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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致命之旅》.3

作者:姜宇 当前章节:15209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04:24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旅馆。”曹洪亮急了,嗓门自然粗了,“我们是包一个房间,懂吗?包下这个房间之后,使用权就属于我们了,别说四个人,就是一个房间挤上十来个人,只要挤得下,和你们无关。”

“你别在我面前大声嚷嚷,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这些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一个房间二百块钱,只能睡两个人,就这么简单,我们经理说的。”胖姑娘的脸都红了,情绪有点激动。

关西和姚兰同时说:“既然这样,你去把经理叫来。”

话刚说完,从楼梯那儿传来一个声音:“谁呀!这么吵,我这儿是铁价,管理区定的,一分钱也不能少。”只见从楼梯上下来一个人,此人身高一米七左右的个子,大约三十五岁,脸上坑坑洼洼的,那是曾经满脸粉刺的结果,一双小眼睛圆圆的,非常适合长在女人脸上,鹰勾鼻,大嘴巴,小平头,下套一条肥大的短裤,趿着鞋,走起路来叭嗒叭嗒直响,双手在腰两侧大幅摆动,就像前面有一群鸭子,他就是那个拦鸭的人。

关西的眼睛一亮,惊呼:“小吴,你怎么在这儿?短短二个月不见,摇身一变成经理了。”

小吴打开房间,把他们一个个安顿下去,说:“尽管住,你们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我这儿空房多的是,就是一人一间房也没关系。”

看得出来这些房子里的物什都是新的,两张席梦思上面铺着草席,床对面是一张黑色的写字台,一台十八英寸的彩电摆在上面,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塑料地毯,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窗户的一排衣橱上安放着一座石雕,底座大约半米长,上面盘着一条虬须怒吼的飞龙。小吴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石雕上,他解释说:“石雕是车芷的特产,原先是放在楼下的商店里卖的,可是你们想想,到这儿旅游的人谁愿意带这么个七八十斤重的家伙回去,就是雕得再好也没人要呀,所以一个也没卖出去,我看放在房间里当个摆设也不错,就每个房间都摆上一个。”

姚兰打开卫生间的门一看,笑着说:“小吴,你这儿条件不怎么样,价钱倒是不便宜。”

“唉,我也是没办法。”小吴乘机大倒苦水,“这栋房子租金一年就要二十万,我听我老婆说,装潢又花了十几万,再加上这儿是海岛,交通很不方便,什么东西都得从大陆运来,现在油价这么贵,运费也跟着往上涨,房价也只好跟着上点,不过你们放心,你们在这儿的吃住开销一切全免,我包了。”

安文丽高兴地说:“小吴,你真爽。”

关西说:“那不行,怎么着也得收点吧。”从兜里掏出五百块,就往小吴手里塞,小吴连忙推辞,关西硬要塞给他,一来二去的,两人相持不下。

小吴说:“关西,咱俩是老朋友了,和各位以前在学校里也见过,大家在这儿能遇上就算有缘分了,什么钱不钱的,别跟我来这套。”

关西说:“好歹收点,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这房子是花钱租的,吃的饭菜也是花钱买的,你现在是在做生意,我们总不能让你亏吧,你再不收,我们也没法在这儿呆了,马上就走。”

边上的几个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劝小吴收点。其实大家心里巴不得小吴一分钱也别收,这可是五百块钱呀,他们暑期去打工的话,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只能挣的比这多一点,回到车芷,五百块钱够他们吃两顿海鲜了。

但是没办法,小吴的推辞越来越无力,终于一个顺势让关西把钱塞进他的短裤兜里。小吴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

关西紧跟着出去,一只手搭上小吴的肩膀,说:“我跟你一起去,咱俩好好聊聊。”

到了楼下厨房,只见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影。“妈的,阿威这小子又不知溜哪儿去了。”小吴骂道。

关西掏出烟,递给小吴一根,说:“说说,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你老婆呢?”

小吴说:“进货去了,这旅馆刚搞起来,还缺很多东西。”说完瞥了关西一眼,脸色有点难堪,“我老婆的前夫就是车芷本地人,原先在镇上的风景管理区上班,刚包下这栋楼不久就不知得了什么病死了,我老婆回到老家谈起这事,意思就是想在老家找个本分的男的,就这样,有人把我俩撮合上了,她虽然是个寡妇,人还是挺能干的,又有钱……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不是挺好的。”

关西点点头,说:“是呀,你比以前胖了,我早说过,你小子混出头了,不过,我看你这里的生意好像不怎么样,老半天了也没见一个人。”

小吴说:“我正想跟你们说呢,又怕误会,我上午刚听到广播,这几天可能有台风。”

“是吗,看这天不像有台风的样子呀。”

“所以我刚才没说,不然你们多心的还以为我这是在赶你们走呢。不过我听我老婆说这段时间来的人肯定少,现在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谁愿意到这儿来?光坐船就能晒脱你一层皮,白天根本没法出去。我这儿说是宾馆,其实一共只有四个人,我老婆,我,一个厨师,还有你们刚才见过的小红。当然,到了旺季,肯定还得再招几个服务员,现在这两个都是我老婆的亲戚。”眼角里只见一个年轻人从门口晃进来,忙招呼说:“阿威,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关西定睛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原来他就是在路上卖门票给他们的那个年轻人,此刻一脸横肉不见了,换上讪讪的笑容,朝关西伸出手。

小吴介绍说他们是省城来的大学生,暑假里来这儿游玩的,阿威的手握得更紧了,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关西顿时明白那些门票钱一定给阿威吞了,说不定连门票都是阿威私自叫人印出来的,哪有这么粗制滥造的。关西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想一定得在这儿好好住几天,白天虽然热,晚上总凉快吧。

中午这顿饭小吴果然招待得挺好,阿威的手艺也不错,席间小吴更是频频劝酒,在座的各位男士都不是客气的人,结果个个喝得醉眼惺松,下午各自回房睡了觉。到了三点半的时候,阿威来叫门,他们说好了退潮时去东边的海滩捡贝壳。三点半的阳光已经不像中午时分让人喘不过气,何况出门前大家都带了宽沿的遮阳帽。这个海滩只有排球场那么大,下面是指甲般大小的鹅卵石,赤脚踩在上面别有一番滋味,最奇特的是海滩的位置,它处在两个突出山岬的中间,就像一个巨人伸出双手围了一个没完全合拢的圈,海滩就处在巨人的胸前,外面是惊涛骇浪,圈内却是波澜不惊。“怎么样,这是一个天然的海滨浴场。”阿威说。

曹洪亮说:“不错,我在书上看到说这个岛上还有瀑布,瀑布在哪儿?”

“就在那边的山上。”阿威指指左边的山岬,“飞龙岛其实大多数景色都值得一看,就是没开发好,知名度不够,每年只是邻近县市的人来玩几天,像你们外地长途跋涉来的很少,你看,早就有规划,从左山到右山修一座桥,跨度只有一百多米,可嚷嚷了这么多年,就是没修成,这么一来,去左山要翻山越岭好几个小时,多不方便。”

“我看修桥只是民间传说罢了。”王国强说,“你们看,这山岬这么高,光桥墩从水下打上去这一项就得花多少钱,况且,岛上的公路也没有,大桥造起来只给人走路用,很不划算,现在是市场经济,谁也不会投资没效益的项目。”

一席话说得几位男士频频点头,王国强不愧是搞政治的,站得高看得远,和一般人的角度就是不一样。远处不时传来女生的惊呼,看来她们收获不菲。关西看见左玉挥着一个拳头般大海螺向他致意,“妈的,这么大。”他不由有些气馁,找了老半天了,都是丑陋的小东西,蚌、扇贝之类的,螃蟹倒是不少,但他们没带工具,抓住了也没地方可放,况且听阿威说,厨房里已经有不少螃蟹了。

晚饭照例是一顿丰盛的海鲜,鉴于他们下午的热情,阿威送给他们每人一只大海螺,其中最大一只有小半个篮球那么大,阿威送给了王国强,安文丽乐得脸上笑开了花。

接着是讨论明天的安排,自然是去看本岛有名的飞龙瀑布。因为要翻山越岭好几个小时,中饭只能在那边吃,而关西的提议是索性带着帐蓬、睡袋去,干脆在那儿过一夜得了。提议遭到了一致否决,这几天一路颠簸,乘车、坐船、包括在沙滩上过了一夜,大家已经是疲倦之极,个个神情委顿,再在外面过一夜肯定吃不消,就连明天的出游计划也有几个人反对,说要好好休息一天。

“但我们不能老呆在这儿呀,我的意思是尽快玩,尽早走。”姚兰说。姚兰的意思很明白,毕竟在这儿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八个人一天的开销不是个小数目,小吴看样子是不会再收他们钱了,他们也不好意思多住下去呀。

“没事,没事。”小吴说,“你们在我这儿一定要尽兴,愿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的意思是慢慢玩,迟些走。”

经过讨论,一行人分成两拨,愿意去游瀑布的有姚兰、关西、曹洪亮、程勇,其余的人都想留在旅馆休息一天。

这个晚上大家早早就睡了。小吴给了他们每人一个房间,至于谁愿意跟谁住在一起,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姚兰躺在床上,抚着火辣辣的肩膀,这是那天在沙滩游泳的结果,顿时有点后悔提议明天去看飞瀑,念头一闪,又想到关西和左玉今晚是不是睡在一起,想到这儿,眼皮渐渐沉重,各种思绪纷至杳来——王国强和安文丽也是不错的一对——就此昏昏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砰”的一声巨响将她从睡梦中拉起,姚兰从床上坐起,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这响声发自左边王国强的房间,她开门张望,只见楼梯处身影一闪,那是阿威,他在干什么?姚兰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凝神屏息,左右房间里都没有一丝动静,只有不知谁的鼾声在夜里听得非常清晰,显然大家都已睡熟了。

5、死了一个人

第二天,天蒙蒙亮,看瀑布的人就出发了,他们要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到达目的地,谁知这一天天空始终是灰色的,阴沉沉的,云不断地翻涌,风异乎寻常地猛烈起来。

瀑布在半山腰上,水量不大,也不怎么高,还不如城市里的人造瀑布有味。他们一看到便觉得这趟来有点失策了,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腰酸腿软的,浑身大汗淋漓,聚集的希望一下消失,他们都坐在地上懒得动弹,程勇想起老渔翁的忠告,说:“那个老渔翁不是说了,瀑布只有两三米高,洞好像是随便找个人挖的,我们就该信他的话。”

“主要是阿威说得太过分了,什么不到这儿遗憾终身,什么银龙望海,全是瞎吹。”姚兰辩解说。

“是呀,我看那个海滩造化得如此神奇,以为瀑布也有一看,谁知阿威这个人,轻海滩而重瀑布,眼光浅薄。”

“他可能从小就生长在海边,没见过真正的大山,这算什么山,一堆土而已。”

四个人议论纷纷,说归说,午饭还是要准备的,跟上次一样,姚兰生火,三位男士捡柴禾。他们带的是海边人家的特产,一种叫鱼面的食品,据小吴说是将鱼肉碾碎,渗和面粉做的。吃过午饭后,四个人在一起说笑了一会儿,此刻正是中午时分,现在就回去太早了些——虽然天空没有太阳,林中还是氤氲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热气,而且,就这样回去肯定得受旅馆里那帮人的奚落,谁叫他们执意要去呢?到了这儿吃顿午饭就回去了,仿佛两三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只是为了在瀑布边吃顿饭?太没面子了,自作自受,何况,老渔翁还忠告过他们。

曹洪亮提议一起去游泳,反正在这儿也没事,姚兰白了他一眼,说她没带泳衣,要不他们三个男的去得了,她在岸边玩。程勇见姚兰不去,他也说不去,曹洪亮只好和关西两个人去了。

现在,姚兰侧卧在铺在树林里的塑料布上,一动不动,看不清到底是不是睡着了,树林里的流水的声音和鸟儿的叫声反而让人觉得有一种静谧的气氛。程勇本想和姚兰说说话,也无法开口。

程勇这会儿又觉得干坐在这儿没意思,呆在这儿,不如去找曹关两人游泳,想到这儿,他拔腿往山下走去。

小红像往常一样下午睡到一点钟就起床了,她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说,睡眠使人发胖,这是她五年来最担心的事情,虽然独自一人呆在柜台上免不了也会打打瞌睡,但毕竟不同于躺在床上的那种。

小红悄悄去楼上转了一圈,那些省城来的大学生房门紧闭,还在睡觉,一天相处下来,小红仿佛成了他们的好朋友,听他们大声地说笑,说校园里的生活,都市里流行的服饰,小红的脸上就有一种向往的神色,巴不得他们天天说这些玩意。

小红回到楼下大厅,阿威和小吴都在睡觉,他们中午陪王国强喝了几杯,不到三点钟是不会起来的。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席绢的小说看,刚翻了几页,和往常一样,一股浓烈的睡意从脑袋里涌出来,双肘一软,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红觉得自己像正在乘坐一艘小船一般,身体渐渐地摇晃起来,抬头一看,原来是左玉正在推她。左玉抱歉地一笑,说:“对不起,把你弄醒了,王国强让你送一瓶热水上去,他说要喝咖啡。”左玉说完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

“到海滩上捡贝壳去。”左玉说。

热水瓶就排在墙角,小红提了一瓶走上二楼,在楼梯的转弯处,她清晰地听到“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地,同时脚下感到楼板一震,又有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她快走几步,来到王国强的门口,只见房门关着,她照例敲了敲门,房间里没有反应,正准备推门进去,房里好像发出一阵“吱吱”的声音,小红在门口叫了一句:“喂!大学生,水送来了。”还是没反应,这回她只好推门进去,但眼前发生的一切使她惊呆了,热水瓶掉在了地上,随即她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是真的,一声凄厉的尖叫在整幢楼里回荡——“啊!啊!……”

林青蓦地从床上坐起,茫然四顾间,小红的那将她从睡梦中惊醒的尖叫还在继续,透过窗帘未拉合的一角,她看见程勇从林间跑过来,浑身汗水,一件汗衫湿漉漉地粘在了身上,他奔跑的速度非常快,瞬间已至楼下,这时只见程勇呆了呆,立在那儿,想必他也听见了小红那声催人魂魄的尖叫。林青这时才意识到有事发生,连忙开门出去,王国强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边,林青跑过去,小红看见她就像看见久未重逢的亲人,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脸上还挂着两条惊悚的泪水,小红用一种连哭带喊的方式说:

“他,他,他死了。”

林青顿时感到一阵眩晕,觉得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就像此时,天空中兀的响起一声惊雷,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小红。

一切都很明了。王国强是被那块石雕砸死的。他仰卧在床单上,床单被铺在柜子边的地毯上,那块巨大的飞龙石雕就在他头的旁边,王国强从学校带的玻璃杯也被砸碎了,碎屑洒满一地,连带杯底的咖啡粉末也洒了一地。

王国强的脑袋陷进去一个坑,血和脑浆流了一滩,双手还保持着上举的姿势。

房里的一切都没什么异样,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烟灰缸,缸里还有几颗烟蒂,椅子放在电视机柜的前面,铝合金窗微开着,窗帘合着,微风吹过,掀起窗帘的一角,也会给房间里带来一丝凉意。床柜边还有一只旅行包,小吴过去把包打开,里面是王国强带来的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小物什,清凉油、创口贴、小刀、几本书等等,在另外一个小口袋里小吴还发现了一盒保险套。

“唉!”小吴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块石雕是摆错了地方,王国强大概是想拿下来看看,却想不到这块石雕是如此之重,这是本地产的上等青石,专用来做石雕的,他一个没拿稳,石雕砸下来,刚好砸在他头上……阿威,你赶快进城一趟,报告派出所,让他们过来。”

“可是,今天这么大的风,我怕没人肯进城吧。”阿威迟疑地说。

“没问过怎么知道?出了怎么大的事,总得报告派出所吧。”小吴的语气里有一股坚决的味道。程勇说:“不能打电话吗?关西、曹洪亮他们都有手机。”

小吴说:“这破地方哪有信号?电视我都是在房顶按了个卫星接收机接的,对了,你怎么回来了?他们三个人呢?”

“是呀,你到底怎么了,浑身都湿透了,他们……他们没事吧。”安文丽颤声问。经过这番打击,她说话的腔调都变了。

“今天的事真是有点玄了,关西和曹洪亮吃过午饭后说下山去游泳,我刚开始不想去,后来觉得一个人跟姚兰呆着没意思,我也下到海边去找他们,准备一块儿游,谁知我转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他俩的身影,我慌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你们知道,今天的风很大,而他俩又是特别爱逞能的人。我走上一块礁石,准备到石头的那边去找找看,转过去后才发觉,这地方就是昨天我们到过的海滩边看到的山的左翼,礁石上又湿又滑,我不敢跨大步,以防掉到海里去,可是就算是我这样小心翼翼地走,还是不管用,礁石上长满了苔藓,正当我放弃寻找他们俩,打算回去的时候,一个浪打过来,浪花溅在我身上,我的衣服都湿透了,我心里一慌,也不知怎么搞的,就掉到海里去了。那个地方有两米高,幸好下面和海滩上一样,是细小的鹅卵石,我知道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能靠进岸边,否则被海浪裹着甩到礁石上我就是有十条命也保不住,我拼了命向外游去,也是我运气好,大概这时海水是向海滩的方向涌吧,进了岬口之后里面的浪自然就小多了,而且两三百米的距离我还是有把握的。上了岸,我就跑这儿来叫人,刚走到宾馆门口,就听见小红的尖叫,等到我来到楼上,你们都在这儿了。”

“好险,你的水性真不错,在海里游个两三百米不容易了,手臂怎么样?没事吧?”小吴说。

程勇的手臂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小血丝,不仅如此,他摊开手掌,手上也磨破了。程勇摇头苦笑,表示没事。“在石块上碰的。”他说,“命都快没了,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下午三点钟,一伙人干坐在房间里,窗外的风似乎愈发的猛烈了,不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天也暗下来,云层不停地翻涌着,向某一个方向迅疾地移动,看样子,夏日里的一场风暴就要降临。

五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开口说话,过了一会儿,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小吴走到门外,只见阿威、左玉、关西、曹洪亮、姚兰一个个依次从楼梯口走上来。

小吴见大家安好无恙,心里舒了一口气,只是五个人都阴沉着脸,想必从阿威口中知道了王国强的消息了。

小吴问阿威:“没找到船?”

阿威摇摇头,说:“我到山岙里的那户渔民问,那人说看这天怕是台风要来了,哪敢出海,他叫我别费劲了,这个岛上的船都很小,这样的天气就是出再多的钱也没用,谁敢玩命呀?我想想也是,就回来了。途中我碰到左玉,她说去海滩上捡贝壳,谁知现在刚好是涨潮,连海滩也给没过了。我告诉她王国强出事了。她还以为我我开她玩笑,说她出来的时候王国强还好好的,怎么会出事呢?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她听,她才相信。我俩急匆匆地往回赶,又遇到姚兰他们,他们也是一脸着急,问我有没有看见程勇,我说程勇掉海里了,但是他没事,你们的王国强却死了,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都不相信,我只得又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边走边说,直说到他们相信为止。”

姚兰说:“其实在路上还是半信半疑,按理说王国强这个人不会这么不小心,那块石雕也巧得很,刚落在他头上,而且一下子就把他砸死了?我去他房间看看。”说完姚兰走到王国强的门口,其余几个人也跟了过去。门早已关上了,姚兰扭转门锁,然后轻轻推开,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血腥味,王国强仍仰躺在那儿,一张褪尽了血色的面容苍白,他的神情肃穆,让人想起他在学校时作报告时的样子,身下的血差不多已经凝固,白色的床单有一半被染红了,牢牢地和地毯粘在一起。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的陈设与别的房间没有半点不同的地方。外面的一阵风吹来,连带一道闪电,瞬间雷声大作,雨密密麻麻地从天上倒下来,在这个昨天还炎阳似火的夏日里,众人都感到一丝莫明的凉意。姚兰去窗口看了看,这个旅馆的底层盖得特别高,二楼距地面足有五六米,外面又贴着瓷砖,一般人是无法上下的。姚兰又在房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会儿,一点儿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吃晚饭的时候,小红把自己听到,见到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说到那声响声时,姚兰特意问了一句:“你真的听到‘轰’的一声石雕坠地的声音?”

小红说:“确确实实听到了,走廊上的地板都震了一震,还会搞错?我赶紧去敲门,房里还有一阵响动,后来我再喊,就没声音了。”

姚兰点点头,原先盘桓在心中那若有若无的阴霾终于逐渐消散,毫无疑问,王国强就像大家猜测的那样,是搬石雕时被砸死的。

这时小吴问安文丽和林青:“你们呢?你们都没听到石雕坠地的声音?”

“睡得死死的什么都没听见,是小红的尖叫声把我惊醒的。”安文丽说。

林青说:“我也是,我当时慌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刚被小红惊醒时,坐在床上我看见程勇正从林子里向这边跑来,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呢,走到那边,小红就一把抱住我,接着安文丽也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小吴和阿威程勇都上来了。”

小吴点点头,转向左玉,问:“你看见王国强的时候,他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吗?”

左玉低着头思索了一下,说:“没有什么。我一觉睡醒后,想去海滩玩会儿,经过王国强的房间时,他正开门出来,见我往楼下去,就说让我叫小红打一瓶开水上来,他要喝咖啡,当时我我看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是刚睡醒,我还叫他一起出去,他说不了,没意思。我说他是懒鬼,他也没什么反应。”

左玉说完,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外面的雨仍在铺天盖地地倾泻,豆大的雨点被肆无忌惮的海风席卷在窗户上,发出“哔哔啪啪”的响声,小吴看着户外那能倾吞一切的夜空,神色无不忧虑地说:“这场台风来得不巧,如果明天还不停歇,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尸体。”

当天晚上,他们全都搬到三楼住了——离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越远越好。姚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安文丽非要跟她住在一起,说她害怕。现在,安文丽已经在另一张床上酣睡如泥了,姚兰不由一阵苦笑,王国强的死好像对安文丽的睡眠丝毫没有影响,他可是她的男朋友呀!不过,或许正是由于这个极度的刺激使安文丽能够安然入睡,极度刺激之后就是极度的放松,姚兰心想,自己就不能。

静下心来,姚兰才能够整理自己的思绪:从一开始曹洪亮的腿受伤,到确定这次旅游,到浪漫的沙滩之夜,再到飞龙岛,往事像纪录片一般在姚兰的脑海里一幕幕闪过,如果当初不答应让安文丽和王国强一起来呢,如果不是到这个该死的飞龙岛来呢?或者,这个暑假各人都作鸟兽散,回老家去?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吗?姚兰轻叹一声,没有这么多的如果了,下学期回学校时,学校方面不知要怎么处理他们几个呢。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门外有一声轻微的响动,姚兰的心不由剧烈地跳起来,这么晚了,会是谁在外面?姚兰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难道是阿威?

姚兰轻轻下床,走到门边,慢慢地打开门,只见走廊上一个人正用耳朵贴在一扇门上,身躯微侧,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样子很是滑稽,这个人正是小吴。

小吴也看见姚兰,不由一愣,尴尬地笑了笑,他招招手,示意姚兰跟他走,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小吴位于底楼的房间。

“你到底在干什么?”姚兰没好气地问。

“嘿嘿,随便听听,老实说,我对王国强的死,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不错,我正要问你,这件事我也翻来覆去想了好几边,唯一的可能就是小红撒了谎。”

“小红撒谎?为什么?”

“跟阿威有关呀!昨天晚上夜很深了,我看见阿威偷偷从王国强的房间里溜出来,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今天王国强就死了,而令人奇怪的是,阿威自始至终都没提昨晚的事,显然他是有所隐瞒,这就不对劲了。还有,说到这份上,我顺便再告诉你,我们上岛时,阿威莫名其妙地收了我们十五元一个人的门票,我不知道门票是不是真有?关西碍着你的面子,我们也不好说。”

“什么,竟有这种事。”小吴吃惊地说,“他妈的,这地方哪有什么门票,阿威把钱全揣自己腰包去了。”顿了一顿,又说,“听我老婆说,阿威以前也是社会上的小混混,小偷小摸是有可能的,他的父母就是管他不住才让他到岛上做事,不过,说到王国强的事,我不相信,小红和他虽然也是亲戚,两人一向不大合得来,小红不会帮他撒谎,还有,没理由呀!阿威为什么要杀他?难道他向王国强敲诈,王不给他钱,他就杀了他,这不是天方夜谭吧。”

姚兰耸耸肩,双手一摊,做了个“我哪儿知道”的姿势,说:“是不是他,问问不就行了。”

小吴看看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他说:“你放心,这事我会弄清楚,我倒是想问问你,王国强平日里和谁有过怨隙?”

“有过怨隙?”姚兰喃喃自语,摇摇头说:“不可能呀,如果和谁有怨隙,也不会一块儿出来玩了,我们这儿唯一有可能搞不愉快的就是安文丽和曹洪亮。”想到曹洪亮,思绪又延展到一个月前的事件,“假设是王国强打了洪亮,洪亮报复的话,那也不对劲呀,下午我们自始至终都在一起的,再说,以我对洪亮的了解,他决不会干这种事的。”

小吴被姚兰的一番话说得晕头转向,“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国强曾经打过曹洪亮?”他问姚兰。

于是姚兰把这次出来旅游前前后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曹洪亮抛弃了安文丽开始,到演出的那个晚上曹洪亮差点给人打断了腿,恰恰因为演出,安文丽和王国强好上了,以及他们对王国强和程勇的怀疑,又阴错阳差地组织了这次旅游,结果是他们其中有一个人死了。

小吴听完,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取出一支烟,叭嗒叭嗒抽了半根,苦笑说:“你们这不是没事找事吗?王国强的死如果是一次偶然事故,那自然最好不过,如果是一次巧妙的谋杀,那就复杂了,按理说王国强和这事没多大关系,他只是个局外人,凶手杀他的动机是什么?他是怎么死的?小红撒谎了吗?我看这事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我们这儿的每个人都有嫌疑。”

“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吗?”姚兰脸带不屑地问。

“当然,程勇说,吃过午饭后,关西和曹洪亮去游泳了,他后来到海边去找却没碰见他们,一直到阿威在路上碰到你们,程勇一个人游泳都能回来,关西和曹洪亮比他早走,自然也能赶回来,那时候我们都在睡觉,他们回来后干完事又赶回去,从时间上来说是来得及的,也许他们前脚刚走,程勇后脚就到了,除了小红这个环节,你、左玉和林青的话都可以打折扣……”

看着小吴侃侃而谈,姚兰一脸冰霜,她说:“是呀,事情可能就是这样的,今天晚上你慢慢想去吧,我可不奉陪了。”说完转身就往楼上去了。

姚兰走后,小吴又抽了一支烟,他看看表,已经是十二点了,他走到隔壁,打开了阿威的房门。

6、重演

第二天,狂风和暴雨仍然肆虐无忌,看样子台风真的来临了。虽然昨夜睡得迟,姚兰仍早早起床了。漱洗完毕,安文丽也醒了,她看看窗外的天气,用一种慵懒的语气说:“干吗呀,起那么早,呆在房间里也没事可干。”姚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乖乖小宝贝,多睡一会儿。”安文丽瞥了姚兰一眼,侧过身去,果然是想再睡一觉的样子。姚兰下楼来到小吴的房间,只见屋内狼藉不堪,满地的烟蒂,烟灰。小吴也起来了,正坐在床边抽烟,他的样子和姚兰昨晚走时一个样,就好像他昨晚一夜没睡,坐在这儿专等姚兰回来似的。

小吴看见姚兰掩着鼻子的样子,忙把窗户开了一小半,外面的风雨灌进来,不一会儿室内的烟雾就消散了。小吴说:“我分别问过阿威和小红,小红无疑没有撒谎,而阿威是隐瞒了一件事。”

原来那天阿威听说王国强是学校的团支书,将来肯定得留校工作,心里就有巴结的意思,他送给他最大的海螺,晚上又到王国强房间里去,就是想让王国强帮个忙给他在省城介绍个工作,阿威在这个寂寞的小岛呆腻了。王国强自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他说他只是一名学生而已,本来这也没什么,令阿威感到气愤的是王国强的态度很不耐烦,后来竟有了叫阿威走的意思,阿威这人也不是什么任人捏的软柿子,他偏不走,呆在王国强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带刺的话,一直到深夜才甩门而去,用阿威的话说,就是要王国强也不痛快一个晚上。

听完小吴的话,姚兰不禁叹了口气,她说:“这么说,王国强的死确实是他自己不小心造成的了。”

“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仔细想了一下,还是进一步问问再下结论。我原先设想过有一个凶手是从外面进来的,中午时小红趴在柜台上睡着了,凶手进来后一直呆在王国强的房间里,等王国强叫左玉让小红打开水后,凶手就用石雕砸死了王国强,然后迅速跳窗逃走。但是昨晚我反复推论,这是不可能的,小红从听到响声到开门进房只不过十几秒钟,这么短的时间凶手是不可能离开而不被小红发觉的,窗户边也没有别的痕迹,再说,二楼距离地面足有五六米,下面是水泥地,谁能跳得下去?不过,话说回来,无论如何这事有点奇怪的。你说曹洪亮知道程勇的一件肮脏事,但就是不肯说出来,我想,首先要知道这件事。”

“好吧,我也正想知道呢,我去把他叫下来,在这儿说话比较方便。”

姚兰走后,小吴又点燃一根烟抽起来,正抽到一半时,姚兰和曹洪亮进来了,姚兰说:“都什么时候,还在睡觉,懒鬼。”

曹洪亮不满地说:“你看看,谁起床了,这幢屋子就你们两个,今天天气凉,正好睡觉,到底有什么事?”

小吴说:“就是关于程勇的事,以前放在肚子里,现在该说了吧。”

曹洪亮嘻嘻一笑:“不是让你们去问关西,他也知道这事,告诉小吴可以,对姚兰我可不敢说。”

“为什么?”姚兰气呼呼地问。

“到现在还有什么可忸忸怩怩的,这事很重要,我要摸清楚这里所有人之间的关系。”小吴一脸正经。

看着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曹洪亮顿时软了:“好,那我说了,姚兰你可别怪我,那大概是去年的夏天,有一天我突然感觉不大舒服,下午的课程就没去,溜回宿舍睡觉了,整个下午,我都躺在床上睡觉,可是迷迷糊糊的怎么也睡不着,大概第一节 课完了后,程勇进来了,我们每床的蚊帐都关着,他不仔细看是看不见我的,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了一阵呻吟声,又听到他一声一声喊着‘姚兰,姚兰’接着是床板的吱呀吱呀的声音,我一听就火了,这小子喊别人跟我没关系,可是他喊的是姚兰呀,我重重地咳嗽一声,他听见有人在,就再也没动静了,第二节课时,他就走了,原来这小子是称这个空隙来爽一下,他妈的。”

听着听着,姚兰的脸上升起两朵红云,几次想起身离去,最后都坚持下来。曹洪亮说完,小吴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问曹洪亮:“这事除了关西之外,你就没告诉别人?”

“林青也知道,出来旅行之前我就告诉她了,所以这几天她都没怎么搭理程勇。”

小吴又问:“昨天下午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意思?”曹洪亮警觉地说,“你指下午几时?”

“就是你和关西说去游泳之后,而程勇又找不到你们的时候,那段时间你们干了什么?”

“是没下水,我和关西到海边一看,这地方根本没法游泳,都是礁石,海浪也渐渐大起来,我们沿着海边走了一段,想找一个地势平坦的地方,没找着,就回来了,结果姚兰说程勇不见了,估计是去找我们,后来我们三个坐在瀑布边等了一个小时,程勇还没回来,我们慌了,下到海边也没个人影,便满山乱闯地找,后来就碰见了阿威。”

“就这么简单?”小吴一笑,脸上尽是暧昧的神色。

“当然这么简单!”

“那好,等一下我问问关西,我想这么一件小事他不会骗我吧。”

“你……”曹洪亮看着小吴眯着眼坏笑的模样,又看看姚兰脸上困惑的表情,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还是我替你说吧。”小吴挥着他蒲扇似的大手,有声有色地说,“你和关西根本就没去海边,你们或是爬上一颗树,或是在不远处的小山坡,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你们俩早就计划好了——给程勇一个机会,然后再逮住他——在你心里,你一直以为程勇会对姚兰图谋不轨,你一直以为那天在学校打你的人就是程勇。所以你就和关西安排了一个小陷阱,只要姚兰一呼叫,你们就会冲过去,逮个正着。当然,我相信对这一切姚兰是一无所知的,全是你的主意,结果却使你失望,程勇并没动姚兰,而是找你们去了,怎么样,我猜得不错吧。”

曹洪亮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他尴尬地望望姚兰。姚兰也盯着他,说:“好啊,你们是把我当诱饵了。”

曹洪亮忙说:“绝对安全,绝对安全,当时我们就在几十米远的山坡上,一有响动,我们就马上就冲过去,如果你是两情相悦的,我想,你就不会喊叫,我们也不过去。”

姚兰狠狠地瞪了曹洪亮一眼,说:“我老实告诉你,我确实对程勇很有好感,你说的那档子事我根本不在乎,还有,程勇也不是在学校打伤你的人,后来我问过学校健身房的教练,那天晚上十点过后程勇确实在健身房里,一步都没离开过。”

小吴说:“你们别吵了,程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现在还说不准,把你叫下来实际上是想问问你和左玉的事。”

“左玉?”姚兰惊呼一声,看着曹洪亮。

“你怎么知道的?”曹洪亮奇怪地看着小吴。

“这你别管,反正我知道了,你和她之间肯定有事。”

“唉,其实这件事……”曹洪亮沮丧地叹了口气,也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刚进学校那会儿,新生都很活跃,彼此都想多认识几个朋友,左玉和姚兰是一个宿舍的,进校的第三天我们就认识了,她那时虽然衣着寒碜,但是她长得挺漂亮的,去姚兰那儿多了,我们也就非常熟络了,我看她言谈之间对我有点意思,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你们知道,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漂亮的女人,没办法。我们在一起谈了三天,第四天就上床了,这么容易上手,我也没想到,而且,我发现她还是处女。”

曹洪亮说到这儿,取过一只茶杯,一看还有半杯茶,仰着脖子咕噜一声全喝了。他继续说道:“第二天,她就跟我说了她的身世,我发现她跟我好原来是有目的的。她家在内地农村,很穷,她是家里唯一考上大学的女儿,家里凑不起学费,本来她是没希望上学的了,可谁会甘心一辈子在那个穷山沟呆下去,她一咬牙,自作主张找了一户家境较好的人家,由男方提供学费,说好毕业后给人家当媳妇,这等于是把自己给卖了,那户人家也不是笨蛋,左玉未出来前就在村里大摆筵席,当众订了亲,送了彩金,写了契,农村地方,面子是第一等大事,这样一来,她毕业后一定得回去,否则她们家在那个地方是呆不下去的,而她摆脱对方的唯一可能就是尽快加倍把钱还了。她当即就向我借钱。我当时听她怎么说,我就傻了,这不是把我当冤大头么,她的意思就是让我出这笔钱,大概她看上我也因为我看起来比较有钱,刚进学校就有一个手机挂在腰间,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恶心。第二天,我给了她一千块钱,告诉她以后别来找我,我们就这么断了,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星期,事后想起来我觉得挺可笑的,这么快就上了床,这么快就分了手,就像是一场梦,一场非常短暂的梦。这事我从没跟别人说起过,谁也不知道,那时谈恋爱是藏藏掖掖的,不像现在那样光明正大,我们出去时总往僻静的地方走,那时学校里的人也不认识我们,大概是过了半年吧,我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好像也是你们金融系的。”

姚兰说:“这件事我知道,是我们上一届的李子强,现在毕业了,她和左玉没多长时间就断了,我听左玉说是男方家里反对。”

“天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后来我就没见她跟别人谈过恋爱,直到最近她跟关西好上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关西说说这事,我总觉得左玉这个人功利心太重,跟关西合不来,后来想想何必呢,关西家里现在有钱了,说不定他俩真合适呢,而且他自己看中意的人,我们做朋友的也不好多说,这事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不过,我想左玉已经告诉关西了,在车芷的时候,他就准备来问我,我对他说回去之后再详详细细地告诉他,这两天还是痛痛快快地玩吧。”

曹洪亮说完,屋里好长一段时间没了声音,只有窗外的雨不停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啪啪”的响声,过一会儿,隔壁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床也不结实,发出“吱”的一声响,阿威好像起床了。

小吴走过去,只见阿威侧身伏在地上,半条身子钻到床底下去了,屁股一动一动的,显然在找什么东西。

小吴说:“你干什么?”

阿威说:“他妈的,昨天夜里老鼠把我的拖鞋给叼到床底下去了,怎么也够不着,说完一用力,床又被他顶过去几寸。”

小吴看看表,已经上午八点钟了,他回到屋里对姚兰和曹洪亮说:“你们都还没吃早饭吧,厨房里有方便面,如果你们不愿吃的话,我叫阿威给你们烧点粥,唉,这台风要是不停,这几天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了,关西该起床了,我找他去。”说完向楼上走去。

小吴来到三楼关西的门前,敲了敲,里面没有反应,他扭开锁,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搭链搭上了,从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

小吴喊了一声:“关西!”

卫生间的门随即开了一条缝,左玉湿漉漉的头从门后探出,见是小吴,她抱歉地说:“关西还在睡觉呢。”

小吴忙说:“没事,没事,我过一会儿再来。”小吴把门关上,心中蓦然想起一事,转身下到二楼王国强的房间。

厨房里,阿威从柜子里取出两碗方便面递给姚兰和曹洪亮,曹洪亮说:“再来一碗,我带上去给林青。”

阿威说:“开水只剩一瓶了,还是昨晚的,你们得自己动手烧,我是不大习惯吃方便面。”说完打开冰箱取出一大碗剩饭,“我们早上都吃泡饭。”姚兰看看手中的方便面,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多下点,我也吃泡饭。”曹洪亮探了探水温,觉得还可以,他一手捧着两碗面,一手提着热水瓶,“我也懒得烧了,将就将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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