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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是一团肆虐无忌的烈火,会摧毁一切,不管是仇人,还是自己。
大部分人的童年都是美好的,有糖果有伙伴,但我并不是大部分人之一。我的人生是从考上大学才开始的,而之前的生活不堪回首。一切都是拜我那个所谓的父亲——李卫国所赐。18岁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他是个冒牌货。
我对李卫国的记忆屈指可数,因为他在我不到五岁时就进了监狱,五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呢。我对他的了解大多数并不是来自家里,而是通过别人对我和妈妈的谩骂。李卫国利用医疗垃圾给人看病,导致传染病扩散,进了监狱,传染病扩散事件中的受害者和家属不想善罢甘休,因为很多人因为那次事件落下了病根,每年都要花很多的钱医治。那个年代的农村人没有合作医疗,所以很多家庭因为李卫国变得一贫如洗。在李卫国被关进监狱之后,妈妈变卖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把换来的钱都给了那些被害的家庭,可是依然得不到他们的谅解。他们大多是十里八村的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很多次妈妈走在路上时都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有用浇地的粪水泼她的,她每次都默默承受,从不反抗。她一直和我说这些都是我们应该承受的,因为爸爸做了错事,作为家人我们也应该承担这些后果。有几次被人泼粪时我也在旁边,妈妈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努力不让那些秽物沾到我的身上。妈妈的怀抱是我小时候感觉最温暖的地方,所以就算后来我知道了我并不是她亲生的,我在心里依然当她是我的亲妈妈。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上学是我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小学生嘛,都是七八岁的小孩子,话都说不利索,可是都学会了骂人。我想应该是他们从自己父母那里学来的。那些孩子可能都不清楚自己骂的是什么意思,但是真的很难听,虽然当时的我也很小,但是知道那都是什么意思,毕竟我就是在那些骂声中长大的。因为受到他们父母的熏陶,那些孩子也都很敌视我,女孩子结伙打我就不说了,连一些男孩子也会围着我踢来踢去的,甚至有时还会扒我的裤子让我难堪。当时学校的老师们对这些事情从来都是不理不睬的,哪怕我去找他们告状,可是得到的永远都是一句话:“你不惹人家,人家干吗欺负你。那么多人都欺负你,说明你就不是个好东西,和你那害人的爹一样。”
就这样,小学时我整整被欺负了六年。最开始时我还会哭,而妈妈看见了就会去学校找老师,找那些孩子的家长。但是结果就是,我之后会被欺负得更惨,连老师也加入了欺负我的行列,体罚谩骂都是常事。后来我变得冷漠了,对自己冷漠,对一切也都冷漠。每次被欺负时,我都像一个冷眼旁观的事外人,不哭也不反抗,行尸走肉一样,可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刚过十岁的孩子。
小学毕业时,我曾经天真地想着到初中就好了,到了新的环境可能一切就都不一样了。那真的是一种可笑的天真,噩梦还没到醒来时呢。随着时间的流逝,虽然很多人已经慢慢地淡忘了李卫国所做过的事,骂我和妈妈的人也比开始时少了很多,但是我在初中所面临的问题却是小学时遗留下来的。当年那些欺负过的孩子们,有的不念书了,有的去了不同的学校,但是还有一些依然和我在一个学校。我依然是一个人见人欺负的人,有的人应该已经忘了为什么要欺负我,可是欺负我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开始是一些原来在一个小学的人欺负我,后来慢慢地人也多了起来,我又回到了小学时的境地。不对,是比那时候还惨。
在初中,我见过两种人不会被欺负,一种是学习好的人,一种是经常打架的小混混。我当然会选择做第一种人。小学时我就学会了冷漠地看待一切,这个技能在我选择做第一种人时帮了大忙,别人对我的欺凌基本上对我没有什么影响,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对我,只想着学习好了之后一切会有不同。在我不懈的努力下,初二时,我把在全班排倒数几名的成绩提高到了全班第一。果然欺负我的人少了一些,而老师们也开始对我不错了。可好景不长,那时正是青春期来临,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在我感觉阴霾将离我而去时,一个谣言粉碎了我的梦幻。
当时我并不能每次都考全班第一,还有一个男孩子跟我不相上下。那男孩子长得不算帅,但是气质很好,给人感觉很正直。我很喜欢他,可是没有表白过,因为我心里还是有深深的自卑,但是我那时总是找一些讨论问题之类的借口和他搭话。想来那时候的我真傻,每次和他说话都是那么开心。可是我没想到,久而久之一个谣言却无端出现,每个人都说我在勾引那个男孩子,甚至有人说我还拉着他的手去摸我的胸和腿。谣言这种东西是不会自己平息下来的,更别说还有那么多曾经欺负我的现在看我学习好就不顺眼的人。很快,我的过去就已经被谣言盖满,有人说我在小学时就有过这种举动,是个天生的骚货。
当然,谣言的事情我自己并没有当回事儿,我拿什么都不当回事儿。可是老师们却坐不住了,他们信以为真,把妈妈找到了学校。我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妈妈在走进老师办公室之前也是相信我的。我并没有跟进去,所以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我没想到的是她出来之后就给我一个嘴巴,那个嘴巴把我打蒙了。我呆呆地看着妈妈,而妈妈却哭了起来。之后妈妈带着我离开了学校,连书包都没有让我拿,我怎样哭喊都没有用。回家之后妈妈和我说以后不要去学校念书了,找份工作上班吧。我那时候才14岁,听到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人生第一次和妈妈顶嘴,我大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上学?”
妈妈说:“上学干吗?上学你也不学好!”
我怒吼着:“我怎么不学好了?那些都是他们瞎编的,你怎么也信!”
妈妈带着哭腔说:“人家是瞎编?你没做人家就说你拉着人家的手去摸你的胸?你也不嫌害臊!”
我蒙了,说:“谁说的?”
妈妈说:“人家男孩子自己说的,还能有假啊!你……”妈妈说不下去了,转身进了厨房,但是我依然能听见她的抽泣声。
当时的我怎么都没想明白那个男孩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就这样,我辍学在家了,进入了人生的第三个阶段。就是在这段日子,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辍学了半个月之后,我和妈妈因为谣言的事情闹得很僵,所以我在镇子上找了个饭店服务员的工作,那家店提供住所,我可以不回家,住在员工宿舍。虽然我的年龄还不够去上班,但是根本就没有人关心这个事情,而且我长得也还算漂亮,店家很喜欢用我。我想,能平静地上班也不错,毕竟镇上没什么人认识我。可我没想到的是那个谣言产生的效果并没有消失,原来学校不上学了的小混混们会经常跑到饭店来调戏我,他们也是来消费的,所以老板对他们的行为并不制止,而且还告诉我不许反抗。而让我更没想到的是,那个老板居然也开始对我动手动脚。直到有一天那个老板做出了更为禽兽的事。那天,他把和我同一屋子的三个女孩都支了出去,在宿舍里强奸了我。
我到如今依然记得我当时有多怕,而那个畜生在我身上发泄完了之后,居然死猪一样在我身边睡着了。我的泪水一直都止不住,因为害怕自己会怀孕。之后,懦弱的我去桌子上拿起了剪刀,想要自杀,可是就在我准备捅向脖子时,我停了下来。我想,我为什么要自杀呢?从小到大我一件坏事都没有做过,凭什么我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凭什么!凭什么那些欺辱我的人却可以好好地活着。就是在那一瞬间,我和曾经的自己告别了。
转而变得疯狂的我回身将剪刀扎向了老板。
事后,老板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和警察说伤是自己不小心弄的。真是好笑,谁会没事在自己的身上扎几剪刀呢?不过他这么说,警察也就没有追究。他出院之后和我商量这事就这么算了,他也不会再追究我扎伤他的事情,希望我不要把他强奸我的事情声张出去,而且给了我一些钱,让我离开饭店。我已经被强奸了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我终于走运了一次,因为大家听到的版本都是从那三个与我同住的女孩嘴里说的,她们认为是老板想强奸我,但是没有成功,我在反抗中扎伤了他。我答应了老板的要求,我自己也知道,这个事情声张出去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
离开饭店那天,我遇到了之前一直调戏我的一伙小混混,他们应该听说了老板对我强奸未遂被我扎伤的事,所以并没有敢像以前那样对我动手动脚疯言疯语。可是我却没准备放过他们,我扔掉了手里提着的行李,狂奔着冲向了他们。小混混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被我吓得四散奔逃,我抓住了他们中那个领头的,将他绊倒在地,骑在他身上疯狂地殴打他,还在旁边的地方捡起砖头石块向他脸上砸去。十年了,被外界欺凌的压抑在那天完全爆发了,最后是一些成年人将我拉开的,而那个小混混已经被我打得满头是血。
妈妈赔了小混混家里不少钱,才将这件事平息下来,那件事之后我和妈妈的关系闹得更僵了,在妈妈眼里我变成了一个很坏的孩子。而那个被我暴打的小混混在伤好了之后居然来找了我,还一口一个“大姐”地叫着,非要跟着我混。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每次遇到敢欺负我的人,我就会和他们拼命,包括那些大人。我想,既然我当了十年的好孩子都换不来别人的尊重,那么还是去学坏吧。还有,虽然被人强奸的事没人知道,但是我自己却有种想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我那时候也不小了,也知道那是件说不出口的丑事。就这样,我成了一大群小混混的头头。那时妈妈对我算是彻底失望了,而我也完全不考虑她的感受,每天都出去和那些小混混胡混,名声越来越不好,不过倒是没人敢欺负我了,甚至没人再敢说我的坏话。嗯,至少没有被我听到。
后来,我带着几个小混混,去堵过那个造我谣的男孩,质问他为什么那么说我,他当时吓坏了,跪着求我放过他。他说他只是对我经常能在考试中超过他很生气,因为之前没人撼动过他全班第一的身份。这是多么可笑又恶心的理由啊!之后我叫那些小混混打了他一顿,他也没敢让家长来找我妈妈,我相信他也知道如果再敢惹我,我会让他好看的。胡混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我就到了16岁,正常念书的孩子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我也不知道我那根筋拧了,在剩那么几个月就要中考时突然很想上高中。我叫那些小混混给我抢了一套考试用的教材,然后又让那些小混混们每天都去我之前的学校闹事。后来学校实在是没办法了,就问他们想怎么样,他们按照我的意思提出了要求,就是让我回学校读书参加中考。起初学校是不答应的,可是小混混们又闹了几天之后,学校妥协了,说如果我能保证学校的秩序,就同意我回去。这当然没问题。
我回学校之后,老师和学生们看我的眼神都很怪异,但是没人敢说我什么,我也不在意他们。要知道,我学习可曾经相当不错,所以基础很牢固。最后,在我拼命的努力下,我终于考上了一所普通高中。回学校之后,我和妈妈的关系就慢慢缓和了,不过高中的学费我并没有找妈妈拿,是那些跟着我混的小混混们给我凑的。他们说那是给我践行的礼物,说我是一个让他们自豪的老大。他们知道从那时候开始,我不会再带着他们去打架了。我收下了他们的礼物,我看得出他们的真诚。
高中之后,我就没要过家里一分钱。之后的学费都是我打工赚来的。
高中的生活很平静,因为学校在镇上,离原来的生活已经很远了,没有人知道李卫国的事,也没有人知道我的那些经历。我每天都努力地读书,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想彻底地摆脱以前的可悲人生,用拳头是不行的。我一定要考上大学,和过去彻底告别!当然,天道酬勤,如我所愿,我拿到了一所不错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高中毕业之后,有很多人和我告白过,有同学,也有曾经跟在我后面的小混混。嗯,小混混们也随着时间长大了,很多都有了稳定的工作。不过由于少年时代的那些不堪回首的伤心往事,我根本就不相信爱情,爱情……算是一坨屎?所以回绝了所有的人。我当时只对未来感兴趣,在我的想象中,未来满是光明。
我想,如果不是在收拾行李时,看见了那本妈妈以前的日记,我的人生一定会不一样。没想到,一张纸,就改变了我的一生。
那天是去大学报到的前夕,我在屋子里整理需要带的行李,结果却在衣柜里发现了一个日记本。日记本的外皮已经很旧了,我拿起来随手翻了翻,除了第一页,居然后面都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写。第一页是日记,看笔迹就是妈妈的,而日期是1988年6月8日。那是我出生的第二天,我很好奇地看了起来,我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日记写得很简单,寥寥几百字而已,我可以背出来每一个字。
1988年6月8日晴
李卫国昨天夜里又去医院偷东西了。昨天的雨下得很大,而他回来得又很晚,害得我在家提心吊胆的。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居然带回了一个孩子。我真的是害怕死了,谁知道他怎么弄来的孩子。后来他告诉我那孩子是捡的,但是我并不怎么相信。他说孩子是在医院的太平间里捡到的,那里怎么会有孩子呢?虽然那孩子很小,应该是早产儿,不过很精神,怎么会扔在太平间里?不过他说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而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计较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早上问李卫国想把这个孩子怎么样,是想我们自己养还是送福利院?不过他没答话,只是说让我先好好照顾着。可是后来他竟然告诉我准备把孩子卖掉。这个挨千刀的,就没什么事不往钱上想。我告诉他这绝对不可以,孩子又不是菜,怎么可以卖呢?因为这事我和李卫国大吵了一架,这可是结婚后的第一次。李卫国气坏了,还差点打了我,不过他没下得了手,最后摔门走了。
我知道他一定还想着要卖了这个孩子,不过我一定要阻止他。多可爱的孩子啊,我要像盯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好他。
记得,当我看到这几百字时,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傻掉了,而之后,就是愤怒。
我居然是捡来的!妈妈居然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起过,这么多年我因为那个倒霉的李卫国糟了多少的罪啊!可他根本就不是我的爸爸,妈妈凭什么从小就告诉我一切都该是我承受的!凭什么让我12年来平白无故地承受了那么多!凭什么啊!
我并没有把我看到日记的事情和妈妈说,也没有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告诉我。我对她是没有一点儿怨恨的,她对我很好,对我有养育之恩。既然她不想告诉我,我也没必要去核实一件本已知道的事情。但是我对李卫国的怨恨却更深了,他当年把我捡回来只是想卖掉而已,而且之后的那么多年,我为他做的坏事承担了那么多,让我有了一个生不如死的童年。有时我会想,还不如李卫国让我死在太平间里的好。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就很想见见我的亲生父母,也想去和他们相认。但是我不想问妈妈,而且想必别说是她,就是李卫国也不可能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吧,我只是个在太平间里捡来的孩子。所以只能我自己去查。我知道李卫国一直去偷东西的是哪家医院,他从来没有换过作案的地点,因为那个年代附近只有那一家医院。所以我一定是在那家医院里出生的。1988年6月7日,我只要能查到那天医院的妇科门诊记录就可以了。
拿到记录没费什么劲,白天时我去医院踩好了点,晚上我给妈妈撒谎说跟朋友们去唱歌,摸着黑去了存放档案的地方,撬开了那个档案室的锁。这个技术是以前跟一个小混混学的,他爸爸是个锁匠,他自己也很厉害。我学时就是感觉好玩儿,还真就没想过能用上。知道具体的日期翻找起来就很方便,不过这些病例的年代太久远,根本没人整理,散乱地放着,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出了那天的记录。本来我以为拿到记录之后也会很复杂,因为如果有不止一位产妇的话,那就麻烦了。好在当天医院只有一个孕妇生产,而且是在夜里。记录上写得很清楚,孕妇早产,记录上写的是顺利产下一名女婴。妈妈日记上写得很清楚,我是在夜里被捡到的。
我想那名女婴就是我,而医院为什么做了假的记录?可是当我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过去时,我发现我错了,因为人家夫妻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回家之后,我迂回着打听了李卫国当年行窃的事,我想他或许是在别的地方捡到我的,但是妈妈很确定他只去那家医院行窃。因为李卫国的腿脚不好,而别的医院都太远了,并且去一晚上都回不来,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妈妈很奇怪我为什么打听起这个事,还问我是不是想他了,我含糊地遮盖了过去。
我想,如果李卫国是在那家医院捡的我,记录上又查不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的出生根本就没有在医院记录。毕竟我被扔到了太平间,那就是按死婴处理的。如果是医疗事故的话,医院或许为了名声等原因掩盖了这件事。所以我决定直接去找当事人——那个医生。医院改制之后,当事的医生和两个护士都不在那个医院工作了。护士找起来很困难,但是那个医生还是很好找的,他虽然也不在原先的医院工作,但是我很容易就查到他被调到了市里的一个医院工作。找到他之后,我跟踪了他一周,终于找到了一个他独自一人的机会,用刀把他逼在了一个角落里。那个医生叫张天鸣。
说来好笑,张天鸣开始见我是个女孩根本就没当回事儿,还警告我不要逼他动手。结果被我在腿上扎了一刀之后,吓得瘫坐在了地上,问我到底想干吗,是不是想要钱。
那天的事我记得还是挺清晰的,我问:“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做过的缺德事?”
张天鸣被腿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满眼的迷茫:“啥?你说什么?”
我说:“1988年6月7日,你有印象吗?”
张天鸣一愣,面容呆滞了一下,紧张地说:“没印象。”
可是他那瞬间的表情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我把刀顶在了他脖子的动脉上,轻轻地挪动,说:“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清楚从这个地方捅进去会有什么后果。”
“你敢!”张天鸣声音颤抖地说。
我笑笑:“那你可以试试看啊。”其实,我还真就不是吓唬他。他可能也看得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打听那件事?”张天鸣默认了,他清楚我问的什么。
我说:“我不想再废话了,我想知道孩子被扔掉的那对夫妻的名字。如果我在你嘴里听到的下一句话不是答案,那……”
张天鸣盯着我,额角冒出了细细的虚汗,片刻之后,说:“男的我记不住了,女的叫陈薇。”
我心里猛地一震,陈薇就是我在医院记录上看到的那个晚上生产的孕妇啊,我继续问:“那天出生的是双胞胎吧?”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的?”张天鸣问道。
我没再理他,用刀柄朝他的后脑勺重击,把他打晕了过去。之后我用公用电话报了警,逃离了现场。那儿周围没有摄像头,而且我那一刀扎得并不重,警察并未立案调查。我大概猜出了当年事情的经过,我的亲生母亲陈薇早产生下了我和妹妹,结果我在生产过程中可能有了假死的现象。张天鸣在当时一定是有失误的,为了逃避责任,他背着我的亲生父母偷偷地将我扔到了太平间里。
那天之后我去了陈薇——我亲生母亲的家。之前我去过一次,也见到了他们,但是没有相认,因为当时我根本没有想过真的会是他们。可是相隔了区区十多天而已,他们的家却已经人去屋空。我问了下邻居,没人知道他们家搬到了哪里去,后来我又去民政局、公安局都查过,可是登记地都是那个地址。就这样,我错过了与亲生父母相认的机会。我当时很愤怒,把一切都归咎在张天鸣的身上,想去报复,可是经历上次的事情之后,张天鸣变得很小心,我再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了。
很快,开学的日期就到了,我郁郁寡欢地离开了家,去了学校。我想,如果我没有在之后认识宋兵,或者没有看到那张报纸的话,一切都将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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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生的转变就是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比如,那张报纸。
到了大学,我的生活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了歧视或是欺负。不过女孩们与我的关系倒是都不大好,可能因为我比较喜欢和男孩子们在一起玩吧。而且我以前的那些混混朋友也经常来看我,这些家伙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记得那是上学期快期末时,他们又来找我喝酒。在去饭店的路上,我第一次遇到了宋兵。
宋兵那时候刚丢了一份工作,他在福利院也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每次丢掉工作对他来讲都是一次不小的打击,因为找工作太难了。我遇到他的那天,他正在路边摆小摊,卖一些拖鞋、塑料盆之类的家庭用品。后来我知道那天是他第一次出摊,所以在城管来时手忙脚乱也就不足为怪了。没什么特别的,宋兵的货都被没收了,我和朋友们当时就站在一旁看热闹,不过宋兵接下的举动让人很惊愕,他飞身上了城管的稽查货车,拼命地抢他的东西。可是他是不可能成功的,下场显而易见,七八个城管把他揍了一顿。城管打完人就离开了,宋兵躺在地上呻吟着起不来,他的头被打破了,血流在灰色的砖地上,手里还紧抓着两双拖鞋。围观的人不少,但是没有人去搀扶他一下,倒是有不少人在拍照。我分开人群过去扶起了他,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因为我是个对自己都很冷漠的人。
之后我和我的那些朋友把宋兵送到了医院。可他说什么都不看病,被我扇了一个嘴巴之后才安静下来。我知道他是因为钱的问题,如果不是缺钱的人,也不至于拼命地去抢自己的货物。我和朋友们帮他交了所需的费用就离开了,宋兵在我走之前还让我给他留下联系方式,说是要报答我。我没理他,和朋友们去喝酒了。
那次之后,我没想到还会遇见宋兵,而且恰好是在我看到那张报纸的时候。
下学期开学之后的一天,我在门口的报刊亭翻看杂志,想买一本上无聊的公共课时看。手边的报纸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张当地的报纸,头版上刊登了一张照片,那是个我认识的人——张天鸣!
我放下了手里的杂志,拿起了报纸。那是一则表扬他的新闻,说他在妇产科领域是一个很成功很敬业的医生,而且还写了他的家庭,很美满。看着张天鸣在报纸上笑容可掬的样子,我感觉是那么恶心。成功?敬业?美满?这些词语在当时让我的心里升起了一团火,疯狂肆虐的仇恨之火。想想我之前那么多年的悲惨生活,都是拜他所赐,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可能也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而刚刚过去的假期我依然在努力寻找着亲生父母,可还是一无所获。那一刻,我只有一种想法——要让张天鸣为他曾经的罪恶付出代价!
就在我看报纸时,有一个人在身后拍我的肩膀,我在情绪极不稳定的情况下挥手就是一拳。拍我的人就是宋兵,被我打得“哎哟”了一声。我已经不认识他了,当初帮他就是一时兴起而已,对他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我问:“你要干吗?”
宋兵揉着眼睛说:“你不认识我了吗?上次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啊。”
我当时没有立刻想起来,不过听到医院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吼道:“滚!”
宋兵有点尴尬,点点头,默默地走了。他走了之后,慢慢平静下来的我想起了他是谁,不过也没在意。可是后来宋兵又来找过我几次,看得出来,他喜欢我。也看得出他人挺不错的,也没什么不良的图谋,所以在他找了我几次之后,我终于同意和他吃一次饭。在吃饭时我对他有了点了解,也有了点好感,因为他是个孤儿嘛,我多少和他有一点儿共鸣。那次城管事件之后,宋兵找朋友借了点钱,学起了开货车。学会之后找了份跑长途的工作,收入还是不错的,把借的钱也都还上了。
吃了几次饭之后,宋兵和我告白了,我没有拒绝他。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我需要一个帮我报仇的人。
那天看到报纸之后,我就一直想要让张天鸣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最开始时,我的想法是杀掉他,豁出去自己这条命不要也无所谓。可是我又感觉死亡对人来讲也没什么可怕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回顾我的少年时代,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真的死在了太平间可能会更好一点,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张天鸣在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杀过我一次,只不过我死里逃生,那现在我就要杀死他的孩子!当时的我还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但是我只知道一点,就是如果不能亲眼看见仇人痛苦,那报仇对我而言就全无意义。
因为我想亲眼看见张天鸣丧子之后的痛苦,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一个完美的杀人方法,杀人之后不被逮到。但是这是个很难的问题,全怪我当初太冲动,没有蒙面劫持张天鸣。虽然他没有报警,但他见过我的长相,抓到我的概率就太大了。
宋兵这时和我告白,我一瞬间就决定了要利用他来报仇。其实也不算,当时我想的是,如果他帮我杀了张天鸣的孩子还能活下来的话,我一定会嫁给他,当作是报答。
追我的人很多,我之所以挑选宋兵是有原因的。他是个孤儿,没有家也无依无靠了无牵挂,这样的人或许对感情淡漠,也或许对感情热烈得一塌糊涂,因为得不到的才最渴望。而且没有牵挂的人也就没有羁绊,做起事来不会想得太多。如果我能让他深深地迷恋于我,就有很大的可能将他为我所用。结果一切都按照我的预想在进行,我和他交往的几个月间,对他关怀得无微不至,我想他这辈子应该都没有被人这么关心过。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和他上过床,而是告诉他希望和他的第一次是在结婚后。其实在少年时被强奸过之后,我就不是很在乎我的身体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完全不介意和宋兵上床。只是我想给他一个希望,我会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希望,更有利于操控他。
慢慢地,我给宋兵讲起了我的过去,从我出生开始的过去,只不过虚构了一件事。我说在放假时,为了找到亲生父母,我又去找了一次张天鸣,去的是他的家里。不过那天张天鸣不在家,在家的只有他的儿子,结果……我被强奸了。宋兵听到这儿时很激动,我知道我的目的快要达到了,我接着说:“我想毕业就和你结婚,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宋兵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了?难道你得什么病了?怎么不和我说呢?”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宋兵急切地问:“到底是怎么了?你快说啊。”
在他的再三追问下,我说:“我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件事,现在我告诉你。因为我只信得过你。”
宋兵说:“你说!”
我说:“我一定要杀了张天鸣的儿子!我想如果我杀了他,警察应该会很快就抓到我,因为我在之前就扎伤过张天鸣,而且想必他也知道他儿子强奸过我。杀人罪,我想我会被判死刑吧。”我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一半是演戏一半是真实。
宋兵惊愕地看着我半天,说:“我们可以报警啊。告诉警察他强奸过你,把他抓起来。而且张天鸣当年害过你的事也可以告诉警察,我没啥文化,可也知道那是犯法的啊。”
我捧着宋兵的脸说:“你感觉像我们这种穷人打官司能赢吗?我又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被他儿子强奸过。弄不好还会因为我扎伤过他,把我关起来。阿兵,我真的爱你,能把心里话和你讲出来,真的好开心。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的,你还是忘了我吧,你是个好人。”
宋兵看着我,还想劝我,可是被我吻住了双唇。吻过之后,我起身说:“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我当时很害怕他当时就叫住我,说要帮我。那只会是在气氛烘托之下的冲动之语,那种承诺并不牢靠,我想得到他深思熟虑之后的表态。我也不在意他最后决定帮不帮我,我已经表示了和他分手的意思,如果他不帮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个计划不行,换另一个就好了。
果然,宋兵两天都没有联系我,我也没有联系他。等过了一周时,我已经开始失望了,可是晚上下课时,宋兵来找我了。我装作平淡地问:“有事吗?”
宋兵没说话,拉着我走到了操场旁边的树林里,四下看看没有人,将我搂在了怀里。他的呼吸很急促,我也一样,我在想他到底会说什么。
宋兵开口了:“美心,我想到怎么帮你报仇了!”
我没控制住自己,身子猛地一颤,宋兵这句话真的是在我意料之外的。
宋兵语气很兴奋,说:“我想了整整两天,终于想出来办法了。我们不用怕被抓住,因为杀他只要制造个意外就行了。”
我努力平静心情,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就不要多管了。”说完,我慢慢地推开他,可是他却用力地将我抱紧。
宋兵说:“这怎么会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出事了,我去娶谁?而且那个混蛋欺负过你,他应该受到惩罚。”
“那你想出什么办法了?什么意外?”
“你不能去杀他,包括整个过程你都不能参与。你之前说得很对,你和他们家是有过节的,出了事警察很容易就联想到你。杀他这件事我一个人去做就好了。”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问:“那你想怎么做?”
“意外车祸!我已经查了张天鸣的儿子叫张木吉,这小畜生还在念高中,知道吗?天助我们啊,他放学回家的路,正好就在我平时跑的那条线路上。我们只要精确地摸清楚他的行程就行了,我开车撞死他!”
“那你怎么办?”
“撞死他之后我就跑。”
“你怎么可能跑得了啊!”
宋兵“嘿嘿”一笑:“我知道我跑不了的,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这样就是交通肇事逃逸,看起来更像是意外!”
我不由自主地抱住他,说:“那你就会被判刑啊。”其实我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宋兵的意图,不过是装作傻傻的小女生,想让他更有成就感,就更能让他义无反顾。
“没事啊,交通肇事逃逸而已,判不了很重的。我还年轻,过几年出来了什么都不耽误。”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难道让你去杀他吗?和一个畜生换命值得吗?”
“我怎么能让你为了我受苦呢?”
宋兵笑了:“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好过,你是第一个。我也从来没有爱过什么人,你还是第一个。今生有你已经足够了,为你,做什么都值得!”
说实话,那时候有一刻我真的被感动了,想阻止他别去做,毕竟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很难遇到。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能报仇,让我怎样都好。
计划很顺利,但是结果并不完美。
事发当天我并不在场,宋兵撞张木吉时,我正在公共教室里听近代史。那时沈墨和付晓也与我在同一间屋子里,不过我们还互不认识。其实从心里来讲,我是想去现场看仇人的儿子被撞死的,但是理智阻止了我。虽然我相信没人会怀疑到我,但是我还是要做完全的准备,万一警察查到我的头上,我需要绝对的不在场证明。在教室上课就是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几百人可以为我作证。
不过天算不如人算,当时在事发路口正好有辆执勤的警车,所以宋兵看到张木吉出现时犹豫了一下,错过了撞过去的最好时机。就是犹豫的那么几秒,让张木吉捡了一条命,只被撞断了双腿而已。宋兵本想再倒车回去轧一次,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执勤的警察反应很迅速,立刻就赶了过去。慌乱之中,宋兵撞了警车,差点要了一个警察的命。就这样他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宣判那天我也去了,是付晓陪着我。我那天戴着个大口罩,还戴了顶帽子,因为我怕张天鸣认出我。付晓对我的装束很奇怪,我推说是感冒了。直到宣判那一刻我都很紧张,我怕宋兵临时反悔供出一切。付晓后来和我说过当时我都快把他的手捏折了。
宋兵一直都没有认罪,也没有向家属道歉,所以他也没有被减过刑。他告诉我,没有帮我报仇就已经感觉很对不起我了,认罪就代表他承认自己错了,那是绝不可以的。就这样,一个深爱我的男人,为了帮我报仇而进了监狱。不过因为张天鸣儿子可能会终生瘫痪,所以当天我在看到张天鸣的痛苦与疯狂时,心里真的是充满了畅快啊!
我对宋兵充满了歉疚,我真的决定等他出来之后就嫁给他,所以我也没有谈过恋爱。可是……谁让我遇上了沈墨这根木头呢!
认识沈墨和付晓是在宋兵答应帮我报仇之后,那天这两个笨蛋去管闲事,具体是什么事情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被一帮流氓打得很惨。我可能是因为大仇得报吧,心情很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付晓时,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所以我出手管了闲事,打跑了那群小流氓。别看小流氓的人多,但是那都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有人玩命打架。
救他们俩就是举手之劳,过后我就忘了,可没想到付晓这家伙后来特意找到我。之后我们就成了好友。他们俩算是我人生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交朋友吧。刚开始时,我搭理他们俩只是因为对付晓那种奇怪的感觉。我自己还纳闷过,难道我喜欢上这个邋里邋遢的长毛货了?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之后,我虽然没有想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何处,但是我很确定我对付晓的感觉与爱情无关。至于沈墨,最开始时我对他是很反感的。因为他永远都是一脸的一本正经,也总是义正词严。而我从小就没有见过真正有一颗正直之心的人,我也不信世界上有这样的人。所以刚认识沈墨时,在我眼里的他就是一个虚伪的小人,而且演技高超,装得很好。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没有人能长年累月地戴着假面具活着,更何况我和他还有付晓后来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一起,所以当我发现沈墨真就那么纯真地看着这个世界,那么坚定地恪守自己的正直时,我就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他。这是我第一次去爱一个人,爱是那么温暖和阳光,融化了我十几年的冰冷,照亮了我十几年的阴暗。
不过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拥有沈墨,因为我爱上他时,我已经欠了宋兵太多太多。我知道我是一个很坏的女人,当过流氓伤过人,还被人强奸过,最重要的是我利用了一个深爱我的男人去杀人。这种罪孽是深重的。所以每次在沈墨的身边我都自惭形秽,还怎么敢奢望拥有他呢?
可我没想到的是,毕业时沈墨居然向我表白了。没人知道那一刻我心里的狂喜,可一瞬间之后,我的心又跌落回那冰冷阴暗的深渊。我能答应吗?我不能啊!虽然我很坏,但是我还不是一个无耻的人。我答应了会等宋兵出来,然后嫁给他,又怎能言而无信。那我就不光是一个坏人那么简单,而根本就不是人了。
但是被我拒绝之后的沈墨并没有放弃,他把他那一根筋的劲头用在了追求我上。谁都知道被自己心中梦寐以求的男人每天带着浓浓的爱意注视时,女人的意志是多么脆弱,理性是多么匮乏!所以,我终究不是人了。
我认了。就算对不起宋兵,就算到头来他出狱发现我没有守信,去举报我,我也认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能翻出我当初扎伤张天鸣的事情而已,而车祸的事情,空口无凭,想翻案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只是怕,当那一天出现时,我会失去我深爱的善良正直的沈墨。爱情是自私的,我不可能主动告诉沈墨我过去的所有,如果他知道了,那他怎么还可能娶我?这是我一生中离幸福最近的一次,我要抓住,抓得牢牢的!
3
如果说遇到沈墨是我的幸运,那遇到刘玫,就让我的世界崩塌了。
嫁给沈墨之后,我一直担心以后宋兵出来发现我没有等他,而且已经结婚了的问题。我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依然按时去看宋兵。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吧,能混一天是一天。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幸福,哪怕能多一秒都是好的。沈墨就是我的幸福。可是老天对我真的是太残忍,连得过且过的机会也不给我,竟然让我再次陷入往事中不能自拔。
周笑,对我来讲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虽然我的生活中并没有人叫这个名字。这是我那个没见过面的妹妹的名字,我从来没有想过今生还有机会见到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死在了我的面前。遇上这件事的那天晚上,我正好送过完生日的付晓回家,当时看到三楼公寓门口有很多人,我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围观的。直到后来在医院里看见了周笑的父母,也就是我的亲生父母的那一刻,我感觉我仿佛被一辆大卡车极速撞击,眩晕而又失重。我只见过他们一面,从没想过会再有和他们重逢的机会,但是更想不到居然是在那么一个让人悲伤的情况下重逢。那么突如其来,让人毫无准备。我立刻就感到自己站不住了。记得当时付晓在旁边扶住了我,问我怎么了。我没有说实话,只是说胃不大舒服。
爸妈并没有认出我来,毕竟之前只见过一次面,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别过又是好多年。但是我却能一眼就认出他们,因为他们的音容笑貌在夜里经常在我的脑海里飘荡。母亲看着妹妹的尸体哭得几近晕厥,而父亲那通红的双眼满是痛苦。我就站在家人的身后,却是一个局外人。虽然遇到了他们,但是我不知道怎样和他们相认。如果被沈墨知道了我的身世,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他一定会刨根问底去找真相,就难免查出张天鸣儿子被撞的事有蹊跷,那付出代价的就该是我了。所以我只能站在家人背后当一个陌生人,命运真的是喜欢玩弄我啊!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妹妹住的房子是刘玫的,也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只是看到爸妈对着王伟叫骂,骂他谋财害命。我灵魂中隐藏了好久好久的冷酷与阴冷再次出现了,当时的我很想杀死王伟,因为我母亲说是他害死了妹妹。他真的应该感谢沈墨当时在场,否则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之后沈墨和小李带走了爸妈和王伟。而我把付晓送回家之后又回了趟医院,我是想再看看妹妹,也想一会儿还可以见到回医院的爸妈,虽然不能相认,但是偷偷地看一眼也是好的。我一点儿不担心沈墨发现我没回家,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骷髅案不破,他根本就不可能回家,是要一直加班的。
那天凌晨时我终于又一次见到了爸妈,是小李送他们到医院的。因为心情太不平静,所以行为就不是很小心,结果让小李看到了我。这小子当时叫了我几声,我很慌乱,没有答应他,快步从旁门出了医院,立刻回了家。我比较担心他和沈墨说看见我,在路上时还编了些说辞,不过后来事实证明,他应该没和沈墨说,估计他是当作看错了。
第二天,沈墨因为认识付晓的原因被队长调出了骷髅案,不过却安排他去调查我妹妹死亡的事。说实话,我不是没有为沈墨考虑过,不然我不会等了那么久才报仇,我也一直在纠结,所以才等了那么久。就是因为多等了几天,我从沈墨口中知道了三楼公寓的房东就是刘玫——多年前和张天鸣一起害我的护士之一。我知道之后简直就像五雷轰顶一般,因为沈墨还说他认为害死我妹妹的可能是刘玫。杀了我一次,又杀了我妹妹一次,刘玫没什么活下去的理由了。不过沈墨说根本不会批捕刘玫,也不会立案,因为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