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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罹天飞雪 当前章节:150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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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都盘平逆(完结求大砖)

作者:罹天飞雪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词是旧词,曲是新曲,唱歌的人深谙此中意境,只把这一句反反复复轻声吟唱,伴着清雅的古琴,在听者心中种下一阵又一阵缠绵悱恻。迟彦应付了几个官员的敬酒,一回身看见府尹杜达人颤巍巍过来了。

“少将军是久居京城的,料想也看不上这边的乡野小曲,恰好京城名歌姬咏棋客游到本郡,下官便将她请了来,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大人费心了,彦对这些丝竹之事向来不是很上心。”不像某人。

“呵呵,看来倒是下官多事了!呵呵!”

“哪里哪里……”迟彦讪讪一笑,他这次出来行踪极为隐秘,也不知这杜府尹如何神通,查得他的行踪。如今倒好,日夜笙歌,通宵欢宴。难道是他多心了,马杜两人看似小心伺候,又每每出言试探,行事诡异,不是善与之辈。看来,只好静观其变了。

邻座的几人次时估计喝的差不多了,聚在一起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呵呵,近来似乎越发推崇古诗词乐了!”

“可不是,全拜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韩氏集古斋所赐,韩家出了个通宵古事的小姐,一连出了好几本《古文考究》,世人争相传阅。”

“据说,这韩小姐刚出生时是个死胎,连气息都没有,被当时的文楚侯硬当活人养着,还与迟将军家结成儿女亲家,此乃当年京城一大奇闻。这韩家人的行事真是个个诡异。”

“还好这韩小姐后来醒了,倒也是个文才出众的美人。奈何红颜薄命呵!”

察觉到面前几人的难看脸色,说话的人忽然回头,面色苍白地看着迟彦手中扭曲成不思议形状的青铜酒杯,一时间满座皆惊。众所周知,韩氏一门的案子正是迟彦亲审,几年来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他与韩小姐的渊源,今天这人是撞到枪口上了。气氛突然凝滞,迟彦也没有表示,只是换了个杯子,坐在一边细酌慢饮,承受四周投来的探究目光。

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是不同于之前的轻快小曲,如投入水中的一系列小卵石,打破了尴尬的冷场。帘幕后人影轻动,随之而来的是一位女子的声音,清若细瓷。

“棋奴自幼长于京城,素闻韩颖小姐之名,仰慕已久,奈何身份云泥,不得一见,深以为憾,今天可是在迟将军面前献丑了!”

“她不通音律,自无法与咏棋姑娘相比,姑娘无需妄自菲薄。”迟彦若无其事地斟酒在手,对着帘幕遥敬一杯,脸上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和微笑。

好容易有人救场,众人立马接口恭维、奉承,席间又恢复了歌舞升平的祥和。迟彦挡下新一轮的敬酒,端着酒杯踱向临街的栏杆,不动声色地看着杜达仁与马初之间的眉来眼去。

楼下现在颇为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迟彦本不想看热闹,斜眼瞟见一个小厮飞奔上来,在杜马两人耳边说了几句,杜达仁立马变了脸色,急匆匆离席下楼,不由眉心一拢,有转眼向人群细细看去,不想却看见了熟人。

下面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当然看热劳的人居多。里圈是清一色的锗衣侍卫,个个右手护剑,严阵以待。一个衣着繁华明丽的少女坐在马上,手持紫金鞭,气势甚为飞扬跋扈,只可惜鞭子的末梢被缠在一把未出鞘的匕首上。拿匕首的女子一身紫裙,神情淡漠,身后护着一个男孩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女孩此时正狠狠地抱着一对东西,另一个则把东西一扔,妖妖娆娆倚在上面看好戏。

“下官杜达仁,不知郡主大驾,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杜府尹十分吃力地分开人群,朝马上的少女行礼。

“杜老头,这里几个刁民惊了本宫的马,还想对本宫行凶,都拿下!”被称为郡主的少女一脸傲然,收了鞭子,随手一挥,鞭梢堪堪擦过杜府尹的耳际,惊出他一身冷汗。

“原来是萦吟郡主……”身旁有人小声议论,还参杂着少许幸灾乐祸。迟彦冷眼瞧过去便立马没了声音。萦吟郡主之名,他在京城就有所耳闻,她是都盘郡侯的爱女,性格怪异,骄横跋扈,喜好排场,出行时身边总跟着三十六个护卫,号称“三十六卫”。去年为了追捕一只毒虫,纵马从长沙都一路驰至衡城,其间践踏良田无数,都盘侯大怒,禁了她三个月的足,并免了这几个城的田赋。一时传得沸沸扬扬,说郡侯护短者有,说其爱民者也有,唯一郁闷的可能就是当今圣上,不久后朝廷所颁的秋赋令与之不谋而合,本就是要免这几城的赋税,如今却让皇叔当了好人,朝廷掏腰包。

杜达仁硬着头皮站那,从也不是不从也不是,这位郡主的驾大得很,每次入城都纵马伤民,平时也罢,如今迟彦就在楼上,看来他这府尹是当到头了。况且,这还都是妇孺。

“你听到本宫的话没!” 萦吟郡主见没人回应,甩手又是一鞭。她的腰间系了两只玉玲珑,随着她的腰肢轻转铮铮作响。

“这里是集市,郡主身为皇亲宗室就应该以身作则,不该如此行事!”鞭子再度被匕首挡下,也不知怎的,绕了两圈之后竟然断成两截。说话的还是韩颖,只见她从从容容收了匕首,抬头看向她,目中隐含怒气,隐隐有凌驾她之上的气势。

“刁民!刁民!杜老头,你的人都死光了吗?”萦吟郡主不由一阵心虚,当下摔了鞭子,一声娇叱,见无人从命,索性扯了缰绳引马向韩颖踏去。

一时间谁都没料到萦吟郡主会有此举,大家皆是一怔。福绮早已抱头蹲下,紫喧也施施然让到一边。韩颖凝神盯着踏来的马蹄,侧身将背后的弟弟推开,右手的匕首脱销而出,寒光,杀气,她是要当众毙马了。

“呯!”马蹄并没有落下,众人回神时,萦吟郡主竟十分狼狈地跌在地上,身下的马已然没了气息。护卫们上前查看,只看见马后脑嵌进一只玳瑁护甲,并不深,却足以毙命。

“你你你……你们欺人太甚!”萦吟郡主由身边的侍卫扶起来,怔了怔,待看清自己的坐骑的下场之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刚刚那枚护甲只要稍微偏一偏,死的就是她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也无心追究刺客,一身锗衣的“三十六卫”负责将形容狼狈的萦吟郡主护送至对面的客栈稍作休息。正是由于刚才的意外,待到杜达仁想起韩颖一干人时,却哪里还寻得见影子?

楼下是一片慌乱,楼上却是另一种诡异,在坐众人都看见平时一贯严肃的迟少将军一反常态掀了帘幕,几乎失礼地握住歌姬咏棋的正在弹琴的右手,两人低声交谈,身形暧昧。

“将军手好快!”咏棋柔顺地抬头看他,神色如常,尽管右手腕已经被捏出了一道道红痕,中指的护甲也不知掉到哪去了,却硬逼得迟彦转开了视线,因为面前这位小姐此时的从容竟似极某人。同样也不过是个二十左右的女子,细眉细眼,穿着一身鹅黄的广袖纱缎小袄长裙,领口袖口都绣有细碎的茉莉花样,发髻盘成三叠压在脑后,简简单单插了三只浮云花样的白玉簪子,看起来很温顺。可是迟彦知道这个女人绝不像外表那样温顺。

“难道不是姑娘自己将手送过来的么?”迟彦靠近她,低声嘲讽。

“呵呵,棋奴才疏,只好借力于将军,若不是对准郡主,又如何逼将军出手,一招毙命?”咏棋抬头与他对视,眼中是恰到好处的娇怯。

“哼!姑娘真是煞费苦心了,倒是彦失礼了。”迟彦冷笑,放开她的手。

“无妨!”咏棋回之一笑,解脱的右手顺带拨出一串悦耳的琴声,中指的护甲也不知何时又带了回去。此时两人一站一坐,更像是一同品琴的才子佳人。

马初此时也过了来,朝迟彦拱拱手道:“由于郡主方才受惊,杜大人在旁陪同脱不开身,又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将军见谅。不过,我看将军与咏棋姑娘甚为投缘。”说罢,还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胡须。

迟彦不动声色,只看了咏棋一眼,回身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约摸过了片刻便起身告辞。由于杜大人不在,马初也不勉强留客,一场宴席也差不多该散了,客人们便纷纷起身告辞。

“拜托,这可是上好的兽骨琥珀,连顿饭都抵不上?你不识货不要乱说!”看来是热闹天天有,今天特别多,还未下楼,迟彦便听见楼下的喧哗,不由脚步一滞,连带身后的咏棋也停下了脚步,想探看个究竟。却是店家掌柜和客人间的口角。说话的是一个衣着很纨绔的公子哥,此时正背对着他们,左手张扬地摇着一面镶金折扇,装饰奢华,扇面却只是素白的绢,右手轻轻巧巧拎着一个琥珀缨络,罗锦长衫,东齐丝绣,头顶珠冠,一身上下都是今年天衣轩的最新款,一看就是京城遍地都是的那种绣花枕头。

“这位小爷,本店一向是不抵押的。”掌柜端着职业化的微笑,眼中尽是鄙夷。

“都说了我的钱袋被偷了,小爷难道吃你白食不成!”那位公子手中扇子很花稍的扇了几下,神情很是不屑,“不愧是小地方的刁民,没见识的土包子,偷了小爷的钱还诬陷小爷。你们在五郡之内问问,有谁不认识东齐赵家六少的这面扇子?”

“哎哟!你这话是怎么说的?管你七少八少,这里是潇城,不是东齐,杜大人可就在楼上宴客,就是为了小店的招牌,今天也得好好将你这出言不逊的小子教训一顿。”说罢,掌柜一摆手,候在一旁的几个大汉就拥了上去。

那公子身手灵活,一根毫毛也没让人碰着。几个人推推搡搡间,却不想在靠近楼梯口时赵六少一下失去平衡直直朝迟彦撞去。迟彦身后的侍卫此刻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以迟将军的性子,这位公子看来铁定要摔个狗啃屎了。不过,迟将军一旦让开,遭殃的就是身后的那位美人儿了。然而,迟彦只是稍微退了一步,伸手一揽,便稳住撞向他的人的身体。

“这位公子的帐记在我头上。”

“原来是迟将军,好说好说,还不下去!别挡了将军的路。”掌柜满脸堆笑,带着众人散去,留下一群看热闹的观众。

赵家六少站稳之后,理好了衣冠,抬头竟朝站在较远处的咏棋喊道:“咏棋小姐,在下赵晰,四年前为小姐一曲长亭折服,从此仰慕不已,还为小姐连开六场赏歌会,听闻小姐云游各地,便一路追来,终于得睹芳颜,真是荣幸之至。”

咏棋这边微笑回礼,说道:“赵六少之名,棋奴怎敢忘,棋奴能有今日,全仰仗各位大人捧场。”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说罢,赵晰方转向迟彦,也不行礼,只拱了拱手,道:“多谢这位大哥方才解围,小弟现在身无分文,不如大哥帮人帮到底,暂时收留下小弟,待小弟联系家父后再做打算。”说完,他抬头,冲迟彦笑了一笑,露出流海下火红的玛瑙额饰,他本就生的唇红齿白俊俏无比,如今一笑,眉眼弯弯,竟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迟彦忍住爆青筋的冲动,闷哼了声算是答应了。

“多谢大哥!”赵晰听了无比欢喜,也不管周围人鄙夷的目光,竟还抢在迟彦之前下楼出门钻进马车。

“将军!这……”旁边的侍卫看不过,想上前施以颜色,不想被迟彦冰冷的眼神给制止。咏棋因另有软轿,便在此别过。迟彦刚待上车,便听见身后传来嚣张又熟悉的声音。

“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小迟将军咯?”寻声看去,却是压惊完毕的萦吟郡主招招摇摇从对面楼里下了来走到了他身前,身后跟着杜府尹还有一个锗衣随从。

“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她傲然抬头,一双明亮的眼直直看向他,没有任何少女的矜持,嘴角噙着一抹笑,似在观摩一件稀世珍宝。“不远千里,来看徒有虚名的小迟将军。”

众人听了皆是一惊,以迟彦的家世品性,旁人就是有微词,也不敢当着他面说出这样的话。一边的杜府尹急得都快翻白眼,两个都是不能得罪的主,闹起来,倒霉的可是他。现在只好祈祷迟少将军心性凉薄,不屑于这小姑娘一番计较。

谁知萦吟郡主貌似丝毫未察觉周围的诡异气氛,反而得寸进尺,冲他做了个鬼脸,倾身靠近,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接着又回身从身边青衣少年手中接过马鞭。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时,只听得她吃吃一笑,用在场人都听得见的音量朝自己的亲随耳语道:“一无军功,二无政绩,不过是仗着祖荫,靠了圣眷,如此而已,却一副鼻孔朝天目下无尘的样子,看了就讨厌。”

“不像一些无知少女,差点小命不保还毫无知觉。”以迟彦的傲气,再冷的性子也经不起这样的挑衅,当下便了冷下了脸,连声音都透出了寒气。

“你说我无知!?”夜萦吟一脸不可置信瞪着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样跟她说话,包括她父侯,不也是事事顺着她,今天竟然一下碰上两个。她一时气急,伸手从腰间荷包里甩出一样事物,只见一道金光直朝迟彦面上飞去。

迟彦不慌不忙,侧身一让,一抬手,寒光一闪,地上便多了一只被截成两段的金色蜈蚣,却是五毒之首的金线蜈。

“郡主,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种歹毒之物还是少碰为妙。”虽然用的是敬语,他的口气里却丝毫不见恭敬。说罢,收剑,朝萦吟摆了个行礼的姿势,上车走人,也不管周围一声胜过一声的抽气声。

鹃影未央3(修)

作者有话要说:小声说一句,小春是俺客串的

鹃影未央4(修)

作者有话要说:寒星几点天尚晏,月影凉薄照烽烟。

老将夜半挑灯起,金戈常枕软若绵。

参军入帐聆敕令,闻说胡儿隔河迁。

边城众军急驰去,欺我中华无俊彦!

看见有人写藏头诗,我也来贴一首疑似藏头诗

夕铃未央1

作者有话要说:卡了我许久的缜聆和韩颖的见面终于被我卡出来了 撒花 可是看了看 还是不满意!!

夕铃未央2

韩颖任由身前的男子拉着,一路上穿过林苑穿过回廊,他的手是暖的,不似某人的手四季冰凉。渐渐的,握着的手松了开了,韩颖抬头,对上一双有些慌乱的眼眸,又恢复了之前的琥珀色。

“尹小姐,刚才是我失礼了,唐突了小姐。”这么诚恳的笑容,任谁都不忍心去责备,韩颖暗想着,总是不由自主地将两人作比较。

“世子总是在跟我道歉,其实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我的道歉是诚心的。”他定定地看着她,“所以你一定要接受……还有,请叫我缜询。”

“你不是要送我回去么?怎么不走了?”她岔开话题。

“叫我缜询!”他转过头,匆匆往前带路。

“好,缜询!”两个字出口时,并没有所想的别扭,反而有些愉悦。韩颖一阵怅然,默默跟在了他后面,走路一点也不像,某人无论何时都优雅从容举重若轻像只自信十足的孔雀,走路也是潇洒张扬的。

“缜询,你腰间那把象牙扇样式很特别。”她漫不经意开口道。

“这个么?”缜询低头,解下腰间折扇,当着韩颖的面展开。韩颖心下凄然,怔怔看着扇面,上面题的正是李白的《将进酒》,落款是个“韩”字,“这是在下一位故人所赠。”

“哦……”韩颖接过扇子,细细看着,这字迹苍劲间不失俊逸,刚中化柔。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她喃喃念道,字和诗都是极熟,她抬头,鼻尖有些发酸,强笑道:“做工精致,题诗大气,可见这故人是何等风采了!”

“我与韩兄……那位故人也非深交,几面之缘,确实绝代风华,让在下仰慕不已。可惜天妒英才!”缜询很是感慨:“今见尹小姐如此喜爱这把扇子,不如就转赠与你好了。”

“君子不夺人所爱!”韩颖递还扇子,坚定地摇了摇头。“就送到这吧,我顺便去看看小逸!”

“如此,在下告退!”缜询拱拱手,有些犹豫着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收了扇子,两人拜别。

跟缜询分手后,韩颖转身向东边医馆走去,一路上竟一个人也没有遇上,韩颖心里暗觉蹊跷,又想起近日种种奇怪的事情,都盘侯府的这三人分明是对她有所图,是走一步看一步,还是一走了之,她心里似乎也没有了底。

“皇后不做,将军夫人不做,现在倒想做个小小的世子妃了不成,韩颖!”暗处转出一个人,冷不妨挡住韩颖的去路。夜缜聆斜倚着廊柱,懒懒伸出右手,泛白的冷冽灯光下,韩颖清楚地看到他嘴角扬起的嘲讽。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沉不住气了?”她微笑,右手理了下自己的刘海,想绕开他,却不料被他伸手一揽,周身骤然变暗,整个人被带入了一个阴暗的转角。两个人保持着极暧昧的距离互相瞪着对方。

“你变漂亮了,看来果真是人靠衣装!”缜聆微眯了眼,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熟悉慵懒的语调,尾音上扬,带着刻意压抑的情绪。“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虽然他派出数人去追查她的下落,掌握她的行踪,却从未想过再次去见她,如果不是这次阴差阳错的偶遇,他这一生都只会远远观望她的生活,看来,他要食言了,从再次看到她的那一刻,事情已经失控,明明应该装作互不相识,却在她与缜询离席后,悄然尾随,然后,拉住了她的衣袖。

“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了?”时轻时重的低声呢喃从耳边传来,顺着耳朵一直钻入她的心中,激起阵阵涟漪。

“我想他们多半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他们的意图。”她皱了皱眉,想推开他却没有成功,自己反倒觉得有些欲拒还迎的矫情。

“要我替你弄解药么?”

“我自己会去!”

“呵,我倒忘了你还有碰不得摸不得的宝贝弟弟。”

韩颖听了,全身紧绷,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却再也移不开视线,还是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明明这么清澈,却怎么也看不透。不易察觉的,他的头微微俯下来,额间的玛瑙越靠越近几乎要抵住她的额,轻轻地手指抚上了她的发……

天又开始下起了雨,淅沥的雨丝在半空结出细密的帘幕,为周遭的琉璃灯笼上了一阵光晕,两人靠得太近了,相互间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韩颖忍不住细细观察他的脸,才发现缜聆和缜询之间有多大的差异,他的眼要更细长些,眉要秀气些,微蹙时让人觉得有些撒娇的感觉,下巴略尖,他的手总是凉的,手指尖抚上她的额角的触感很是不好,手指一路下移,挑起她的下巴。

“放开!”韩颖想拍开他的手。

缜聆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大笑了起来,眼中更多了几分魅惑,“此情此景甚为熟悉,韩颖,我依稀记得,多年以前,某个月夜,我也这般对你说过。”

“我不记得了!”韩颖偏过脸,不去理睬,耳边又是一阵某人肆无忌惮的笑,笑得她心中抽痛。

“不要紧,我还记得,要不要细细说一遍给你听?”

韩颖觉得自己要疯了,她一向知道面前这位吃软不吃硬,却总是忍不住要顶撞他,缓了缓心神,道:“你胆子真大,居然敢堂而皇之地成为都盘侯的座上宾。”恢复理智后,似乎也不再介意两人之间不合常理的亲密。

“你这是在关心我?”

“好奇而已。”

“我如今的身份是东齐首富赵家的幺子,他们想拉拢还来不及……”

“你的眼睛,你的长相,难道他们都不怀疑!”

“想知道你的缜询哥哥的身世么?”缜聆忽然转开话题,侧头看她。

“说起来,他不只是我的堂兄,还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他的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看着韩颖,却又似乎没有看她,“我母亲是赵家的私生女,先跟了都盘侯,后又被我父亲看中,我如今作为她的外甥,有这样的长相有什么好奇怪的?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们俩似乎都成为他想拉拢的对象。”

“哼!”韩颖不愿表现出震惊,冷笑,真是笔烂帐,这家伙分明是在玩火!“帝王家还就是帝王家,我看你也不打算念这份兄弟亲情。”

轻挑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凉彻骨,韩颖忍痛闭了眼,感觉缜聆的目光狠狠盯在她脸上。在韩颖以为他将会有进一步举动时,却突然获得了自由,整个人被推开。韩颖深吸了几口气,睁开眼,看见缜聆颓然后退了几步,站在雨中,离得远了,也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么?韩颖,你想救那小子就直说!”他就那样站在雨中,看着她,任细雨渐渐润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裳。然后,理了理衣裳,若无其事地飘然而去。

这个男人,有时觉得他变了,再回神时,却还是原样,韩颖心想着,抬了头,同样是夏夜,这里却难得看到月亮。

“放开!”她怎会不记得,那个夏夜,某人也是冷着脸这般对她说的。

因为姑姑有了身孕,韩颖便一直陪在宫中,其实渝陵的夏天只有半个月之短,皇上却心疼姑姑,依旧让她到溯风殿去避暑,韩颖自然是跟了过去。那个夏夜在韩颖的记忆里是无比闷热、烦躁,也不知是认枕头还是别的原因,她失眠了。在翻了无数身之后,她决定跑出去乘凉,于是便偷偷摸了出去,独自一人来到整个溯风殿最高的承露台,然后,在那里她看到了缜聆。那时候韩颖十四岁,一起相处了四年,算得上是患难与共的死党,老远就能够感觉到他此时的情绪很不对劲。本着明哲保身的原则,此时韩颖应该转身就走,可是看着他一个人独自坐在石台边缘,仰着头,看天上昏黄的月亮时,韩颖觉得自己心里最绵软的一块被击中了,这样子真像一匹狼,孤单寂寞,她心想着,不知不觉就走上前去。不知道为什么,韩颖以为自己能够理解他此时的不对劲。因为皇后韩瑾的怀孕,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未来的皇储之争,毕竟,以皇后和韩氏一门如日中天的权势,这个还未出生的皇子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如今的宫中,早就没几个人肯理会这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有性格怪异的太子,现在,韩颖反而比较吃得开些!

“你怎么也在这溯风殿?”她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上前拍他的肩,“一个人?”

“放开!”他转过头来,冷淡的语气吓了韩颖一跳,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月色下他看她的眼神奇异的幽深,不是她以为的寂寞,抑郁,反而有些压抑的兴奋,在看到她一瞬间又变为迷茫。

“你怎么呢?”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额,却被他一把握住,手冷得吓人,哪里像夏天的人的手。

诡异的气氛弥漫开来,韩颖吓得再不敢开口,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手拉手面对面僵立着。不过奇怪的是,被他的手握着,韩颖之前的烦躁情绪一扫而空,一阵凉风吹来,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猛然挣开了他的手,退开几步。

“迟木头怎么没有在这儿?”

“哼!”只是冷哼一声,韩颖便知道以前那个缜聆又回来了,只见他缓缓站起身,向韩颖走来,笑得像个恶魔。“我不过是半夜睡不着,上来乘个凉而已,犯得着吓成这样?”见她依旧是一幅适应不能的样子,便伸出双手,去拍她的脸颊。

“哎呀!疼!”韩颖口头抗议,他也不理,一阵揉捏过后才放了手,然后转过身,身手矫捷地三两下翻下了承露台。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站在下面樱花树下的阴影处,他抬头朝韩颖说道:“我去睡了门今天估计没几个人可以睡得着!”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怪人!”韩颖抱怨了句,他的母忌,怎么没见宫中人提起,说起来,连这位太子爷的母亲是谁大家都讳莫如深。

那夜,韩颖一个人看了会月亮便回房去了

那夜,皇后韩瑾小产,一夜忙乱,果真没有人可以睡得着。

渝陵。

溯风殿的樱树林深处,有一座陵墓,直接在嘉木山山壁上凿出的陵墓,因“溯风之盟”而青史留名的麟曦公主的陵墓。为了配合夜穆两族的盟约,这位公主十六岁就嫁与了当时还是皇子的淳智帝,死时也才二十一岁,临死前唯一的要求,便是要葬在这座她从小生活的水晶宫殿之中。由于是建国伊始,史书关于这位公主的记载少得可怜,只有这座孤零零的墓留下来供后人凭吊。由于它的存在,溯风殿总是有些可怖的传言,那些老宫人们信誓旦旦地声称那座坟墓至今还有人影出入。

传言有时候也是变了形的真相,可信也不可全信,就如此刻,穆氏第52代传人,当今穆氏的大族长穆伊谨小姑娘就十分惬意地躺在自家先祖的墓室中。这是一间在石壁上开出的小室,大概五十平米的样子,地板是一整块光可鉴人的白璧。少女侧躺在地板上,一手支颔,微眯着眼,十分专注地欣赏着左手上的紫水晶指套。她的周围全是一堆堆的小玩意,琳琅满目,从七尺高的珊瑚树到拇指大的琉璃珠,一气乱扔,就像是小孩的玩具堆。她眯眼看了会指套,脸上忽然现出极其不耐烦的表情,猛地坐起身,裙幅带到了身侧的一罐水晶球,大小颜色各异的水晶球四散开来,在白玉的地板上滚动着,来回碰撞。穆伊谨也顾不得捡,急匆匆扑到一堆珠宝中,半天扒出一面手掌大的小镜子,端端正正摆在地板上,那恼人的嗡嗡如蜂鸣般的声音方才止了下来。

“小穆啊,计划要提前了,今晚就动手。”景中浮现出一个人影,面容模糊,额间有一抹醒目的红。

“为什么?”穆伊谨万般不情愿。

“我的话你还敢问为什么?”镜中人心情似乎也不好,扬了扬手中的折扇,“可怜我刚刚淋了雨,连衣服都没有换,小穆,好歹你还在这溯风殿里享清福啊!”

“那好,你也回来享福吧!我没什么意见!”小穆白了眼镜子,正好一枚水晶球滚到了镜子边。她皱了皱眉,左手屈起中指和拇指,轻轻上抬,七彩的水晶球们全漂浮到了半空,次第落入屋角的青铜小鼎中。

镜中人似乎苦了脸,“小穆你明知道我事情那么多……”

“是哦,忙到都没空见你的那些老大臣,你自己说说,这三年你见过他们几次?”

“好好好……我还有事情要通知迟彦,你忙你的,我不打扰。”话音刚落,镜子又恢复成普通的样子。

穆伊谨叹了口气,伸手将镜子收入袖中,转动门边的青玉门扭,墓门訇然打开。她抬头看了看尚挂在西边的月亮,嘴角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小逸,快过来,看看姐姐给你带什么来了!”韩颖捧了个木盒,立在假山半腰的石亭中,远远呼唤着自己的弟弟,将他的心绪从树上的喜鹊身上拉了回来。韩逸茫茫然看了她一眼,便十分乖顺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手里的盒子。

“还记不记得这个?姐姐以前教过你的哦!”韩颖将盒子放在桌上,笑眯眯打开,竟是一盒黑黑白白的围棋。

少年点点头,侧身在石桌边坐下,青石的桌面上刻着现成的棋盘。见韩颖依旧笑咪咪看他,便伸手拈起一枚黑子,端端正正的摆在天元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你要黑子?”韩颖也坐了下来,抬手落子,一面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神色。韩逸昏迷了三天,不知为什么,醒来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虽然依旧是乖巧听话,笑起来却总是让韩颖觉得落寞,用四个字形容就是落落寡欢。思量间,两人已经下了七八子,然后韩逸出手,吃了韩颖的白子。

“你何时会的围棋?”韩颖大惊,伸手捉住韩逸的手腕,一脸严肃。明明只教过他下五子棋,围棋她自己都不会。

韩逸面上有些惊恐,十分无辜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那样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反倒让韩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

也许是咏棋教过他,她暗想,松开了手,“五子棋还会下吗?”

韩逸点头,乖乖将白子放了回去。

五局四胜,韩颖越下越是疑惑,弟弟在这方面是很有天份的,每次都是赢多输少,这次却是连输了四局,最后才扳回一局,落子也比以前慢了许多。她再次看了眼韩逸怀中的水晶娃娃,他对这个玩偶是寸步不离,就是昏迷时也紧紧扣在手中。看样子,是离开的时候了,得尽快解决这个事情。

韩逸睡下时才是傍晚,韩颖仔细关好门,转身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却不想看见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披着紫色的斗篷,站在不远处,一双幽蓝的眼睛隔着暮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是那个水晶族人!

“你怎么会在这!”韩颖脱口问道,却眼睁睁看着他点点头,凭空消失在走廊中,再一转,又出现在不远处的假山边上。居然是个没有封印隐术的水晶族人!韩颖顾不得惊讶,飞身追了过去,只来得及看见紫袍一闪,消失在了假山背面。她探身过去,四处触碰周围的山石,大概是碰到了什么机关,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韩颖追人心切,想也未想就进了山洞,刚跨进去,只听一声异响,洞口在身后轰然合上,四周一片漆黑。

“父侯,出了什么事?”缜询急匆匆冲进屋,看见都盘侯站在窗边,背在身后的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传信的白鸽还停在桌上啄食盘中的谷粒。萦吟坐在桌边,面色严肃。

“我们被人摆了一道!”冷冷瞟了眼哥哥,萦吟道。

“什么?”缜询一时没听明白,转头看向父亲。

“刚收到的消息,两天前,一群身穿岭南侯府侍卫衣着的刺客行刺皇上,被当场击毙,如今验明正身,正是我派往渝陵的使者。”

“这分明是嫁祸!”

“何止是嫁祸,夜缜聆看来是想故技重施,借此灭了我们满门!”萦吟郡主啪的将手里的鞭子扣在桌上,惊得桌上的信鸽迅速窜出窗外。“如今只得先下手为强,趁那边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父侯且上一道折子去大呼冤枉,一面加紧整军尽快北上,趁乱过了嘉木江。这一路行军全是在我都盘郡内,绝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他个兵临城下,那时候,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皇帝就知道错了。”

“不错,他先不仁,休怪我不念叔侄情份。”都盘侯狠狠将纸条团成一团,走到桌边。

“会不会太仓促,原定不是要和六皇叔一块起兵的吗?”缜询皱了皱眉,问道。

“现在不反,还等到夜缜聆过来兴师问罪不成,先期的粮草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不过是提前了几月,如今靠的就是个出其不意。” 萦吟不以为然。

“这次的刺客穿的是岭南侯府的衣着,我那六弟就算不中这挑拨离间,心里难免也会有些小疙瘩,倒不如直接撇开他,谅他也不敢在我背后扔刀子。”

“可是我那边的事情还未完成。”

“哥哥那边是我们留着的最后王牌,不急着这一时亮出来,”萦吟将鞭子插回腰间,拍了拍手,起身看向都盘侯,躬身行礼。“女儿这次愿随父侯一路北征。”

“好!询儿,都盘这边就交予你了,夏瘴将至,一切都要安排妥当。”都盘侯大笑,看向儿子。

“是!父侯……那赵六少还在这没走,该怎么处置?”缜询忽然想起这事。

“行军打战,粮草甚为重要,这赵晰的背后可是整个东齐郡的钱财,须尽快将他拉过来。”都盘侯摸了摸胡须,沉吟道。

“怎么拉?赵莲生那老头可是夜缜聆的舅舅。”

“哼,他也是询儿的舅舅,当年要不是皇兄强抢了莲衣入宫,她也不会遭了韩瑾那妖妇的毒手,论这个,我倒是有把握将他拉过来,只是那赵晰看着滑不溜手,似乎又不知道这其中的机缘,实在不好对付……眼看着就要去潇城上任了。”

“怕什么!派人将他先看起来,不怕东齐赵家不乖乖站过来。”说着,萦吟走到缜询身边,笑吟吟地挽起他的手臂,“明日一早我随父侯出征,这事还需哥哥多费心了。”

“侯爷!”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裹着紫色斗篷的水晶族人推门而入。“那位已经进了假山。”

“父侯?”缜询一脸惊诧看向都盘侯,“不是说好交由我来处理的么?”

“如今时间紧迫,本侯自有打算,这事你就不要插手了。”看着他这般反应,都盘侯迅速沉下脸来,转身朝苍寂微拱了拱手,谢道:“真是劳烦苍先生了。”

“举手之劳而已。”苍寂笑了笑,幽蓝的眼眸略带嘲弄地看向一边苍白着脸的缜询,拱手做了个揖。“今后还需世子爷多多关照了。”

“不敢。”缜询勉强回了个礼。

“如此甚好,”都盘侯眼见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心情大好,大袖一挥:“这就会会我那位贤侄女去!”

夕铃未央3

四周一片漆黑,洞口怎么也打不开,韩颖唯一的选择就是摸黑继续往深处走,远处似乎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隐隐约约的又像是自己脚步的回音。韩颖带着一丝侥幸,一手扶着凹凸不平的粗糙石壁,循着声音的方向磕磕绊绊地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时有时无的脚步声突然停止,韩颖转了个弯,只觉眼前大亮,竟是一间石室。在石壁上约一人高的地方,琉璃灯发出幽蓝的光,地上摆着三个蒲团,迎面垂着帷幕,感觉是个小祠堂。韩颖一时好奇,走上前,伸手拨开帷幕,只见壁龛里玄黑的牌位依次排开,齐刷刷出现在面前。

……初代文楚侯韩启、二代文楚侯韩稚、三代文楚侯韩继……十七代文楚侯韩成、十八代文楚侯韩轼……

韩颖倒退几步,跌坐在了蒲团上,深吸一口气,勉强移开注意力。韩轼,她感觉到自己的心骤然抽搐了下。不能再想这个名字了!如何不去想这个名字!韩轼,她来到这个世上见到的第一个人呵,她的哥哥韩轼,让她每次想起心都要碎了般的韩轼!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韩颖回头,勉强站了起来,面向来人——都盘侯、萦吟郡主、缜询还有那个水晶族人,来得倒很齐。看来是要摊牌了,她心里想,看了眼隐在暗处脸色惨白的夜缜询,露出嘲讽的笑来。

都盘侯却仿佛没有看到她似的,径自走到壁龛前,点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插入最前面的香炉中。

“韩公的女儿若还活着,也该尹小姐这般年纪了。”都盘侯长叹了口气,看向韩颖,隔着烟雾袅袅,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当年韩公何等人物,为朝廷鞠躬尽瘁,竭尽心力,谁知身故之后,子孙尽遭屠戮。还记得当时迟家军将整个京城围的严严实实,三天后才传出韩氏灭门的消息,我们连救都来不及。这一门忠烈落得如此下场,老夫每每想到,这心就……”

“父侯,节哀顺变。小心别伤了身体。”萦吟很是乖巧地走上前,扶住了都盘侯。

都盘侯顺了顺气,接着说道:“尹小姐不必惊慌,本侯这番邀你过来,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毕竟外面人来人往的,诸多不便,还是这里比较清静。”

“侯爷请讲。”韩颖忍住冷笑,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尹小姐难道就没什么话要对本侯说吗?”都盘侯眼中闪过一丝阴鹜,缓缓朝韩颖逼近,他身形高大,站在面前,让韩颖整个人都笼在了他投下的阴影中。“尹小姐家住何处。”

韩颖僵着身子后退一步,抬头笑道:“小女子家中原是北宁郡的书香门弟,无奈家道中落父母早亡,最后只剩下我和幼弟二人。因为自幼身体不好,医生说要到南方温湿之地修养,便变卖了家产来到这都盘郡。”

“哼。”韩颖自认这段说辞没什么漏洞,却看见萦吟在一边露出轻蔑的嘲讽冷哼了一声。

“尹小姐一路由北边的渝陵到东齐的迦陵再取道岭南都盘进了玛瑙境内,最后由西进了潇城,为何说自己是北宁人士?”都盘侯脸色阴沉了不少,从袖中掏出一样事物,亮在韩颖面前,正是那面菊花石雕刻的令牌。“尹小姐可还认得这个?”

韩颖一惊,往腰间一摸,刚掏出一半,瞥见一旁萦吟的脸色,不由心一沉,狠狠看了眼都盘侯手里的令牌,又急又气。

“韩小姐,这令牌是在下的手艺,你看如何?”一旁的苍寂突然开口,走上来从都盘侯手中接过仿制的令牌,手指在上面的纹路上轻轻摩梭,一脸自豪。

“先生的技艺实在是巧夺天工。”韩颖冷笑,走到壁龛前,跪下来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不孝女韩颖拜见各位先祖。”

“哈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都盘侯抚掌大笑,“贤侄女终于肯表露身份了,终于找到韩氏骨血,老夫也算是得偿夙愿。”

“恭喜父侯,”一旁萦吟不忘接口,笑吟吟看向韩颖,“以后姐姐跟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小妹莽撞之处还得姐姐多多包涵……父侯,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询儿,贤侄女的事情就交给你和苍先生了,不可妄自行事。”都盘侯摸摸胡须,吩咐道。

“是。”缜询口里应着,转身送他们出了祠堂,回头看见韩颖依旧呆跪在壁龛前,低头不语,手里紧扣着韩氏的令牌,瘦削的肩不易察觉地颤抖着,在他看来觉得格外单薄,引人怜爱。

“韩小姐,父侯是想我们之间达成一个协定。”他走上前,看了眼一边的苍寂,后者识趣地走了出去。

“协定,我不过是个利用工具罢了。”

“抱歉,我原本并不打算这样的……是父侯……”他伸手搭在她肩上,却被甩开。

“原本打算怎样?欺骗诱惑引得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夜缜询,你更卑鄙!”韩颖转过身,斜靠到壁龛前,一双漆黑的眼瞳冷冷的盯着他。

“颖,你难道一点都不恨?夜缜聆对韩氏一脉的所作所为,迟家的背信弃义,你难道都不想报仇?”缜询向前一步,双手握住韩颖的肩,神情很是激动。

“那是我的事情。”他的眼眸逐渐转深,看着他,让韩颖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偏过头去。

“不,不仅仅是你的事情!你哥哥那样的人,那种气势、那般风华,在我心里几乎就是神般的存在的人,这样的人,却逃不过构陷猜忌,党朋之争,祸及满门,这都是那个人的错!你也许不会相信,你哥哥,我们没见过几次,我却已经将他当成了师长当成了知己,天下间除了他,没几个人理解我的想法,不仅是理解,还引导我,让我接触了以前连想都不刚想的东西,他给了我理想给了我目标,这样的人,却死在乱刀之下,死在他最爱的妹妹面前,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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