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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致命之旅》.2

作者:姜宇 当前章节:1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04:24

姚兰的手机响了,姚兰看了看号码,也不避讳,就在酒桌上跟那人说话,听姚兰的意思,好像是那人约姚兰出去,姚兰说今晚没空。那人可能另约了一个时间,姚兰说好吧。

关西说:“姚兰,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也不带过来给我们见识见识。”

姚兰急忙辩解:“别瞎猜,什么男朋友,刚才那人就是程勇,和洪亮一个宿舍的那个酷哥。”

“什么?”曹洪亮一声惊叫,“你跟他好上了?”

姚兰说:“看你那样!我都说过不是了,我只是觉得……”

左玉说:“洪亮你怎么了,就算是姚兰交了男朋友也没什么呀,只准你交女朋友姚兰就不能交男朋友?”

曹洪亮瞪了左玉一眼,对着姚兰说:“程勇那小子不是什么好鸟,你最好少跟他来往。”

看着曹洪亮着急的模样,姚兰反而暧昧地一笑,她拈起一根鱿鱼丝放进嘴里,边嚼边说:“看来,你们俩是有些龌龊了,实话告诉你们吧,这几天晚上我一直跟他在一起,哎,你别说,先听我说完吗。”姚兰扬扬手,止住了曹洪亮的插嘴,“据我的调查,程勇很可能就是那天晚上打伤你的凶手。”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姚兰得意地说:“呆了吧,我还是从头到尾给你们讲一遍。那天程勇到后台找我,说是洪亮告诉他我找他有事,我说没有呀,心里知道是洪亮在捉弄他。当时我看他气坏了,一声不吭,转身便走,于是我叫住他,请他在后台给我帮帮忙。程勇以前曾经对我表达过那种意思,当时我一口回绝了,那天晚上我这么做,他可能以为我又回心转意了呢。后来,洪亮出事后,你们都猜是安文丽干的,我仔细想想,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过了几天,程勇又来找我时我才想到了,原来是他的那种眼神,我看他在打篮球踢足球时的那种眼神,恨不得把别人给吞了似的。那天晚上当他知道洪亮骗了他时流露的正是这种眼神,这几天我旁敲侧击地问他那天演出后到哪里去了,他说去健身房了,哪有夜里十点钟还去健身的?明显是假话。我又装作开玩笑似的问他,曹洪亮骗了你,你恨不恨他。谁知这人精明得很,我这么一问他就知道我的意思了,他说他跟曹洪亮的关系以前不错,现在虽说疏远了些,但是他决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别人欺负,如果知道是谁打伤曹洪亮的,他决不会放过那人的。你们听听,说得多动听,这个人平常话不多,一说起话来还是有水平的,滴水不漏,这几天我都使尽浑身解数了,一说这事,他就岔开,说别的去了。不好对付呀,这个人。”

姚兰说完,静静地看着他们,关西说:“就这些,没有啦?这根本不足以说明这事就是程勇干的吗!”

“所以我想继续跟他接触下去,看看还能不能套出点事来。”

左玉笑着说:“玩火者必自焚,姚兰,你可要小心,别到时候不说套事,别把自己套进去……哎呦,你……”姚兰拧了左玉一下,“尽说坏话。”

倒是曹洪亮在一旁一脸沉思的表情,一会皱眉,一会摇头,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林青说:“洪亮,你自己肚里最清楚了,到底会不会是他?”

曹洪亮说:“我怎么说呢,在我的印象里,程勇应该不会干这事的吧,我跟他又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事,再说了,以前我也跟他开过几回类似的玩笑,一点事也没有。”

“这次可不一样,他来找我的时候,边上有十几个人在呢,这不是等于当众落他的面子,你没看见他当时的样子,脸都气青了。”姚兰说。

“不过,如果说这事是他干的,我也不会吃惊的。”曹洪亮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上学期他向我借两百块钱,说好了到月底还我,谁知到了月底他又推下个月,最可气的是这小子第二天就买了双耐克鞋,起码得六百块以上吧,我当即跟他吵了一架,我又不是那么看重钱的人,但最恨别人骗我了。”

左玉说:“不会吧,不看重钱,那么清高!”

曹洪亮说:“你今晚什么意思?老是跟我过不去。”

关西对左玉说:“你也喝醉了吧,冷静一点,别人讲话少插嘴。”然后转向曹洪亮说:“别理她,继续说呀。”

“后来,我们表面上和好了,毕竟都在同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整天绷着脸也没意思,不过,在心里总有些不自然。”

“这就是你不对了,既然你们心里都有芥蒂,你为什么老骗他?”林青说。

“嘿嘿!”曹洪亮笑了笑说:“这又牵扯到另一桩事,但是,这件事我就不说了。”

姚兰说:“你搞什么鬼,小心林青不放过你。”

“好,好。”曹洪亮举手讨饶,林青一拳早砸在他身上,“等一下我告诉关西,让关西再转达给大家,姚兰,你可得仔细听,这事对你非常重要。”

曹洪亮这么一说,在座的更不放过他,非要他说出来不可,曹洪亮死硬咬着就是不松口。这时林青的脸色突然变了,众人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门口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安文丽,另一个是王国强,他们手拉着手,正朝他们走过来。

安文丽说:“各位都在这儿呀,洪亮,听说你的腿被人打伤了,现在好些了吗?”

曹洪亮说:“已经全好了,幸好打得不重,如果再重些,骨头就要断了。怎么?你和王国强什么时候……”

场面一下尴尬了,王国强拉拉安文丽,说:“走吧,走哪!”

安文丽甩开王国强的手,说:“别忙,我还有话要说。”反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洪亮,你说这事到底是谁干的?你跟谁有那么大的仇呀?这几天,我也好好替你想了想,就是没想出来,可能你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吧,做的事太多了,哪能一件一件全想起来。”

曹洪亮说:“以前我真没想到,你这一番话,我倒有点开窍了。”

“谁?”

“你自己心里有数!”

“嘿,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替你想了好久,就是没想到是谁,麻烦你告诉我一声,我真想认识认识他。”

曹洪亮脸都气歪了,偏又无言以对,只好掏出一根烟来猛抽。旁边的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劝他们别说了,算了。

安文丽见曹洪亮这副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她走到他们旁边的一张桌子边坐下,然后对王国强说:“我们就在这儿吃吧。”王国强犹豫了一会儿,也只好坐下了,看他的神情似乎是想劝安文丽另找一家饭店,但安文丽直盯着他的眼神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这顿饭想必是吃不爽了。

关西说:“我们走吧,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他这话说出去大家都没什么反应,好像一颗石块打在木头人身上。看来大家都不愿意现在走。现在一走,不就表示他们怕了安文丽吗。

安文丽“咯咯咯”的笑声传过来,接着王国强也笑了,他们说着昨晚跳舞时发生的一件什么事。太嚣张了,姚兰想,坐得这么近,即使平常的说话声也听得见,有必要笑得这么响么。

关西眼珠一转说:“我也出个谜语给大家猜猜,听好了,从前有个老头,一共有四个女儿,第一个女儿嫁出去两年后不生孩子,给退了回来,结果老头只好把第二个女儿嫁给他,过了两年,又没孩子给退回来,第三个顶上去,结果还是一样,老头无奈之下,只好把最疼爱的小女儿嫁过去,这下好了,大功告成,第二年四女儿立马就生了个儿子。打一种西药名。”

有点难度,众人面面相觑,都猜不出来。关西说:“想不出来吧——阿司匹灵。”曹洪亮一下明白了,笑着说:“这小子,又讲黄色的。”三个女的也明白过来,齐声大笑,这笑声无疑比刚才安文丽那边的笑声响亮多了。

左玉说:“关西,你也变坏了,说这些东西。”

关西说:“原先那个放录像的小吴,知道么?我就是从他那儿听来的。我以前没事常在他那儿看录像,一来二去就熟了,那小子一张嘴,都能上天入地了。”

曹洪亮问:“现在录像室不是改饭店了,他现在到哪儿去了。”

关西说:“上次听他说娶了个寡妇,跟女方走了。”

夜幕渐渐浓厚,从对面的饭店里不时传来“七巧八仙”的划拳声,曹洪亮听得性起,捋袖伸臂也要跟关西来几下,林青连忙劝阻,“不是让你少喝酒吗?烟也少抽,都快把我的眼泪呛出来了。”说完一把夺过曹洪亮嘴上叼着的香烟扔了,同时起身走到窗子边,开了一扇窗,“透透风”,她说。

曹洪亮苦笑:“又是一只母老虎。”

林青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说:“上次你说放暑假去什么地方玩的?”

曹洪亮一拍大腿,兴奋地说:“差点把这事忘了,你们都没见过大海吧,不让我们去海岛玩一次怎么样。”

姚兰皱皱眉头:“海岛,挺远的吧。”

“不远,从这儿一直往东。”曹洪亮指指东边,“大约三百公里处,就有一个叫车芷的海滨小镇,那儿民风淳朴,景色秀美,小镇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有致,具有浓郁的渔家风格,山的另一边,是一道长约五百米的沙滩,因为小镇到沙滩的山路崎岖,交通不便,该处至今游人罕至,保持着一片纯净天地。在小镇二十海里的洋面上,有一座飞龙岛,岛上怪石嶙峋,树木茂密,有一洞、二石、三瀑的美景,是年轻人游玩的好去处,车芷镇政府正在大力开发该处的旅游资源……”

姚兰笑着说:“洪亮,你这是在背书呀。”

曹洪亮说:“前几天躺在床上看旅游图册,那些介绍的文字都能背得出来了,我选来选去还是这个地方最适合我们,第一地方不远,三百公里大半天就到了;第二这个地方又不是很有名,还在开发中,虽然食宿上可能有些不周到,但是清静呀,如果去海边游泳也像下饺子,那还不如在游泳池里下更方便;第三钱也花不了多少,你们说是不是。”

“不错,到岛上去,去探险。”关西嚷嚷,“这岛不是还在开发吗,说不定连旅馆也没有,我们带一顶帐篷去,晚上就睡在海边,升一堆篝火,在海滩捡贝壳。”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海滨之旅,关西几乎深深陶醉了。

“别想得这么浪漫,如果真是一座荒岛,你想像一下,黑漆漆的原始森林,现在又是夏天,到处是蛇、蚊子、蚂蚁,说不定还有一只几百年前的怪兽,你一踏上岛,就被它吃了。”姚兰对关西说。

“这我倒不怕,姚兰你细皮嫩肉的,怪兽肯定先吃你,顾不上我了。”关西回敬了姚兰一句。

“为什么偏让它吃呢?”曹洪亮说,“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吃它的肉呢?我带一个铁笼个去把它关起来,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宰了吃。”

“不错,有道理。”众人纷纷称赞曹洪亮说得对。

“洪亮,你的口才越来越好了,把我都说动了。”安文丽挽着王国强的手走到他们桌子边,“怎么样,我们也参加。”

此言一出,在坐的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愣了一下,曹洪亮才呐呐地说:“刚才我们只是随便说说,真的要不要去还没想好。”

安文丽说:“洪亮,你不是介意以前的事吧,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世纪末了,我都不介意,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你看你有了新的女朋友,我也有了新的男朋友,这事很正常呀,以后我们碰见了,也不用躲躲闪闪的,就像平常的朋友、同学,多好,你就算是和平常的同学出去游玩一次,也没什么吧。”

“可是,我们真的……”曹洪亮有点急了,安文丽这么说,倒像他心里真有什么芥蒂似的。

“好吧,考完试后我们再聚一次,商量一下具体的事。”姚兰作了决定。

安文丽嫣然一笑,冲大家摆摆手,“再见,你们慢慢吃,到时候别忘了。”说完挽着王国强走了。

这么一来,是一定要约他们一起去的了。想到有几天要跟安文丽和王国强在一起,曹洪亮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妈的,这女人是越来越厉害了。”他不由骂了一句。

“我在想——”左玉犹豫犹豫地说,“王国强会不会就是那天晚上打曹洪亮的人呢?刚才我看王国强一直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好像跟我们有仇似的。”

“不错,不错。”林青说,“王国强这么快就搭上安文丽了,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安文丽开出条件,让他为她做一件事,王国强做到了,安文丽就跟他好上了,这对狗男女。”

“那天晚上我们不是看见他们俩一起打的走了。”曹洪亮有点不信。

“笨蛋,王国强不会偷偷溜回来吗,他送安文丽只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林青愤愤地说。

姚兰说:“王国强这个人很不简单,城府很深,又会耍手腕,你们看他能当上团委副书记就知道了,而且,我好像听别人说过他高中时跟同学打架,打得性起就掏出一把小刀捅过去,幸好捅在对方的皮带上。由此可见,这人也是个手狠胆大之辈,所以,虽然我和他在同一个系,我一向不大搭理他。”

“唉。”曹洪亮抱怨,“早知道这样,你为什么答应他们一起去。”

姚兰说:“给他们一个机会吗,如果真像安文丽说的,以后做普通朋友,那也没什么,如果他们俩再有什么轻举妄动,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了他们?而且……还有一个人……”

“谁?”

“程勇呀!我准备叫他一块儿去。”

“姚兰,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多两个人已经够烦的了。”关西说。

“我刚才不是说了,这事也有可能是程勇干的,再说那是一个荒岛,程勇的力气大,砍柴,打水,背东西什么的,有用得着的地方。”

“我可没说是荒岛,姚兰,你自己拿主意,我说过,那小子不是什么好鸟。”对叫上程勇一块去,曹洪亮深不以为然。

林青推了推曹洪亮说:“你看,别的人都成双成对的,就姚兰一个人,好歹让她找个伴,你就别多说了。”

姚兰苦笑,自己的心事还真被林青说中了,如果让她一个人跟三对恋人一起去旅游,那滋味,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去得了。

曹洪亮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这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该回去了。他招招手叫服务员过来结账。

夏天的夜晚还是那么炙热,他们穿过小吃一条街,向另一条街走去,这里开了几家书店和时装店,供应这个大学的学生。渐渐的,五个人分成了两拔,三个女的目标明确,就是前面的时装店,两个男的因为喝了几瓶酒,脚步显得拖沓。

关西说:“洪亮,那个程勇到底有什么事,死咬着不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吧。”

曹洪亮左右瞧瞧,街上没什么人,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有一天我突然感觉不大舒服,下午的课程就没去,溜回宿舍睡觉了,那大概是去年夏天的时候吧,你知道我们三楼白天也有蚊子,床上都挂着蚊帐……”突然曹洪亮不说了,眼睛盯着左边的一个地方。关西一看,那是一家时装店,安文丽正拿着一条裙子往身上比划。

曹洪亮觉得一阵尿意涌来,心想今晚是喝多了,他说:“我去撒尿。”

“我也去。”关西说,“至于吗,看见她,连尿也吓出来了。”

厕所里,曹洪亮接着说:“整个下午,我都躺在床上睡觉,可是迷迷糊糊的怎么也睡不着,大概第一节 课完了后,程勇进来了,我们每床的蚊帐都关着,他不仔细看是看不见我的,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了一阵呻吟声,又听到他一声一声喊着‘姚兰,姚兰。’接着是床板的吱呀吱呀的声音,我一听就火了,这小子喊别人跟我没关系,可是他喊的是姚兰呀,我重重地咳嗽一声,他听见有人在,就再也没动静了,第二节课时,他就走了,原来这小子是称这个空隙来爽一下,他妈的。”

“所以你就时常捉弄他。”

“那当然,这小子有把柄在我手里,事后他就是知道我骗他也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的过日子,还有,这一年来我看他有事没事就往健身房跑,发疯似的锻炼身体,我想,那小子是不是萎掉了,经过我这么一咳嗽,关键时刻受了惊吓,所以通过健身让自己……哈哈……”曹洪亮说到这儿不由笑了出来。

他们一同走出厕所。关西说:“程勇是够倒霉的,为什么你刚才不跟姚兰说,而让我说。”

“我一个大男人,这种事说得出口吗?反正我是告诉你了,姚兰迟早会来问你,一向以来,姚兰都对你特别好,让你告诉她是最合适的。”曹洪亮暧昧地笑着,快走几步,去追前面的三个女的,只留下关西一个人呆在那儿,“他妈的,你这不是把难题留给我吗?你让我怎么跟姚兰说呢?”关西骂了一句,跟上曹洪亮,这可真是难为他了。

安文丽在时装店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合适的衣服,她走到店门口的空调边站了一会儿。王国强从厕所里出来了。安文丽抱怨说:“这么长时间?”王国强笑了笑:“最近上火,有点便秘了。”他显得挺高兴的,又说:“怎么?没挑出一件合适的,我付钱。”

安文丽一把挽起王国强的手说:“我们到隔壁看看吧,你真好,我就是要让曹洪亮看看你比他有多么出色!”

3、他们来到车芷

按计划,八个人坐上了去车芷的长途车,这是放假后的第五天,七月份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按他们的说法,是到一个海滨胜地“度假去”。随身带上夏日旅行必备的风油精、蚊香、防中暑的六神丸,每人一顶太阳帽,各自的换洗衣服,当然还有足够的钱。至于简易的帐蓬,曹洪亮回去仔细地查了查那本书,还是不得要领,书上说人迹罕至,又说那个岛正准备开发,有没有可栖身的旅馆,那只有天晓得了。聚首商讨了一阵,他们共买了两顶帐蓬,两只睡袋,万一没有栖身之地的话,可以挤挤,搭帐蓬用的折叠刀、细绳他们当然不会忘记——旅游用品商店有专门的配给。

大约过了五个多小时就到了目的地。曹洪亮特意看了看表,说道:“挺快的,书上写着要走八个小时,这书到底是哪只猪写的?”

姚兰说:“你才是只猪,现在不是到处都在修路么,路修好了,自然就快了,下车吧。”

一下车,个个都捂住了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烂鱼烂虾的腥味,停车场里一伙人正把塑料泡沫做成的保温箱搬上车顶,看样子是贩到外地去的水产。这个停车场很脏,满地泥泞,随处可见搬运时不慎落在地上的碎冰块和小鱼小虾,墙角处有个用红砖坼成的垃圾箱,想必那股恶臭就是由此而来。

大家赶快跑出停车场,一股风吹来,好多了,但是风中仍然有一股腥味,看看大街上那些来来往往无动于衷的人,于是心里明白,这就是小镇正常的空气了。

“他们怎么受得了。”关西大发感慨,“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就像有人放了一个屁,一个不会散的屁,让一个人一辈子生活在屁的臭味里,太惨了。”

话虽这么说,既然来了,还是随遇而安吧。左问右问,找了家据说是全镇最好的旅馆,登记房间的时候,姚兰为难了,登四个房间,一男一女显然不行,程勇是自己拉来凑份的,何况另三对也不知是不是在一起了,她回头征询四位男士的意见,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随便。”姚兰想了想,登了两个四人房间,一个双人房,原则上是四男四女各一间,另一个房间——随机吧,看这三对一路上不同程度亲热的样子,她比较有把握的是曹洪亮和林青。

果然,当服务员开了双人间的门,曹洪亮不由分说拉着林青占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才出来,他已经匆匆地冲了个澡,把行李散得满房间都是——算是成功地做了一个窝。

大家再次从旅馆里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太阳正渐渐失去威力,车芷镇笼罩在一片繁华之中。原来正是下午潮时间,小渔船纷纷上岸,码头上挤满了抢鲜的商人。他们循声而去,到街尽头拐了弯就到码头了。一艘小船刚靠岸,岸边就有五六个人跳上船去,争相出价,要把船上的货全包下来。

看着一篓篓从船上扛下的鲜活的鱼,白里透红,浑身还散发着银白色的亮光,众人都有点垂涎欲滴了。“咦!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活的带鱼。”曹洪亮指指前面的鱼篓大声说。林青上前几步,果然看见一个篓里盛满了带鱼,有的长长的身子还在一扭一扭的。“活的带鱼很少见么,我怎么没印象。”林青一脸疑惑,正在回忆以前有没有见过活带鱼。

姚兰提议:“不如我们挑几样回去请饭店里加工一下怎么样,这可是真正的海鲜,而且价格肯定便宜。”

于是八个人很自然地分成四对,每两个人挑一道菜。安文丽和王国强转悠了一圈,品种实在太丰富了,有些东西连听也没听说过,看得眼花缭乱反而下不了手。两人最后决定买那种活的带鱼,鲜到活的程度确实难得一尝。安文丽想起刚才林青的话,对王国强说:“这林青怎么像个傻姑,带鱼一上岸就活不了多长时间谁不知道呀,她怎么考上大学的,曹洪亮这下可惨了。”

王国强说:“说不定曹洪亮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其实一般的男人都不喜欢女人太聪明。”

安文丽咬着嘴唇,盯着王国强:“你是不是在说我?”

王国强笑笑:“你不聪明,就是太厉害了,像只母老虎。”

安文丽叹了口气:“其实做人还是想开点好,吃得下,睡得着,心宽体胖,像他们这帮人,整天嘻嘻哈哈的,曹洪亮差点被人打断了腿,我也没见他怎么难过过。”

“现在我们大家不是挺好的,一起出来玩,你和曹洪亮以前的事谁也没放在心上,小姐,现在是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不是别人跟你过不去。”

“唉!”安文丽又叹了口气,“我也想通了,本来这次出来就是要让曹洪亮不开心,现在想想也没意思,明年的这个时候一块儿出来玩的这几个说不定早就东南西北各奔前程了,你看姚兰和程勇这对能成么?”

“没戏。姚兰会看上他?这次是拉他来当伙夫的。”

“别说得这么难听,关西和左玉倒是进展神速。”

“他们也没戏。”

“哼,说得这么肯定,我看他们床都上过了。”

“那又怎么样!算了,别说这个了,想那么远干吗,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行乐呀。”

安文丽停下脚步,她听出王国强这几句话的声音有点异样,扭过头看王国强,发觉他的双眼直直盯在自己的胸口,脸露暧昧地笑容,顿时明白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她的脸也红了起来,她说:“讨厌。”快步向前走去。

王国强回过神来,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追上前说:“你上次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安文丽呆了一呆,沉默半晌,说:“你看着办吧,反正我不管了,随便你,不过我不想这次玩得不痛快。”

王国强点点头,笑了。

酒店里,八了人刚好可以宽松宽松地坐一桌,菜也有别样滋味,这海边的人弄海货自有一套。酒酣耳热之际,曹洪亮说:“都说海边的渔民最直爽了,我看还不是一样,刚才那个厨师口气硬得很,说他这里向来不加工顾客自带的菜,我找到老板,凭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连续不停地说了五分钟,说得他都不知道东西南北,晕头转向的,我再加他一百块钱,多叫几个菜,那厨师后来还不是对我乖乖地点头,说到底,这他妈的还是钱的世界。”

安文丽说:“这么说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买的海鲜就没得吃了。”

曹洪亮说:“那当然。”

安文丽说:“我敬你一杯。”

大家都莫名其妙的,前几天买东西的时候,包括今天一天,安文丽对曹洪亮都好好的,怎么一喝酒,又来了,或许是安文丽觉得到了目的地,可以为所欲为了,前两天如果冲曹洪亮直嚷嚷,他们可能早就把她甩了。

安文丽倒满了一杯酒,举到曹洪亮面前。这时左玉也说:“我也敬洪亮一杯吧。”关西皱皱眉头,心想这不是添乱么。姚兰也举杯,说:“既然这样,我们大家共同敬洪亮一杯,今晚我们早点休息,明天还得翻山越岭,去北山沙滩。”大家互相碰了一下,都干了。姚兰叫老板结账,虽然加了一百块钱,但是海鲜的价格便宜了一大截,他们还是觉得很划算,于是一致决定从飞龙岛回来再吃顿大的。

走在街上,呼呼的海风吹来是说不出的惬意,远处不时传来一两声汽笛厚重的呜咽,让人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仿佛就像城市边上的一辆火车在鸣笛,它就要进站了。

关西朝曹洪亮勾勾手,两人的脚步慢下来落在了后面。曹洪亮说:“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关西说:“帮个忙,今晚把房间让给我。”

曹洪亮说:“嘿!你小子也……那干脆多开一个房间好了。”

“别乱说,还……可是,本来住得好好的,突然又……”关西犹犹豫豫的,他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吧,没问题,我和林青老夫老妻了,搁一夜也没事,你小子可要注意身体呀,晚上别太操劳,到明天躺在床上动都不会动那就惨了。”

“你他妈的说话轻点,他们都听见了。”关西气急败坏地说,他看见前面的程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们。

“听见又怎么样,天经地义的事么,关西,在旅馆里做事要注意卫生,还有,你带了工具吗,没带就向我要,别不好意思,咱俩谁跟谁呀,咦?你怎么了?”

关西的眼神显得古怪而又疑惑,直盯着曹洪亮,喉结上下滚动,不停地咽唾沫,蓦地深吸一口气,说出来的话也是结结巴巴的。

“洪亮,其实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可是一直没有很好的机会。”

曹洪亮看关西这副似乎很激动的样子,也不再嬉皮笑脸,心里犹疑不定,想来想去就只有那件事了,他说:“是关于左玉的事?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全告诉你,等回到家我就把事情的起末详细地跟你说一遍。这几天还是痛痛快快的玩吧。”不等关西说话,他就把话题岔开:“程勇的事你跟姚兰说了没有?”

“这种事你叫我怎么开口,姚兰倒是问过我,我说不知道,让她找你去。”

“好了,好了,那就让我跟她说吧,我这几天姚兰跟那小子挺热乎的,别看姚兰平时挺坚强的,女人都一个样,万一让他上手了后悔也来不及。”

没有音乐,只有空调轻微的“滋滋”声和窗外海风的呼啸,一盏台灯放射出桔黄色的灯光烘托出房间里一种温情的气氛。左玉从浴室里出来,一头黑发还湿漉漉的,刚换上的睡衣被从发梢处滴下的水粘湿了,左玉的手里还捏着一条毛巾,她站到空调下,微侧着身子,长发就从她肩上垂下来,她让坐在床上看书的关西过来,帮她擦干头发。

关西看呆了,他从来没有看过左玉穿得这么性感的样子,何况那即将到来的事使他的心“怦怦”直跳,像要破胸而出一般,手脚都不知往那儿搁才好。

左玉“扑哧”一笑,说:“你怎么了,傻了,快过来呀。”

关西接过毛巾,努力不去看左玉,头脑里努力想着别的事,他想起第一次在姚兰的宿舍里看见左玉时的情景,那时他就暗暗为左玉朴素而娇美的容貌所吸引,想起他们确定恋爱的那个晚上,他们第一次拉手,第一次拥抱,想起她告诉过他的许许多多的事,包括她的贫困的家庭、她的家里早早给她定了一门亲、她的大字不识一篓的未婚夫,想起了她告诉他的……她为了赚生活费,每个星期都要抽两个晚上去做家教,现在在这个迷人的夜晚,这个美丽的女孩就要属于他了,他们两人将溶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好了,别擦了,关西,你怎么不说话,今天晚上成哑巴了。”左玉用一根皮筋束住头发,打开包拿出一瓶晚霜,沾了一点在脸上涂抹起来。

关西想过去抱住左玉,又觉得太直接了,不知为什么面对日思夜想唾手可得的幸福,反而使他有点不知所措,关西说:“我习惯睡前看看书,你带了书没有,洪亮的那些破书早就该扔了。”他打开左玉那只装衣物的包,果然有一本书,书是插在背包的小兜里,另外还有一些小玩意:清凉油、眼药水、九连环什么的。关西拿出一只塑料盒子,见上面写着维生素C,他说:“维生素?你还吃这个,我倒是该补补。”

左玉说:“你怎么像小孩子似的。”

关西拿着书又靠到床上,书的名字叫《外国侦探故事集》,但是那里看得进去,胡乱翻了几页,取笑说:“这书不也是小孩子看的。”

“你看我漂亮么?”左玉已经站在床前,看得出来双唇又涂了口红。左玉左手叉腰,右腿抬起碰碰关西的腿,示意他躺到里面去。

看着左玉如此撩人的模样,那双洁白的腿突兀地呈现在眼前,关西那里还按捺得住,像飞鱼一般从床上一跃而起,搂住左玉,两人顺势倒在了床上。急促地喘息声中,只听见左玉的声音,“你慢点,别那么猴急,温柔一点。”

第二天,众人问清楚到北山沙滩的路径,整理好行装,急匆匆地上路了。沙滩位于车芷镇靠海的另一面,需要翻过前面的一座山,然后直插到山脚就是了。八个人一路上嬉笑打骂,不一会儿就到了山顶,站在这儿,已经隐约可见山脚下沙滩的一角了。众人不由一声欢呼,脚步也快了许多,可是说来奇怪,明明看见沙滩就在那儿,下山的路却怎么也走不完,越走越长似的。羊肠小道弯来绕去,一个个小山丘像存心跟他们为难般出现在转弯处。太阳已经变得热烈,关西看看表,九点多了,这一路他们竟走了两个多小时。还好海浪的声音是越来越响了,总该是越来越接近沙滩吧,关西想。正想招呼身边的王国强曹洪亮坐下来歇歇,蓦的听见前面的几个女的叫起来,她们迅速地向前跑去。关西知道目的地已经到了,只好耸耸肩膀,把背包重新调整一下,继续上路,同时苦笑着说:“她们倒好,两手空空一身轻巧,难道我们男人天生就该做搬运工么!”

这沙滩真不错,宽有几百米,偌大一个沙滩空无一人,只有硕大几只海鸟在远处俏立。沙滩的沙质细腻、柔软,海水也比较干净,与他们在车芷码头看见的情景,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呀,这才是真正的大海。

游泳衣在旅馆就已经换好了,现在才知道是多此一举,往边上的树林里一钻,谁也看不见。八个人相继下水,每人套着一只救生圈,大家都是有分寸的,这是在一浪接一浪的大海里,不是学校的游泳池,即使套了救生圈,他们也不敢游出去太远。

吃过午饭,关西、曹洪亮、程勇和姚兰再次下海游了一会儿。这时开始涨潮了,潮水远远看去还是一荡一荡的,就像一杯晃动的水,到了几米远处就变成了一条直线,这条直线是高高竖起的,铺天盖地而来,等你警觉过来已经迟了,海浪已到你身边,或把你高高抛起,或把你卷在底下。几个人大呼过瘾,站在海水齐腰深的沙滩上,一个浪过来就在头顶了,当你懵懵懂懂站起来时,离刚才站的地方已经有几米远了。海浪愈来愈急,一排一排紧接而来,大有侵吞天地之势,姚兰看看不对劲,便劝大家都上岸。

接下来是搭建晚上用的帐蓬,他们选择了沙滩尽头的一处高地,既可避免潮水的冲击,又因为在空旷处,晚上的蚊子想必难以肆虐。一切准备好之后,姚兰说:“好了,大家分头去捡一些柴禾,有了柴禾,就可以进行我们晚上的篝火晚会了。”

看着红色的火苗渐渐壮大,姚兰满意地拍拍手,她将早准备好的用钢丝串的香肠放在火上,转动着,另几个人不是在帐蓬里窃窃私语,便是躺在边上呆望着天空。夜幕早已降临,他们早对用几只打火机就能点燃一大堆枯树枝绝望了,姚兰却始终锲而不舍,终于成功。

程勇、安文丽、王国强都围上来,对姚兰的点火技术大加恭维。几根香肠、鸡腿在火上进进出出,不时浸点色拉油。过了一会儿,关西曹洪亮他们都来了,八个人围坐成一团,这是期待已久的浪漫时刻,沙滩上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有着一团温暖之火,远处海浪声一节一节有节奏地传来,就像是一首延绵不尽的抒情曲,如果抬头看山,仍是一片黑压压的,巍峨耸立,仿佛生长在这里就是为了与大海对抗一般。他们喝酒、唱歌、大声说笑,脏话也毫无顾忌,程勇还应大家的邀请,翻了几个筋斗,双手撑地,倒立着走了几步。

这个激情之夜就这样过去,到了下半夜,因为喝了酒,大家都顾自睡着了。

海风轻拂,海风吹不开沙滩上浓密的夜色,但是那黑暗、神秘之中是否包含着邪恶?这浪漫、激情之中是否包含了不安?轻轻的,黑得如一团墨水的沙滩深处传出了一丝呻吟,若有若无,几不可闻,分不清这是痛苦的,欢乐的、还是仇恨的……

4、他乡遇故知

第二天,一行人回到宾馆,个个像是骨头散了架似的疲惫不堪。一夜无话,大家早早就睡了,次日起了个大早,又回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毕竟都是年轻人。

他们来到码头。在此之前,他们早就打听好了,到飞龙岛没有船,如果要去那儿的话,只能包一条船,岛上零散居住着十几户渔民,回来时可以搭渔民的船。码头边停着林林立立的大小船只,他们往那儿一站,马上就一条小船过来搭讪。

“你们是去飞龙岛的吧?”

“你怎么知道?”

“一看你们那样,就不用猜了。”

“多少钱?”

“两百!”

“太贵了。”

船夫一言不发,给了个白眼,柴油机发动起来,“突突突”扬长而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王国强早瞄上了边上一个老渔翁,这老渔翁一看就知道是讨了半辈子海的人,裸着上身,晒成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总有六十来岁了,浑身肌肉却与年纪不相称地突起。王国强说你不是正要出海打鱼么,顺路送送我们,回来时撒上几网,说不定今天会有个好收成,既能赚上钱又能打鱼,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一席循循善诱的话说得老渔翁频频点头。老渔翁哪见过像王国强那样的人,一辈子头一回遇见,一双嘴皮子把一件普通的事翻来覆去,分析、归纳、总结,最后上纲上线,把送他们到飞龙岛说成了为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添砖加瓦这样的高度,一番话简直就是一场精妙绝伦的演说,不愧是团委的,老渔翁终于被他说动了。

“多少钱?”

“一百八。”

妈的,难道这番话情真意切慷慨激昂的演说只值二十块钱?这可是王国强大学生活三年的最大收获呀!天知道这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这说到要害处手势的配合花了王国强多少心血才练出来,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他们在边上听的人都心动了,难道老渔翁就无动于衷,就只降二十块钱?王国强明显受到了打击,垂头丧气的,但是,没办法,大家都上船了,他能不上吗,毕竟便宜了二十块,够买两包烟的了。

出了海,大家都有点兴奋,这海与他们在岸上看到的就是不一样,水面平静,没有了波涛,风也不大,偶有远处的帆影点点,除此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蓝,阳光只有在水波掀至某个角度时才在水面显出粼粼金光。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前方隐约显出一条轮廓线,老渔翁说:“到了。”渐渐的,飞龙岛越来越大。安文丽说:“不像,一点都不像龙。”老渔翁说:“什么飞龙岛,前几年才改的名,本地人都叫鬼岛。”

“鬼岛?什么意思?岛上有鬼么?”

“这我倒不清楚,反正没见过,每年夏天都有几伙年轻人来玩,我不明白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有瀑布么?”众人异口同声地问了一句。

“有,不过只有两三米高。”

“好像还有一个什么飞龙洞,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在地上挖了个坑,叫我干,一把锄子十来天就能干成。”

“他妈的。”又是异口同声骂了一句,“那本书上写的不是骗人么,如果早知道这样,肯定就不来了。”

“那么。”姚兰想得周到,“有旅馆么。”

“有!刚建成了一栋三层楼,还有在岩皮上的竹楼,树林里的小屋,就是为你这些年轻的男女朋友搞的。”老渔翁一脸坏笑,眼光在他们身上溜来溜去。

这话使大家松了口气,听老渔翁的话,他们有一种掉到陷阱里的感觉,虽然帐蓬、睡袋都带了,但那些只能是作远足休息时用,靠它们打发这两天的岛上生活是难以想像的,现在还好,证实了有旅馆之后,就是那些景点不好玩,他们在旅馆里打打牌,说说笑也聊可度日了。

付了钱,上了岸,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了,这个人生得牛高马大,满脸横肉,手中拿着一本票据,他说:“一共八个人,一个人十五块,一百二十块。”说完撕了八张递到它们面前。

“这是什么?”关西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少费话,门票,上岛就得交,快点。”

没办法,这次谁也没有讨价还价,乖乖付了钱。接过票一看,豆腐块一般的纸,中间印着“十五元”字样的黑体字,上面戳了一个章,“飞龙岛风景区管理委员会”。

“他妈的,乱收费。”曹洪亮骂了一句,手一扬,这些门票就如同风中的蝴蝶翩翩远去。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地上建着一栋十几间的三层楼房,楼房的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亮,看来是刚贴上去不久。白瓷砖里间杂着红色的瓷砖,组成了“飞龙宾馆”四个大字,非常醒目。

服务员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胖胖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姚兰走过去推醒了她,说要登几个房间。服务员的美梦被搅醒了,搓着双眼,嘟囔着说:“这时候还有人来,真奇怪。你们要几个房间?四个?”

姚兰想起在车芷的那个晚上,关西和左玉已经睡在一起了,就点了点头。

“七百二十块。”

“什么?”大伙儿都吃了一惊,“这么贵?”在车芷的那家宾馆比这儿条件好多了,三个房间也就是三百多一点,这不是明显宰人么。

“嫌贵?那也没办法,你们钻树林里住去,告诉你们,全岛自此一家旅馆,别无分号。”服务员手托着腮,嘟着小嘴巴,爱理不理的样子,那神情,仿佛他们就是世界上最穷的人。一张小脸愈发显得胖了。

程勇说:“那我们就登两个房间吧,辛苦点,挤挤算了。”

“那也不行。”服务员对着程勇说:“像你这么大块头,和别人挤一张床,非把我这床挤破不可,我们这是标准的两人房,不是四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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