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雪融化后是春天/爱过,不如错过》作者:目非【完结】 > 雪融化后是春天(原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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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目非 当前章节:145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35

父母大惊失色。

父亲说:说归说,史正雄我是看不起,做生意太卑劣,但是,成王败寇,无话可说,说说也只为消气。你别孩子气,婚姻哪是男欢女爱那么简单,你那计划十几亿的投入全在他手。他一撤,做了一半的计划白搭先不说,其他投资人为自己利益肯定跟着撤,再加银行追债,股票全线下跌,怎么办?整个冯氏全会毁了的。

母亲也急道:至鸣,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你们不处得挺好?若吟是真心喜欢你。妈看得出来,你娶了她,绝对不会吃亏。

是啊,我就说,史正雄我斗不过,可是他没儿子,他一手创的天下不都为我们冯家准备的吗?想到这点,我就开心。父亲居然真哈哈开怀笑了。

冯至鸣这会觉得生意场上浸染过的人无人不卑劣。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没有感情。或者说感情全为利益开路。所以,陈剑不算卑鄙。自己跟史家的联姻只有更卑鄙。

便更加无法忍耐。

他手握成拳头,恨不能砸到桌子上。

憋了良久,他说:我最近在物色新的投资人。也在加强与银行的公关。

父亲忽地站起,起得太急,身后的椅子哐啷晃了一下。他指着至鸣说:你给我听着,你要动分手的念头,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怎么收拾?冯至鸣心里凝出一簇冷笑。小时候是打。没头没脑的打,他的身上现在还有很多少年时留下的伤痕。长大后,仍是暴力为主。押解去国外念书,他身边永远有保镖,不是保护他,是监视他。直到他终于绝望,停止对自由的追逐,才恢复自由,只是这个自由也只是模子里的自由了。

那么,现在,还能怎样?监禁?是啊,他做得出来。

这样的家庭,没有快乐可言,生下来,是一种灾难。

出去后,他的拳头还是出来了,重重击在围墙上。沙砾与石棱迅速刺穿了表皮,血顺着凹凸的墙面留下来,有些就永久地粘在凹槽里。但是几场雨几场风,就会把血抹得干干净净,这不像心里的伤,有永难愈合的疤。

10、表白

半月后,母亲出院。语声也回京了。

陈剑去机场接的。她没告诉他,但大概是自己多嘴的父亲透露的。

这半个多月,冯至鸣的电话廖廖,每次来,问候几句,她总能感觉到他某种心不在焉,想那晚那句话多半是即兴表达了,也没怎样,总客气回,多谢。很好。陈剑的电话仍是一如既往的多。多而关切。从母亲到父亲到她絮絮问了个遍。因知其关切,她也耐心回答。只是心里有时会莫名的疏空,也说不上为什么。

陈剑将她送至家,差不多黄昏。

她将窗户打开,发现园子里的蜀葵已过了花期,残落的花瓣粘上了泥土和黄渍,只能令人想象女人年老色衰的下场。

陈剑给她倒了水。问她想吃什么,要给她做。

她止住了。说:我有点累,想休息,你回吧。又补充,我知道你其实很忙。

陈剑说,对你总抽得出时间。也不理她,给她熬一点清淡的粥。像陈剑这种会为女人作饭的男人现在大概绝迹了吧。她想。

洗过澡,换过衣服,她开始洗衣服。

厨房传来阵阵小米清香,房间里朦胧的背景音乐四处游走,一缕橙色霞光穿堂入室,熏出几分怀旧的记忆。如果不是理智存在,谁不贪恋这样温暖的家居场景。

曾经自己,也是这样设计的。只是。

她弯着腰,不停地揉搓衣服,只愿心不要再柔软的泛滥。因为她打算离开他。先要把房子换了,然后换手机,工作必要时也要辞。

她一直不努力,一直不会走出去。人是习惯性动物,某天她会发现自己习惯这种混乱不道德的局面。

那么今天就对他好一点。

她冲好衣服出去。他在厨房问他现在还吃不吃辣。他是湖南人,很能吃,但是为照顾她,他们共同的饭餐时间,一般不做辣菜。但是她后来学了。学着吃辣,居然现在无辣不欢。

她后来说,不吃辣是人生一大损失。

他就笑,往往拥住她,说:好老婆。

他体谅她,她为他改变,没有比这相处之道更好的。

她说吃。晒好衣服。踱到厨房,发现他在切洋葱,切得泪眼迷离。

她笑,说,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像个苦命的娃娃。

他说,你不欺负我吗?

她伸手给他抹泪。抹的时候,有点恍惚。以前,总是她切洋葱,他给她抹泪,顺便吻她一下,她会举着刀叫:不要骚扰我。他说哪敢,怕你杀了我。

如果这回,是她举刀切菜,她还真想杀了他。

感情久久放不开,真的只是过去太美好了。人那么虚弱。

他大约也记起以前,不满足,在旁边说:亲我一下。

她真亲了他一下,而后自后抱住他。将头靠着他的背。这个人的气息、怀抱、肩膀此后将与她绝缘。

他显然意外了。怔怔唤:语声,语声……

她说:如果是真的多么好。如果你是我的……

他洗了下手,反过身,抱住她,说:是我不好。我不好。我保证以后加倍对你好。

她虚弱地笑,像只可怜的小老鼠,然后坚定地摇头。

他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说:你有事么,肯定有,别瞒我。我甘愿受一切惩罚,但是请你不要离开我。

他紧紧拥她。她享受他的怀抱。只是心一点点岑寂。

晚餐还不错。他拌的凉菜很好吃。她夸他手艺不错。他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天天给你做,哪怕做了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她说:你会成功的。

他说,是的,我会的。

她嘴角有无奈的笑,说:以前你告诉我贫穷是种耻辱。你是要脱掉你的印记。

他说,不错,贫穷是种耻辱,无人会看得起你。公交车上遭白眼的,豪华饭店前被驱赶的,不都是没钱没身份的人么。贫穷的人就像第三种人,失去一切温暖记忆和平等权利。但是我不是为了摆脱这样的身份,我不会忘掉我的根,我就是一个穷苦农民的孩子。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改变一切。财富是有力量的。

他的豪气又生了。

她点点头,由衷道:那么,祝你成功。无论如何。

又说:不要伤害别人,好好待你的妻子。如果这样,你是我心里完美的陈剑。我爱过这样的人,我高兴。哪怕……

嘴唇哆嗦,一低头,眼泪滚出来了,啪地掉到碗里,溅起一朵粥花。

他过来,拉她出来。吻她,说:别这样。是我对不起你。我这儿很痛。我真的都想放弃了。你要知道我也一样的煎熬。

他密密地吻。吻得痛切。她木然受着。又止不住的落泪。

风从窗子爬进来。搅动着屋里沉闷的气流。

他说,我此刻很想很想要你。

她说,不要了。

想了想,说:我不再是你心里那个纯洁的女孩。

是的,颠覆掉吧,这样他忘记她也快一些。

他顿一顿,说,你永远是。

她说:你失望了。我不是。我跟人上过床。猝然推开他。

他愣在那里,眼睛有一瞬迷失。又忽然激烈说:是冯至鸣吗?他强迫你。这个畜生。

她看着他,平静地说:是我主动的。你结婚那晚,想到你跟方圆在一起,我于是就报复了你。很无耻的。我说我。

他愣住,无法反应。身体却筛糠一样颤栗起来。

他很痛苦。

那么是她的希望。她不是要报复他吗,也想破灭他,但是此刻,她发现自己还是不愿看他那么难过。

她别过头。不语。

他忽然扑上来,她以为他要给她一记耳光。可他说:语声,我爱你。

自嘲地笑了笑,跌跌撞撞往外走,她上去把他的公文包以及外衣递给他。开了门,低着头说:小心点。

他就那样深一脚浅一脚的下去了。

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们的关系已经碎裂了。她靠着门柱,看他下楼的背影,想。

虽然我依然爱你。

接下的日子,陈剑果然没再找她,她马不停蹄地找房子,又换了手机号。

同事帮她搬了家。她请他们吃饭,一一封他们的嘴:警告你们,谁要透露了我的行踪,我六亲不认。先扣一个月奖金,而后事事找你们麻烦。

他们都知她要重新生活,也就嘻嘻哈哈地答应,说,影响主任幸福,杀了我们也不敢。又开玩笑,要为她介绍男友。

林松道: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姐弟恋考不考虑,我一哥们,海龟,IT金领,年薪50万。

秦心撇嘴说:得得,50万也叫高。主任,那个冯大公子似对你有意,抓牢机会啊。

林松说,你说冯至鸣,你消息也太落伍了点,你不知史大小姐,他要对主任有意,绝对只是玩弄。

史大小姐怎样,主任差哪里,你怎么知道人家就喜欢谁?

哎,你们女人真笨啊,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冯家和史氏联姻板上钉钉。

……

两人耍嘴皮。互不服。

行了行了,你们闭嘴。谢谢各位。我一定尽快找个如意郎君。否则会被你们吵死。语声敬大家酒。

冯至鸣的消息,她没往心里去。

这个人,有时候会情不自禁想起,但是因为不切实际,想起来自己都会觉得有点可笑。

这日上班,却突然接到冯至鸣的电话。

手机换了,房子搬了,躲谁啊?他惯常的讥讽。

你不用知道。她平静答。

他哼一声,说,躲我吗?就不知道多笨,躲得了吗?今晚7点,在你们社门口等你。

她说:别自做多情,我也不需要躲你,当然也无须答应你的邀约。

他停住,似乎倒吸了口气,然后说:你不知我多么想念你。

她突然想笑。没笑出来,为尊重他。说:留给史大小姐听。

这样说的时候,莫名觉得自己嘴里有点酸意,自己回想了下,觉得自己毛病。便挂电话。

下午有任务出去。

完成后直接回了家。才不管他等不等。

到7点半,秦心打电话来,说:冯大公子等你呢,就在社门口。你怎么爽约呢。

她说,我没答应他。想了想,说,你还加班?那你出去,跟他说我走了。

又过阵子,秦心打电话来,说:人说了,你不出现他不走。求求你过来,他磨我要你手机号。我怕我心一软。

你敢。

那你快来。我向来,向来与人为善的。秦心无辜说。

我看你是向来色咪咪。

哪敢,属于主任的,幻想一下也不敢啊。秦心还在耍滑头。

她挂了电话,真想不理。无奈,她好像也是我本善良那种。心里像有个小虫爬一样煎熬半天,一跺脚,恨恨去了。

再骚扰。以后真要报警了。她想。

他果然在。很招摇地倚车抽烟,姿态闲散优雅。幸好天幕降临,否则,回头率难保不百分百。

她踢踢踏踏过去。也不知是走得仓促,还是拖鞋穿得实在衬脚,出门居然忘换正鞋。幸好那拖鞋还有模有样,能遮遮丑。

他远远看到她。也没表情。

她更没表情,像个陌生人要从他身边穿过。

她也正打算那么做。他不叫她,她就一直走一直走。旁若无人。

真的擦肩而过,他也真没叫她。

她吐舌头,说: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还没想完,他已经丢了烟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最恨你这个样子。我无所谓是吗。

她的身体不知怎的有点灼热。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好久未见的缘故。她有点,有点不大乐意抗拒这样的怀抱。他吹在她脖颈中的话也痒丝丝的,好受极了。

但是,还是要推,因为这不属于她。

富家公子猎奇的玩物她从来不想做,哪怕这个子弟再倜傥再出众。

放开我。她说。

他说,我真想你了。

她说,我也会说。

他说你说。

她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说,又不上税,就算上,你也上得起,任何废话谎话你都可以说。

他说不信吗?

她忽急,说,快快,我们同事出来了,你让我躲躲。

他说正好。介绍一下。

她说好什么,以后会遭耻笑的。你放不放,我会女子防身术的,小心我让你绝子绝孙。

他邪笑,说:来啊。

就这样,同事已到。

故意打招呼:主任,约会啊。收敛点呀,不要这么开放。

她气得要死。

晚上愉快。对方给她一飞吻,狡诈地眨了下眼。

她窘迫地推开他,钻入他的车。说:毁人不倦。怕了你。哪里去。

他开车。过一阵,停到一高档住宅区,她才意识到是他住的地。

没说来你家啊。她说。

他说那去你家。

她说你真的很无赖。

他说对你只能用无赖的招数。她出来,他忽然抓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她心猛然跳了下,像初恋的感觉,青涩的很。

居然忸怩了下,说:能不能让我的手自由点?不习惯呀。

他说以后总要习惯的。

上电梯。而后开门进。

她这回才似看清他屋的布局,全开放性的,当然除了卫生间。房子因而分外阔大。

装修无庸置疑的好,艺术感很强。只是稍嫌冷。她想来想去,那是自己那乱哄哄的房子看惯的缘故。

她到钢琴前,胡乱地掠上一串噪音,说:你这琴,很名贵吧。

又摸摸边上的一棵无法知晓名字的植物,说:这树很怪,不过,别人都说屋里最好不要放树,风水不好。

他打电话要了PIZZA,问她想吃什么,她说谢谢什么也不要。他自顾又要了一堆。而后去换衣服,出来时,给她拿了一罐饮料。

她拉开喝。

他坐沙发里若有所思的看她。她意识到了,说:看什么?

他说:我还是觉得你不够美。离我心目所想差远了。

她也不以为意,被他说多了。说:哎呀,不要操心人家的问题好不好,多丑的女人,总有好那一口的。忽然觉得自己说得粗俗,脸红了下。

他顺手一拉,她一个重心不稳,就跌落到他怀里。

他说:说得不错,总有好那一口的,我不幸是了。就吻她。

她啊啊的叫。他正好攻城掠池般攫夺。

她很快投降。因为跟他的吻很美妙。她身不由己了。

就那样在沙发上辗转的吻。他间或说几句情话。她间或起了道德的负疚。但都没熄灭热情。

他的吻蔓延到她的锁骨。说:我失策了,不该叫吃的。现在只想吃你。

她浑身滚烫滚烫。又非常害羞,挣扎道:放开我吧。

他眼睛盯着她,说:为什么看到你就情不自禁,那么大反应。

哦。她说不出话,却一点都不敢看那眼。很迷狂,会像漩涡一样将自己拉进去。

外卖送来了。

他随便吃了点。她喝饮料。思忖着如何逃。不尽快走,今晚会完蛋的。而自己不想这样。是不是该搬出陈剑。可自己避之惟恐不及。

那么,谁好?谁现在能给她一个电话。

她乞求上苍。

你动什么歪脑子?他像看穿她。

她假笑着,说:快10点半了,我想回去睡觉。

他努努嘴,说:这儿有床。

她说,我不想夜不归宿。我的原则。

原则从来不是一成不变。他说。

将东西收拾掉。

她说:你去洗澡吧。

他眼睛一亮,她脸又红,原只是想趁他洗澡时溜走,可他意会错了。

他说歇一会,说会话。

开了电视,揽过她坐到沙发上,说: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呀,哎,你这儿收得到国外的台,哦,她忽叫,就看这个,我看超女的。支持某某,我真发短信了,15条,用光了权限。

他说:哦,要不要借我的手机再发,她说好。真发。连续15条。

然后看到他又若有所思看他,说:这会觉得我不仅丑而且无聊吧。

他说:语声,以下话都很正经,你听着。

表情严肃起来。她莫名有些害怕。不自禁皱皱眉。

他说:首先,我爱上你了。虽然自己一直觉得莫名其妙。但是身体的反应是最好的解释。其次,史若吟你知道,我从没喜欢过她,也没给她任何情感性的承诺,联姻一直是大人的一厢情愿。以前我没太抗拒,那是因为我不确定我会爱。现在我认真了,那么我接受一切。昨天已经跟若吟提了分手。然后,也许,你最近不会太好过,这都是我给你带来的问题,我先说,希望你有个思想准备。

语声一副白痴模样。

而后心里搅出点感动,再后张口说:你莫名其妙的,我答应你什么了呀。

他萧索地笑一笑,说:你没答应,我也不见得能得到。但是我既然对你说那句话了,就要对得起它。

他眼中有疲倦。她无法知晓那后面的压力。却还是震住了。

很久很久,她心里有点甜,这样的感觉好久没有。她知道爱被尊重了。哪怕她现在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但是他尊重他的爱,没有什么比这感动的。

她觉得心温柔地荡漾。

又傻乎乎说:为了一个不好看脾气差还无聊的女人,你不值得的。史若吟我见过的。还不错。你知不知道我们杂志社人很无聊的,排了京城十大名媛,史若吟虽不列魁首,三甲马虎能进。其实还真不错。

他说:恩,在重大问题上,我眼光一向不好。哎,花魁是谁啊。

她叫:霍,花花本性露出来了吧。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

他说让你嫉妒一下吗。

她说:谁嫉妒?杜若,听说过吗?某行行长孙女,18岁,养在深宫无人识,天生丽质难自弃。

他说碰巧认识。

她一脸惊呆。说怎样怎样,真的好看?

他说还是小孩子,我一般不把小孩当女人看。

她又切了下。转首看他脸,觉得风采斐然,自己被这样的人看上,简直就跟做了梦似的。

他说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看。又吻了她一下,说,我此刻洗澡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脸红。心里又乱跳。

他洗的时候,她开始交战,要不要溜。

拉锯了一阵,突然门铃响。她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郎,女郎猛见她,脸色立变。

语声觉得熟悉,正挖空心思想是谁时,一记耳光已经辣辣地落到她脸上。

她被打得发蒙。

哪有这样盛气凌人的。正要说话。

她已说,就是你吗,把至鸣从我身边拉走的就是你吗。上下打量,也没什么呀,好歹眼光好点啊,这样的人与我相提并论,不是侮辱我吗?

语声咬了咬嘴唇,说:我也觉得跟你相提并论简直是侮辱,上来就打人,大概只有没有修养的人才能做出的行径。

你。女郎脸气得铁青,说,我打你怎么了,不你丑事做前头。

冯至鸣已出来,说:史若吟,你马上给我走。

若吟脸立即楚楚可怜,说:至鸣,我有话跟你说。我们,昨天,不行,我不接受。

语声回身拿了包就走。

冯至鸣一把拉住她,说:别走。对史若吟说:我要说的全说了,我爱的人在这里。你看到了。

若吟脸色又变,竭力忍住身体的颤动,忽抬头说:好。你看好,别后悔,我要有一天,你向我求饶。

11、风雨

啪,门关上了。

冯至鸣脸有一瞬惨白。好久,他露一苦笑,抚语声的脸,说:对不起。还疼吗?

语声拼命摇头。忽然又有点泪,抹一抹,笑着说:谢谢你,我很高兴。

他揽她入怀,说:如果我一无所有,你会喜欢我吗?

她说:我从不用金钱衡量爱情。只是。她本想说,只是我们现在有没有爱我不知道。但是不说了吧。他这样疲劳。

静默了会,她遽然抬头,说:你会很麻烦是吗?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很感动,觉得你很MAN,但是,我建议你稍微妥协一下。

他摇了摇头。

她说,别倔。肯定不是涉及你一个人的利益。别昏头昏脑,你30岁了。要承担责任的。

他自嘲道:责任,责任是什么,忘记自己献祭虚无的利益?这一生,从没尽情地去要过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一次,我豁出去了。

求你了。她又感动又恐慌。凭自己的感觉一场风雨即将来到。会是狂风暴雨,她不想他因她而遭到损伤。此事真的是因她。

而她还没有对他有相应的爱,因而愧疚。

过一阵,她告辞。他送她走。

出去的时候,真的发现风刮得疾了,雨来临的前兆。

两人默不作声。分别时,她烦恼地说:你不要太倔强。否则我会难过的。我真的知道你的心。你不要……心里太乱,语无伦次。而这个人,一贯说不清。

冯至鸣笑着说放心。

她也给他一个笑,因为硕大,因而虚假,她非常紧张。上楼后,又趴着窗台看他。雨噼里啪啦下来了。浇灭了他的烟,他还站着,她不自禁向他挥手,吼:快回去啊。

怕吵到邻居,又改打电话,说:你现在立马进车,回去,否则我晚上睡不着。

他说好。好好睡。没你的事。

她咬咬牙,说:哎,怎么这么样呢。

他放下手机,向她笑了下,其实看不清,雨雾横斜,但她感觉到了。

她想这个男人。

冯至鸣自然知道风雨其实已经降临。

昨晚跟史若吟坦言的。在酒吧。

看闪动的昏暗的灯,说: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她愣一下,说:你从没说过,不过我很想听。

他说:从来没。

她脸拉长了,她生气的时候,脸会很长,因而不好看。

他又说:我不想无爱的婚姻,尽管两家需要。

她怔怔看她,忽然说:不行,绝对不行,我爱你。至鸣,感情可以培养。我相信的。难道,你有了别的女人?你回国的这些日找了别的女人。哦,至鸣,你寂寞,你想玩,我不在乎。只要没感情。我,做得够大度了吧。

他看了眼前方朦胧的人影,说:我决定了。我们结束一切关系。

站起来,又回头,说: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报复我,那来吧,我接着。

她瘫在那里。无可置信。

半夜,她又来电话,哭哭啼啼哀恳。

他心烦意乱,是的,但凡有一点感情,他不想看女人哭泣。但是,没有办法。

上午,父亲打来电话。说,你发什么疯,史正雄刚找我算帐,说他女儿哭了一晚。你怎么惹人家了,赶快登门道歉。

他冷静地说:我跟史若吟分手了。

父亲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半天后,咆哮道:你这混小子,你等着。押也把你押过去。

他脸上都是嘲讽的笑,慢慢变冷。

他想这就是他的日子,不过,他想抗争,哪怕粉身碎骨。因为这样的生活他真的过够了。

父亲来了,怒气冲天摔了他房间一地东西,又拿手杖打他。他夺过,说:爸,我已经大了,我有我的决定。

父亲说大,翅膀硬了,你决定什么,是给冯家带来一分钱还是败光。你当初做那个计划,我就觉得危险。你非做。你看现在成人板上钉钉的玩意,还说决定。你决定是不是死吧。

他说我想办法。我不会把你的家业葬送在我手里。

说完,他拂袖而去。

后来去找语声。他心情真很不好。但是见到语声,他还是很开心。感到心内的思念哗啦啦像坚冰一样融化,心湖上还泛着点点金光。

雨肆虐起来,整个天地一片模糊。雨刷卖力得刮着,但是雨痕还是密密地簇上去。

是的,雨痕还是密密地簇上去。

挑战终于来了。

所料不差,史氏撤资。追债。投资人见风使舵,一部分人也开始跟风跑。

他一一电话解释。

但是发现了,生意场,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跟某行行长关系不错。想追加贷款。对方回绝,说:至鸣,我压力也很大,你破产,我这乌纱帽也跟着完,我现在不添你麻烦已经够义气了。但是如果上头,我也没办法的。请你体谅我的难处。

他又向广州那家基金请求注资,未来前景许诺了很多。但是,对方回答他,我肯定你的魄力和使命感,才投了你。但是归根结底,做生意,还是不愿做亏本的买卖。我先拭目以待。言下之意,情况不好,就跟撤。

他确实焦头烂额。

但是这样的窘境却反激发了他的斗志。

不会无路可走。他想。

但是情形确实不太妙,人心惶惶的结果,就是冯氏好几个股票全线下滑。父亲高血压犯病。

董事会上,陈剑主张,将HU3卖掉。此议一出。董事会成员纷纷附和。

似乎山穷水尽也只有这一招,但是,陈剑怎知他为这个计划付了多少心血。站在高科技前端的研发,果真只是站在地狱的入口处么?可是大家都担惊受怕规避风险,那么中国也只能做永恒的世界工厂。

他说:有愿意要这烫手山芋的吗?

陈剑说:有。

他说:麻烦你联络此事。

很舍不得,但是无路可走,只能将自己的孩子硬生生送人,总胜于被扼杀于襁褓。

他还未放弃,与境外注资机构联络。

一日黄昏,语声打来电话,巧笑说:日理万机的冯大公子,介不介意小女子霸占你的周末?

他一边继续先前的活一边回,怎么霸占。身体还是其他?

她叫,哎,你怎么还能贫。

他说不你引我想入非非吗。收拾下文牍,说:头次主动想我,很高兴,说吧,打算怎么霸占我?

她说,别得寸进尺啊,本来想做菜给你吃,这会,惹毛我了,你没口福。

他说:赔罪可以吗。善良美丽且温柔的文小姐,行行好,赏鄙人一口饭吃吧。

她装模作样说:好吧,知错能改好孩子,那就来吧。

他知道语声在故意舒解他的压力,心里不由暖和起来。

路上,母亲来电,说:来医院一趟,你姑来看你爸了。

他只好拐去医院。顺便给语声电话解释了下。称晚些去。嘱她先吃。

姑和方圆来了。在床边问候父亲的病情,母亲做着解释。他进去时,姑脸上露出一抹意义难明的笑,说:至鸣,最近还好吗?

他说:还不错。

父亲说:不错什么呀。我都要被这败家子活活气死了。

姑说:至鸣,有什么要帮的,尽管说。

至鸣略略笑了下,说,多谢。其实他很明白姑的心思。只伺冯氏股票跌至谷底,全面收购。这会来,不是真心探视,大约只是抱着刺探的目的。

也不好辜负她,说:目前已取得贝诺的口头协议,他们将补足史氏抽掉的部分。

果然姑稍稍变色,但迅速展颜笑道,那就好。我说至鸣总会有办法。

父亲脸露诧异。

至鸣点点头,说:爸,你安心养病,我顶着。然后抽出烟,说:你们聊。我出去一下。便去走廊。

其实,他并未取得任何投资承诺。但是已经通过媒体透露了风声。为了阻止股票下滑态势。

与史若吟分手的决定一出,他就知道必须有足够的魄力与能力来应对危机。他做够了准备,但是态势依然严峻。他已经风闻陈剑在与史正雄谈判,具体密谋什么不得而知,但是与他总是脱不了关系,趁虚而入,落井下石,侍强凌弱,生意场上永远通行血淋淋的丛林规则。

烟雾缭绕。他沉思。

不久,方圆出来,到他身边,说:挺不好过吧。

他说,会过去的。

她说,真有你的,不过我眼中的冯至鸣大概就是这样子。不过话说回来,感情真的不能培养?

他说:问你啊,你跟陈剑培养得怎样。

方圆脸色立即惨白,苦笑说:是挺难。

他呢?怎么没来?至鸣问。

他……方圆吞吐了。神情有点不安。

至鸣心内了然,说:其实方圆,有些东西不需要处心积虑,我对冯家的东西半分兴趣也没有。如果你想要,我未必不能给你。

至鸣。方圆又嗫嚅,说,我,你知道,我没什么,就我妈她心里不平。

那么光明正大的展开拳脚吧,不要笑里藏刀啊。我爸老了,他渴望亲情。对你们可没有任何防范。我告辞。

至鸣。方圆还在叫。

他进入病房。姑恰巧准备告辞,又虚假地寒暄一番。

他陪父母呆了阵,略微安慰几句。便托词走了。

到语声那里,差不多十点了。

隔了挺长时间,她才过来开门,边还揉着眼睛。

他直接揽住她,亲了下她的额,说:睡了?小懒猪。

她作了个鬼脸,说: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吃我豆腐。

他说你不觉得这气氛很像妻子迎接丈夫吗。

她撇嘴,说:充其量情妇等待临幸。

哦,那么,你是吗?他依旧油滑。

她头一低,说,再胡说八道,要赶你出去了。

进屋,桌子上摆了好几道菜。菜式看上去很清雅。

她努努嘴,说:冷了。我热一下。

便过去端了去厨房。

他脱了外衣。过去帮她忙。说:你,没吃?

她笑说:请你嘛,我怎能先吃。我知道你一定会空着肚子来的,所以等你了。

他心又暖了暖,觉得这几日的阴霾倏忽散了。

吃饭的时候,她给他夹菜,说:你瘦了。

他说:现在是最完美的身材。你不觉得?

她说:恩,胖一点好。我会安心一点。

他说你担心我?

她说,不,我不担心,我知道你会处理好的。只是我总是觉得很抱歉。

语声,至鸣看着她,说:你不需要有压力,因为跟你其实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去追求我要的生活。财富,如果需要以葬送一个人一生的幸福为代价才能取得,那么财富还有什么意义?我一直非常讨厌做生意,并不是我不能做好,而是当中太多尔虞我诈,需要心变冷,变硬。我还不想。我知道很困难,拥有一份为人子的责任,但是,任何事情也该有个限度。这次挑战,我愿意接受。

恩。语声点点头,说:我相信你。你不会轻易被打倒。

至鸣看语声清澈的眼睛,心里流窜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情。心就像回到了家,暖烘烘的,非常柔软。

好不好吃。语声避过他的眼光,说。

很好吃。语声,我觉得我又喜欢你一点了。

哦,她干巴巴地答。没看他,往嘴里塞了点东西,含混着说:你要是生在普通人家多好。

好什么。

我就倒追你啊,我现在迫不及待想嫁人。

是吗,填补陈剑不在的空白?

她突沉默。

他缓和气氛,说,我不介意,追啊。我等着。

她嘲弄的笑,说:免了。麻烦。还是做朋友。

是吗?朋友。怎样的朋友。他笑容邪起来。

她头又一低。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淡淡的暧昧。孤男寡女,眼波流动,举首投足间仿佛都是诱惑。不动声色的,令人发痒的诱惑。

吃好饭。她在厨房磨蹭。洗碗洗锅外擦油烟,平时很懒的她搞得跟小时工似的卖力。

再多的活也有完的时候,而他在外边似还没告辞的意思。

她不得已出去,做个手势,说:回去吧。

他说:你在害怕什么。

她脸一红,说:真的你回去吧。

他拉过她,凑近她的脸,说:好像在害羞。

她说哪里啊。心却慌乱。因为他的气息已经拥抱了她。像雨后树林一样干净的气息。她似乎还能联想到彩虹,架在湿漉漉的空气中。

他搂她紧些,说:霸占我的周末,周末的时间可长呢。

她略略挣扎,说:你不要。

却更似怂恿。他的吻就毫不迟疑地落下来。像落雨似的,先是细细的湿润,而后狂风大作,再后暴雨如注。

她一遍遍地被洗刷。终至于浑身湿透。

他将她抱到床上。

她喘着气推他,尽管自己的身体明显在渴望,但是不行。理智还在着。

她断续说:不要,好不好,我知道我抗拒不了你,但是,请你放我一马,我不想,不想对不起他。

说完,才知道这样的话无疑会激怒他。果然。他身体一僵,冷冷说:好。我就让你对不起他。狂怒地撕扯她的衣服,刺地一声,衣服裂开,几粒扣子跳了出来。仿佛很雀跃。

他凌乱而粗暴地揉弄她。

她吃痛,喊:不要这样,真的不要。我不要。边槌他,踢他。

他压她,吻她。凶猛的肉搏反增加了刺激,她终于安静,身体灼热,已经没有羞耻的向他开放。但是,他突然静止。很奇特的瞬间静止。

她在静止中有点不安。仰头,看到他簇眉的茫然。

几秒后,他笑,说:你是在迎合我还是抗拒我,你知道吗?不过我还不至于要对女人强暴。

起身。甩甩手,说:那么,你就继续维持对已经背叛你的前男友的忠诚吧。再见。

转身,拿了衣服就走。

她呆在那里。心里慢慢升起一种莫名的失落。

12、收购

午餐时间。

语声一人闷闷吃饭。林松和秦心端了餐盘挤到她身边,说:上午看到没?史氏代表已来跟咱们头谈判了。

这几日,一直在传他们社要被史氏收购的消息。大家为未知的命运人心惶惶。

真不明白,一份破杂志,也没多大利润,也会要。语声说。

林松说,真不明白假不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主任,你惹麻烦了。

不过,主任,我真服了你,居然能让冯大公子放弃江山,虽说史氏撤资公开的原因是不信任瑞讯的技术力量。但我知道,绝对是史大小姐发脾气。

别瞎说,人怎么放弃江山,再说了江山非得跟史那号人一起打啊。语声吞口饭。

秦心撇嘴道:这史小姐脾气也够大。居然闹那么大动静。这么丢人的事惟恐天下不知。

靠,女人嫉妒起来跟疯子似的,就不知会不会裁人。林松说。

老板有脑子,不优厚,也不会卖吧。就算卖,这么多人的生计问题,总会妥善安置的。就别瞎操心了。

我们不担心你吗?

语声笑笑,反正我早晚要辞的。

林松和秦心一起沉默,大家共事多年,有很深的感情。

下午,主编真的找她。

脸色很不好。很沉默。她知道肯定是为她的事,却开玩笑,说:骂我消消气,再教训我哪错了。

她说:语声——很不忍。又接着说,刚我跟头吵了。但是没有办法。

我明白。语声说。

我个人很欣赏你。你知道反正天外有天,这块小地方你呆着也是屈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是金子哪都会发亮。

语声笑,说,主编你这话真好听,没录下来可惜了。

主编说你还笑。

语声说笑好,人不想看我哭?可我是谁,文语声,哪不能混到饭。

得得,又顺竿子爬了。不过你心态好那就好。

他们什么条件啊?头同意?

主编道:很优渥。条件只是开除你。

语声笑,觉得这史小姐也太看得起她了。

心情真的还不错。

下班,便拐去花卉市场闲逛。她心情好的时候喜欢用植物来馈赠自己。出来的时候,拎了一盆口红吊兰等车。公交车没等来,却等到陈剑。

车子很意外地打住。

陈剑摇下玻璃,说:语声?

语声避无可避。尴尬地陪笑道:好久不见?

的确。他铁青着脸,说:上车。

语声掂量着逃不过去,就上车。有些东西是逃避不了的,譬如她和他的纠葛。

沉默地开了阵车,他说:你住哪?

她说,前方,麦当劳那,你停下来就行。

他顿一顿,说,想把我撇开了是吧?

她说,不好吗?本来就结束了,从你结婚那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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