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移动,仿佛它的驾驶员正在测试他身下跑道的承受力。
然后,驾驶员转过头去,向他的同伴做了个拇指向上的手势,按下了侧翼的控
制器,好使飞机有最大的上升力。一秒钟以后,他轻轻地打开了风门。
发动机全速转动起来,塞斯那飞机颠簸着向前,愈来愈快,驾驶员伸长脖子,
让飞机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又转向右边,好躲开跑道上最坑洼不平的地方。扑通
一声,塞斯那飞机驶上了一段短短的平直冰面,它似乎额外增加了每小时几公里的
地面速度,开始掠过粗糙不平的地面。
他们的前方出现了黑压压的树林,很快便显得愈来愈高大。当飞机的重量安全
地转移到机翼上的时刻,驾驶员感觉到了飞机作出的反应。他轻轻地扳回操纵杆。
塞斯那飞机的机头向上抬起了。它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向前驶去,在地面上保持
了一段距离的平衡,不断地加快着升空速度。
驾驶员又向后扳动了一下操纵杆,他的左手把风门完全打开,然后作了一番迂
回调整,好让机尾多增加一点重量。
螺旋桨向天空攀缘着。机头稍稍低了一下,接着螺旋桨再次攀缘,抓搔着天空,
把它的圆筒形机身带上飞行平面,直到小飞机机头向上,开始稳定地升向天空。
他们升空时,离枞树顶端只有几英寸。
康拉德·冯·格勒达伯爵微笑着设定了航线,驾驶着正在爬升的塞斯那飞机向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飞去。这一天是个失败的日子,甚至是惨败的日子,但是他并没
有认输。还有无数人想投身到他的指挥之下。不过首先,他要算清一笔帐。他感激
地对汉斯·布赫曼那张疙里疙瘩的粗脸点了点头。这个布赫曼,正是邦德曾认作
“坏”布拉德·蒂尔皮茨的那个。保拉和邦德在清晨两点钟到达了雷冯图利旅馆。
邦德立即到绅宝汽车那里给M 发了一份密码电报。他写这份密码时措词十分小心。
他来到服务台时,那里有一张留给他的短信。内容如下:
亲爱的詹姆斯,我们住在5 号套间。
我们可否睡上一觉,等到下午再离开赫尔辛基呢?你的亲亲,保拉。
又及,此刻我并不十分疲倦,我已让他们送香槟酒来,还要了这个旅馆颇为出
色的熏鲑鱼。
邦德相当满意地想起了保拉秘密的魅力和她那特殊的迷人手段。他轻快地朝电
梯走去。
19尚未解决的零星问题
他们驾驶着绅宝汽车回赫尔辛基,一路上几乎一直不停地交谈着。
“有许多事我还没有搞清楚,”他们离开萨拉不久,邦德便开口了。他现在神
清气爽,轻松自在,刮了胡子,洗过淋浴,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哪些事?”保拉这时正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她已经换了衣服,穿上了毛皮
大衣,比起她原来那副自称为“一只保温内衣的包裹”的模样,她现在看上去更像
女人了。保拉晃了晃脑袋,让一头可爱的金发披散开来,舒适地靠在邦德的肩头上。
“你的机构——‘苏坡’——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阿内·塔迪尔——或是像他
喜欢自称的那样——冯·格勒达伯爵的?”
她微微一笑,看上去对自己十分满意。“那全是我的想法。詹姆斯,你知道,
我一直在奇怪,你为什么没有在好多年以前就了解了我的秘密。我知道我有很出色
的伪装。但是你却甚至于没有怀疑过。”
“我的确愚蠢得对你信以为真,”邦德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我查过你的背
景,但是什么也没有查到。现在提起来很容易,但是有时候我的确奇怪过,为什么
我们总在那遥远的地方偶然遇见。”
“哎。”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邦德提醒道。
“好吧,我们知道他在进行某种活动。我的意思是,关于我是安妮·塔迪尔的
同学的那些情节是绝对真实的。她的母亲确实把她带回了家,而我确实遇见了她。
但是在那以后很久,那时‘苏坡’早已吸收了我,当我从官方了解到安妮加入了摩
萨德时,我完全不能相信这件事。”
“为什么?”
邦德的思想有一刻离开了公路。一提起安妮·塔迪尔,必然会引起不愉快的回
忆。
“你是问为什么我不相信她是个货真价实的摩萨德特工?”保拉没有犹豫。
“我太了解她了。她是阿内·塔迪尔的掌上明珠。她也深深地爱着他。
作为一个女人,我很了解这一点。一部分是从她说的那些话知道的,一部分靠
直觉。人人都知道她父亲的事情——他们当然知道,关于这件事,从来不是什么秘
密。而安妮的秘密却是:她已经被他洗脑子了。我想,甚至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他就已经为她设计好了生活道路。他几乎肯定和她保持着经常联系,向她提出忠告,
进行教育。只有他才能教会安妮如何打进摩萨德去。”
“而她也干得很出色。”邦德注视着身边那张美丽的脸。“你为什么向我提起
她的名字?记得吗,就是那第一次,当我在你的公寓里用刀子打斗之后询问你的时
候?”
她叹了口气,“你是怎么想的,詹姆斯?我当时处在很为难的地位上。
只有用这个办法,我才能传递出一点线索。”
“好的。现在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保拉从一开始就了解整个“纳萨”事
件的内幕——甚至还在的黎波里发生的第一次事件之前。“苏坡”通过告密者和观
察,知道塔迪尔已经回到芬兰,用了冯·格勒达这个名字,并且似乎在边界另一边
的俄国进行着某种活动。“当所有各国的情报机构都被召集来研究国家社会党行动
军的问题时,我提出这可能是塔迪尔干的。”她告诉他。“作为我辛苦的报酬,我
的上司们命令我打进那个组织里去。于是我便出现在一些恰当的地方,发表一些恰
当的言论。它果然成功了。我成了一名出色的正宗雅利安纳粹分子。”
冯·格勒达终于来和她联系了。“后来我被任命为他的参谋机构常驻赫尔辛基
的人员。换句话说,我是个上级完全知情的双重间谍。”
“可是他们却不愿意把情报传递给我的机构,是吗?”有许多事情仍然使邦德
迷惑不解。
“不,事实上,他们正在准备一份完整的档案。后来由于冰宫的风潮——关于
‘蓝野兔’的风潮爆发出来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写报告了。柯尼亚的上级组织了‘
破冰船’行动,我则被派去保护你。我想,你的机构是在那以后,在你动身去冰宫
以后才了解全部情况的。”
邦德考虑了一会儿,汽车又前进了几公里。最后他说道,“这实在难以让人接
受——所有关于破冰船行动和跟柯尼亚商量好的条件。”
“的确难以令人相信,除非你身历其境,除非你真正了解冯·格勒达的奸诈和
柯尼亚·莫索洛夫的狡猾。”她发出了讨人欢喜的笑声。“他们两人都是自大狂,
又都热衷于掌握权力,不过你知道,在这方面两人又各有特点。
我已经从赫尔辛基去北极,穿过边境到地堡,来回一共走了十二趟了,你知道
吗?当事情被戳穿的时候,我也在那里,而且是受到信赖的人。”
“什么,‘蓝野兔’吗?”
“是的。那件事是绝对真实的。你不得不佩服塔迪尔,或者冯·格勒达。
他确实有胆量。惊人的胆量。要知道,苏联人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更加注意地监
视着他。”
“我怀疑。”邦德在一条冰冻的弯路上驾驶得稍快了些,他咒骂了一句,左脚
踩住刹车,制止了正在打滑的车,几秒钟之内便稳住了汽车。“你知道,有个英国
将军说过,应该把愚蠢无能的木制汤匙奖章,奖给俄国人。他们能够干出最愚蠢的
事情。告诉我,在‘蓝野兔’发生了什么。”保拉是所谓的元首手下最受信任的小
圈子里受到重用的一个。“他整天对我们夸耀他是如何聪明地贿赂了‘蓝野兔’那
些笨蛋士官们。他的确为那些军火装备付给了他们有限的一点儿钱,而他们也似乎
从没有想到会被抓住。”
“可是他们被抓住了。”
“他们的确被抓住了。这事发生时我正好在场。那个肥胖矮小的一级准尉急急
忙忙跑到地堡。他跟他们其他人一样,只不过是个穿军服的农民而已。
浑身臭气熏天。可是冯·格勒达太会对付他了。我承认这人遇到危机时总能格
外镇定自如。不过,那当然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命中注定要成为新的元首。
一切都能马到成功,决不会出错,任何一个人都有他的价钱。我听见他告诉‘
蓝野兔’的一级准尉,叫他让军队领导召来‘格鲁乌’的人。他知道他们会把这件
事转手交给克格勃的。奇怪的是,事情居然成功了。一眨眼的功大,柯尼亚·莫索
洛夫就来了。”
“并且要求把我的首级装在大盘子里献给他。”保拉秘而不宣地微微一笑。
“事情并不完全是那样。柯尼亚从来就没有让冯·格勒达逍遥法外。他只不过是在
和他周旋,让他有一定的行动自由。
你是了解俄国人的;柯尼亚的弱点之一是,他想把‘蓝野兔’的问题埋葬掉。
另一方面,我想冯·格勒达把自己看作是正在引诱基督的魔鬼。他当真提出:
柯尼亚最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于是柯尼亚就说,要詹·邦德先生?”
“冯·格勒达的疯狂在于,他想得到掌管世界的大权。柯尼亚倒没有那么大的
胃口。他只想埋葬‘蓝野兔’——那就意味着消灭冯·格勒达的组织。
这件事他自己一个人用一两天就可以全部解决了。但是冯·格勒达既然是这样
一种人,他不会不发挥出他全部狂热的幻想。于是,它们也刺激了柯尼亚的想象力。”
邦德点点头道,“柯尼亚,在世界上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柯尼亚便想了——把
你一扫而光,冯·格勒达同志,把‘蓝野兔’事件掩盖起来。使我得到荣誉和晋升。
然后,他却高声说道,邦德,詹姆斯·邦德。”
“说得对。原来的‘斯莫施’——现在它们是V 部——想得到你。于是他便要
求把你交给他。”她觉得这实在可笑,又笑了起来。“然后,冯·格勒达居然厚着
脸皮跟柯尼亚谈起了条件,而根据条件,柯尼亚需要努力完成很多工作。想想看,
中央情报局、摩萨德和你的机构,只是由于柯尼亚的努力,才参加进来的;而且,
也是通过柯尼亚,你,詹姆斯,才直接被请求加入;一切都是柯尼亚安排的。”
“而他又是按照冯·格勒达的命令行事的?这事听起来不太真实。”
“是的。是的,詹姆斯,听起来的确不太真实,除非你能把有关当事人的个性
和动机都考虑在内。我告诉过你,柯尼亚一点也不想让冯·格勒达逍遥法外。但是
他个人对权力和晋升的渴望就使得他只是为了把你引诱到俄国境内而利用了冯·格
勒达的整个机构。这需要作大量的准备工作——特别印制的地图,派人代替蒂尔皮
茨……”
“还有让里夫克被派到小组里来?”邦德提醒道。
“是冯·格勒达建议柯尼亚提出来要她的,同样也是他提议向美国人要蒂尔皮
茨的。柯尼亚当然想得到你——他借用了冯·格勒达的电话,和莫斯科中心通了几
个小时的话。刚开始时,他们还不太愿意,但是柯尼亚编了一套故事。他的上级同
意了,并且向美国、以色列和英国提出了正式请求。当你不能马上就去时,每一个
人都怒气冲天。布赫曼那家伙是第一个到达的。
他和冯·格勒达是老熟人,他们把他派去接那个真的蒂尔皮茨,并且把他干掉。
接着,里夫克抵达了芬兰。这是很伤脑筋的事。我在大部分时间里不得不躲开。幸
亏冯·格勒达任命我作柯尼亚的联络官,那倒是很方便的,而且这时莫斯科中心已
经允许柯尼亚自己作主完成这件工作了。他们天真地认为,他只是在清除芬兰边境
上某些执不同政见者的巢穴,并且掩盖‘蓝野兔’的事,如果事情搞糟,他就让美
国人、英国人和以色列人来背黑锅,充当替罪羊。我想,他们一定以为‘纳萨’只
不过是一小撮狂热分子。”
她停了一下,拿起一支邦德的香烟,又接着说道,“对于我来说,里夫克是最
难处理的一件事。我不敢见她,柯尼亚又要传递信息到赫尔辛基去给她。我只好通
过第三音来传递。然后,每个人都在等待机会把你引出来。后来,当冯·格勒达想
出这条小计策的时候,里夫克作为替补演员就登场了……”
“是什么样的计策?”
她叹了口气道,“是一个使我十分妒忌的计策。先让里夫克取得你的好感,然
后便消失了,以便在冯·格勒达需要的时候,再利用她来诱骗你。滑雪坡上发生的
事费了许多力气才组织好——也需要安妮拿出相当大的勇气来。不过,她从来就是
个很棒的体操运动员……你肯定也发现了。”她以酸溜溜的语调加上了一句。
邦德哼了一声。“你认为冯·格勒达明白他是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放过吗?”
“噢,他对柯尼亚是很不相信的。他并不信任他。那就是为什么派我去和俄国
人进行联络。事无巨细,冯·格勒达都要求知道。后来呢,我们当然进展到了这种
地步:我们高贵的元首要求知道你的人在英国抓住的那个人的事。你早已被判了死
刑。柯尼亚也早已被判了死刑。冯·格勒达的计划,是把他的全部人马都迁到挪威
去。”
“挪威?他的新指挥所是在那里?”
“我的上级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是他们知道,他在芬兰还有另一个藏身之处。
我想,当柯尼亚准备空中袭击的时候,所有的人正准备去这个地方。”
他们沉默地行驶了很长一段路。邦德在脑子里仔细检查着所有的事实。
“好的,”他最后说,“我的困难在于,冯·格勒达是我不得不在远距离和他
斗智的第一个真正的敌人。过去我的许多次任务,都容许我在近处进行斗争,我了
解我在和什么样的人斗争。冯·格勒达却从来没有让我真正地靠近他。”
“那正是他的力量之所在。他从来不让自己完全地信赖任何人——就连那个跟
着他到处走的女人也一样。我想,只有安妮——里夫克——才是唯一真正理解他的
人。”
“难道你不理解他?”邦德的声音里带着怀疑。
“你这是什么意思?”保拉的语气变得冷冰冰的,像是受到了侮辱。
“我是指,有时我对你并不完全有把握,保拉。”保拉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在我出了这么多力以后?”
“甚至在你出了这么多力以后。举例来说,在你公寓里的那一双打手是怎么回
事?那两个卖刀子的?”
她安静地点点头。“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提到他们呢。”她挪开了一点,把
身子朝着他。“你认为是我安排的?”
“我有点怀疑。”保拉咬着嘴唇。“不,亲爱的詹姆斯,”她叹了口气说。
“不,不是我安排的,但是我却辜负了你。我该怎样解释呢?我已经说过,冯·格
勒达和柯尼亚两个人都没安着好心眼儿。所有的人都处在所谓的‘不输不赢’的地
位上。当我被派去负责和柯尼亚联络以后,情况实在困难极了。他经常在赫尔辛基
来来去去。你呢,又突然到来,我不得不通知我的上司。是我辜负了你,詹姆斯。
我什么也不该说的。”
“你的意思是说,‘苏坡’命令你通知柯尼亚,对吗?”
她点了点头,“他看出这是在赫尔辛基抓住你的地方,然后,用他自己的力量,
把你带到北极,带进俄国。对不起。”
“那么,铲雪机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铲雪机?”她的情绪变了。刚才,保拉为自己辩护,后来表示悔恨。现
在她显然很吃惊。邦德把他从赫尔辛基到萨拉的途中遇到的麻烦告诉了她。
她思索了一分钟。“我猜这仍然是柯尼亚。我知道他派自己的手下监视着机场
和旅馆——在赫尔辛基。他们一定知道你要到哪里去。我想,柯尼亚为了不用冯·
格勒达的任何策略,一心要想自己把你夹在他胳臂下面绑架到俄国,肯定花了很多
心思。”
到旅行结束时,邦德实际上已经相信了保拉的解释。正如他说过的,他一直没
有机会真正接近那位专横霸道、一头铁灰头发的冯·格勒达。他通过自己过去的经
验,对于冯·格勒达和柯尼亚这样两个坚毅果断的人物之间奇特的权力斗争,是可
以理解的。
“到你那里去,还是去我那里?”当他们到达赫尔辛基郊外时,邦德问道。是
的,他对保拉的回答几乎完全满意了,然而在他脑海中,仍然残留着一丁点疑问,
因为在破冰船行动中,所有一切全都真假难分。现在是打出他的王牌的时候了。
“我们不能到我那里去。”保拉轻轻咳了一声。“它被翻得乱七八糟,一塌糊
涂——有人入室盗窃了,詹姆斯,真正的盗窃。我还没有来得及报告警方呢。”
邦德把车停到路边。“我知道。”他把手伸进贮物箱,取出了冯·格勒达的骑
士十字勋章和盾形战役纪念章,放在保拉膝盖上。“我在去北极和那伙人会合之前
曾经去你那里找你,发现你的公寓被捣毁了,我在你的梳妆桌上发现了它们。”
起初,保拉很生气。“那么你为什么不利用它们呢?你可以把它们拿给安妮看。”
邦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给她看了。她认出了它们。这使我很担心你,同
时也非常怀疑你。你是从哪里得到它们的?”
“当然是从格勒达那里。他要我把它们清洗一下。这个人对它们简直骄傲到了
着魔的地步,就像他对自己的命运自信到了着魔的地步一样。”她的喉咙里发出一
种厌恶的声音。“噢,见鬼,我本该知道那个泼妇会用它们来反咬我一口的。”
邦德拿起那两只奖章,把它们扔回贮物箱。“很好,”他松了一口气,说道。
“你通过了。我们痛痛快快享受一下吧。我们住进洲际饭店的蜜月套房。怎么样?”
“怎么样?”她握紧他的手,一只手指伸进他的手掌心里。
他们一点儿也没有遇到困难,便住了进去。洲际饭店的二十四小时客房服务毫
不耽搁地提供了食物和饮料。他们的旅行、解释和两人长久的亲密关系,使他们中
间的隔阂完全消除了。
“我要洗个淋浴,”保拉说。“然后我们可以美美地玩它一通。我不了解你的
计划,但是至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们没有必要让我们的机构知道我们已经回到
了赫尔辛基。”
“你是说我们不用通知他们?我们可以说我们还在路上。”邦德建议道。保拉
考虑了一下。“噢,也许过一会儿我去拨打一下我的自动声讯服务电话。如果我的
主管人有急事找我,他会给我留个电话号码的。你呢?”
“你去洗淋浴吧,然后我也洗。我觉得M 不会喜欢我在明天早晨以前就打电话
找他的。”
她露出容光焕发的微笑,抓起她的小旅行袋便朝浴室走去。
20命中注定
詹姆斯·邦德在做梦。这是他常做的梦:阳光,沙滩。这地方他太熟悉了,那
是勒瓦雅—勒—欧的海边。它仍然是昔日的五英里长的散步场所,但却不是它后来
变成的那个俗里俗气的旅游团光顾的热闹场所。在邦德的梦境里,生命和时间都静
止不动了。这就是他回忆中童年和少年时代度过的地方。
乐队在演奏。一串红、香雪球和半边莲组成的三色花坛正繁花似锦,欣欣向荣。
天气很暖和,他觉得很幸福。
每当他觉得幸福的时候,就常做这个梦。那天晚上老天确实给他带来了幸福。
邦德和保拉两人一同逃出了柯尼亚·莫索洛夫的掌握,来到了赫尔辛基,而在这里
——是的,一切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美好。保拉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一件半透明的睡
衣,模样儿妙得难以形容,她的身体娇艳红润,散发出邦德记忆中最迷人的香气。
邦德在洗澡前,给伦敦去了一个电话——这个号码是专门记录M 发出的录音信
息的。如果对于他在萨拉那里从绅宝汽车上发出的密码情报有什么新的指示,他现
在就能收到它了。
果然,电话里传来了M 的声音:一个短短的用暗语说出的口信,几乎可以说是
在夸奖邦德,同时确认保拉是为“苏坡”工作的。现在,邦德想道,再不会有什么
出乎意外的事了。保拉采取了主动,她和他作爱,就像餐前的开胃小吃一样,然后,
他们小憩片刻,保拉笑着谈起他们遇到的灾难,邦德于是在保拉停下的地方接着干
了起来。
现在,一切都平静、安全和温暖了。温暖,只是在他的脖子上,在耳朵背后,
还有一块冰冷的地方。邦德半醒半睡地,用手去拂掉那块冰冷的东西。
他的手碰到了一件坚硬的、仿佛不太愉快的东西。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他
感觉到了有件冰凉的东西紧紧压在他的脖子上。勒瓦雅—勒—欧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代它的是严酷的现实。
“安安静静地坐起来,邦德先生。”
邦德转过头,看见柯尼亚·莫索洛夫正从他身边退开。一支沉重的斯坦金手枪
——由于枪筒上的消音装置而显得更加笨重——正隔着一段距离,指着邦德的咽喉。
“怎么……?”邦德说,然后他想到保拉,转过身去看见她还在他身边熟睡着。
莫索洛夫笑了——吃吃地笑了。有点不符合他的性格,不过,柯尼亚本来就是
个有许多副不同面孔的人。“别为保拉担心。”他放低声音,亲密地说,“你们两
人一定都很疲倦了。我设法撬开了锁,给她注射了小小一针,又在屋里走来走去,
竟然都没有惊醒你们两个。”
邦德默默无声地咒骂着。这实在不像他的为人,竟会放松警惕,呼呼大睡。别
的措施也倒是都采取了。他甚至于想起,他们一进屋子就用探测仪检查过有没有窃
听装置。
“你打了什么针?”他尽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她会平静地睡上六、七个小时。足够干我们要干的事情了。”
“你要干什么?”
莫索洛夫手上的斯坦金手枪动了一下。“穿上衣服。有件工作我得亲自把它做
完。然后我们要作一次小小的旅行。我甚至给你准备好了一份崭新的护照——只是
为了保险。我们坐汽车离开赫尔辛基,然后乘直升飞机,再以后,会有架喷气式飞
机等着我们。等到保拉能够通知任何人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得很远了。”
邦德耸了耸肩。他实在没什么可以做的,不过他的手还是悄悄伸向枕头,他在
最后入睡时把P7 型手枪放在了枕头底下。柯尼亚·莫索洛夫把手伸进敞开的棉夹
克衫,让邦德瞧了瞧插在他的腰带上的P7 型手枪。“我想这样要安全些——对于
我来说。”
邦德把双脚放到地板上。他抬起头瞧着那个俄国人。“你是个不肯轻易放弃的
人,是吗,莫索洛夫?”
“我的前途全靠把你带回去了。”
“看来是不论死活。”邦德站了起来。
“最好是活的。就这方面说,边境上的事件特别让人操心。不过,现在我可以
完成已经开始的任务了。”
“我实在不懂。”邦德开始向椅子走去,椅子上有他几件摺好的衣服。
“你的人过去几年里随时都可以抓住我。为什么一定要现在?”
“穿上衣服。”
邦德开始照着做,但却继续说话。“告诉我为什么,柯尼亚。告诉我为什么要
现在抓?”
“因为时机成熟了。莫斯科多少年来一直想抓你。有一个时期,他们只想要死
的,只要死的。现在情况变了。我很高兴你活下来了。我承认,让我们的部队向你
开火是判断错误——你知道,那是一时头脑发热。”
邦德哼了一声。
“现在,正像我说过的,情况变了。”莫索洛夫继续说道。“我们只想核实某
些情况。首先我们会进行一次化学审讯,得到你所掌握的全部情况。
然后,我们在进行交换时就有了一笔小小的资本。你们抓住了我们的两个手下,
他们在切尔顿汉姆的联络总部干过十分有价值的工作。我确信,到时候我们会安排
好交换事宜的。”
“难道这就是莫斯科参加到这件事里来的原因?就是和冯·格勒达以及他手下
的狂人们玩这些游戏的原因?”
“噢,只是一部分原因。”柯尼亚·莫索洛夫晃着他的手枪。“瞧,快点,在
离开赫尔辛基以前,我们还有另外一件工作要做。”
邦德穿上他的滑雪裤。“一部分原因,柯尼亚?一部分原因?相当昂贵的行动,
不是吗?只是为了抓住我——而且你险些把我杀死了。”
“陪着冯·格勒达玩他那些想入非非的把戏,能帮助我们解决其他一些使我们
为难的小问题。”
“像‘蓝野兔’?”
“‘蓝野兔’,以及其他问题。冯·格勒达的死将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将是?”邦德立即机警地抬起头来。
柯尼亚·莫索洛夫点了点头。“确实太令人吃惊了。我们那些地面攻击人员确
实露了一手吧?你会以为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然而,冯·格勒达却逃出来了。”
邦德觉得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M 肯定不知道这件事。于是他问,这个第四帝
国的异想天开的首领现在藏在哪里。
“他就在这里。”莫索洛夫的口气仿佛这个消息是明摆着的。“在赫尔辛基。
正在重新组合,他会这么说。重新组织起来。准备从头干起,除非有人制止他。我
必须制止他。如果让冯·格勒达继续活动,至少是件很尴尬的事。”
邦德的衣服已经快穿好了。“你要带我走——回俄国去。同时,你又准备对付
冯·格勒达?”他理了理套头衫的领子。
“唔,对的。你是我的计划的一部分,邦德先生。我必须除掉冯·格勒达朋友,
或是阿内·塔迪尔,或者不论是他喜欢刻在他的墓碑上什么名字。
时机选得很恰当……”
“现在几点钟?”邦德问道。
柯尼亚永远是个内行,他连看也不看他的手表。“早晨七点四十五分左右。正
像我说过的,时机选得很恰当。你要知道,冯·格勒达有些手下在赫尔辛基。他在
今天上午要到伦敦去,途经巴黎。我猜这位狂人以为,他在伦敦能组织起某种示威
行动来。此外,我想还有你的机构关押的一名‘纳萨’囚犯的问题。他当然也想对
你进行报复,邦德。因此,我认为最好是把你拿出作靶子。他是肯定抗拒不了的。”
“不见得吧。”邦德干脆地说。一想到冯·格勒达还活着,他就觉得自己被一
阵沮丧的浪潮压倒了。现在他又要被用来作为诱饵——自从这一切开始以来,他已
经不是第一次被当作诱饵了。邦德十分反感被当作诱饵。一定要想出办法来。如果
任何人要抓住冯·格勒达,那么,抓住他的人只能是邦德。
莫索洛夫还在讲。“冯·格勒达的飞机九点启航。如果詹姆斯·邦德先生正好
在范塔机场外面,坐在他自己的汽车里,那将会是极妙的一着。这一着肯定能把冯·
格勒达从候机大厅里引诱出去。他不会知道,我有办法——也许是老式了一点——
让你乖乖地呆在汽车里:手铐啦,注射一针小小的药剂啦,不过和我给保拉注射的
略有不同。”他向床上点点头。保拉仍然熟睡在那里。
“你疯了。”虽然邦德这样说,但是他知道自己是唯一能把冯·格勒达引诱出
来的人。“你打算怎么干?”
莫索洛夫现在狡猾地笑了。“你的汽车,邦德先生。我想,上面安装了颇为特
殊的电话吧?”
“知道它的人并不多。”邦德是真的恼怒了。莫索洛夫发现了电话的秘密。他
想知道,俄国人还知道些什么其他的秘密。
“好的,我知道,而且我掌握了细节。你的汽车电话的无线电台需要接上一只
普通电话,以便把它联接到你正在活动的国家的电话系统上。举例来说,这个无线
电台可以接到这间客房里的电话上。我们只需把无线电台安装好,然后驱车前去机
场。我们到达机场时,你已被手铐铐住,无法移动。不过在我们即将到达时,我会
用你的汽车电话打给问讯处,请他们派侍者呼叫一下冯·格勒达。他会收到一个口
信——告诉他詹姆斯·邦德先生正在停车场里,孤身一人而且昏迷不醒。我想,我
甚至可以用保拉的名义留这个口信,她不会在乎的。当冯·格勒达出来的时候,我
会在他附近出现。”他拍拍已消音的斯坦金手枪。“用了这样一把手枪,人们会认
为他犯了心脏病——至少一开头会这样认为。等到他们发现了真相,我们早已走远
了。我已经在旁边准备好了另一辆汽车。一切都会迅速解决的。”
“毫无希望。你休想成功。”邦德高声说,但是他心里明白莫索洛夫完全有可
能成功。一些出人意料的大胆行动,往往反而能够成功。但是邦德还是抓住了一根
稻草。莫索洛夫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绅宝汽车的电话需要一个联接到总电话系统
上的无线电台才能使用。其实这会是一次本地通话,汽车里电子设置的通话范围是
25 英里之内。像这样的错误正是邦德需要的。
“所以,”柯尼亚举起手里的斯坦金手枪。“把汽车钥匙给我。我们一块儿去。
你告诉我怎样取出无线电台。”
邦德装出考虑的样子,思索了足足一分钟。
“你别无选择,”莫索洛夫重复道。
“你说得对,”邦德终于说。“我别无选择,我不愿意跟你去莫斯科,不过我
也急于看到冯·格勒达被清除掉。拿出无线电台是件需要技巧的活儿。
我还得经过一系列手续,才能打开锁,进入藏无线电台的地方,但是,你可以
一直用枪指着我。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干嘛不现在就去取呢?”
柯尼亚点点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保拉,把斯坦金手枪塞进他的夹克衫。他
做了个手势,让邦德带上汽车钥匙和房门钥匙,在他前面走出去。
他们走在走廊里的时候,莫索洛夫一直走在邦德后面足足三步远的地方。他在
电梯里也站在角落里——离得尽量远些。俄国人在这方面是受过良好训练的。只要
邦德一动,斯坦金手枪就会噗地一声,在007 的要害处留一个大裂口。
他们下了楼,朝停车场里停放绅宝汽车的地方走去。邦德在离汽车三步远的地
方回过头来。“我需要把钥匙从口袋里取出来。行吗?”
柯尼亚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并且就在外衣底下转动着巨大的手枪,
提醒邦德它就在那里。邦德取出钥匙一面用眼光扫视着四周。停车场里没有别人,
看不见一个人影。脚下的冰在吱嘎吱嘎地响,他觉得在他暖和的衣服下面,汗水正
顺着腋窝往下流。天已经大亮了。
他们来到汽车旁。邦德打开了驾驶室的门锁,然后回头对着柯尼亚。“我必须
打开点火装置,不是启动引擎,只是启动开锁的电子装置。”他说。
柯尼亚又点了点头,邦德朝驾驶室位偏过身去。他把钥匙插进点火装置,取下
了方向盘上定制的锁,他告诉柯尼亚,他必须坐进驾驶座位才能打开装电话的小格
间。
柯尼亚又点了点头。邦德感觉到那把自动手枪的枪口正透过俄国人的夹克衫冲
着他。他知道,现在他唯一的帮手是快速奇袭。
邦德几乎是漫不经意地按了一下仪表盘上那只方形的黑按钮,左手同时下垂到
了合适的位置。嗤地一声轻响,液压装置开启了一个暗格。一秒钟后,那把鲁格·
雷德霍克左轮手枪就落进了他的左手。
邦德早已掌握了左右两手都能开枪的本领。在十分寻常的动作掩护下,他以惊
人的速度,身体只稍稍偏了一下,便开了枪。马格南子弹一闪。烧焦了他的裤子和
夹克衫。因为他在这把大手枪还没完全离开它的藏身之地以前就扣动了扳机。
柯尼亚·莫索洛夫什么也不知道。他刚刚准备扣动外套下藏着的斯坦金手枪的
扳机,只见一下耀眼的亮光,一下短暂的疼痛,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和永久的长眠。
子弹刚好打中咽喉下方,几乎使他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俄国人被子弹打得弹
了起来。他的后跟刮着冰雪,身子向后滑去,转了个身,才倒下来,倒下之后还足
足滑了一米半的距离。
但是邦德没有看到这一切。他开枪之后,右手立即咣地一下关上了车门。
雷德霍克手枪回到了暗格里,钥匙插进打火装置后又拧了拧。
绅宝汽车发动起来了,邦德的手充满自信地做着冷静纯熟的动作——按下按钮,
关好装着雷德霍克手枪的暗格门,挂上头档,扣上惯性收缩的安全带,松开刹车,
让汽车平稳地开走,同时用手指调节暖气开关和后窗的加热器。
邦德驾着汽车离开的时候,只对俄国人的尸体稍稍瞥了一眼:那只不过是冰面
上缩成一堆的东西和一汪鲜红的血迹。他把车弯上了曼纳海明蒂大道,很快就溶进
了驶向范塔机场公路的稀疏车流中。
汽车稳稳地行驶着,邦德这里启动了无线电电话——柯尼亚·莫索洛夫正是在
这上面犯了致命的错误。现在他拨打的是当地的号码,不需要无线电台或者特殊条
件。这是因为,按官方规定指导邦德工作的那个驻在地特工人员,他所使用的电话
离正在向机场驶去的绅宝汽车,不会超过10 英里。
他几乎是凭感觉而不是用眼睛瞧着来按下一个个号码的,因为现在四面八方都
需要他用眼睛观察。他从耳机里听见另一端的电话在响。一直在响,没有人接电话。
从某些方面说,邦德倒很满意。后来他想起来了。冯·格勒达不是告诉过他,驻地
的特工已经被除掉了吗?也许。也许没有。
他驾驶得很小心,时刻注意着车速,因为芬兰警察遇到有人超速行驶时显然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