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刚才注意到的那个长方形箱体。那箱体与供食机的锥形机身连接在一起,高度
差不多6 英尺,周长大约有12 英尺。他可以看到在那箱体的顶端像是有一个推拉
式的抽屉,差不多有4 ×4 英尺,抽屉的一侧有一只闪闪发亮的小红灯,灯的旁边
便是一个开关按钮,一道很强烈的光线从上面的通风孔中透了出来。
邦德在查看过程中注意到了在锥形机身的顶部镌刻着一个标志和一段铭文,上
面写道,克雷斯特鱼食蝇蛆孵化器,专利待批。邦德象个淘气的孩子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按钮,随着一阵唰唰的声响,抽屉打开了。
邦德浑身打了个冷战,他看到里面是满满一抽屉正在拼命蠕动着的令人作呕的
白色蝇蛆,足有几十万条。可他又一想,人总归免不了要和蝇蛆打交道,蝇蛆是死
亡的伴侣,人死了以后哪有不和蝇蛆在一起的。不过这毕竟不是那么令人喜欢的场
面,尽管邦德并非那种很挑剔的人,但当他把手插进这些正在蠕动着的小小食肉动
物里面时,脸上还是不免现出了一种很滑稽的表情。他用手在里面摸索着,想看看
里面是否藏着什么东西。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发现了宝贝,他从里面摸出了一个份
量很重的透明塑料袋。那个塑料袋显然是密封的,而且也没有必要认为那里面装的
沉甸甸的白色粉末会是洗衣粉,因为藏在里面的只能是可卡因。
他正要把塑料袋从那个装满蝇蛆的活棺材里拿出来,突然下意识地感觉到身后
还有其他的人。他急忙把那袋子又扔回抽屉里,但为时已晚,一把手枪的冰冷枪口
抵住了他的后脖梗,他听到好像是白天接待过他的那名警卫在他身后轻声说,“朋
友,你就这样呆着别动。”与此同时,邦德感到他的自动手枪被人从腰间摘走了。
邦德的心里在一刹那间闪过许多念头,如同所有像他一样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想到并确定了在此种情况下应当采取的对策。于是,他把手放
回到了蝇蛆堆里。
“我能把手拿出来吗?”他问道。尽管他的声音很冷静,但他的心脏和大脑却
是异常的紧张。
“可以,但必须一点一点的来,朋友。”
邦德把两只手拢在一起并且开始按照那个人的要求一点一点地往外抽,就在即
将抽出来的一瞬间,他以海鳝扑食般的速度猛地把满满一捧蝇蛆从肩头向身后抛去,
随即身子一闪躲开了脖子上的枪口。
那名警卫正是他白天见过的那个人,只听他发出一声怪叫,急忙用双手去捂脸,
可恰巧又把那些湿乎乎的蝇蛆弄进了眼睛内。邦德做出了一连串迅雷不及掩耳的动
作:他把右手掌伸直,拇指翘起,重重地劈向那人的右手腕,将那人手中的枪“哐”
地一声击落在木地板上;未待手枪落地,邦德已经像虎钳般地用双手扼住了那人的
腕关节并顺势用力向下一拽,那人的动脉血管顿时便被拉断,血液再也无法回到静
脉,这一招通常会造成暂时性休克;邦德的手眨眼之间又到了警卫的身后,他抓住
那人的衣服把他用力向上方一推,那人便头重脚轻地离开了地面,随着邦德的最后
发力,他的对手已经一头扎进了装满闹哄哄蝇蛆的抽屉里。
当那人的身体落到活肉酱一般的蝇蛆上时,他肯定被惊醒了过来,因为他发出
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随即便没了声息。邦德上前一步按动了孵化器主控柜
上的按钮,那抽屉带着那个仍在蠕动的客人悄然关上了。
“祝你们愉快,”邦德一边冲那些消失了的蛆虫说着一边扑到箱体后面几英尺
远的地方去捡自己的枪。就在他刚刚把枪捡起的当口,一颗由大威力步枪射出的子
弹在离他的手只有几英寸远的地板上炸起一股木屑。邦德迅速转身两手握枪冲着子
弹射来的方向连发两枪,他依稀看到那个向他射击的人倒了下去,手里的枪也同时
响了起来。
邦德翻身站起,闪到身边的一个巨大鱼缸后面,然后他猫着腰开始向左面移动。
当他到达第三个鱼缸时,又听到一声枪响,这一枪击碎了鱼缸,溅了邦德一身的水,
接着便有一条鱼跑了出来,不一会儿工夫邦德的脚下便聚满了从破碎的鱼缸中跑出
来的鱼,他只能一步一滑地应战。
接下来的一枪击中了高处的平台,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邦德一个右滚翻
躲到了第二个鱼缸后面,心里同时在紧张地思考:子弹是从他左侧较远处射来的,
也就是说那名射手正在试图与邦德处在同一条直线上。想到在很多电影中出现过的
主人公被追击时奋力攀高的场景,他便一把抓住了通往上面平台的梯子。当他来到
顶上时听到对方也在嘁哩哐啷地顺着另一侧的梯子爬上来,要不是他动作快,两人
肯定会在这个金属平台的窄道上碰个正着。
邦德紧跑了几步,边跑边打了两枪以阻止那个人很快爬上来,接着他便一弓身
越过护栏翻到了平台下面,他用一只手把自己的身体悬在空中,另一只手紧紧握着
自动手枪。
邦德的头顶上面是一根贯通平台的管钢,用以支撑平台和走道并使之固定在墙
壁上;管钢距平台走道的铁板还有差不多两英寸的空隙,此时的邦德正像只猴子般
地单手悬挂在位于平台走道下面的这根管钢上。
邦德可以听到那名枪手在自己头顶上方发出的咚咚的脚步声,那人一边向他认
为邦德所在的位置跑,一边连连射击。邦德可以断定那枪声是从平端着的步枪中发
出的,此时他已感到左臂有些吃力,他把枪举起来对准了铁板平台上的一个缝隙。
随着那人越跑越近,平台也震颤的越来越厉害。这一枪一定得打准,不能太早,
要等到那人正好来到头顶上。邦德完全凭着自己的感觉等着这一时刻的到来。虽说
他看不见,但他可以感到那人的身体越来越近了,就在那咚咚的声音来到他的正上
方时,邦德接连扣动了两次扳击,紧接着便是一声嚎叫和步枪飞出手的声音,只听
见那个死到临头的人身子弯成两节,双手用力捂着下腹部,痛苦地尖叫起来。
邦德从缝隙中把枪抽回,“正中要害,”他咕哝了一句把枪收进枪套,然后改
用两只手抓住管钢,感觉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邦德感到又湿又粘的血滴落到自己的前额上,他向上面望去,只见那名枪手的
身子正在扑向栏杆。那人块头很大,又高又壮,正在上气不接下气地用力喘着。就
在他的身体接触到栏杆时,他似乎还想站起来,可此时他已经管不住自己了,只见
他翻过栏杆,一头栽进了下面的鱼缸中。
接着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声,随即鱼缸中的水便象开了锅一样地翻腾起
来,水中那些生物象箭一般地窜来窜去,同时还伴随着雷电一样的闪光。邦德过了
一会才想明白在他下面鱼缸中的生物原来是会放电的鳗鱼。瞧这罪受的,邦德不由
地想道,先是命根子被枪打烂,这回又来了一通高压电击。
邦德把身子悠到平台走道的边沿,然后爬了上去,他的动作异常小心,因为那
上面的血很粘滑,同时也因为他已知道自己下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他慢慢地回到梯子跟前,然后顺着梯子一路爬下来,尽管养殖场内再也听不到
什么动静,但他还是把枪紧紧拿在手中。该回去找鲨基了,他心里想。
他走到养海鳝的鱼缸边时停了一下,然后又向那块带有铁网的凹陷处跟前凑了
凑,他看到水面依然很平静,但他已经知道了有什么样的恐怖等在下面,他从下面
爬上来时见过的那条鲨鱼可是个吃人不眨眼的恶魔。他把枪放回枪套,就在这时他
发现在铁网正上方的房梁上装着一个滑轮,有一根绳子从上面垂下来,在差不多跟
他齐肩高的地方有一个大钩子挂在那里。他马上想到那些人是如何用那玩艺儿取乐
的了,他们肯定是把肉块通过铁网中间的那个活门送到下面的水中。不过他真的该
走了,看起来这儿的事无论如何也要跟霍金斯讲一讲了。
他正要往那个通往下面船坞的活门方向走时,在他身后的黑暗处响起了一个他
似乎非常熟悉的声音。
“不许动,慢慢把身子转过来。”
站在几英尺开外的人原来是基利夫,他正用双手握着一把大口径手枪,脚边放
着一个很大的手提箱。“你干得越漂亮,对我的帮助就越大,可怜的人。”基利夫
模仿着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声调说。
“我真不希望你管我叫可怜的人,”邦德叹了口气说,“如果有谁可怜的话,
那就是你,基利夫,你把自己给卖了,是不是?”邦德边说边用下巴指了指那只箱
子。
“两百万实在让人难以拒绝,邦德先生,实际上我已经无可选择,这样吧,如
果你能到铁网中间的活门那边去,我们今天的事就算了结,我也该去忙我自己的事
了。
邦德向铁网中间走过去,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同基利夫手中握的那把左轮
手枪理论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此时邦德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实在万不得已
也只好硬拼了,死在枪口下总归要比让鲨鱼吃掉好受些。
“现在你把那个活门打开。”
邦德乖乖地照办,“你是不是也曾经把你的老朋友菲利克斯·莱特从这儿投进
去过?”
“那可不是我,邦德,那笔帐得记在桑切斯和克雷斯特头上。我对他们的作法
也很反感:绳子这边拴一头小公牛,另一边挂着菲利克斯。桑切斯和克雷斯特还给
那条该死的鲨鱼起了名字,叫什么‘鲨精’,对这些你怎么看?”
“莫名奇妙。”邦德边说边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可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
来。
“嗯,反正他们那样称呼它,它先吃那头小公牛,结果越吃越轻,不用说,莱
特这头开始往下沉;当那条鲨鱼够不到小公牛时会气得发疯,不过它总算够着了菲
利克斯,而且它也会够到你,邦德先生。”
“你先不要把话说死。”声音是从邦德身后那个通往船坞的活门方向传来的,
原来是鲨基赶到了。
几乎就在同时,基利夫向旁边一闪身连打了两枪。趁着基利夫分神和射击的空
子,邦德抓住那个带绳子的铁钩用力向他推过去,只见基利夫双膝一软,手里的枪”
哐啷”一声落到地上,邦德上前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基利夫踢去,就看到基利夫
大张着嘴巴腾空而起,又正好落到了他刚才准备让邦德享用的那个活门上。
“你的枪法真臭,基利夫先生。”鲨基从另一个活门中钻出来。
“看在上帝的份上,救救我。”基利夫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的身子已经
失去了平衡,一半身子进到了活门的里面,手在钢丝网上胡乱抓挠着。
“看在上帝的份上,邦德。”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大手提箱。“那笔钱我们两
人平分,一人一半,每人一百万,求你了,每人一百万。”
邦德慢慢走过去把那只箱子提了起来,他掂了掂箱子的份量,像是在考虑基利
夫的建议。接着他把箱子举起来向基利夫扔过去,“我想还是归你一个人的好,
埃迪,这是你的钱。”
基利夫下意识地松开手去抓箱子,于是他的身子便缓缓地滑进了活门并坠入了
水中,伴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他们看到鲨鱼的头部和颌部马上从中水冒了出来,那只随后落下的箱子正巧碰
在了那畜牲的鼻子上,钱从箱子中散落出来铺满了水面。基利夫又在水中露了两次
头,每一次都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他身边的水开始变红,漂浮在水面上的钱也像是
变成了一层腥红色的浮油。
“你可真是一掷千金,”鲨基震惊的声音显得有些发颤,“太可惜了。”
“得了吧,”邦德把一只手放到他的肩头上,“咱们该走啦,还有很多事要做,
天都快亮了。顺便说一句,真要感谢你的及时相救,不过你要是再来早点就好了。”
“噢,我是想让那家伙见上帝前多高兴一会儿,”鲨基笑笑说,“只是可惜了
那么多的钱。”
他们顺着梯子下去回到橡皮艇里。
“下一步做什么?”鲨基问。
“找桑切斯,还能干什么?”
“怎么个找法?在报上登个寻人启事?”
“不,可我知道菲利克斯有办法。你查找一下那个海底水橇,它肯定会在什么
地方注册,而且是在克雷斯特名下,如果那个名字不掺假的话。”
鲨基开始沿着通道向外划,他们很快回到了海湾里,“你要做什么?”
“我准备铤而走险,去把有关菲利克斯的事全部查它个水落石出,我完全清楚
在哪儿能查到。”
5丧钟为谁而鸣
他们两人约好到马洛里广场看日落。来基韦斯特旅游的人都知道,这是所有旅
游者以至于当地某些居民们都必须做的一次例行朝拜活动。
“咱们白天好好睡一觉,”邦德当时跟鲨基说,“然后你把该打听的打听一下。
至于我嘛,是这样,我想做的事只能在天黑以后才能干。”可他当时并不知道天黑
的时候还会遇到意外的麻烦。
在日落前一小时,朝拜者们开始聚集到马洛里广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演马
戏的、玩魔术的、变戏法的、吞火球的、画画儿的、耍杂技的、卖小吃的。那场面
非常欢快、祥和,景色自然也是非常的漂亮,落日把黄昏时清澈的夜空染成了绯红
色,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其中。
就在夕阳即将落下时鲨基和邦德见了面,广场上云集的人们开始为上帝创造的
绚丽景色而欢呼。
“好了,你想了解的事我都打听到了。”鲨基眼睛看着别处说。
“说吧。”
“克雷斯特波浪号实际上是一艘大型海洋考察船,船主就是你的那个朋友米尔
顿·克雷斯特”
“还有谁?”邦德冲着落日问,“这么说海底水橇只是那艘大船的附属品啦?”
“是的,那艘船目前正在科索尔海湾附近采集标本。”
“什么标本?”
“天晓得,只有鬼知道。”鲨基笑笑说,“不过,如果你想弄清楚的话,咱们
可以用我的渔船去那里走一趟,大概需要6 个小时行程。”
邦德踱了几步说,“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动身怎么样?我还要办点事,去取些
东西。”
“为什么不呢?我准备好以后就去租船码头那儿等你。”
“那就说好一个小时。”邦德说完马上转身快步离开了鲨基,他首先要去的地
方是菲利克斯家。
今天白天他在皮埃尔饭店躺了一整天,什么事都没做,连吃饭都让服务员给送
到了房间里;这期间一共来过两个电话,他一概没接,不过他倒是给医院打了一个
电话,对方告诉他菲利克斯的情况还算不错。其余时间他一直在不停地琢磨事,想
制定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但他的心里总是一阵阵感到不安,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
自己本应该在另一个地方执行伦敦方面派给他的任务。不过菲利克斯可不是一般的
朋友——他可是多次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
当他终于走出饭店去和鲨基约会时,邦德像干他这行的人们常说的那样先进行
了一番“干洗”,或者说是“围着房子绕圈”,说白了也就是看看自己身后有没有
人盯梢。
在绕着弯子去往马洛里广场的路上他并没有发现有人盯他的梢,但奇怪的是,
他的直觉告诉他确实有人在跟踪自己。最后他又绕回到了皮埃尔饭店的商场并在那
里逗留了一会儿。结果仍然没有发现什么,于是他再一次出来,这回他过马路时正
好碰上了巴哈马列车,只好忙不迭地躲避。基韦斯特的大街上整天来回跑着这种有
点像火车头一样的电力机车,后面拖着一长串车厢,车厢里面装满了四下张望的旅
游者,这倒的确不失为一种很有特色的观光形式。
邦德和鲨基分手后仍然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他。他心想,也许这人只是因为闲
极无聊而已。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来得及的话,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
到菲利克斯家里走一趟。
当他拐上杜瓦尔大街时感觉到身后有人快步赶上来。他的肌肉开始绷紧,做好
了应付突发情况的准备;他解开外衣钮扣,以便能够随时把挂在肩上枪套中的自动
手枪拨出来,那把手枪已经擦洗一新并且还上了油。
“嗨,詹姆斯·邦德,能和你说句话吗?”那人原来是莱特从前的搭挡霍金斯,
此时他已经影子般地贴到了邦德身后,活像是邦德领着的一个盲人。
“当然可以,不过我的时间不多。”
“那就边走边聊吧。”霍金斯笑着说。
“好吧,准备聊些什么呢?菲利克斯吗?”
“与菲利克斯有关。”
“比如说?”
“嗯……”霍金斯并不急于回答。“我还是跟你直说了吧,今天凌晨本地警方
接到了一个匿名举报电话,是当天的第一个电话,时间非常的早,一位老者在电话
里说他听到了枪声。”
“是吗?”
“是的,他听到了枪声。警察在养殖场里起获了500 公斤哥伦比亚大麻。”
“说明这一带有加工窝点,是不是?”
“可能吧,同时警察还在那里发现了几具尸体和埃迪·基利夫用过的一些物品。”
“我很难过。”
“巧的是那个养殖场是属于米尔顿·克雷斯特名下的一家公司,而他正好是桑
切斯的好友。我不说你也知道,桑切斯仍然没有归案,那个臭名昭著的克雷斯特先
生也是一样。”
“这么说,有人正在为此而努力。”
“我只希望那个人不是你,詹姆斯。”
“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叫克雷斯特的家伙,也不知道什么养殖场。”
“我对此表示怀疑,我们知道你和莱特的朋友鲨基在租船码头那里上了一只橡
皮艇。从打电话的时间来看,如果鲨基划的足够快的话,你们完全来的及从养殖场
赶回来。”
邦德开心地笑了笑,“霍金斯先生,你的想像力真够丰富,那干嘛不去问问鲨
基?”
“噢,他们会去问的,我是说警察。你要知道,地方检查官简直要气疯了,他
大喊大叫说是要弄清真相,而且要快。我们的国家是有法律的,你知道这一点。”
邦德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只好尽快赶到租船码头去了,莱特家只能以后再去。
“法律,”霍金斯又重复了一句。
“对于伤害菲利克斯的那种手段,你们有适用的法律吗?”
他们默默地走了几分钟,邦德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摆脱霍金斯的办法,而霍金斯
显然也变得越来越警惕。最后,霍金斯转过身来挡住了邦德的去路,他的声音变得
严厉起来。“你瞧,邦德先生,你走的太远了,这儿就是你应该止步的地方。”
邦德禁不住骂了自己一声,他尽顾着考虑如何摆脱霍金斯了,竟然没有注意到
其他人的出现。此时已经有两名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他们
都穿着轻便服装,一个着蓝色,一个着灰色。邦德依稀记得好像认识那个穿灰色衣
服的。
邦德分别看了看那两个年轻人,然后又看了看霍金斯,三个人把他围了个严实
;除非动武,否则他根本无法走脱,可眼下还真不是动武的时候,大街上挤满了往
来的车辆和赶着去各家饭店的行人。
他又抬头看了看,弄明白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他的面前是一扇大门,门内有一
个布局很雅致的花园,花园后面是一幢房子,房子的二楼环绕着阳台。
在大门上方有一尊海明威的半身塑像和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历史遗迹,海明
威故居(暂不开放)。
原来是走到了这么个大名鼎鼎的地方。他上次来基韦斯特时就曾计划参观这幢
海明威从30 年代早期一直住到1961 年的房子,海明威就是在这里写下了《丧钟
为谁而鸣》、《非洲的青山》和《乞力马扎罗的雪》等作品。有人曾经对他说海明
威住的这幢房子是所有房子中最富于伤感气氛的房子了。
“不要再看牌匾了,先生,请马上进去。”穿灰衣服的年轻人口气强硬地说,
这一下邦德想起来在那儿见过他了,他甚至还想起了他的名字,因为那口音是地地
道道的英国口音。
他点了点头走进院内,两名年轻人仍然把他夹在中间并示意他向右转。
院子里面到处都是猫,海明威曾经是个非常喜欢养猫的人,在他养的猫中甚至
还有5 个爪的。
那几个人领着邦德从游泳池旁经过,海明威当年曾说为了购买修建这座游泳池
所用的水泥,他花掉了自己最后一个2 角5 分的硬币。人们把这枚硬币保留下来供
游人观赏,可是后来这件宝贝被一个到此参观的英国作家的小儿子作为战利品给偷
偷拿走了。后来才知道那枚硬币原来是1970 年铸造的。
那两名眼下担任警卫员的年轻人领着邦德顺楼梯来到了二楼的阳台上,邦德进
来以后的确感觉到这里面很令人伤感,以前住这儿的那个人真的曾经很不幸过,邦
德希望自己不要受到笼罩着这里的那种绝望情绪的影响。
邦德的保镖把他夹到了临街一侧的阳台上,下面的街道名叫白头街。阳台上站
看一个人,刚才邦德进大门时并没有见到有什么人站在那儿,可眼下的确是有个人
站在那里,邦德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的背影。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钟响,也许是从菲利克斯和黛拉幸福地结合的那所
教堂内传出的吧,他不是个相信兆头的人。“先生?”他叫了一声,那人此时已转
过身子,灰色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两名警卫此刻似乎把他夹得更紧了。
“好了,邦德中校,你能为自己解释一下吗?”情报局长M 开口问道。
他看起来很生气,两只拳头一张一合像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
邦德正要回答,M 又说话了,“两天前你就应该到达伊斯坦布尔了,那项任务
对女王陛下,对你的国家,对英国情报局都是至关重要的,因此我才不得不坐着飞
机耗时费力地赶到这个俗不可耐的旅游城来。据说你不但尚未着手处理土尔其的事
情,反而自作主张去参加了一个以屠杀为结局的婚礼。
“是莱特的婚礼,先生,我们曾经合作过……”
“但此次伊斯坦布尔的行动并没有要求你与他合作。我到这儿差不多整整一天
了,听到的都是些最无聊的事,本地警方怀疑你犯有故意伤害罪,如果那不算谋杀
的话。我知道莱特是你的好友,但我仍然认为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毫无理智的行为。
你有任务在身,我要求你去完成它,听明白了吗?你必须于今晚乘飞机或随便什么
交通工具尽快赶到伊斯坦布尔去。”M 边说边用力戳动着右手的食指,那是他为了
引起别人注意而惯用的形体语言。
“可是我在这儿的事还没有办完,先生。”邦德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汹汹所吓
倒。他心里很清楚,伊斯坦布尔的事已经时断时续进行了好几个月了。
“这件事应该由美方处理,邦德,麻烦是他们的,当然应该由他们自己解决。”
M 说到这儿往后退了一步,邦德的两名保镖也似乎有些松懈,不像方才靠的那样紧
了。
“恕我无礼,先生,美国人根本指望不上,你知道莱特曾多次舍生忘死搭救过
我……”
“不要感情用事,”M 打断他的话,“莱特对自己承担的风险很清楚,就象你
一样清楚。”
“那他的妻子呢?”
M 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没有意识到别的危险吗,老弟?你正在卷入一场私人
仇杀,而那样做会对女王陛下的政府造成危害。你现在有自己的任务,我希望你能
够像从前多次做过的那样,干净利落地把自己的任务完成好。”
接下来是长长的停顿,只有一阵阵笑声不时从街上的什么地方传来。然后邦德
咬了咬牙,这可是他迄今为止最不容易做出的决定,“那么就请接受我的辞呈,先
生。”
“这儿可不是什么乡村俱乐部,邦德,也不是你在伦敦的俱乐部。”
邦德深深吸了口气,他望着自己的老上司,他在等待。
“好吧,”M 终于气冲冲地说,“好吧,我现在马上接受你的辞呈,你在情报
局的特权以及所有附带权力即刻取消,但是不要忘了,你仍受国家保密法的约束……”
“就像所有英国公民一样,先生,我有时候也会忘事。”
M 并不理会他的话,“现在请交出给你配发的武器。”他说着把手伸出来。
邦德顿了一下,然后耸耸肩把自动手枪从枪套中抽了出来,“我想这就是所谓
的告别武器吧。”他觉得那两名保镖在他说这话的时候进一步放松了警惕。邦德做
了个动作,似乎是要把枪递给M ,但却突然把持枪的手横扫出去,穿灰衣的人下巴
上挨了手枪柄重重一击,他的搭挡则在街头斗殴时那个最理想的部位领教了邦德一
膝盖,他大叫了一声,疼的把身子弯成了两截。
“对不起了,先生。”邦德用肩膀把M 拱到一旁,然后一纵身越出了栏杆。外
面的高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些,但他还是就地一滚站了起来,然后把枪提在手里直
奔大门而去。他来到大门口时正巧有一趟巴哈马列车驶过来,车上的司机兼售票员
正在向旅客们做着介绍,“在我们的右侧大家可以看到基韦斯特最著名的故居,这
当然不包括奥杜邦宫和杜鲁门总统的小白宫……”
阳台上,那名保镖正忍受着小腹部的剧痛站起身来,他掏出手枪准备向院内射
击,M 上前一步阻止了他,“下面人太多,你怎么这么不长进?”
然后,M 在阳台上冲着夜空大声说道,“上帝保佑你,邦德中校,”那名保镖
弄不清老人脸上的表情是气恼还是痛心或是幽默,但他本人一时半会是不能离开这
个地方了,因为他也发现这个地方真的很令人伤感。
通过望远镜看,两英里外的克雷斯特波浪号真得很像一艘正在作业的考察船。
它的长度大约有150 英尺,船体很宽,船尾的突出部形状很奇特,活像是一条多桅
帆船,在那些桅杆的上面带有小型吊车,船上有人走来走去,船四周的水中显然有
一些潜水员。科索尔湾在船的身后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船的附近有几艘汽艇
逛来逛去,水上漂浮着一些潜水标志旗。
自从他们在离科索尔湾6 英里的地方抛锚后,邦德就一直在用望远镜进行观察。
他们的渔船躲在一个小海岬后面,克雷斯特波浪号看不到他们,“咱们最好接近中
午的时候再过去,”邦德刚才跟鲨基说,“如果那些人一大早醒来就发现我们在看
他们一定会产生疑心。”
鲨基笑笑说,“就如同我们一早醒来发现有警察坐在船上一样。”
邦德从海明威家二楼跳下来后就钻进了那趟巴哈巴列车,那趟车也许是当晚的
最末一班车,后面的两节车厢内空无一人,车子很快便到了总站,邦德飞快地向鲨
基的渔船跑去。
当租船码头那里响起警笛声时,他们已经离开基韦斯特差不多有一英里了。在
以后的一个多小时里,两人不时在夜空中搜寻着是不是有警察直升机的灯光出现,
但此类飞行显然已经被取消或是改在了白天。
这是一个非常美丽而宁静的上午,时间指向11 点,鲨基已经在船边把网撒了
下去,而邦德则一直躲在船头用鲨基提供的望远镜观瞧着克雷斯特波浪号。
他看到克雷斯特波浪号的船楼不象船上其它部分那样符合海洋考察船的身份。
当然,从技术角度看这条船没有任何欠缺,雷达和声纳的天线在驾驶室的后面慢悠
悠地转动着,但船的后部却显得多少有些奢华,他可以看到一些非常考究的舱门,
在主船楼的后面恐怕还会有一个小型游泳池;邦德还能看到一些不那么吉祥的东西,
驾驶台下面靠前一点有一大排放在架子上的猎鲨枪,其中绝大部分样式很普通,但
做工非常好,属于潜水员通常用的那一种;但排在最前面的那些则完全不同,可以
用来发射尖上带有炸药的小型鱼叉。
他用望远镜把那艘船重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回又发现了新大陆,他把镜头
迅速对准了第一个舱门,那个舱门的一侧好像有一块铜牌。
舱门开处,出现了一道美不胜收的风景,只见一个皮肤微黑、身着一点式泳衣
的年轻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毛巾和洗浴袋娉娉婷婷地向邦德认为是游
泳池的那个地方走去。邦德马上就认出了她。
“天哪,天哪,天哪。”他的嘴唇笑得变了形,“快来看哪,我的心肝。”
“看见什么啦,詹姆斯?”鲨基在驾驶室另一侧问道。
“那个姑娘。”
“哪个姑娘?”
“就是桑切斯上次来克雷凯时我见过的那个姑娘,桑切斯的女朋友,星球小姐,
大名鼎鼎的卢佩·拉莫雷。”
“那就是说桑切斯也在船上?”
“很有可能,我们能不能再靠近些?”
“没问题,詹姆斯,只要你说句话,看得还过瘾吧?”
“过瘾极了,我的鲨基老弟。”邦德说得一点不假,所有结膜炎患者都应该来
看上卢佩一眼,那样肯定会使他们病情好转。渔船越靠越近,邦德一直目不转睛地
看着正平躺在甲板上往自己身上涂抹防晒油的姑娘。“你可要当心哪,卢佩,”邦
德嘴里喃喃着,“在阳光下暴晒对人的伤害并不亚于抽烟和酗酒过度。”
鲨基听到邦德的话禁不住笑了起来,他问邦德是什么时候开始跟那两样东西结
仇的?
邦德也笑着小声回道,“鲨基,说来你也许不相信,我抽烟的数量已经大大减
少,喝酒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凶了。但好酒还是要喝,至于高质量的威士忌和比较少
见的马提尼嘛,在适当的情况下也不会拒绝,菲利克斯在这方面一定跟你诽谤过我。”
他们现在已经靠得非常近,邦德又认出了一个正从驾驶室里出来的人,那人正
是米尔顿·克雷斯特,那个应对黛拉的死和菲利克斯所受折磨负责任的家伙。
“那个狗杂种克雷斯特也在船上,”邦德在渔船的引擎和克雷斯特波浪号发出
的噪声中对鲨基说。
“看来我们还算走运。”鲨基话音未落,邦德就看到甲板上一个身穿潜水衣的
人正冲克雷斯特喊着什么,克雷斯特转过身往他们的渔船这边望过来。
紧接着,克雷斯特便抄起了一个高音喇叭,他的声音越过水面向鲨基的渔船这
边传过来,“哟嗬!你们听着!渔船禁止靠近,水中有潜水员正在作业。再说一遍,
水中有潜水员正在作业,你们会遇到麻烦!”
邦德把身体埋在船头边的旧缆绳堆里,“最好回到海岬那面去,船开慢些,别
惹他们发火。”
“唉嗨,船长。”鲨基的回声中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快离开,鲨基,赶明儿再跟他们算帐,也许是今天晚上。”
当他们离开克雷斯特波浪号稍远些后,邦德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又爬回到船
尾拿起望远镜对焦。这时在他的视线中有什么很亮的东西在水面上闪了一下,他又
把焦点调了调,于是看到了一个紧贴着水面快速移动的物体,在那个物体后面留下
一道长长的水波,那是一个短粗状的潜望镜。
“他们还有潜水艇,”邦德对鲨基说,“看起来马力很大,速度也很快,也许
是某种无人驾驶探测仪,不过今天晚上我们就会弄清楚它是个什么东西,同时也会
把所有的事都搞明白,你的船上有没有用不着的防水帆布?”
“有哇,当然有。”
“太好了,还有废木头或旧金属之类的东西吗?”
“这个浴缸就是木制的,对了,金属也有,去年冬天有两个旧天线被风吹断了,
你想干什么?”
“我要到克雷斯特波浪号上参加一个化装晚会,让上面的人全都大吃一惊,也
许还能和桑切斯做一笔很不错的交易。”
“化装晚会?”鲨基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不呢?就停在海岬后面,今天晚上就是它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听到鲨基说,“能不能告诉我你准备打扮成什么模样去
参加晚会?蝙蝠侠吗?”
“你最好学着不要那么喜欢打听别人的事,鲨基,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告
诉你,我将在这次化装晚会上赢得头奖。”
6蝠鲼之旅
蝠鲼是鹞鱼中体形最大的一个属,它的名称源于其宽大的翼状或者说是斗蓬状
的胸鳍。这种鱼的个头有时会达到17 英尺长,22 英尺宽,它们像巨大的海鸟一
样在水中游悠哉悠哉地浮动,常常带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其实这种鱼对人没什么
危害,当然它在用力煽动胸鳍时有可能造成潜水员失控,这也是很危险的。
眼下正有一条蝠鲼紧贴着海底的珊湖礁和沙石向科索尔湾游去,此时离拂晓还
有几个小时,这条蝠鲼在幽暗的海底深处突然发现前面有点点灯光正在向它这边移
动,于是它稍稍变换了一下方向,然后又向着即定目标继续前进;它看到四名带着
全套水下呼吸器并用潜水灯照明的潜水员与它擦身而过,向它来的方向游去。
不久,那条蝠鲼又发现了一道非常强烈的光柱象一柄利斧将海水劈开,似乎是
在搜寻着什么,灯光在蝠鲼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又移开了。
正在克雷斯特波浪号上值班的水手已经看到了这条蝠鲼。值班人员每隔几分钟
就要派“哨兵”——也就是那台探测器出去侦察一番,这名“哨兵”
通过其操纵电缆与克雷斯特波浪号相连并由专职操作员进行控制。方才“哨兵”
发现那条蝠鲼后便把强烈的光柱集中射向那条大鱼,同时由摄像机把它的图像传回
了克雷斯特波浪号。邦德和鲨基上午看到的那个发亮的物体便是这名“哨兵”的潜
望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