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雪融化后是春天/爱过,不如错过》作者:目非【完结】 > 雪融化后是春天(原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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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目非 当前章节:146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35

可是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她不是爱你能这么做么?语声抬头看他,愤然道。

有好处,我会帮她家争取更多冯氏的股权。这是她母亲多年来的心病,天下是她和老爷子一手打出,好处却全给弟弟,她不平。

语声不知道能再说什么,不错,他圣徒般的理想主义曾经很能感染她的心。她喜欢一个人拥有高洁的理想,哪怕高于尘土,不切实际。但是,现在他真的朝那目标去做了,却觉得有种难以说得出口的不舒服。是手段太赤裸了,可是,的确,做什么事现在不需要手段。那么她到底哪里觉得不舒服?想不出来,很苦恼。他的拥抱却越来越热烈。

体谅我好吗?我保证很快,不需要多长时间,两年或者三年。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丝,轻柔地说。夜风拂去日间的暑热,空气中传来花木的香气,日子似乎还如以前一样美好。

我爱你。他迷蒙地说,而后唇在她鬓边婆娑。她痒痒地,几乎要迷醉。突然一个激灵,推他。他还是拥着她。说:不让你走。

她说:你已经结婚了,求你结婚期间忠于你的妻子。否则,我,会看不起你。现在我已经看不起你了。

他面色变了。手一松,她就钻了出来。

她说:你不用我原谅,只是我们不再有交集。

说着,她跑。

她知道自己不愿说这句话,也知道这句话很伤他,但是怎样呢,难道做他的情人吗?伤害另外一个人,她做不出。

此后,陈剑经常来找她,一般是晚上十来点钟,敲她的门。她有时不开,他电话过来,她说,我睡了,你知道我十点半就睡觉。他好脾气说:那,好好睡,下次我早点来。然后就稍微早些来,但过阵又照样到十来点钟。也不一定见她,却让她知道他还念着她,天天。

有时候她虚弱,就放他进来。

话说不了几句,就吵,当然是她挑头,提及往事,就一边哭着一边打他骂他甚至抓他掐她。他也不避,任她发泄,而后抱了她,轻轻地吻她。她身体往往僵硬,但也没拒绝。

一次,他吻她后,她挑衅地看着他,说,你也这样吻方圆吗?你们做爱了对吗?

他没说话。脸别向另侧。

她说,你做的时候,会想起我吗?你跟她觉得快乐吗?

他说,语声,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说,口头上谁不会说,你个骗子。她又激怒。

又吵。语声觉得自己快神经质了。但是不知怎的,就不愿去想他们在一起亲热,就非常难以忍受。

他抱住她,说:那我不再——

她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人家是合法的夫妻,自己凭什么。又索然,说:我最近差不多疯了。

抱头沉默了会,说:陈剑,我想我必须离开你,否则会彻底疯掉的。我们,彻底断了吧,你不要再来找我。

不行。没有你我会疯掉的。他激烈反对。

你这么做很自私。让我去爱别人吧。

不行。绝对不行。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他又抱了她,激烈地吻,像到世界末日。

她推他,说:我算什么呀。我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要跟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

他说: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会尽快。两年很快就过。你就当从前一样过。

怎么当啊。我当不了。我想到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就受不了。两年,就是730天。你天天跟她在一起,搂搂抱抱,我受不了。放开我吧,不爱你,我才会好受。

他忧愁地看她,却说不出话。

他走后,她想从前。那又是怎样明媚的日子。

寒假,他们一起打工。他骑车带她。她总是将手伸进他的衣服,焐着,说,你的身体是一个暖炉。他说是,专门向你开放。有时候她的手在里面不安分地游移,他就叫,性骚扰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把荤菜拨给他,美其名曰减肥。

晚上,一起自习。他很用功。她则懒。经常拿本小说,看几行,再呆呆看他几眼,她是喜欢用功的男孩子。他拿奖学金,她比他都高兴。他说你得意什么。她说我眼光好呗。

春节,他为了省路费,没回家过年。她要回,他买了零食送她到车站。千叮咛万嘱咐。她听得烦,却也暖融融的。火车开动后,看他跟着火车跑,她就觉得非常难过。跟生离死别似的。眼泪总是要漫出来。

回家后,迫不及待给他寝室打电话。他不在,她就生闷气,等他终于接了,她骂他,人家等你你干什么去了一点都不想着人家。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几句后,就气消。

他说:学校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今天是除夕,我走了很远的路,才看到一家没打烊的超市,买了三袋方便面。

她听了难过,挂电话后哭。熬过初三,她迫不及待回校,给他带了好多好吃的。

那天,她都永远记得。早上7点多,他还在睡觉,她砰砰敲门。好久,他才裹着棉被出来开。看到她愣一下,她已经放下行李,张开双臂,扑入棉被。

两人紧紧拥抱。又吻。他还着凉了,感冒。但那感冒也很甜蜜,她守在旁边伺候。

后来,他就毕业了。收入还不错。他租了一个房子。她给他收拾的。全是她的风格。有很多毛绒玩具和花草。她说那是他们的爱之巢。每周末,她就去他那里。做饭等他。他总是早早回。她做的饭不咋地,他却总是说好吃。她就巴巴地把菜夹了又夹,直到后来,他才说真话,说,饶了我吧,每次都是想着不伤害你幼小的心灵才勉强吞掉的。她也不恼,因为在他的鼓励下,她的烹饪技艺已经越来越高超。

饭后,她看碟,他对了电脑加班。他总有很多事。她都不理解怎么别人都很闲他却忙得像陀螺。经常双休日也没得闲,他们还在逛街,一个电话来,他就必须赶回公司。

长久,她也就知趣,不拉他出去。总是在爱之巢,看书看碟,做饭洗衣,等他回来。她从来不知道班上公认难缠的文语声也可以这样贤淑的。

晚上,有时候共眠,他有想法。她不让。他也体谅,因她还是学生。却也经常吻得意乱情迷。噌噌冒火花而不能熄灭。那种感觉实在难熬。

她看他沮丧,就笑。他说你还笑,再笑,我不管你。她说,那个有什么好的。他说当然好,我们可以成为一体嘛。有什么比两个爱的人交融好呢。她脸红,说那想起来很恶心。

忽然,她就想到冯至鸣。

没有跟爱的人交融,却给了一个陌生的人。

没有心的融合,可身体照样融合得好。她有很长一段时间认为,性是独立于爱的。因着此,她也从未想起那个人。她的观念中,跟谁做大概都会有这样的结果。

有时候,为自己当日的冲动很后悔。但是,怎样呢,给陈剑吗?想到他和方圆在一起,她的气又出来。爱是占有,身心的。于是,她就恨恨地说,陈剑你活该,这是对你的惩罚。生完气,却又索然。就是这样,她发现自己一会冷一会热的。连自己都无法把握自己。

因为恐惧,怕自己的爱使自己活得越来越卑琐。所以想离开。

将冯至鸣的文章写出来,交到主编那里。主编收下,说:行啊,这么棘手的事也被你搞定了。我们的语声还很厉害啊。

主编是位40多岁的女性,干活麻利,风风火火,当然脾气也很暴,但对语声却一直很赏识。

语声心想,那是用身体攻下来的。却笑嘻嘻说:那就加奖金吧。

没问题,双倍。主编也爽快。

语声踌躇了会,说:我,有个事跟您商量。我想做完这个月就辞职。

主编吃了一惊,不做得好好的吗?难道有更好的去处?

没。语声说,私人问题。想离开北京。

主编抬头开解:有些事情吗,发生的时候觉得天要塌下来,实际上过后想想也没什么,一时冲动付出太严重的代价,就不值得了。如果有更好的去处,我可能还能考虑。

语声没说话。

主编说:再想想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好友秦心端了餐盘凑上来,说:哎,听说你把冯大公子拿下了,用什么手段啊。

美色。语声不动声色说。

哦,秦心喷饭,上下打量,就你?人家身边漂亮女人要多少有多少。怎样,是不是如传说中的帅?

还过得去。语声无精打采。

什么叫还过得去。比你男朋友怎样。秦心尚不知她的情变。第一次看到陈剑的相片,秦心是彻底的呆。说:你也不咋地,怎么能搞到这么帅的男人。她那时很得意地,嚷着,帅吧,天下第一帅,属于我文语声。秦心往往撇嘴,没见你这样厚颜的女人。陈剑到京后,请语声一干朋友吃饭。那帮朋友又彻底服。因为陈剑不仅帅还温柔体贴,不仅温柔体贴还满腹锦绣,被他们誉为世纪末最后一个好男人。语声便又时不时吹嘘,世纪末最后一个好男人属于我文语声。但是现今,真正是欲哭无泪。同事们却还无一人知道。

说不上来。语声闷闷回。

哎,你怎么了,最近看你精神不振作,陈剑不到北京了么?你们吵架啦?你脾气有时太倔,偶尔也要让让他吗?你看他对你多好,上次我特意穿件低胸装,人一眼都未瞅。

秦心。语声看着她,想一吐为快,却也不知如何倾诉。低头扒了点饭,说:我吃饱了。站起来走人。

哎,这点也叫饱,你减肥哪,都这样瘦了,还让我们活不活。秦心叫。

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多久,大家都知道了语声的男朋友将她甩了娶了豪门女子。

大家因担心她,在她面前都装糊涂,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躲闪的眼神却透露一切。也因此,语声总觉得如芒在背。有天大家聚餐喝酒,有同事提到冯氏企业,一桌人噤声,看向语声。语声一拍桌,道:说啊,为什么不说,被甩了就甩了呗,还让不让人活。

主任,不是那意思。我们都只是担心你。

是啊,陈剑那小子以前真错看了,这样的人分了才好。

主任,你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天下男人多着呢。我就是主任崇拜者之一。主任考虑我吧……

大家嘻嘻哈哈开解。语声也早就释怀了。

主编也知道了。给她一个去广州采访的任务,实则是变相给她假。

 5、广州

刊有冯至鸣访谈的杂志出来了。此刻正在他手上。

题目叫:游走于浪漫与现实的边缘。

他饶有兴趣地看。不得不承认,文语声文笔优雅而犀利,感觉敏锐而偏激。非常个性化。一如她本人。

他翻完,顺手电话过去。他是要讽她几句,有些地方臆想成分多了,他怎就“在长辈的壳里不安分地谋求出轨,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他的内心她知道多少?

等了好长一阵,才有人接。

语声么?听那声音似不像,他不敢肯定。

哦,主任出差了?

出差?

是啊,你哪位,有要紧事么?

至鸣想了想,说,有要紧事,想联络她,她有其他联系方式吗?

麻烦你告诉我你哪位?电话里人挺谨慎。至鸣想不就一破编辑室主任么?守着个手机秘而不宣似乎比撒切儿夫人还重视自己的安全。说:我是冯至鸣。

对方忽然愣了。

他说:怎么了?

哦,你真是,真是,对方不可置信的样子,而后欣喜道,啊,我说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好,我告诉你主任的手机。给他念了一串数字。他存进手机。看对方还不想挂的样子,想不如多探听一点信息,问:她什么时候走的?呆几天。

对方似乎巴不得与他多说话,一股脑就把语声的行踪供出来。

昨天啊,哦,那边有个经济论坛,她参加。其实没啥事,就是一条小信息,我们主编是让她出去散心。她。忽然咽住,又说,那论坛真没啥,不过可以免费住五星饭店啊,好像是在沙面,白天鹅宾馆,要一周吧,不过今早她打电话给我说打算在广州挺三天,然后去昆明,语声可能玩……

谢谢。至鸣挂下电话。而后让助理定票。广州恰巧有些事,前阵子他推给妹夫去处理了,现在,就亲自上阵吧。

当然是为了她。

她时不时搅乱他的心,想起来,就是那种如哽在喉难以下咽的感觉,浑身都不爽,烦躁得要爆发,却没有出口,就像窝在一个密闭的铁罐子里。一个大男人对一时的肉体贪欢那么想念,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点烟抽。迫切希望她能败坏他的胃口。

第二天到广州,公司有车接他到白天鹅。他能干的助理早就把他的房间安排到语声的旁边。

普通标间。他大概也是第一次住。收拾了一下,看窗外正是黄昏。光线红红火火的扫进来。远远的,可看一衣带水,是珠江,游轮已在江面航行,闪着现今还看不出色泽的灯。

是晚餐时间。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可以共享一顿晚餐,当然他的算盘还不止于此,却没有十足把握。他的对手是语声。不是平凡的庸脂俗粉可比。

打她房间电话。

她居然在第一时间就接了。

开一下门。他说。

你是谁。她说。

他说,很失望。他的确失望,她居然都不记得他的声音,可见在她心里他沧海一粟也不是。

对不起,我听力比较迟钝,何经理吗?

何经理?她居然还挺能勾三搭四的。愤愤说:开门就知道了。

哎,她笑,装什么神秘。稍等了,我换下衣服。

至鸣关了自己的门过去,不久她开门了。甫开的时候,脸一阵错愕。

他自顾进去,带上门,说:很惊讶?

她好久才缓和,做个手势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想知道还不简单。

她垂下头,说:你想怎样?

他靠近她,靠得很近,几乎要贴身,她往后缩,他一把抱住她。她挣扎,说:你想干什么,我会叫人。

他说,这房间隔音效果还好。你叫吧。

她说你无赖。

他抱了她,很享受怀里的小身体,闲闲说,在你眼里,花花公子就这么无赖吧,我不想让你失望。

她虚弱地说:你要干什么?

他才放开她,拉她的手,说:一起吃个饭,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斜眼看他,簇着眉。像在思虑什么。良久,说好吧。很无奈的,就像被劫持。

就在饭店用的餐。

她点菜,看他一眼。他说尽管报复我。

她回到菜单,点了几样素淡的小菜。合上,交走。

他说为我省钱。

她说不喜欢浪费。那些鱼翅鲍鱼从没觉得有什么好吃。又抬起头,说,你们不一样吧,为了面子,也要点一堆,宁肯扔掉。

他说我从不这样。

她也似无与他对话的兴趣,直接说:什么事说吧。

他说:想与你交往。

她嘲笑说,交往是什么?光明正大地供你玩乐,而后在可预见的将来拿一笔钱滚蛋?

他说,如果是这样,很受侮辱吗。可是,你也不要把自己看得多清高。听方圆说,她老公陈剑天天去见你,你跟别人的丈夫在一起的时候,想过别人的痛苦吗?打着爱的旗帜,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伤害吗?如果是那样,不如像我那么无耻。我想要你,就直接说。

语声难以忍受。浑身不自禁的打冷战。她咬了咬唇,没有回击的力量。的确是了,自己是卑鄙的无耻。

他看着她,递给她水。她不看他,喝一口,又神经质地放下。

他忽然很难过,她这个样子,总是对那份感情那个人念念不忘。他也无法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只是他不希望看到她为别的男人黯然神伤。

过一阵,语声抬起头,眼神很无助,说:我不想吃了,我想回去可以吗?

他说不可以。

她猝然站起来。他拉住她,笑着说:你走不了。

她愤然说,你干什么我做什么事要你管吗?

他说:你以为我愿意?你以为我想找你?我压根就不想遇见你,你不知道我最近多烦,你为什么惹我,为什么要深入别人的生活,你抽身而走,你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可是一切都发生了,在别人那里。

她愣一愣,说,你想怎么样?你没吃亏?

吃亏?你怎么知道我没吃亏。如果不知道那种身体的感觉还好,知道了要生生忘怀,你以为容易吗?不错,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我们心灵互相陌生。可是,我们的身体就像两个好朋友,他们渴望亲近。我的身体一直跟我说,想念你,不,想念你的身体,他让我去找他的伙伴,我才来的。你的身体从来没想过我吗?

从来没。她斩钉截铁说,说完,嘴唇却颤了。

他笑,说:我的要求一点不过分。没想要你的心。就想让他们彼此亲近。

服务员上菜了。她抽了他的手坐下。

发呆。

他说吃点东西。

她就吃一点,又呆。

他给她餐盘夹一点。以前从来觉得自己是个不在乎对方感情的人,但现在,居然为她心疼,觉得她很瘦,不想看她郁郁寡欢。

沉默地吃了很久,她抬起头,说:你的建议我是不答应的。你在西方住久了,可这里是中国,我向来是主张灵肉合一的。如果我曾经冒昧地打扰你,给你留下一些后遗症,我道歉。非常对不起,我那时太乱了。

你很爱他?至鸣说。

她迟钝了一阵,但还是点头了。

他又觉得非常难过。

良久,摆着手,笑着说:那么,很遗憾。他们处得那么好。

她忽然笑,挺煞有介事的。你有时还挺可爱。

他挑眉,说,难道你跟别人都很好?

她有些尴尬。

他说,至少我没有过。

餐毕就告别了。他去公司。高层连夜开会。商量如何竞标。

会开得晚,本想就近住。踌躇一阵,还是回了。

一早就神经质地醒来,想了想,是担心语声退房。她不是要去昆明吗?自己还贪心想见她一面。他电话过去。也不管她是睡还是醒。

好久,她接过,没有声音。却清楚听到她有些混乱的呼吸。

你怎么啦,还在睡吗?

她说哦,是的。鼻子塞住似的嗡嗡的。

他说好像感冒了。

她说没事。

他说你把门打开,我过来。

她说真没事。

他说那我叫服务员。

她开了门,穿了睡衣,头发蓬蓬乱,瞥他一眼,歪了嘴,很烦的样子。而后转身往回走,倒在床上。

他看她脸颊潮红,一摸额头,有些汗湿的烫。说发烧了。连忙打电话到服务台,吩咐买药及拿来温度计。

他洒过水银,要将温度计塞她腋下,她说我自己来。他说你我全看过,不需要害羞。她脸烫了下,他已经解了她睡衣的两粒纽扣,将温度计塞过去。倒也没其他唐突的举动。而后扣好。

是发烧,38度。

他倒了水,稍凉一会,给她喂药。

坐床沿,手托着后背,将水杯给她,很专业。她心里暖一暖,说谢你。他说今天不走了吧。她惊疑,你怎知我要走?他说人用心起来什么事不知道?她就不说话。他将她的发丝拂到后头,说,好好躺着。歇一天,身体就好了。没想到自己也会温柔,他有点纳闷。

她侧过身,背对他。

他忽然看到她肩头耸动。便去扳她身体,她犟着不让,还是他力气大,把她的身体转过来了,她泪眼模糊,原来在哭。

他说,我怎么理解,不会是被我感动的吧?便去抚她的泪,她甩他的手,他说力气还很大,哪像生病的。干脆凑过去吻她的泪。

她说不要啊。你不要流氓。

结果可想而知,刺激他的后果只会更难堪,他滑下去吻她的唇。很轻柔地辗转,她忽然安静下来。

停下来,他拍拍她脸颊,说:失策,没刷牙吧。

她脸胀得通红,咬牙切齿说:活该。我希望嘴里的病菌把你传染。

他笑着说:求之不得。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病,还能比赛谁好得快。

语声看他狡诈的笑,忽有点迷失。他身上有草木清冽的气味,笑容懒懒散散,有一种幽暗的魅惑,像漩涡似的,让人想接近再接近,一睹真面目,结果先就在漩涡中淹死。

看我?他挑挑眉,在你眼里90分的花花公子,我想知道那10分丢失在哪里?

她抿嘴笑,说,你一直很自负吗?

他说我有很多优点还没展示出来,恐怕100分打不住。

她说,这样狂妄,先就扣10分。

他说,我不虚伪而已。

又说,逗你了,你给我90分,我满意了。昨天怎么回事?

她说:在珠江边喝了两瓶啤酒,后来趴了睡受凉了。

他说不叫我。

她说不敢,又说,你说得对。我想我不该骚扰别人。别人也会跟我一样痛苦的。只是,想忘记总不是那么容易。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他都会很着急,哪怕是很小的病,无伤大雅,他都坐立不安,非要见我,拉我去医院,我都烦,后来即使生病都不愿告诉他。很多事情,想起来,真难以忘记啊。好到这种程度,要硬生生抹掉,甚至都不能去怪他,真的很痛苦啊。

他说,爱我吧。

她微弱地笑,说,你以为说爱就爱,我还想呢,谁有本事让我忘掉过去。可是想来很困难了,女人的情感总是这样,要没有,要就全部。

他终于无言,手机响。公司催他过去。今天是有重要事做的。他问会谈时间。还有1小时。他说叫小罗过来。

看她,说:我有点事。我让我们公司的小罗来照顾你。那女孩子很乖巧。

她忙说:不用,我睡觉就可以了,一点事都没。

他说接受安排吧,既然我在。

她很无奈。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6、广州(下)

第二天,烧就退了。人除了有点乏力,没别的症状。语声打算去昆明。

昨晚,冯至鸣十来点钟过来的,一身酒气。

小罗告退了。

大约酒喝得有些过头,冯至鸣没多少话,倒在另一张床上就睡。

半夜,语声上卫生间的时候,过去给他盖了被子。睡眠中他的脸像个纯真的孩子。她看了很久,想的却是陈剑,只有睡眠的时候,他们才不伪装。所有的虚弱,所有的焦灼,所有的娇嫩,所有的渴望全写上去了。陈剑的睡眠向来浅,稍有动静就醒,就像混在职场的他本身是个很戒备的人,却让所有人信赖。真实的他是什么?语声跟他一起出席过一些应酬场合,她总会觉得他有点千人千面,一会谦谦君子,一会江湖义气,能说很调侃的话,也能阐发一些哲理的东西。语声站在黑暗中,突然不可自持地想,她所认识的陈剑是不是最真实的。面具,带得久了也就与身体合二为一了吧。

早上,冯至鸣被手机铃震醒,他是跑出去接的,为了怕影响她。回来时,他站在她床边,想来想跟她说什么话。但她假装熟睡,他也未说,只用自己的额跟她轻轻碰了下,是测量一下温度,他俯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心跳了,他的气息在一点点侵蚀她。

测量的结果大概还满意,他出去了。

语声去楼下喝了点粥,顺便去总台订机票。

下午有航班。她想订的时候,手机响。不知是谁,接过,发现是冯至鸣。

他说,怎么,要走?

她说,怎么我的行踪你都知道,是不是我身边安了侦探。

他说向左看。她歪过头,门口,他站着,持着手机冲她笑。

先不要订票。我有事同你商量。他说。

她点头。

两人走近,那感觉很怪异。像久别重逢的镜头。他始终有笑,她却有些七上八下。差不多隔一米的时候,她停住了,说,什么事?

他走近,很自然地拥过她,说,进房间说。怎么样?好些了?

她说,别整的我是你女朋友似的。推出了他的怀抱。

他说,我想借你做我一天女朋友。现在应该训练一下默契。

到房间,他告诉她,有个应酬,一家很重要的投资人的家宴,来客都带女宾,我没有,暂时借你一用,请务必答应我。

她说,为什么找我呀。你公司那么多女员工。小罗也不错。

他说,不想让她们心神不定想入非非嘛。

她说,说的好像所有女人都挡不住你魅力似的。

他说,不是啊,你就能当我什么都不是,这正是我要的。

她想了想,觉得这两天,他对她不薄,想答应他,说,有什么好处,我不能白做吧。

按时间计费吧,一小时多少?100?

100美金。

他说,好,想多赚钱就从现在开始。

她说,跟你开玩笑的。什么时候,有什么注意事项?

他说明晚。穿正式一点,小礼服那种。其余,我想,你会有分寸。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她说,我没带那种衣服。

他说时间来得及,我给你钱,你想自己买或我叫人买都行。

他要给她信用卡,她不收,说,我自己想办法。

下午,她联系了她在广州工作的同学小潮。小潮听到她声音,惊喜万分。以前她们是很好的朋友,上下铺,在没有陈剑的时候几乎形影不离,小潮让她去她家。

小潮已嫁作人妇,孩子也有,工作辞了,做家庭主妇。好朋友多年未见,便一个劲向她大吐苦水,从孩子烦心到老公的花心,俨然一怨妇。

语声皱皱眉,说,婚姻这么可怕?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很女权的。

小潮说:哎呀,说穿了,那是婚前潇洒。女人总要依附于男人的。

这种论调你还是咽进肚子里。语声说,我看你是不工作的原因,交际圈窄小,除了老公没别人。找份工作吧。

哎,你呢,听说陈剑娶了别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啊,当时他多老实啊。我们那时候都打赌,别人谁都会分,就你们不会。世事难料啊。小潮说。

语声忽然说不出话。转移话题,聊了一通同学。

电视里放着新闻。小潮忽一指,说,那不是陈剑吗?

语声看过去,的确是陈剑,晨光百货大刀阔斧改革,目前商界比较轰动。电视中的陈剑淡定自若,成竹在胸的样子。

陈剑是越来越有味道了。男人都是越成熟越有魅力,事业宛如他们背后的光源。女人呢,拖儿带女,人老珠黄,等着老公厌倦。小潮叹一记。

哪里这样。语声说,别沮丧,女人同样能成就些什么。自信一点。

还盯着屏幕,但画面早已切换,只心里有这个人经久不息的形象。

而后,问小潮借衣服。就去翻衣柜。试穿。在衣服上,女人有天生的狂热。小潮生孩子后,胖了不少,很多语声不能穿。只找了一件,婚前买的,V领低胸,好看是好看,但未免暴露。

小潮却在旁边拍手,说:呀,别保守了,你胸型漂亮,就让男人喷火一把。

语声说,不好吧。但是想想也懒得花钱,反正一晚,也就算了。

小潮的老公来电话说不回。小潮撇撇嘴,说,肯定又去陪那狐狸精了。语声说能知道打个电话还有转寰余地。

小潮叹气,说:以前想过离婚,但是孩子怎么办?而且,离了正好便宜了别人,自己要再找,只能找老上十岁的,他们呢,年轻十岁的照样找得到。

语声说别想那么多,快乐一点。两人出去吃东西,外逛街。

语声买了双相配的鞋子,又跟小潮一人买了一副耳环,当即就戴上了。

语声说,要嫌憋气,就花他钱。

小潮说,可他的钱不是我的钱吗,有时也想奢侈一把,后来总就忍住了。

语声说,你这样可会越来越窝囊的。

是啊。小潮说。

冯至鸣来电话,问她在哪,要来接。语声拒绝了。

小潮说:谁啊?新男朋友?看你很甜蜜的。

甜蜜?语声大跌眼镜,哪有啊?

小潮说,旁观者清吗,你说话虽狠,却有一种自然的亲昵。

语声又愣住。

小潮得意道,即便现在不是,以后也会发展的。陈剑都结婚了,你别为人殉葬,好好把握,日子还长着呢。

语声嘟哝说,开解别人会,自己想不通。

就是吗,当局者迷。

陪了小潮很晚才回。本是要住那的,无奈冯至鸣连连来了几个电话,小潮就让步了。说什么不能夺人所好之类的。其实哪跟哪。

告辞回酒店。语声打开房门,发现冯至鸣就在她屋。就懒洋洋躺她床上,捧个笔记本不知上网还是打游戏,看到她,收掉,说:这么晚,哪个朋友,我都吃醋了。

你吃什么醋,语声将一干东西放下,说,回去睡呗,呆我这里做什么。

冯至鸣说:想你呗。你不我女朋友吗?

明天晚上才是。别揩我油。

你怎么知道我要揩油。至鸣站起来,语声避一下,说,我要睡了,你快走吧。

至鸣看那几袋东西,说,为明天准备的?穿给我看看。

不。语声说,拿了自己的睡衣去洗澡。

出来时,冯至鸣居然还未走。

她也不理他,这个人难缠的很,他不放手,别人说不清。

吹干头发,她说你请便。我睡了。自顾躺床上睡觉。

他居然也到她床上,揽过她,她说:你干吗?信不信我打110。

他说,如果不是强奸卖淫110也不管吧。我又不做什么这么惊慌干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语声在他怀里,那怀抱也不让人恶心,甚至还有点亲切。她忽然想到他说的他们的身体是好朋友,脸就红。

他说:那次,你是不是第一次?

她直接否,不是。

他说,我感觉一般不会出错。

她说,第一次很让你骄傲吗?

他说也不是。只是如果你是,我想对你负责。

她笑,说,你不纠缠我就是对我负责。

他说,跟我交往一阵,你会发现你离不开我。

语声吐舌头,说,天,求你,不说撒泡尿照照,至少收敛一点。

他说:在你面前,怎么挫败感那么深。陈剑很出色吗?我就不信了。

语声立马无言,挣开他,闭眼睡了。冯至鸣生了点闷气也就回了。

晚宴在7点。至鸣4点就来找语声了。

修身合体的西服,配冯颀长挺拔的身材,懒洋洋猫一样的笑,显得风姿卓绝。

语声看他走近,也是怔了下。虽说帅哥看得也不算少,陈剑就是,但是冯同学身上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幽暗的魅力,闲闲散散中英姿洒落。

还没换衣服?等着看脱胎换骨的美人。他说。

语声说,从没人说过我美,你会失望的。待会人家说你眼光差怎么办呢?

他说,偶尔换个丑些的女伴别有滋味。

轮到语声急了,我,我……

至鸣无辜笑说,急啥,不是你妄自菲薄吗?

语声推冯至鸣出去,要换衣。

至鸣说,这么虚伪干嘛呀,你我都看过了嘛。

语声踢他,说,走不走。他才走。

换好衣服,整好头发,镜子前死照活照,还是不大安心。是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冯至鸣。这么想时,豪气又生了,有什么不配的。谁纠缠谁啊。于是看镜子里,自己眼睛鼻子还都挺那么回事的。便去开门。

冯瞅了她看,眼睛肆无忌惮盯着她的胸部。

她说:眼睛收敛点好不好。

他说,你这么穿不就给人看的吗?

又说,不行不行,不允许你穿这样的见人。首先我受不了,其次,不希望你被别人看了。时间够不够,我给你买一件去。

语声说:你看得别人就看不得?

冯顺手揽过她,将她略倾侧,低头就吻她的胸,她叫,他放开她,说:我跟别人能一样吗?你三围多少?

语声有点恼羞成怒,说:你再动手动脚,我就不去了。

冯笑说:你罪魁祸首,还有,真那么难受吗?

语声一张脸红了又红。的确不难受,还有点沉溺,就是这样,才分外可气。

一小时不到,冯就拿来了新的礼服,很奢侈的大牌,露了点香肩锁骨,其余包裹得严实。自然还少不了首饰、鞋子。

大牌就是大牌,冯的品位也不一般,换衣后的语声是有点脱胎换骨。

是商业味道很浓的宴会,虽说是家宴,言语中全混杂着利益气息。大概好多人都有求于主人,阿谀奉承的词汇满天飞。譬如,女主人那件衣服色系明显不搭,却几乎所有人都称其好看。

语声是挺看不惯的。好几次想反驳,为了冯至鸣也就忍住了。

很拘谨的宴会完毕,就是喝茶自由攀谈。

至鸣过去应酬,语声落单,也不觉得怎么样,看满园的木棉,便过去看,花还开着,碗大的花红艳艳地蹲在枝干上,像伤口,又像火炬,看久了有种说不清的震动。

良久,有人过来,在她背后说:文小姐也喜欢木棉吗?

语声回头,见是女主人,便说:我喜欢花树,不单木棉。喜欢满簇满簇的花绽满枝头,像樱花,像杏花,看得久了,觉得他们像云一样会流动。那些繁华却终要凋落的生命总是让人很迷失。

女主人轻轻笑,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色泽淡雅的花,就像樱花桃花,年纪大后,就喜欢木棉这样很鲜艳的颜色,说不上为什么?

语声说:大概体验不一样,我们这种年纪还有点多愁善感,夫人倒预见了绚烂过后的真淳。

给你看一样东西,女主人突然说,拉语声进内室,拿出一卷画轴,是凡高的真迹,开满花的园子,点点星落的花缀在绚烂的秋季,让人心内猛生明媚。

语声说,凡高很少有的从容心境。

是的,女主人说,我总会想,无论谁内心总也曾有过一段最纯真的心境。

又拿起很多画轴,与语声品评。同时因画及人生,竟是分外投缘。

回去的时候,女主人竟执语声手,嘱她常来。

 7、生日

因了语声的关系,美林将5亿资金投到了冯至鸣的HU3计划。

回京后好一阵子,冯至鸣都陷在回味中拔不出来。

他很难知道自己怎么了,不就是被一个女人激起兴趣想玩玩么?可似乎又并不如此,他常会为她的某个神情某个动作某句言语怅若所失。等醒过神,才发现自己呆了很久。这种黏沓沓的情绪他一点都不想要。于是心烦意乱。

已经好几次了,他打着感谢的名目约她吃饭,都被她毫不迟疑的拒绝。

最后,她几乎是吼着说,冯大公子,我们只是一夜情的关系,求你,不要骚扰我的生活。

他想去她的,这女人还真不知姓什么了,自己也是犯贱,从没这样低三下四过。冷冷说:很抱歉,看来是我不识抬举。砰地挂电话。

之后,为了忘记那种隐秘的牵念,他还特意约了别的女人。天底下不就她一个吧,他身边所有女人都比她漂亮,比她温柔,比她贤淑,但是临到对桌坐的时候,他忽然毫无兴趣,很懒散的应付了事。

一日开董事会,陈剑代方圆参加。半途,陈剑手机响,陈剑看了屏,欠身站起,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他慌张叫:语声她怎么了?

冯至鸣心也就一惊。

不久陈剑回,称有急事匆匆就走了。

冯至鸣心里七上八下,还夹杂着几分恼怒,几分失落。

会后,他踌躇了会,打电话到她手机。虽说自己上回就发誓切断与这女人的一切联系,可最终敌不过内心的担忧与想念。也不知她什么魔力,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

手机响了很久,无人应答。

又打她办公室电话,又是上次那女孩接的。迅速辨出他的声音,热切说:冯先生吗,找主任?哦,不巧,主任出了点事。

出事?

不要紧的,小车祸,她刚给我电话,说就蹭破点皮。冯先生有事吗?

她去了哪家医院?

哦,刚从医院回,在家休养呢?

她住哪里?

哪里?对方愣了下,似乎也觉得他问得唐突。

他已管不了太多,说:告诉我。

可是……

他说:告诉我吧,我不会入室抢劫。

对方笑了下,也就告诉他了。

很快,他就溜出去了。

到她所在小区的时候,却看到了陈剑的车。那一瞬间,他又是几分恼怒,几分失落。又打手机,拼命地打,好久,她才接。

为什么才接?我手都酸了。他的恼怒还不曾散去。

她大概有点莫名其妙,冷冷说:有事么?

他稍稍控制自己的情绪,说:你怎么了?

她似有惊讶,咦了一声,而后说,没事呀。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他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有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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