨吗?都快把我逼疯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向你坦白,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叶子,我知道我做错了,也知道错已经无法弥补,所以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我还想说一点,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只是当时不知怎么鬼迷心窍的做了这件事,我不敢乞求你的原谅,你要打要骂,我都没有怨言。”
我看着小丽,原来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非常陌生,越看越不像是曾经认识的人,事已至此,报复她也于事无补,可就这样算了心里又很不甘,一时间心乱如麻。
“来吃水果吧!”张健武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小丽赶忙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张健武打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水果盘,看到小丽的样子,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事,跟叶子聊起很多以前的事,深有感触,所以忍不住掉了几滴泪。来,叶子,吃水果。”小丽拿起根香蕉剥来皮塞了过来,嘴里道:“记得你以前最爱吃香蕉了,赶紧吃。”
我接过香蕉来拿在手里把玩着,这时候我哪有心情吃东西,心里乱糟糟的不知应该做什么。本来这时候在张健武面前我应该仍然装做和小丽有说有笑的,可是实在没有心情,气氛一时之间陷于尴尬之中。
正在这时,我手机响了起来,我看了一下是叶副市长。
“喂,你好。”
“叶子,在干嘛?”
“在个朋友家里玩。”
“出来陪我吃个饭吧?”
我犹豫了一会儿,刚吃完饭,再说现在心情极差,又感冒了不是很舒服,但又不想拂了叶副市长的好意,想了半天道:“好的,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东山饭店,我八点半左右过去,你算着时间,去晚点没关系,别去早了。”
“好的,那一会儿见。”
“嗯,一会儿见。”
挂上电话后我站起来,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先走了,改天再聊吧。”
小丽道:“那行,先回吧,有空常来玩,让武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了。”
“客气什么,武,先去把车开过来吧?”
张健武应声走了出去。
张健武走了后我和小丽都沉默了起来,半响,小丽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别说了,我先走了。”
“你等等。”
小丽走到梳妆柜前,打开抽屉掏了半天,拿出个白色小塑料瓶来,递给我,道:“听你说话的声音感冒挺重的,这个你拿上,国外进口的,特效药,很好用,我每次都用这个。”
我默默的把瓶子接了过来,没有说话,走了出去。
小丽趴在车窗上对张健武道:“武,你送到了后在那等等,等叶子办完事你再把她接回来,好不好?”接着又对我道:“叶子,这么久没见了,好多事忘了跟你说了,晚上办完事来我家,今天在我家睡,我们再好好聊聊,好吗?”
我顺口应了声,不知回答的好还是不好,不管怎么回答都不重要,小丽也不是真希望我晚上回来,只不过是在张健武面前演戏而已,要是我真回来我尴尬她自己也尴尬。
车子开了后,我心情很乱,下意识的把玩着那个小瓶,想着往事。小丽对我其实一直不错,上学时对我爱护有加,最少给我的感觉是这样,像刚才还记得我最爱吃香蕉,看我感冒了还能想到送我药,都挺让我感动的,可她偏偏又做出了这种伤害了我的事情,我该怎么做呢?
“去哪儿?”
“东山饭店。”
“想什么呢?这么心事重重的?”
我长长叹了口气,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不如就顺其自然吧,想到这儿便故做开心地道:“没什么,我在回忆上学时的事情呢。”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小瓶轻轻的转动着。
“哦,难怪这么投入!哎,你手里拿的什么呢?”
我把小瓶朝张健武晃了一下,问:“这个?”
“是啊。”
“你老婆送我的药,说治感冒特别好使。”
“哦,我说呢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还是你们同学之间感情好啊,我都没想起来这事。这药是挺好使的,你不知道,大概半年前吧,小丽得了次感冒,吃什么药都不好使,后来有个朋友就拿了这药来,小丽吃完第二天就好了,从那儿以后这药就成了我家里的常备药了,效果真的很不错,进口的,每瓶四百多呢!”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小丽对我真的很不错,上学时会做那事完全是因为一时冲动,爱情是最容易让人头脑发昏的东西,也不能怪小丽,事已至此,做什么都不能再回到过去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