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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墨的手记

作者:闫达 当前章节:149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7

〔1〕

“周笑这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小李坐在我的桌子上问。

“那你还想怎么样?”我正在写手记,推了推小李的大屁股,让他别坐桌子上,“尸检报告已经证明了是心脏病突发。”

小李撑住桌子,跳了下去,说:“沈哥,你这可就是装傻了。不尸检也能知道不是王伟害的周笑吧,我看就是房东去吓死的周笑。你说,他要是胡诌,那天至于把房东打成那样吗?”

我停下笔,看了小李一眼:“然后呢?我们根本就找不到证明房东与周笑死亡有关系的直接证据,录像、目击者都没有,拿她根本没有办法啊。”

“我们那天去她家,她老公明显就是做假证。”小李愤愤不平。

“那我们也没办法,能指证她当晚去过301的只有王伟,别说王伟的身份了,就是独立证言也毫无效力啊。我们要抓她,就得我们自己找到能证明她有罪或者至少是有嫌疑的证据。唉,这个还用我给你说吗?你是怎么进的警队啊?”说实话,提到这个案子我心里也不舒服,可是无能为力。

“我感觉应该和周笑的父母说一下,不然他们到现在为止还认为是王伟害死周笑的呢。”

“你可别嘴贱!”我瞪了小李一眼,“以我们的身份能随便说话吗?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啊?动动脑子,别总意气用事。”

“那王伟就在他岳父岳母那儿一直背这个黑锅了?”

“首先,这事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其次,周笑的死,王伟是要负一定责任的,如果当天晚上他重视周笑的异常,可能惨剧就不会发生了。还有就是,单单从案件出发来看,如果定性为有预谋的谋杀,王伟还会是第一嫌疑人,毕竟他和周笑的结婚时间与买保险的时间太惹人怀疑了。”

“不会吧,他那天打房东下手可够狠的,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我说是单单从案件本身来看。”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来件事,“对了,王伟拘留多长时间?现在放出来没?”

“今天几号?”

“24号。”

“那早着呢。拘留15天,30号才能放出来。那房东还算有点良心,主动说是普通纠纷,不然够判这小子的了。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吗?”

“不是我问,是房东。她昨天给我打电话问了这事儿,说是感觉有人跟踪她,合计会不会是王伟又去找她麻烦了。”

“做贼心虚呗。”小李一脸的不屑,看了眼墙上的钟,“哟,到点了,我得去开会。唉,还是沈哥你清闲啊。”说完这小子就离开了。

没错,现在全队就我最清闲。周笑的案子已经定了是意外事件,慕仁就的赌场案也审完移交检察机关了。现在就剩下陈远章的骷髅案,可是我被排除在专案组之外,成天没什么事做。明天就是周末了,估计更无聊,美心也不在家,被单位派到外地已经好几天了,看来我还得去找付晓玩。付晓又回到公寓住了,他就在宾馆住了两天就非张罗着要回去,说是在宾馆住不习惯,美心拿他也没办法。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这小子就是好面子而已,不想花我们的钱,而自己又没钱。

那天在柏祈那里听说了付晓家里的变故后,我也跟美心讲了,最后我们一致认为既然他不想我们知道,那我们还是装傻好了。所以这么长时间,我也没有点破这件事,还是平时一样地玩闹。

周末。

付晓是个懒家伙。出门之前给他打了个电话,那时已经是上午10点了,他居然还没有起床。我开车到公寓花了一小时,在外面又等了半小时,可他依然没下楼,打电话就说“马上马上”的,气得我只好上楼去找他。

公寓里一个月之内死了三个人,可以被称为凶楼了,所以很多人都搬走了。全楼现在好像只有六七家在住,走在空荡荡的楼梯和走廊上,感觉怪瘆人的。付晓门旁的警戒带还在,提醒着我陈远章的案子还没有完结。想到那恐怖的黑色骷髅,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不知道付晓天天在这儿是怎么睡着的。

门开了,我看见付晓嘴里正叼着支牙刷,满脸的贱笑,口齿不清地说:“我马上就下去了,你急个啥啊。”

我抬起手腕在他面前晃了晃:“废话,我都等半个多小时了。”说话间我就进了屋。关上房门,付晓指了指椅子让我坐,他进了卫生间。

那天给付晓做笔录之后,我就没再来过这里。现在和刚住进来时比较下,确实更像个家了,多了一些简易的家具和厨具,我想应该都是美心买的。屋里挺乱,一看就是单身男在住,被子都掉到了地上,我好笑地过去帮他拾了起来。叠完被子,我正好看见了枕头旁还放着画本和文具,随手就拿了起来。我这人没什么艺术细胞,对画画写字啥的都不懂也不感兴趣,只是好奇他成天都在画什么东西。

翻了几页,虽然我不懂,但也能看得出付晓画得很好,很有立体感和视觉冲击力,可是我却慢慢皱起了眉头,心里暗道:这小子怎么画的是这个!我正看着的一张是在一个幽闭走廊里的无头尸体,画得阴森森的,我感觉应该是陈远章的案子,赶紧又翻了一页。这页画的是一个狰狞可怖的骷髅,骷髅上面那黑咕隆咚的眼睛画得特别传神,让人不寒而栗。我运了口气,正要继续向后翻,可画本却被人一把夺走,抬头付晓正瞪着我。

“懂点隐私权好不好?”付晓抖着手里的画本。

“隐什么私啊!你画出来不就是给别人看的嘛。”我回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你怎么画的是304的事啊?这可是还没侦破的案子,不能向公众泄露细节的。我告诉你小子,因为你,我都被开除专案组了,可别再给我添乱。”

付晓撇撇嘴:“那真是对不起沈大警官了,都是小弟的不好。”

“没什么好不好的,反正你最好别画这个东西。”我感觉自己口气有点重了,赶紧降低了音调。

付晓白了我一眼,把本子随手往床上一甩:“我又没在上面注明是真实事件,更没透露什么真实信息,你紧张什么啊。行啦,你这人能不能别一天到晚脑子都离不开工作啊。”

我看着付晓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又上来了:“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什么都无所谓!有些事是不能随便玩的。喂,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这小子完全当我不存在一样,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屋子里东瞅西看,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哟,这儿呢!”付晓在窗台上拿起了钥匙,朝我一招手,“走吧,沈大妈。”

我无奈地摇摇头,跟着他出了门。

这时306正好门也开了,徐珊从屋里出来,看见我和付晓愣了一下,立马转身又回了屋里,“咣”的一声关上了房门。“你和人家吵架了?”我问付晓。

“我和她吵什么架。”

“那这是怎么回事?明显是冲着你才回去的。”

“大哥,咱俩是一起从门里出来的好不好,什么叫冲着我啊。”

这徐珊又犯什么毛病?我心想。

〔2〕

这树怎么死了?眼前飘落的黄叶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一直困顿的思维。

公寓门前的那棵小树死了!来时我没有留意,可现在我注意到了。我清楚地记得帮付晓搬进公寓的那天,这个小树还好好的。现在正是盛夏时节,雨水充足又不过多,怎么会短短半个多月就突然死掉了呢?我兴奋了起来。

“傻笑什么呢?”付晓拍了我一下,“赶紧吃饭去吧,我都快饿死了。”

我没有心思理他,蹲在树下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后,起身去车上翻出来一个塑料袋,接着就用车钥匙在树下面的土地上戳了起来。

“哥们儿,你没事吧?”付晓蹲在一边紧张地看着我,抬手就摸我的额头,被我用胳膊挡了下来。我很兴奋地抖了抖手中的塑料袋,说:“这可是袋宝贝。”里面已经装满了我从地上挖出来的土块。付晓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哭笑不得的样子。“走吧,上车和你细说,我得先去趟局里。”

“不是吧,我真的很饿。”付晓抱怨着和我上了车。

“你还记得陈远章的脑袋变成骷髅了吧?”边开车我边和付晓说话。

“废话,你刚骂完我的画。”

我没理付晓的不满,继续说:“那是因为被酸溶液处理过才变成骷髅的,而且酸溶液的用量一定不会很少,这事我特意问过法医。案子侦查了这么久,有一个谜一直困扰着我们,就是凶手所用的酸溶液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倒到哪里去了?304的屋子我们已经仔细搜寻过多次,就算是倒进马桶也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可是,我们没发现丝毫线索。虽然队里的其他人对这个事并不特别重视,但我一直认为凶手对酸溶液的处理应该是案子的突破口。因为这可以弄清楚凶手的行动路线,从而能推理出很多东西。所以刚才我注意到那棵树死了,就想到或许答案就在这儿。”我又抓起那袋子土朝付晓晃了晃,“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那棵树在你搬进公寓的那天还特别茂盛,而现在离你住进来也不过大半个月而已,它却死掉了,你不感觉有点奇怪吗?”

付晓还是吊儿郎当的样,瞥了我一眼:“我没事注意一棵树干吗啊?”

我没理他那死态度,继续说:“我刚才发现树死了之后,就立刻蹲下观察,看见树下面有很多蚂蚁,并且长得都很大。你知道蚂蚁是食腐动物吧?所以事情都联系起来,是不是可以推出一些事情了呢?”我得意地看了付晓一眼,但是他没有接话茬的意思。我继续说:“我要把那些土块拿到局里做下检测,看看我的推测是不是对的。如果陈远章的头颅组织被酸溶液处理后倒在了那棵树的下面,那在这袋土里一定可以检测出他的DNA。”

付晓说:“你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被排除在那个案子之外了吗?还操这个心干吗?”

我认真地说:“我是警察好不好?破案是我的责任,人家不让我去查,我就把自己置身事外,那怎么行!”

付晓问:“那就算证明你是对的,又能怎么样?这能让你抓到凶手吗?”

“这还真说不好,但多弄清楚一件事,对破案总是有帮助的,要知道没有案子会被做得天衣无缝。”我真的很兴奋,眼看要被定为悬案的案子终于出现了一丝希望。

之后付晓突然就沉默了,搞得我很奇怪,问:“你咋了?咋不说话了?”

“饿了。”他如是说。

到了分局门口,我让付晓在车里等着,拿着那袋土就去找宋队。

“你小子怎么来了?”宋队对我的到来很意外。

“队长,我有陈远章案子的线索了。”

宋队皱眉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什么线索?”

我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说了一下我的想法。我知道宋队那认死理的脾气是很不想我接触骷髅案的。虽然小李告诉我,他已经观看了两遍KTV那晚的录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关于付晓的问题。我一路这么兴奋就是想着他会因为我的积极性,能让我重新回到专案组。可没想到他却泼了冷水。

“你这个发现……我首先肯定得表扬你。但是呢,我感觉意义不大,就算证明了你的推测,也只是能得到凶手的行动路线而已啊。”

“有了行动路线,至少对我们寻找目击证人提供了很多帮助吧。”我有点不高兴。

“好吧,不管怎么样,化验是肯定要进行的。等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宋队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看来这半个多月他真的是累坏了,案件一直没有任何突破可能让他有种挫败感吧。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付晓这家伙真是够厚脸皮,说我让他饿了这么久,必须得补偿一下,非要吃海鲜,搞得我破了次大财。吃饭时我实在是好奇,想问他家里的事,所以考虑再三之后,我决定迂回着问问:“伯父伯母现在都还好吧?”

付晓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边剥着虾边问:“柏祈和你说了什么吧?”

我赶紧就坡下驴:“既然说到这儿了,那我可得说说你。怎么有事不跟我和美心讲呢?弄得我们还得在别人那儿听消息。”

付晓倒是挺平静,波澜不惊地说:“这事挺丢人的,我不想你们知道。”

我对他这个说法有些不高兴:“我们之间还有丢不丢人这一说吗?还是说这两年不见,我们之中的谁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付晓把手里剥好的虾扔到嘴里,抬头一笑:“反正你是肯定变不了,你是木头嘛!最多烂了变朽木。”

我用酒杯砸了砸桌子:“和你说正经的呢!”我就受不了他这个啥时候都没个正经的样子。

付晓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爸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迷上了赌博。你知道我家是有点钱,不过老头玩得太大,跑去澳门赌,我家那点钱哪够他输的,所以……这些柏祈应该也和你讲了吧?我家里房子、车什么的都卖了,就是为了给他还债。那些黑社会天天上门来闹、催债,我妈后来被气得也住院了。事儿就是这么回事儿,我确实是懒得说。”

“过年时我和美心去看伯父伯母了啊,二老看起来不像有事儿啊。”

付晓说:“那时候我不在国内,家里都瞒着我,我妈怕我知道,当然也会瞒着你们了。况且过年时房子还没卖出去呢,你们当然更发现不了什么。”

“怎么会突然迷上赌博呢?你爸原来好像没这个嗜好吧?”我对这件事很奇怪。

付晓摇摇头:“我哪儿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反正我在国内时,是从来没发现他有这个癖好。唉,不说这个了吧,提起来就烦。”

我不禁感慨:“唉,赌博是不能沾的,那个陈远章不也是好这个嘛,我想他的死一定和赌博有关系。”

付晓突然很不高兴地说:“你这人啊,就是啥时候也忘不了你那点事儿,就不能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分得清楚点吗?”

我搞不清楚他不高兴的原因,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笑着换了个话题:“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不找份稳定的工作吗?就一直画漫画?”

付晓说:“暂时先这样,我也不会干什么别的工作,也就这个做得还比别人强一些。而且我现在手里有个合同,做完了就能赚些钱。”

我立刻就想到那个画本上的东西,禁不住问:“就是我看到的那个吧?我不大赞成你画跟案子有关的东西。”

付晓皱着眉,吧唧了一下嘴:“你说你要是不认识我的话,你还管得着吗?行啦,我那玩意儿出版时你案子早就破了。”我感觉现在的付晓有点像火药桶,随时都会炸,赶紧笑着又岔开话题。想一下,这事也还真是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要真是不认识的人画的,我还管啥啊。不聊家里也不聊工作之后,饭吃得还是挺开心的。

吃完了看看时间还早,我们就找了个台球厅打球。别看我们是两个男的,可这台球还是在大学时美心教我们的。想到美心我有点不舒服,这都快一个礼拜没见到人了,昨天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还得几天才能回来。唉,也不知道他们报社哪儿有那么多采访要做,记得上个月刚出了次差,这个月又让美心去。结婚一年多,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大学时多呢。

第二天,我接到了宋队的电话,他告诉我化验结果出来了。鉴定报告证明了我的推测完全正确,陈远章被处理过的大脑皮肉组织就是被倒在了那棵树的下面,那些土里面除了陈远章的DNA,而且土壤的pH值非常低。

临末,宋队和我说了一件事,我才知道他那天的疲惫和消极源自哪里。

从案发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了,没有丝毫进展,而且这个案子很恶劣,已经传到市领导耳朵里去了,分局的领导们压力非常大,想要尽快结案。目前唯一的嫌疑人就是开设赌场的黑老大慕仁就,而且在动机上也勉强说得通。领导们找宋队谈了一次话,意思虽然没有明说,但宋队也清楚,就是想让他把骷髅案算在慕仁就的身上。

听完之后,我心里很不好受。虽然慕仁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也不该承担自己没犯的罪责吧。而且慕仁就做的事不至于判死刑,但加上骷髅案,他就必死无疑了。如果他死了,估计他的手下是不会放过胡而珲的,那徐珊也会跟着遭殃!这些领导们都是怎么想的,我心里暗骂。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案子让我有种看得见可又看不清的感觉。所以不管局里最终怎么定这个案子,我暗下决心,一定会继续查下去,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时家里的座机响了,宋队正好也说他还有事,就挂了电话。

我过去看了眼座机,是美心的妈妈打来的。“喂,妈啊,您有啥事?”

“我……”老太太支吾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啊,我没啥事,没啥事。”说着老太太就挂了电话,搞得我莫名其妙。想打回去,可是又一想,我还是打给了美心。电话接通后,我说:“喂,美心啊,你哪天回来啊?”

美心嗲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昨天不是和你说过了嘛,这得听单位的安排。又想我了啊?”

我被嗲得浑身都是一麻,憨笑了一声:“呵呵,是啊。”然后赶紧说正事,“刚才你妈往家里来电话了,不过老太太欲言又止的。你是不是刚才关机了啊?我合计妈可能是找你吧,你赶紧给妈回个电话问问。”

美心说:“是吗?那行,我这就打给她。”

“好。”

〔3〕

早上起床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是昨天和付晓吃了两顿饭,这小子居然没有张罗喝酒,这可真是太少见了。昨晚我一直都没睡好,心里一直想着陈远章的案子,所以今天还得去一趟公寓。这可能是职业病,只要遇见破不了的案子我就抓心挠肝地难受。今天去的目的是想再问问楼里的人,看看有没有谁又想起什么遗漏事。首先就是付晓,毕竟他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然后还得问问徐珊和胡而珲,可能事发的晚上他们听到过什么,但因为紧张害怕,所以当时没想起来。

赶到公寓时,付晓又是刚起床,正好我急着出来也只吃了个鸡蛋,现在也有点饿,准备和他去楼下饭店随便吃一点。开门出去时正好遇到房东上来,一脸笑容地和我们打招呼:“过来找你哥们儿玩啊?”

我也笑着回应:“是啊。您这是收房租?”

“没有。”房东摆摆手,一指306,“闲聊,呵呵。”

“那我们先走了啊,这小子都饿坏了。”我抬手指指身后的付晓。

“还没吃饭啊,这都几点了,你们年轻人啊。”房东摇头感慨着,“那赶快去吧。”

我笑着点头,和付晓往楼梯口走。可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房东在后面叫我们,让我们回去。

我回头问:“怎么了?有事?”

“你们不是没吃饭吗?一起吃吧,我过来也是吃饭,徐珊叫我来的。”房东见我们要推辞,又说,“一起吃吧,正好我有事想和你说说,徐珊的饺子包得挺好吃的,我前天刚吃过。”

“不好吧,大家又不熟。”付晓懒洋洋地在一旁说。

“没事没事,我说没事就没事,再说她男人也不在家。”说着房东就开始敲门。

房东这么热情,我们也不好推辞。不过我还真就挺高兴,因为我想问的人都在场了。付晓好像还处于半睡不醒的状态,说完那一句之后就低着头,晃来晃去不再出声。片刻,徐珊把门打开了,开门之后就是一愣,杵在那里动也不动。我不由得回头看看付晓,记得上次遇见徐珊时,她就是这个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暗想。

“愣着干啥呢?”房东不乐意地猛一推门,门正好撞到徐珊的脸上,“砰”的一声,估计挺疼的。徐珊吓得一激灵,但没有生气。徐珊表现出来的明显是不欢迎我们,我有点不好意思,就和房东说:“我们还是先走吧,就不麻烦了。”

“走什么走,进来!”房东完全无视徐珊的存在,抬手扒拉开徐珊,拉开门就让我们进去,好像这屋子是她的家一样。我和付晓尴尬地站着,感觉进退都不大好。徐珊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表情尴尬,不过也让了一下。我和付晓这才进屋。

徐珊包的饺子确实挺好吃,我没话找话地问她有没有什么秘诀,没想到她只说了两个字:肉多。把我搞得哭笑不得,不过想想也是,可能就是肉多的原因,肉多当然香了。

房东夹着一个饺子在碗里翻来覆去地蘸着醋,问我:“那个304的案子咋样了?”

我说:“还没结案呢。对了,您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

“是啊!”房东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碗,“301那小子你记得吧?”

我点点头:“记得啊,怎么了?”

房东问:“他放出来没?”

我想了想,记不清小李上次和我说的日子:“可能还没吧,我也不大清楚。怎么了?你看见他了?”

房东尴尬地笑笑,说:“没有,我最近几天总感觉有人跟踪我,我就想会不会是他。”

“哦,这样啊,那我帮你问问吧。”我放下碗,给小李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房东,王伟后天才能出来。

“奇了怪了,那能是谁呢?”房东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没接这个茬,其实我挺不爱和她打交道的,因为在我看来,周笑的死亡和房东脱不了关系,只是没法证明而已。她现在疑神疑鬼的,估计就是心里害怕,老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不过现在为了进一步调查陈远章的案子,我只能和她继续打交道,而且希望一会儿我问到徐珊时,她能帮我做做思想工作。徐珊这个人挺不爱说话的,问起来肯定很困难。

我清了清嗓子:“现在大家都在,我正好想问大家一些事,希望大家能配合我一下。”

“又要办案啊?真受不了你。”付晓明显很不爽。

“办什么案,就是和大家随便聊聊天。”我冲房东和徐珊笑笑,不过徐珊没搭理我。

房东说:“啥事你就问吧,配合你们警察办案是应该的嘛。”我发现她被王伟揍了一次之后,对我的态度变得特别好。

“我就是想再问问陈远章的案子,也就是304的那个人。”三个人都停下了筷子,向我看来,“我想问问大家,对于那天早上和前一天的晚上,还能想起来什么?比如付晓,你是第一个看见尸体的,那刚看见尸体时,有没有什么……怎么讲呢,就是特别一点儿的发现,不容易让人注意到的?”

“你们法医都查过了,我还能发现什么特殊的。”付晓爱理不理地说。

我反驳道:“不见得,因为法医只管尸体上客观存在的证据和线索,而现场可能有什么是我们警方遗漏的事情。”

“没有。”付晓回答得很干脆。

我有点不高兴,这小子怎么一点儿都不捧场呢?我说:“你仔细想想再说,那你刚看到尸体时就没什么让你特别注意的?”

付晓看了我一眼,晃着头装着想了想,又说:“没有,当时只有害怕。我可不像你,总和死人打交道。”

房东插嘴说:“我当时也就剩下害怕了,不过我比你这哥们儿强一点儿。毕竟我以前在医院工作,也接触过死人。他当时是吓坏了,慌慌张张的,你就别逼着他问了。”

我点点头,转脸问徐珊:“你老公干吗去了?”

徐珊吃着饺子没抬头:“跑了。”

“跑了?”我不禁反问,可是徐珊没理我。

“害怕人家报复他!”房东在一旁解释。

难道胡而珲怕慕仁就的手下来报复,吓得连家都不敢回了?我真的有点对胡而珲这家伙无语了。不过我并不关心这个,转而继续问徐珊:“案发的那天晚上,你和你爱人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比如走廊里的声响什么的?”

徐珊回答得很痛快:“没有,胡而珲那天喝多了,睡得很死。而且他鼾声很大,我什么都没听见。这些我之前都和你们警察说过了。”

我点点头:“嗯,我就是随便问问,您尽量想想,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忘了和我们说的。”

徐珊想了想,说:“没有,就是那天和你们说的那些。”

付晓和徐珊都没有说出什么,虽然有点失望但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今天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地试一下。问到这儿我就停了,没再继续。

大家吃完之后,徐珊收拾着碗筷,我拉着付晓帮忙,不过房东没让我们动。徐珊在收付晓碗筷的时候,她盯着付晓的额头看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你这儿拆线了也得小心点,尽量别被风吹,会感染的。唉,那个陈远章真不是个好东西,对邻居下手这么狠。”

我感觉心猛地抽搐了一下,猛然抬头向付晓看去。正在玩手机的付晓也抬头看向我,脸色有点尴尬。

“304那个人打过你?”这时房东在一旁问道。付晓依然和我对视着,没有说话。

我站起身看着付晓,心里很乱,转脸和房东说:“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房东这时候也感觉气氛不大对,虽然她好像还没有摸清楚是怎么回事。她点点头:“哦,那行,你们忙吧。”

和徐珊打过招呼之后,我和付晓离开了306。出门走出几步,我问付晓:“出去说还是回你屋子说。”

“去你车里说吧。”

在车里,我和付晓都半天没有说话,气氛很沉重。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说说吧,没什么想说的吗?”

“那得看你想问什么?”

我冲着他的额头扬了扬下巴:“就说说你那伤吧。”

“看来沈大警官是对兄弟我起疑心了?”

我有点烦躁,不喜欢他开玩笑的样子,语气加重说:“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说实话!”

付晓平静地看着我:“我怎么没说实话?”

我问:“你的头是摔伤的吗?难道不是陈远章打伤的吗?”

“都是。”付晓抬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的伤,“我住进公寓之后是和陈远章有过一次冲突,他把我打伤了。而出事那天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正好又把伤口摔开了。请问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两次伤在一个地方?”

“你知道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你这个事吗?因为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随你怎么想吧。”说着付晓开门就下了车。在关上车门前,他转头又和我说,“我真的不喜欢你做警察。”

付晓和美心都叫我“木头”,因为我这人遇到事就一根筋,有点死心眼。看着付晓发脾气离开了,我心里也很不舒服。我虽然想告诉自己或许是我想多了,可我却控制不了自己想去核实一下付晓的话。所以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我扭转车头,直奔付晓缝针的那家医院。我开导自己:我是付晓的朋友,那我就有义务去排除掉付晓身上的任何疑点!我想,这才是对朋友负责。

医院方面给予了极大的配合,按照值班记录,我找到了那天当班的医生。那医生对付晓挺有印象,我一说他就想起来了,原因就是付晓两次伤在了一个地方,医生那天还说了他不小心。看来我真的是多虑了,只是个巧合而已,我心里松了口气。谢过医生之后,我立刻回公寓找付晓,想给他道个歉。可到了303门口,我听见里面传来付晓的吼声。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在敲门的时候我犹豫了,转而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现在不要总和我讲什么合同,到日期我会把画交上去的!等我违约了,你们想怎样都行!”付晓好像在和签约的公司吵架,“我告诉你们,为了这个本子,我已经付出很多了!而且也完全是按照你们的市场要求做的。合同截止之前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砰!”门上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吓得全神贯注的我一哆嗦。我想应该是付晓气得用手砸了下门。

犹豫了片刻,我敲响了门。付晓开门见是我就是一愣,冷冷地问:“你又来干吗?”

看了眼屋里,原来刚才不是付晓用手砸门,因为门口的地上躺着他那厚厚的画本,都摔得散开了。

我有点尴尬:“我是来给你道个歉,之前不该不相信你。”

付晓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叹了口气,说:“你已经是去医院核实过了,对吧?”

我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我理解,职责所在嘛。我刚才有点反应过激了,你别多想。”付晓笑笑,抬手拍拍我的肩膀,“我今天有点累了,想睡会儿,就不陪你了。”他脸上难掩疲惫。我点点头,没说什么,也拍拍付晓的肩,和他告别。

和付晓分别之后,我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城西而去。

我要去那间KTV,就是案发那天付晓去过的那间!刚才在付晓屋门口见到散落一地的画本之后,那一张张画仿佛一直在我眼前飘荡。虽然车里开着空调,可是我还是有种闷热得要窒息的感觉。“我付出够多了!”付晓歇斯底里的吼叫还有那一地的关于案子的画……我真的不想多想,可是,我又怎能不多想!记得在案发的那个早上,付晓当时的言语就让我起了疑心,但我一直在强迫自己不要怀疑他,因为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付晓是那么丧心病狂的人。

巧得很,到了KTV才发现今天的值班经理还是上次我来时遇到的那个家伙,这家伙在吧台里站着左顾右盼。看见我之后立刻就出来了,马上满脸堆笑地冲着我跑了过来,又是点头又是鞠躬:“哟,您怎么又来了?这是来玩还是怎么着?我们这儿楼上还有房,我给您找个音效好的屋子?”

我摆摆手,没心情和他闲扯:“我是公事。”

值班经理点着头说:“哦哦,那需要我协助什么呢?”

我开门见山地说:“你还记得上次和我来的那个客人吧?我要去一下他那天消费的房间。”

值班经理一脸的老于世故:“您看您说的,我就是记性再好也记不住这么久的事啊。您这是难为我了,那位先生犯什么事了?”

我懒得理值班经理的搪塞,直接说:“少和我打马虎眼,你们这儿电脑里有消费的记录吧。我知道是哪天,你去查下就行了。”

“这个不好吧,这属于商业机密啊。”值班经理一脸的为难状,“我做不了主啊。”

没想到这家伙还扯出个商业机密来,搞得我哭笑不得,说:“那你让说话算数的人和我讲。”

“那行,您稍等,我打个电话。”值班经理点头哈腰地说着,掏出电话走远了点。

趁着值班经理打电话的工夫,我过去和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打招呼:“阿姨,您好。”

阿姨有点莫名其妙:“你有什么事?”

“您是在这里工作吧?”

“是啊,我是清洁工,您是?”

“呵呵,我就是想问问,这里除了正门,还有没有其他的门可以出去?”

“有啊,后厨就有一个,往里面走还有个安全通道,不过这都是不允许客人走的。小伙子,你要干吗啊?”

“呵呵,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娱乐场所不止一个出口算得上是常识,但是上次我来时忽略了这一点,因为我潜意识里就没当付晓是有嫌疑的人。由此看来宋队把我调离专案组还是有道理的,每牵扯到付晓的问题,我是很难做到绝对客观的。

值班经理的那个电话打的时间不短,好一会儿才过来叫我。他冲我一笑,向着楼上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我们老板要见您,请跟我来吧。”

我眉头一挑,不知道这个老板是什么意思。可当我上楼之后见到那个所谓的老板时,不禁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他!

〔4〕

总经理办公室的装潢蛮雅致的,墙上挂着几幅我看不懂的油画,墙角还有青铜雕塑和很大的金属地球仪。不过这些都没有吸引住我的目光,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张大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的人身上——柏祈!

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家KTV的老板居然会是柏祈,脑袋一瞬间就乱了。难道付晓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他现在主动找我是要干吗?

“沈警官,请坐。”柏祈站起身对我笑笑,抬手往沙发上让我。我强自定了定心神,坐了下来。

柏祈朝着值班经理挥挥手,说:“你出去吧,告诉任何人都不许进来。”值班经理点点头,转身出去,反手带上了门。柏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递过来一支烟,我摆摆手推辞掉。他又给我倒了杯茶水,推到我面前,接着说:“沈警官,你来我这儿是为了付晓的事吧。”

我摸不透他的意思,不过也没有隐瞒我来的目的:“没错,我确实是为他的事情而来。没想到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啊。”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可这家伙的表情没什么波澜。

柏祈一笑:“我并不是老板,我爸才是,只不过日常管理的事情是我来弄而已。这种小店面他根本没时间管。”

我玩味地看着他:“柏先生,我上次来调查时,你那出戏演得不错啊。”对于上次的事,我有种被捉弄的愤怒。

柏祈神色出现了些尴尬,打着哈哈:“其实吧,我是一直都想去找您说清楚的。上次我也是一时糊涂嘛,毕竟我和付晓关系挺好的。”

我冷冷地说:“我和付晓的关系也挺好的。”他这话更让我不高兴。

柏祈一愣,说:“那是那是,这个我是知道的。”

我说:“那你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下是根据柏祈的讲述进行的整理记录:

13日下午,柏祈给付晓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出来玩。目的就是给付晓过生日,因为付晓已经告诉他,生日当天要跟我和美心一起过。

吃过晚饭两个人就回到了柏祈的KTV。其间柏祈问付晓是不是需要找些以前的朋友来,毕竟只他们两个人的话,没什么气氛。但是付晓否决了这个提议,原因柏祈之前说过,家里出事之后,他不喜欢热闹。

在包房里,付晓喝了很多酒。对于这件事,之前的值班经理并没有说谎。之后发生了什么,柏祈说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他本人酒量并不好,所以很快就喝多睡着了。大概凌晨1点左右,他醒了一次,发现付晓不见了,马上给付晓打了电话。付晓在电话里说出去办点事情,让他别担心,很快就回来。当时付晓喘息得很厉害(柏祈的回忆),可是柏祈头很疼,也顾不上多想什么,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再醒来就已经是早上了。

睁开眼睛,柏祈看见付晓正在包房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很烦躁的样子。之后他问起付晓晚上干吗去了,付晓支吾了一会儿,说如果有警察来问他昨晚的情况,一定要说他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没有离开过KTV。柏祈听完感觉不大对劲,可是不管怎么问,付晓都不肯说出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告诉他知道得越少越好。

付晓当时就已经想到了事发后,警察会核实他晚上的行踪,所以告诉柏祈一定不要向警方透露KTV是他们柏家的产业,为此,他还让柏祈故意做了那出结账的戏。至于门口监控录像,就算没人去查,他们也会主动给警方,因为付晓晚上走的是安全通道(钥匙柏祈身上就有),那里没有监控。这样付晓不在场的证明表面上看起来就很充分了,只要警察不把嫌疑的重点放在他的身上就不会有问题。

我找柏祈核实情况并且取走监控录像,柏祈说他当时心里很紧张,我走后就立刻给付晓打了电话。但是付晓只是告诉他放心,说现在应该没有事了,他有把握警方不会再调查他。

出于个人感情(两人私交很好),柏祈说自己一直纠结于是不是向警方说出真相,虽然他不知道夜里付晓去干了什么,但是很清楚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心理压力很大。所以当我今天再次找了过来,他几经思索,最后决定向我说出一切。

柏祈讲完所有的事情时,一共抽了两支烟。他在烟灰缸里摁灭了手里的烟头,沉重地说:“我听说是死人了是吧?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刚才没有告诉付晓你又来调查的事,所以你想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不想再和死人的事有瓜葛。”

我身子向后靠去,把脑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浑身都没有力气。难道骷髅案真的是付晓做的?那动机又是什么呢?想到这儿,我问:“死者是之前打过付晓的一个邻居,付晓被他打了的事情你知道吗?”

柏祈点点头:“他被打后,我见到了他头上的伤。我也问过这事,但他没说是因为什么。”

对于动机,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陈远章打过付晓,但这应该只是个潜在因素。付晓一直都是个豁达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是第二天就忘。但是我想他在经历了家庭的巨变之后,性格和心态可能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想到这儿,我很自责——自认为是他最好的哥们儿的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他生活中发生的巨变,总在心里觉得一个富二代肯定没什么烦恼事。

其次,我想陈远章嗜赌应该是个诱因。付晓虽然一直都没有说过他父亲一句不好,但我想,他心里一定对自己的父亲有所不满,他回国之后没有在家住就是很明显的例子。所以,在潜意识里,付晓有可能把对自己父亲的怨恨转嫁到了同为赌徒的陈远章身上。胡而珲和付晓住对门,所以他偶尔听见胡和陈两人的只言片语,知道两个人是赌徒也不足为怪。

这两点,再加上当天喝了很多酒,付晓才失去了理智。我推测付晓的作案动机应该就是这样。可是突然——

“创作来源于生活!”“为了这个本子,我已经付出很多了!”那天偷听到付晓说的那些话,还有他画满骷髅案细节的画本飞速地在我脑海里重现。付晓会不会是为了给自己创造触发灵感的机会,才做下那样恐怖的案子呢?!柏祈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大,可是我的汗却流了出来。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该如何抉择,到底抓不抓我这个最好的哥们儿!

“沈警官,我知道你现在纠结什么。我再多说一句话,你虽然是个警察,但别忘了,你也是个人。你在屋子里慢慢想吧,我不打扰你了。”柏祈起身要离开。正是他这句话,终于让我下定了决心。“你先别走,等抓到付晓你再离开吧。”我冲着已经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柏祈说。

柏祈转身看着我,看得出他很激动,在努力控制着自己:“如果不是付晓和我讲过你们的往事,知道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现在真想揍你。”坐回沙发,他继续说,“怕我反悔,给付晓通风报信是吧?你可真是个圣人,铁面无私。不过你守着我的话,还怎么去抓他呢?哦,你是让别人去抓。我看你是不敢去面对他吧。”声音里满是鄙视和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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