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俊美的外表,内心却自私、刻薄、肤浅而平庸的男人。毫不挑剔地选择那种明显是酒吧小姐的“玉米”做女友(或者干脆说是性伴侣),若无其事地用俊秀外表下不加掩饰的尖利毒舌打击别人,放荡随便地和初次见面的陌生女子上床,却又在得知对方是处女时忙不迭地想甩开麻烦……
对这样一个男人,她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
林蓉的话语当真具有如此之大的震慑力,还是说,以为已经结了冰的自己的心终于悄然露出了裂痕?
时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凝固了。坐在门前的人影与楼道间窗的投影重叠在一起,深深浅浅的显出了层次来,却又无法清晰地分辨明白:到底哪个是深,哪个是浅。
在几乎沉寂了的世界中,轻微的门轴扭转声揭开了一切的序幕。
从楼道对面走出的年轻妈妈一边抱怨着,一边捏着油腻的钱钞打发着孩子出门,“买完酱油才准买薯片!只准买一包……”
略带尖亢的声音在瞟见采荟的同时嘎然而止。最后的结果是年轻妈妈扯掉身上的围裙,小心翼翼地牵着孩子的手一起出门买酱油。经过采荟旁边时她审慎地握紧了孩子的手,似乎害怕什么东西伤害了自己珍惜的宝贝。
比起妈妈的紧张来,孩子倒是轻松过了头。甚至他还一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蜷缩在门前席地而坐的女子身上。
回报他的友善,采荟茫然地扯了扯唇角,把微笑送给他。换来的是年轻妈妈扯着孩子快速下楼的步伐。
像一幕接合紧密的戏剧。身子背后的门也骤然打开了。没有任何预期地,采荟回头望去。
那个离自己极近,却又十分遥远的男子。
乌木黑的眼瞳在楼道的阴暗里隐隐地反射着琥珀的光泽,苍白的肤色宛若初雪,冰冷而晶莹。鼻翼与唇畔笼罩了深深的暗影,却也把深刻的轮廓勾勒得更加鲜明。仰视的角度令她分辨不清他的神情。
唇微微张翕却又合上。孟采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继续凝视他,用专注忘我的眼神凝视他,仿佛远古的初民,虔诚地膜拜心中的神祗。
时空在刹那间静止了。在两个人对视的目光当中。绝望的味道在狭长的廊道间一层一层地涌起,排斥、抗拒、隔离,却又无与伦比地互相吸引。连黑暗也须退避三舍。
“走开。”
初雪肌肤的青年扯了扯身上背包的带子,冷冷地开口。
在发现他原来是要出门工作的同时,采荟也终于看清了他模糊不清的神情。
厌恶。
涌动的暗潮止歇了。她神经质地笑着,用手指去揉动眉梢的皱痕,像是要抹去噩梦的痕迹。
他们本就是相互厌恶、彼此利用的一对。
在那个晚春的傍晚,因为畏惧这城市黑夜里残余的寒冷,他们互相拥抱,用人体的温度帮助自己忘记孤寂。但是夏天就要到来了啊。当春末的余寒也将一扫而空时,连这种拥抱都已经变得多余。
惟一要做的,就是在夏天到来之前,不说话也不交心,用谎言维持表面的热度,共度这最后的夜晚。
“我喜欢你。”
她温柔地微笑着,挑起的眉梢风情无限。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她说。
脚步停驻了几秒钟。居高临下的男人没有说话,终于提步走开。
“小心别迟到了哟。”她笑吟吟地叮嘱。
最后她目送他下楼离开。
孤寂再度袭来,在这近乎封闭的狭小空间中君临一切,把外面世界所有的色彩、声音、活动统统席卷一空。
不知过了多久。
星光代替了夕阳为黑暗的空间洒下微弱的亮色。宋宇踩着自己的影子出现在楼道口。鲜有表情的俊脸在看到依旧抱膝坐在地上的少女时,终于有了微微的动摇。
他颀长的身影停在低头沉思的少女身前,不说话也不走动。
纵然是初夏将至的暮春,夜风吹在单薄衣物包裹的身躯上,少女也依旧耐不住寒意地微微颤抖着。俯着头的姿态令中长发分拂肩前,细白的后颈裸露出来,被夜色浸染成魅惑的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