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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明珠号事件.2

作者:姜宇 当前章节:15137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04:24

“等等,这中间相差多少时间?”

“让我想想,大概有个十分钟吧,我有胃病,吃东西总是很慢。我走出餐厅,上了二层甲板,发现前面竟躺着一个人。今晚的夜色很黑,我看不清是谁,走过去一看原来就是志东,我不由得惊叫了一声。他身下流了一滩血,脸上一片青紫,我想他大概是遭人抢劫了。赶紧把他扶起来,谁知他突然紧紧抓住我的衣服,嘴里喃喃不知说些什么,我当时又慌又急,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最后时刻,我看他努力凑上来,是想跟我说话,于是我伏下身,他说,钱包……照……片……声音很轻,我不敢肯定他说的就是这四个字,正想问问他,莫名其妙的,胖子就把我扑倒在地上,任凭我千呼万唤,他就是不肯放开我,等其它的人赶到时志东已经死了,而胖子竟然诬蔑我就是凶手。”

“你……你胡说。”胖船务指着陈先玮,“我明明看见你使劲把他按在地上。”

“我那是想把他扶起来,二三十米远的距离,天又这么黑,你能保证看清楚了?”

胖子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老刘沉思了一会儿,说:“陈先玮,你从餐厅到二层甲板,不是经过楼梯吗?我们值班的小柳房间就在楼梯口,你上来时有没有看见他?”

“看见了,我还冲他打了个招呼。”

老刘吩咐胖船务去把小柳找来。胖船务走后,老刘对陈先玮说:“说说,赵志东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得越详细越好。”

“他?他平日里为人不错呀,挺爽快,大大咧咧的,就是不仔细,经常丢三落四,记得这又忘了那,和我刚好相反,所以公司就常派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差,不过他有股子闯劲,干一件事不干则罢,要干就要干出成绩来,这一点我们公司的人都很佩服他。至于其它的……具体的私生活方面我就不大了解,只是最近我听说他和老婆离婚了,经常垂头丧气的,也难怪么,谁离婚心里都不好受。公司的人见他这样,劝他几句,他便好多了,他这人就是这样,直来直去。我和他的关系?挺好的,我和他经常一起出差,关系不好公司会让我们一起出差么?”

“那么,你认识这个女人吗?”老刘手一翻,手中不知怎的多出一张照片来,这是一张两寸的小照片,照片上满是皱褶,好像被人揉搓过,照片里赵志东搂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正冲着镜头微笑。女人的头靠在赵志东的肩膀上,脸上露出的是幸福陶醉的神情。

“不认识,不过……挺面熟的,这不是他老婆。”陈先玮想了一想说,“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你别管,你仔细想想,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过这个女人。”

胖乘务和小柳从门外进来。老刘问他当时的情况。小柳指着陈先玮说:“我亲眼看见他上去的,他上去大约过了一两分钟胖子也到了,随即我听到上面大呼小叫的,也就赶紧冲上去了。”

老刘点点头,叫小柳先回去,突然转身问张总:“船几点钟到站?”

“十点。”

老刘看看表,时针指向九点一刻,“快到了。胖子,你快去查查十点钟下船的客人有多少。”

胖乘务走后,老刘把陈先玮带到对面房间:“在这儿好好想想那个女人是谁?一想起来马上告诉我。”

张总说:“老刘,你看这事——”老刘笑了笑说:“从目前的情况看,陈先玮的嫌疑反而很小:他和胖子前后脚只差一两分钟,这段时间——从现场看赵志东和凶手之间有过一番搏斗,赵志东的脸上被重击了一拳,颈间、手腕处有擦碰伤的痕迹,而陈先玮衣衫整齐,身上也毫无伤痕,只是手上扶赵志东时沾了点血——最重要的是时间上来不及,赵志东跟凶手纠缠过一段时间,最后才一刀致命,你想想,如果是陈先玮干的,一两分钟的时间,他做得到么?”

“可胖子不是说他亲眼看到陈先玮把赵志东按在地上?”

“胖子的话向来得打点折扣,甲板上又黑有暗,距离又远,陈先玮蹲在赵志东的前面正挡着胖子的视线,按着一个人和扶起一个人怎么能分得清呢?只是说法的不同而已。这件事绝不简单,我倒宁愿相信陈先玮的说法。你看,这张照片是赵志东和一个女人的合影,我从赵志东口袋里找到的,照片满是皱褶,曾被捏成一团,陈先玮说赵志东临死前说到钱包和照片,照片毫无疑问就是这张,但这和赵志东的死有什么关系呢?关键还得找到照片上的女人才能问清楚。另外一个问题是钱包,钱包丢了,我在赵志东身上仔细搜过,没有。”

“抢劫!抢劫杀人案,遇到赵志东反抗,凶手正好有刀,顺手就捅了过去。”

“不大可能。”老刘说,“在船上抢劫,对方大喊大叫起来,所有的人都听得见,这个抢劫犯不是弱智吧?另外,赵志东为什么要提到照片呢?”

“啊!你这么说,我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张总兴奋得脸都红了。

就在这时胖船务推门进来,他气喘吁吁地说:“祸……祸不单行,有两位乘客的钱包失窃了,他们嚷嚷着要找张总说话。”

“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丢了钱包为什么找我说话?”

“是这样的,刚才大家都从舱里出来看热闹,乱哄哄的,有的乘客放在舱里的钱被偷了。”

“那是他们自己不小心,为什么找我说话/”

“他们说,这船上有人监守自盗,他们的舱门是关着的,旅客进不去,能进去的只能是船务员。”

“什么?”这回张总没话说了,呆在那儿直皱眉头。

“这件事等一会儿再说。”老刘冲胖船务摆摆手,显然他认为和凶杀案比起来,偷窃这种犯罪只是小儿科罢了。“让你查十点下船的乘客你查了没有?”

“查了,查了。我重新逐舱检票,一共有两个人十点钟下船,刘科长,其中一个是和赵志东同一个舱的,他叫林跃进,本来票是买到上海的,不知为什么,突然决定要今晚下船……而且我看他们舱里乱糟糟的,有点不对劲。”

“竟有这样的事,你马上去……”

“刘科长,您放心,我早就让小柳盯着他了。”胖船务一脸媚笑,脸上的肉像包子的皱褶一样往中间挤。

“今晚除了通铺的旅客,其他的人都不能下船,好在只有两个人,我们还控制得住。走,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林跃进是什么样的人。”

小吴和林跃进看着乘务员将赵志东的尸体包裹好,又将甲板上的血迹擦干净。江风凛冽,室外温度极低,围着看热闹的人议论几句便各自散去了。小吴和林跃进是最后走的两个人,想到晚饭时四个人还围着一桌喝酒聊天,才多久的工夫,一个已经永远离开这个世界,另一个却是杀人凶手,想到这一点两人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回到房间,已经是九点了,林跃进的行李已经整理好摆在桌子上。小吴合衣爬上床,脑子里尽是刚才甲板上所见血腥的一幕。赵志东俯身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死后一只手还握成拳头。

“老林,你说,陈先玮为什么要干掉赵志东呢?”

“谁知道呢?这世界上的事。你……”林跃进突然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小吴翻身到床沿向下探望,只见他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眼睛呆呆地凝视着上方。

有人敲门,没等他们过去开门,就被打开了,是胖船务。他说:“把你们的船票拿出来。”一看桌子上整理好的行李,又问:“谁要下船?”

“我。是这样的——”林跃进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并且着重说了这事发生在下午,跟赵志东的死没关系。

胖船务听林跃进说话时,一双眼睛溜溜地直转,突然问了一句:“这两张床怎么这么乱?”小吴看赵陈两人的床,果然是一副杂乱的样子。被子在床头堆成一团,枕头到了床脚,两人的一个装行李的袋子被打开,袋里有几样东西散了出来。

林跃进说:“晚上我正在收拾行李时,赵志东进来说掉了一个钱包,然后他就翻箱倒柜地找,床铺的各个角落都翻遍了,还到陈先玮的床铺上也翻了一遍,他说下午打牌时坐在陈先玮床上,掉那儿也不一定。”

“后来他找到钱包了吗?”小吴插了一句。他走过去从床上捡起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找到了,原来在桌子下面,不知是什么时候掉的,里面的东西一样也没少。赵志东挺高兴的,就急匆匆出去了,连床上的东西也不整理一下。我问他去哪儿?他没说。”

胖船务点点头,说:“你们两个谁也不能出去,待会儿刘科长还要来问情况。”说完胖船务就走了。

小吴把赵志东的本子拿回自己的铺子上,他似乎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干脆爬上床,躺在那儿看了起来。翻了几页,突然,他的脑子里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想起了一件事,他问林跃进:“你以前是不是在一家木材公司干过。”

“没有,我中学毕业后家里穷,没钱上大学,就一直养鸭子到现在。”

“我想也应该是这样,雀斑对我说你是来抓他回去的,我根本不信。”

“抓她回去?你说什么?”林跃进惊讶地问。

于是小吴把雀斑对他说的故事原原本本说给林跃进听。“她可能太爱幻想,编出这么个故事。”林跃进哭笑不得。

可是,她对我说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如果不是我恰巧看过那本书的话,也许就被她骗过了,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为什么化那么大力气对我说?小吴暗暗寻思,他记得和林跃进一起从雀斑舱里回来时她就有些心绪不宁,后来又追到这里告诉他这件事,肯定有些不同寻常,到了明天,得问问她。

门打开了,老刘张总和胖船务从外面进来。胖船务指着林跃进说:“就是他。”老刘让林跃进把赵志东回来拿钱包的的事再说一遍。

“这么说,赵志东拿着钱包出去了?”老刘盯着林跃进问。

“是的,我亲眼看见,而且他似乎还有什么急事,话没说完就走了。”

“可是,我们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钱包。”

“这我就不知道了。”

老刘死死盯着林跃进,后者很坦然,脸上没有一丝惊慌的神色。“说说,你为什么突然要在今晚下船?”

不得已,林跃进只好把下午的事又说了一遍。听得老刘直皱眉头:“就为了给老婆买一件首饰,你就大老远的跑上海去买?这故事我怎么听着有点虚?”

“不信你问小吴陈先玮呀,千真万确。”

老刘好一会儿没说话,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那么,案发的时候你在哪儿?”

“就在这个房间,我把行李整理好,躺在床上合了一会眼,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许多人在大呼小叫,我出去看,赵志东已经死了。”

“你呢?”老刘指指小吴。

“我到二等舱的一个朋友那儿玩去了,当时不在这儿。”

听到这里,老刘随即叫胖船务去二等舱核对一下。说完他把赵志东床上的物品整理好,提在手中正准备出门去,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伸到林跃进的眼前,“你见过这个女人吗?”

林跃进说:“没见过。”

小吴也把脑袋凑过来,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已是烟雾缭绕,老刘看着桌子上散开的赵志东的遗物,心里一阵苦笑。几件换洗的衣裳,两本显然是从码头地摊上买的低级庸俗读物,一口保温杯,还有一些业务往来的单据和几样小物件,钢笔,小包餐巾纸等,都是生活中常见的东西,从中实难找到半点线索。

“呜”,汽笛长鸣,船靠岸了。老刘看看表,十点二十分,晚了二十分钟。张总说:“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把赵志东的尸体交给当地的公安机关处理,那把刀也请他们验一下指纹,不过……指纹肯定无法获得,早给血迹覆盖了,我想不如请他们派几个人来协助一下,虽说……”

“不用,案发在船上,就是我们水上公安的事,再说这件案子我们不是已经有眉目了吗?”

“你的意思是指——林跃进!”

老刘不置可否,又点了一支烟,“至少从目前的情况分析,他有嫌疑。林跃进没有不在场的证据,赵志东发现钱包不见后,匆匆赶回舱里,直到他死,在这段时间里,林跃进是我们所知唯一和他有过接触的人,他说赵志东找到钱包就出去了,天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还有一个疑点,就是赵志东的行李为什么给弄得这么乱,找一个钱包干吗要把旅行袋里的东西翻出来呢?”

“还有一个问题。”张总说出了憋在心里良久的话,“杀赵志东的人跟他比较熟,他们可能因为某件事发生争执,进而打了起来,最后凶手一刀杀了他,在搏斗的过程中赵志东并没有大喊大叫——这是最关键的一点,否则赵志东稍微大声一些喊叫,船舱里的人都能听见。”

“对,这才是本案的关键所在。我想一切都集中在这儿。”老刘凝视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赵志东和那个漂亮女人正对着他微笑。

“这下好办了,赵志东在船上认识的只有吴天柱、林跃进和陈先玮。”

“不,刚才林跃进不是说了,他们在吃饭时不是还认识了两位。”

老刘他们走后,小吴又拿起赵志东的笔记本翻看起来。林跃进则一声不吭地躺回床上。这是一本16开的硬面笔记本,零零星星地记录着近几个月发生在赵志东身上的一些事,有时相隔几天,有时相隔几个星期,只有薄薄的十来页,小吴越看越是心惊,越是——怎么说呢,觉得怪异,他不由后悔刚才因为好奇心而没有把它交给老刘。

8月2日

昨天又跟林佳大吵了一架,我还出手狠狠地打了她几巴掌,林佳果然听话了许多。女人就是这样,给她一点教训,有了切肤之痛,她才会变得老实。不过我没提离婚的事,这事还不能太快,得慢慢来,最好让林佳先提,林佳如果不先提出离婚,我就天天跟她吵架,必要时还应该出手,不能犹豫,不能心软。

8月10日

我看她是不是有点疯了,三个月!三个月内离婚,怎么办得到?不过这证明了她的确是真心实意爱我的。林佳倒还罢了,最让我放心不下的是小圆圆,她才只有五岁半,刚懂事的年龄,就要面临父母离异的境地,这将对她幼小的心灵带来严重的创伤。可是我已经骑虎难下了,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真的无法想像我的生活中没有她会是什么样子,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抛下,包括小圆圆。

8月14日

林佳大概是有所察觉,这几天我们本来都不大说话的,今天突然问我外面是不是有了女人?我当然予以否认,否则如果给她知道她是谁,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而且婚也离不成了。林佳的性格我知道,她是那种外柔内刚、韧性十足的女人。而对她,我说不上来,她的笑魇、她在床上的疯狂,无时不刻挠动着我的心。

9月10日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离婚两个字还未在林佳的嘴里喊出来。我们吵架的时候,我看她许多次差不多要讲“我们离婚吧!”最后林佳都忍住了。如果林佳先提出,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她要是不说呢?得想个办法让她先说。打看来是行不通的,上次把林佳的脸打得肿成一个胖子,她同样一声不吭。而且林佳似乎也知道什么,现在我打她时,她不反抗也不说话,只用冷冷的眼神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看来得想个别的办法。

9月15日

奇怪,这几天,她反而没催我离婚的事办得怎样,可能是我前几天问她什么时候离婚?她回答时一脸轻松,说撇掉她丈夫轻而易举,这可能是真的,以她的个性,普通男人是盖不住的,我到她那儿好几回,从没见过她的丈夫。

10月5日

非常奇怪,这段时间我怎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究竟是哪儿不对劲?我说不出来。有时我打她的手机,她不接,有一次我甚至冒险打到她家里,她没说几句就挂了。以前她对床上那事挺来劲,现在也没以前热情。她是不是想打退堂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呢?我该怎么办?

10月20日

没有办法,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了。思前想后,只能跟林佳离,跟她过。就是她不愿离婚,我也没话好说,做一对长久的情人算了。我和林佳已经势如水火,闹得不可开交,连小圆圆看我的眼神也带着畏惧,再回到从前的那种生活是绝不可能的。有了她之后,我怎么看林佳怎么都像是菜市口那种卖菜的女人,就是勉强结合回来也没意思,最主要的是,我越来越发觉自己离不开她。两天不见,我的心就像放在火盆里烤过似的干燥极了,也许离了婚之后她对我会好起来,这是我眼前唯一的希望。

11月25日

我对她说,明天我就要去办离婚,离了婚之后,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我们可以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了,我还说,我对她的爱不会改变,死也不会改变,我是永远不会放弃她的。听我说完,那头沉默半晌,然后她说了三个字:很好呀。就挂了电话。

这份笔记本到这儿就结束了,只有薄薄的几页,小吴明白它的意义重大,说不定破案全靠它了。想到这儿,他马上下床,他要到老刘那儿去。

雀斑和眼镜被带到办公室里。两个人分开接受询问。张总把眼镜带到关着陈先玮的那间办公室,他让眼镜把晚上的行踪说一遍。眼镜说:“我从办公室回来后,去餐厅吃了碗面条,然后就回去了,回去时,小吴和雀斑还在说话,过一会儿,我们就听到下面一片喊叫声,等我们下到甲板,已经有很多人在那儿了。”

雀斑也把晚上的行踪详细向老刘叙述了一遍,只是说到那个故事时,轻描淡写一扫而过,没具体说出来,只说和小吴在房间里聊天,直至眼镜的到来。

老刘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给雀斑看。雀斑接到手中端详了好一会儿,看她的神情,似乎知道照片中的女人是谁。

“看样子,好像是涪陵城东那家烤鸭店的老板娘。”

“烤鸭店?”老刘皱皱眉头。

“大概是叫跃进烤鸭店,我以前去买过几回烤鸭,老板娘挺漂亮的,所以有印象,不过……”

老刘不等雀斑说完,走到外间对守候在那里的胖船务说:“快,带几个人去把林跃进叫这儿来,记着,把他的行李也带上。”

胖船务刚出门,只见小吴匆匆从前面过道上走过来。小吴走得很急,气喘吁吁,来到老刘面前,他结结巴巴地说:“科长,这是赵志东的笔记本,掉在床下,我特意给你们送来。”

老刘说:“正好,你也来了,林跃进是不是开了家烤鸭店叫跃进烤鸭店。”

小吴说:“是的,下午打牌时他自己说过,他养鸭子,他老婆卖鸭子,他以前还是市劳动模范呢。”

“这就千真万确,再无疑问。”老刘的语气透着兴奋,他接过小吴手中的笔记本坐在椅子上翻看起来。

林跃进被带到后已没了白日里的精练豪爽之气,他耷拉着脑袋,神情委顿。老刘指着照片问:“林跃进,现在你还敢说不认识她吗?”

林跃进没说话,似乎他也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眼神里饱含着说不尽的愤怒和悲伤,他的嗓音也嘶哑了:“不错,人是我杀的,这狗娘养的早就该千刀万剐,照片上的女人是我老婆,她叫陈茜,比我小好几岁。自从我们结婚以后,我对她是百依百顺,什么都由着她,想不到她却……不说了,人是我杀的,你们看着办吧。”

老刘说:“很好,我们的政策你也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说说你作案的经过。”

林跃进却不理他,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竟是呆呆的出神了,“刚结婚时我们俩恩恩爱爱,互相之间嘘寒问暖,有什么好吃的,她总是留给我吃。她喜欢买衣裳,可是那时养鸭场刚建起来,我们手头不宽裕,我记得我们结婚两年了,她都没有买过一件新衣裳。我的家人都说我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娶了这个漂亮又贤惠的老婆。可自从几年前开了烤鸭店之后,我发现她渐渐变了。以前隔个三五天回来一次,现在一两个月也不回来,都是我到城里看她。可是每去一次,我觉得她变一次样,对我越来越没好脸色。前几天她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上海给她买一件首饰。我心里一阵高兴,她很久没用这么亲热的语气跟我说话了。到了船上我才知道,原来首饰重庆就有卖。晚上整理行李时无意中我发现赵志东的钱包掉在我床上,可能是下午打牌时掉的。钱包里夹着一张照片。刚看到这张照片时我差点晕了过去,天啊!就是他!就是他!这大半年来陈茜的举止行为都变得怪怪的,我心里早就有点怀疑,可是又不敢肯定。我把赵志东的床铺搜了个底朝天,看看还有没有其它照片,就在这时,赵志东就回来了,他看到我手里拿着他的钱包,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要他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赵志东让我先把钱包和照片还给他。我把钱包给了他,照片是无论如何不能给的,我要留着作证据,万一到时候他们耍赖怎么办?赵志东这时却急了,过来抢我手中的照片。我们拉扯起来,忽然他重重地一脚踹在我的小腹。我痛得蹲在地上不能动弹。赵志东抢了照片从门口跑出去了。我心里的那个火呀,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勾引我老婆,还这样打我,我快成武大郎了。当时我心里什么都不想,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杀了他!杀了这狗娘养的!我从包里取出一把水果刀,也冲出门外去。远远的我看见赵志东跑到甬道尽头似乎打了个趔趄,这么一缓,他跑到底层甲板时我已经追上他。不由分说,就冲他脸上打了一拳,赵志东也不示弱,他看我手里有刀,扳着我的手腕跟我撕打,我们俩都没有大喊大叫,毕竟这种事说出去对谁都不光彩。后来不知怎么搞的,我的刀正刺中他的胸口,赵志东就毫无抵抗之力了,软软地倒在地上。我心想坏了,大概是刺中了要害。说句实话,我看见他躺在那儿缩成一团,身体痉挛似的一阵阵抽搐,我心里是很害怕的,原先的怒火早无影无踪。这时我听到下面有人走上来,我赶紧跑回舱里,找条毛巾擦了擦手上、身上的血迹,还好,血并不多。过一会儿,下面就有人大喊大叫的,我也装作看热闹的样子过去……直到那张照片,你们让我认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时我就知道躲不过去了,我老婆是开店的,涪陵城里见过她的人多去了。”

林跃进说完,神情镇定了许多,老刘点上一支烟,突然说:“不对呀,赵志东身上还有个钱包呢?钱包哪儿去了?”

林跃进说:“我不知道,在舱里时我就还给他。”

老刘点点头,说:“先这样吧,胖子去把陈先玮和眼镜带这儿来,其余的人都回去。”

胖船务带着陈先玮和眼镜从对面的办公室进来,陈先玮手上还戴着手铐,脸上阴沉沉的,没有一丝表情,看到林跃进也戴着手铐,他似乎怔了怔,没有说话,慢慢走到老刘示意他坐的位置。

眼镜的神情倒和陈先玮截然不同,左顾右盼,眉目之间甚是得意。

“等一会儿。”小吴正准备离开,看到两人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他大声叫道:“我知道跟赵志东撞的人是谁?就是眼镜!那时我在雀斑房里聊天,眼镜从外面回来后我看他脸色苍白,神态怪异,没过多久,下面就出事了,时间上也正好吻合。他肯定是在下面看到了什么事情!”说完小吴直盯着眼镜。眼镜原先神态自若的神色僵住了。

“哟,是这样!”老刘笑了笑,走到眼镜的身边,双手在他兜里拍了拍。“取出来!”突然他厉声喝道。

一共有四个钱包,这令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惊奇。“原来你就是小偷!”张总兴奋地说,“老刘你这次可立了大功,这叫一案两破。”

老刘的眼里也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但他毕竟是干公安的,沉得住气,没有喜形于色,他让眼镜说说作案经过。

这个突然的打击令眼镜目瞪口呆,嘴角不由自主地抖动着,半晌才说出话来:“晚上大约是八点左右,我从张总的办公室出来后,没有马上回房间,在船上转悠了一会儿,才……”

“慢着,说话老实点,这大冬天的没事你在船上转悠什么?喝西北风呀。告诉你——”老刘指着眼镜,“我们的政策你也知道,老实交待,争取宽大。”

“是,是。”眼镜不迭地点头,“其实我是想看看哪儿有下手的机会,我有一手开锁的活,一般的防盗锁半分钟就能解决,你们船上的锁对我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可我转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手的机会。那时天还早,大多数舱里还亮着灯。我准备回去睡一觉再说,看好地形到下半夜再动手。就在我走到四等舱甬道出口时,突然前面有个人跑过来,我们撞了一下,他的西服敞开,右边口袋沉甸甸的,明显有货。刹那间我不由自主就伸出手去把钱包弄到手了,回过神才发现是赵志东。我跟他打过招呼,算是半个熟人,照理不该下手,可电光石火的工夫谁能考虑那么多呢。赵志东没有跟我说话,他一副很慌张的样子,边跑边回头张望,紧接着我看见甬道那一头林跃进从房间里冲出来。我赶紧上了扶梯,躲在上一层甲板看。他们打了起来,林跃进手里有刀,赵志东不是他的对手,冷不防被刺中了一下,他倒在地上一抖一抖地直抽搐。我紧张得连气也不敢大声出,真后悔偷了赵志东的钱包,万一要是牵连到我就麻烦了。我赶紧跑回去,在门外定了定神,才举手敲门。屋里是雀斑和小吴。后来下面的事被发现后,我看几乎所有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这是一个捞钱的绝好机会,胆子大才能发财。我悄悄地溜回去,连开两扇门,偷了三个钱包,又悄悄溜回甲板看热闹,没有一个人发觉。回到舱里后雀斑缠着跟我说个没完,我想找个机会把钱包藏好,但一直没有。后来你们就把我带这儿来了。刘科长,我真的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不知道像我这种罪要坐几年牢?”

“哼!现在你知道害怕,后悔了吧?”老刘瞥了一眼桌上的钱,“一千多块,钱是不多,一年半载肯定跑不了。”

陈先玮插嘴说:“一千多块,值么?找个好工作,一年十万块也能挣。”

眼镜没说话,脸上真是懊悔不已的神色,小吴觉得陈先玮说的是废话,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如果能挣十万块一年,谁会去偷区区一千块呢?

回到402舱,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小吴和陈先玮躺在各自的床铺上抽烟,屋里没有开灯,两颗忽明忽暗的烟头在黑暗中犹如秋天夜晚的萤火虫在闪烁。谁也没有说话,小吴心里还有一些疑问,在办公室不好问,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也许陈先玮知道一些,小吴正打算开口,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是雀斑,看样子她已经睡了再从床上起来的,她穿着睡衣睡裤,只在外面套了件大衣。她跺着脚,在“嗖嗖”的冷风中用一种楚楚可怜的声音说:“我怕,我害怕,睡不着觉。”

小吴略一迟疑,心想就不如让她在这儿睡一晚。陈先玮说:“你胆子够大的,穿这么件衣裳,不冷么?”

雀斑说:“可是我害怕,一个人睡不着,你们得找个人陪陪我。”小吴的心不由一阵乱跳,以为她来又是找他,但是雀斑看也不看他一眼,走过去拉住陈先玮的手就往外走。

看着雀斑和陈先玮远去的背影,小吴心里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几个小时以前,雀斑也是这样拉着小吴的手,现在主角换成陈先玮了。看陈先玮的样子,也是和几个小时前的小吴一样,并不十分愿意去。

也许她要跟陈先玮讲什么故事,这回可别换成我来抓她。小吴想,那就没意思透了。

小吴躺回床上,虽然已经是深夜,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像一场电影般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从刚上船给胖船务敲走十块钱到他们打牌,再到餐厅里陈先玮和小辫子服务员发生争执,他在雀斑房里听她讲那个离奇古怪的故事,然后赵志东被林跃进杀了。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迅疾、突然、仿佛一场梦,一场噩梦。他想起下午打牌时,不知为什么,他的手气特别好,把把都是好牌,这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在村子里打牌时,他是有名的“十赌九输”。那时他还想,也许以后自己就要时来运转,就像他出门前时常幻想的那样,到了上海,遇到贵人相助,从此飞黄腾达。他记得有一副牌他最后剩一张6,他的上家奇迹般的到最后竟然还剩3和4两张零牌,他又一次夺得头家,还有一副牌……躺在床上,小吴就这么一副牌一副牌想下去,突然他的神经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他又仔细地将打牌时的情形回忆了一遍。决无可能!小吴暗暗自语。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向来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将今天发生的事仔细地回想了一遍,不放过一个细节:

——下午,他们四个人在房里打牌,林跃进听说他要买的首饰重庆就有。

——晚上六点左右,四个人一起去餐厅吃饭,陈先玮和服务员发生争执,胖子过来打了陈先玮一拳,同时和眼镜、雀斑结识。

——七点左右,陈先玮、胖子、眼镜被张总叫到办公室处理打人事件。

——他、赵志东、林跃进、雀斑一起吃完饭后经雀斑邀请到她房里坐了一会儿,赵志东接到陈先玮的电话后出去后,他和林跃进也回到402舱,走时雀斑神色有点奇怪。

——回到402舱,林跃进奇怪地叫了一声,想必就是这时发现照片的。雀斑又来叫他,这次是告诉他一个秘密,此事后经林跃进核实完全属编造。问题是,雀斑为什么要对他编这么个故事?而且是临时编的,因为就和桌上放着的一本书中情节大致相同。

——与此同时,赵志东回到402舱,抢走照片,在甬道出口处和眼镜相撞,眼镜偷了钱包,看到林跃进刺中赵志东后回到舱里。此时大约九点半。

——林跃进看到赵志东倒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害怕得跑回402舱,擦去身上的血迹。

——陈先玮此时正从底层甲板走上来,被随后赶到的胖子误认为是凶手。

——他和林跃进回到舱里,林跃进倒头便睡,他发现了赵志东的笔记本,从赵的笔记来看,似乎陈茜又有了一个情人。

——他把笔记本给老刘,老刘从照片入手发现林跃进有嫌疑。

——提审林跃进,林跃进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承认自己杀了赵志东。

——眼镜偷钱包的事被发现,他似乎对自己要坐几年牢很在意。

——雀斑在凌晨一点多来402,她说睡不着觉,害怕,把陈先玮叫去陪她。而陈先玮似乎并不愿意去。

小吴掏出一支烟,手心已经微微沁出了冷汗。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然而双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打火机开出一朵火花,照亮了黑暗中的床铺,房中空空如也,但是一连串不相干的事在他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烁着。点燃烟后,小吴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把事件的前因后果都融会贯通后,才开门出去,毫无疑问,此刻他充满了自信: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安排、策划好的,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杀案。

老刘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老刘坐在办公桌后的一张藤椅上,办公桌的左边是陈先玮和雀斑,右边坐着小吴,林跃进带着手铐坐在屋子的中间。张总和胖船务也闻讯赶来了,他们都坐在老刘身边。

陈先玮的脸色平静,犹如一潭深水,看不出个所以然。倒是雀斑从大家对她的神态中意识到什么,眼神中不时掠过一丝惊恐。老刘清了清嗓子,对陈先玮和雀斑说:“这么晚了又来打扰两位真不好意思。刚才这位小吴同志对我说了他的一些看法,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我记得你不是在四等舱,怎么突然跑二等舱去了,而且还和一个女人……”老刘突然话题一转,语气也严厉多了。

“我怕,睡不着觉,有一个认识的男人在旁边,心里觉得踏实,是我去四等舱叫陈先生过来的,反正眼镜的床铺空着。”

“嗯。似乎也说得过去。”老刘点点头,然后问林跃进:“你说回舱整理行李时发现赵志东的钱包掉在你的床铺上,你打开钱包,发现了里面的照片。”

林跃进说:“是的,就是这样。”这时小吴激动地说:“可是你仔细想想,下午打牌时赵志东另三个位置都掉换着坐过了,就是没坐过你的床,他的钱包怎么会掉在你床上呢?正是有人把赵志东的钱包放在你床上,以便让你知晓他和你老婆的秘密,借你的手杀人,这招借刀杀人。这个人无疑就是陈先玮。”说完小吴直盯着陈先玮,后者脸上还是没有一些表情,嘴里蹦出两个字:“胡说。”

“只有你才知道赵志东随身带着跟情人的合影照,也只有你才有机会从赵志东的口袋里偷出钱包,放在林跃进的床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答案很简单,因为你才是陈茜的真正情人。我看过赵志东的笔记,他写着最近几个月陈茜对他渐渐冷漠,他想过陈茜可能在外面另外有了男人,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陈茜的男人就是自己的同事,说不定你和陈茜也是赵志东介绍认识的。

“你比赵志东年轻,人也比他风流倜傥多了,陈茜自然是选你。赵志东对陈茜日久生情,为此还离了婚,这么一来陈茜便感到了压力,即使赵志东不逼着她离婚,但他经常来缠着她,要求做一对长久鸳鸯也颇为烦人,正巧你们俩的感情持续升温,陈茜也有了离婚跟你长相厮守的念头。她知道林跃进是一副死硬脾气,婚是很难离成的,更何况这中间还牵扯到财产分割的问题。左思右想,于是一条毒计在你们心里渐渐生成。这是最保险的办法,自己不动手,让丈夫和前情人来个你死我活,无论哪一个或死或伤,另一个都得去坐牢,你们的计划就成功了。林跃进,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的船票一定是你老婆给你买的。”

林跃进点点头,他显然觉得小吴的话说得有道理,一双眼睛狐疑地看着陈先玮。陈先玮仍然的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小吴转向雀斑:“我问你,你对我编的那个林跃进来抓你回去的故事到底什么意思?”

雀斑咬着嘴唇不说话,过了半晌,她才说:“没什么?就是想逗逗你。”

这话把小吴气得够呛。“死到临头,还狡辩。”他说,“还是我替你说了吧,你对我编的故事根本就是照搬书上的情节,你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从402室走开,不要跟赵志东在一起,以便让赵志东回来后给他们俩的争执的发生创造机会。其实在这之前,我和林跃进从你房间出来时你就想让我留在你那儿,让林跃进一个人回来的,但是当时你想不出什么理由。我们走后,你想起刚看过的一本书,叫做《逃跑的公主》,灵机一动,马上到我房间拉我出来。你编故事的水平极差,那本书中的女孩是木材大王的女儿,于是你也说自己的爸爸是开木材公司的,你的故事跟书里的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创意。你大概不知道,我以前恰恰是看过这本书的。谋杀案顺利发生后,正是你使林跃进落入法网。刚才我问过刘科长,是你认出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是林跃进的老婆。你们俩真是一对好搭档,一个使谋杀发生,一个使案子侦破,我想即使刘科长不来找你问话,恐怕你们也会想别的办法让他知道。一切都安排得丝丝入扣,滴水不漏。一切都在你们的控制之中。”

顿了一顿,小吴微微一笑:“嘿嘿,你们知道怎么露出马脚的吗?就在一个小时前,雀斑来找我们说她害怕,睡不着觉。陈先玮说,你胆子够大的,穿这么件衣裳,不冷么。也许我这么说大家听不出什么,当时我在场,我的印象就是这语气中充满了爱怜,‘你胆子够大的,穿这么件衣裳,不冷么?’”小吴又学了一遍,这回有点像了,“听听,这像两个刚认识的人说的话吗?你们俩大概是觉得大功告成,有点得意忘形了吧。于是我脑子里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即你们俩是认识的。顺着这个思路,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钱包怎么会出现在林跃进床上?为什么编故事给我听?赵志东笔记里的另一个女人的谁?还有,一个女人的丈夫和情人出现在同一条船上的同一个舱,太巧合了吧?答案只有一个,陈先玮、雀斑安排了这一切,当然,还有陈茜。”

陈先玮平静地说:“这是你说的说法,我不承认。你提的问题与我无关,我不需要回答,这是警察们要考虑的事。我不认识什么陈茜,也不认识她。”陈先玮指指雀斑,“你们尽可以去调查。”说话的语气波澜不惊。

小吴和老刘对视了一眼,均感问题棘手。陈先玮布局前一定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只要他们死硬不松口,恐怕事情就难办。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证据,没有一样证据。换句话说,即使证明陈先玮和雀斑早就认识,那又怎样,没证据,同样治不了他们的罪。

办公室里出现了一段尴尬的沉默,大家默然无语,静寂得可怕,只有外面的江风在呼呼地咆哮着。这时里间的屋子突然响起一阵桌子移动的声响,紧接着一个声音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是他干的,我揭发!”

原来眼镜就关在里屋,老刘赶紧过去打开他铐在桌档上的手铐。眼镜揉着手说:“我揭发,刘科长,能不能将功赎罪。”老刘说:“少废话,快说,你知道什么?”小吴看了一眼陈先玮,终于,他的脸色有点变了。

“在餐厅时,陈先玮被胖子打了一拳,他倒在赵志东的身上,压得他不能动弹,当时我就发现陈先玮顺手牵羊把赵志东的钱包偷到手,他的动作非常快,要不是我也是干这一行的,一般人还真看不出。后来我和胖子跟着他来办公室,走到402舱时,他突然说肚子很痛,进去拿点药。他乘我们不注意,就把钱包放在一张床上,胖子也许没看见,这些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老刘说:“好!很好!这就足够了。可是,刚才你为什么不说?”

没等眼镜回答,小吴冷冷地说:“也许是为了十万块钱吧。”

眼镜藏在镜片后的一双暴眼瞪得大大的,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的记忆力特别好,你问刘科长像你这种事要坐几年牢时,陈先玮突然毫无缘由地插口说什么如果一年能挣十万块,就看不上这些钱了。两者一联系,就不难猜到。看来你们私下里做过交易。现在你听到我们的谈话,估计事情瞒不住了,才想到先说出来。”

“是,是,先前刘科长问完话后,让我在关着陈先玮的那间屋子待着。那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件事有这么复杂,我只是感到奇怪,陈先玮为什么偷个钱包,又放回到床上去,也许这只是个恶作剧。不过他的手法倒是挺快的。我开玩笑说,想不到你会来这个。我做了个夹钱包的动作。他一听脸色就变了,他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在餐厅时看见的。然后他许诺说给我十万块钱,让我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并且条件很诱人,下船后立即兑付。后来我看到林跃进成了杀人犯,心知这事肯定跟陈先玮有牵连,但是十万块呀,就是把我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我现在把这事检举揭发出来,也算小功一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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