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未央·都盘平逆》作者:罹天飞雪【完结】 > 未央·都盘平逆【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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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罹天飞雪 当前章节:150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7:33

“呵,难道我们遇上了传说中的铁桶——‘三十六卫’呢?这么说,小美人萦吟君主摆了咱们一道。”戌羽扬了扬剑,嘴里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状似好奇地四处张望。他是十二羽中年纪最小的,今年才十七岁,却是公认最有天赋的。他的剑没有固定的招式,往往剑随意动,捉摸不定,最是喜欢攻人不备,让人难以招架。

申羽默默看了一圈,微皱了眉,这就是不对的地方,十二羽目前受伤的就有七人,这是前所未有的。看来对方是早有准备,才让三十六卫这样的防御型高手混在普通士兵中,趁他们不注意时各个击破。因为神鸢十二与进攻时的队形是固定的,子羽、寅羽、戌羽、辰羽四人主攻,每人都有固定两人做护卫,形成四个三角形进攻队形。这次四个主攻的人却在进攻中不知不觉地与负责防守的人隔离了开来,战力一下减弱。看来对方是花了大力气来研究他们了。可是,为什么受伤的全是防御的?

“他们以多打少。”丑羽吐了口含在嘴里的血,颇有些咬牙切齿。

“这一向是我们的专长。”寅羽在一边冷笑,皱着眉看了眼身侧的卯羽和辰羽,两个居然都挂了彩。

“对方是专长防御,我们是侧重防御。”一边的巳羽阴恻恻地插了一句,顺手抄起一片衣袖擦了擦了唇边的血迹,“没看我们受的都是内伤,你见过鸡蛋碰石头吧!”

不错,难怪会给人铜墙铁壁的感觉,三十六卫平时是萦吟郡主的护卫,是专门防御护卫的部队,如今人数优势他们的三倍。丑羽他们虽说是主防,却也是有守有攻,攻击力不如子羽他们,防御配合有不如三十六卫,难怪会受伤。

“看来这是个陷阱,都盘侯定是在别处。”申羽沉声说道。

“然后就这样回去?”午羽一撂袖子,大声嚷道,他是八个主防里唯一一个没受伤的,是申羽的护卫兼助手,平时是个极稳重的人,一到执行任务时,手一碰剑,整个性子就变得格外豪爽。

“当然不!回去丢面子?起码得干掉几个小卫才行!”子羽翻手挽了个剑花,与申羽对视一眼,提剑刺向对面的赭衣侍卫。

“没脑子的家伙!”寅羽冷冷一嗤,转身攻向身侧的赭衣人。

“我们不插手?”卯羽略带担忧的看着站成一团的几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双方似乎都抱着试探的心理,迅速分出六人,分别与两人交缠在一起,其他人都远远站开,倒像是一场比武。

“不急,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你难道还担心寅羽会输不成?”戌羽笑眯眯的回答,兴致勃勃地一会看向子羽一会看向寅羽,他一直在追求如何使速度与力道更完美地结合。就像申羽那样。“先摸清对方底细,这似乎是敌方机密。”

“喝!整个大云夜泽里能跟我们十二羽对抗的还没几个。”午羽的大嗓门引得戌羽和卯羽皱了皱眉,丑羽在一边连忙截住话头,“看这六个人一招一式都一模一样,难道所有人实力都一样?”

“错觉,我们布天罗阵时看上去不也是一招一式丝毫不差,感觉十二个人就如同一个人,其实细心点的高手还是可以看出不同来。”申羽蓦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有人一招挑飞了子羽的剑,为此子羽被寅羽整整嘲笑了三个月。

“哼,配合得不错嘛?”不远处传来寅羽的一声冷哼,只见他兀的跨前一步,剑锋直逼对面的一个赭衣人,明显的只攻不守,引得其他两人急忙撤剑从他的背面和侧面刺了过来,紧接着一转身,很平常的一挡,身后两人的剑应声而断。而他仿佛只是撤力似的向右后侧一挥,正好砍断了瞅空来袭的第三人的剑。

“那边号称快剑的,怎么这么慢——呀?”他挑了挑眉看了眼一边的子羽,退回申羽身边。被断剑的三人此刻仍跪在地上,紧握着自己的手腕,似乎忍着极大的痛苦。

“你见过用剑去砍苍蝇的么?你这只苍蝇拍!”子羽很是愤愤不平。

“你断了他们的手筋?”戌羽回头问道。

“断了他们的手骨。”寅羽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看向子羽,此刻正身形灵活地游走在三把剑之间,玩着你一招我一剑的互挡游戏,微蹙了眉:“这小子要玩到什么时候?难不成想变成刺猬?”他难道没看见,三十六卫背后,弓箭队正在迅速展开队形么?

“看来对付这种对手还得有强力!”申羽故意大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寅羽。

“这好办,我一个人就可以对付了。”寅羽上前一步,做出即将上来助阵的架势,惊的子羽一跳,剑招比之前快了几倍,只见一团银光闪过, 围攻他的三个人什么都没看清就身首异处。

“撤!”趁着所有人都被子羽和寅羽镇住的时候,申羽大手一挥,长啸一声,一直盘旋未去的神鸢俯冲下来,待到十二个人敏捷地跳到背上后,急速拔高,冲到了羽箭射程以外的高空,朝渝陵方向飞去,留下一地碎尸短剑。

“死了三个,伤了三个,你的三十六卫太没用了!小李!”萦吟愤然抽出金鞭,一边甩在其中一人脸上,那人躲都不躲,硬生生挨了这一鞭,立马皮开肉绽。

“郡主,神鸢十二羽是精心挑选培训出来的精英,就个人能力来说,比我们的三十六卫高出太多,属下认为有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小李在一旁面无表情,只是眉头在那一鞭下来时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三十六卫是他的直系下属,如今最心痛的就是他了。

“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话!我当然知道这些,可是我气不过!”萦吟有甩了几鞭,但是力道明显要轻了许多。抽完后,她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处理伤口去,小李,这次对方带兵的是谁?”

“护国公主穆伊瑾。”

“难怪会做出派十二羽暗袭主帅的事情来,原来是这个小矮子带军。”萦吟咬咬牙,笑道,“她也可怜,生生那些老臣逼出京城来守这个小小的青城矶,后面还有那么多眼睛看着。如此,我倒有个好办法了。”

“对方单论个人实力是比不过我们的,但是十分善于配合和防御。按今天的以一对多的方法我们会吃亏。十二羽里,估计只有我们四人可以独个应付他们的多人联防。”驻扎在青城矶的神机营的主帐内,一身血衣的十二羽正在进行工作汇报。

“看来,老天不让我占这个小便宜。”穆伊瑾抚掌笑道,“也罢,大家今天都辛苦了,都回去好好养伤,明天我们堂堂正正的跟他们打一场。让他们知道,三十六卫算什么?我的羽毛们不单个个是高手,还都是将才。”

“是,公主。”十二个人齐齐跪下,拜倒在穆伊瑾及地的雪白披风前。穆伊瑾漫不经心的玩弄着手上的指套,并不理会申羽抬头时投过来的担忧目光。

待到他们都出了帐,穆伊瑾方重重靠在椅背上,双手揉上了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

“如今,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看了看墙上地图上的兵力分布,她很是哀怨地叹道。她的神机营原是禁军中的一支,后来在夜缜聆的授意下,单独拉出三千人进行特训组成的。由于她的缘故,一直以来被其他各军排挤,这次为了争功,她利用职务之便揽下了防守青城矶的任务,结果现在三千对三万,她也有些吃不消了。

“公主,武成侯迟大人命人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增援。”

“不用,让他老人家乖乖守着主城,不要多管闲事!”她咬牙,一口回绝,她一手带出来的兵,就要靠这一战成名。渝陵那群人,个个都当她是小孩子胡闹,现在恐怕还在后面看好戏呢!怎么可能接受他人援手?

夕铃未央6

作者有话要说:我越来越罗嗦了,原本打算一千字搞定的东西写了近四千,只得另开一章,寒……

夏瘴未央1

“咏棋姑娘,请不要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有点鸠占雀巢的感觉。”缜聆摇着扇子,侧身斜靠在花梨木的大椅子上,看着刚进门来的女子,很是认真地说道。

“倒没想到新任的府尹竟是赵六公子,是棋奴失礼了。”咏棋回神,就势行礼,形容举止不卑不亢。“想必大人已经知道棋奴的来意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夜缜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咏棋,一脸无辜。

“我家小姐在这府上打扰数日,今天就是为了这个。”咏棋紧了紧拳头,说道。

“她还没有醒。”这一句说得极温柔,将咏棋惊得一愣,抬起头,看见缜聆正看着窗外出神,他的眼微垂,浓密微卷的睫毛遮住了多变的眸色。“她醒了我自会送她回去。”

“如此最好,大人,有句话我一直没有说,经过这件事后希望您考虑一下。”

“什么?”缜聆将头转过来,脸色有些苍白,仿佛已经料到了她之后要说的话。

“她身上这个病,你比我更清楚,是最受不得刺激的,戒嗔戒喜戒悲……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插不了口,只是希望一点,发发慈悲留着她这条命……”

啪!

折扇重重砸在书案上,缜聆手一挑,滑开折扇,笑得轻佻,“你觉得我一门心思就是想害她?你觉得我是在强求?我的事情何时轮到他人议论了?”

“放心,我会注意留着她这条小命的,本少爷还没玩够呢!”

“那我今天也将话说清楚了,过几日她醒了我就来接人,她的想法我清楚的很,大人也就只能留她这几日了。”咏棋冷笑,转身走出房间。“望大人好自为之。”

“我偏不放人!”夜缜聆再次将头转向窗外,这里正好可以看到韩颖的卧房的窗口,他一手摇着折扇,就这样静静斜靠在窗前,眼眸中流露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深情。

床上的人是睡着的,表情平淡,脸色苍白,皮肤下隐约可以看见偏紫的微小血管。时而的,她会蹙一下眉,仿佛是梦到了不好的东西,迫切地想从梦境中醒过来。缜聆侧坐在床边,帮她压紧了丝绸软缎的棉被,凝神看着,心里似乎从所未有的充实。就这样默默看了一会,他倾身靠前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额间的刘海,修长的手指若即若离地游走,描绘着她侧脸的轮廓,一路下来,从脸庞一直到唇间,感觉着她鼻尖轻缓温热的气息。

“你不能再给她用药了。”迟彦不知何时斜倚在门边,抱着剑,皱眉,冷冷开口。

“为什么?”独自惬意的某人闻声抬头,扬眉问道,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无辜。

“你难道想她就这样一直昏睡不醒?”迟彦紧了紧手中的剑,没来由地有些焦躁。

“我真的很想让她就这样昏睡着,再也不醒。”他的手上移,盖住了少女的眼睛。“这样她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你入魔了!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嘉木江一战不败不胜,小穆下落不明,水怪肆虐,王师南下的道路被封不得不绕道东齐和岭南。如今双方僵持不下,北宁东齐尚在观望,岭南郡蠢蠢欲动,据报有调兵往东齐边界的迹象……”

“这些事情出了门再谈!”缜聆微眯了眼,抬手止住了迟彦接下来的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我自有分寸。”他将另一只手从韩颖的眼睛上方拿开,依依不舍,笑得有些绝望的疯狂。“哼,她想什么时候醒就醒吧,我绝对不强求!”他差一点就要入魔,却是差了一点。

迟彦默默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再说,记得三年前,就有人口口声声说过他不会强求。

“云梦湖的水怪究竟是谁放出来的?这分明是想我们两败俱伤,这整个大云夜泽有谁有这个目的,又有谁有这个能力?六叔么?”出了门,他立马恢复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手里摇起了折扇。

“目前来说岭南郡侯的确最有嫌疑,可是为何过了这几天了,他除了有向东齐调兵的迹象外,没有其它动作?”迟彦点点头。

“唉,一切乱套,原本想速战速决,趁着将三皇叔拖在渝陵的时候大军南下直捣长沙,结果弄得现在上不上下不下,他们上不了,我们下不来,大家都得绕道,给岭南郡交买路钱!”缜聆苦着脸叹了口气。“不过,我现在倒想看看六皇叔愿意给谁开道。”

“小彦啊!你那边的事情都准备得怎么样了?”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问道。

“差不多了,就等夏瘴到来了。”迟彦回答得很是沉稳。

“那就好!”夜缜聆垂目笑道,“我得趁现在在皇叔的后院放一把火!呵呵,很是期待呵!”

“苍先生此言当真!”都盘侯用手顺了顺自己的胡子,一脸严肃。他一收到苍寂的密信,便留下萦吟郡主指挥攻占燕子矶,连夜赶回了长沙,刚进门便收到了嘉木江水怪的消息。

“在下出京时曾隐约探知皇上并不在渝陵,如今无意间听到世子提及潇城府尹赵晰遁逃之事,再对照其相貌和性情,在下可以肯定这赵家六少十之八九便是当今圣上。”苍寂垂首答道,冰蓝的瞳孔闪过一丝狡黠。

“先生为何不早点发觉,若这小子真的是那位……老夫……”都盘侯又气又悔,恨不得直接冲到潇城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大卸八块。他之所以急着打下渝陵,就是想速战速决造成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以便自己名正言顺掌握大权。结果自己白白牺牲近万人马,却发现千方百计想干掉的人居然就在眼皮子底下逍遥这多日,他如何不气!想想前些日子自己还和他把酒言欢,他如何不悔!思及此,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居然让他给逃了。

“侯爷莫急,如今这都盘郡整个都是您的地盘,想抓一个小小的府尹还不就是探囊取物。”苍寂一边劝道,以便向身旁的夜缜询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上前一步,道:“父侯,儿臣愿亲自领兵南下,不管这赵六少是何身份,一并将他拿下,将功赎罪!”

“好!如今嘉木江封锁,吟儿带的两万人马留在那也没什么用,我让她回师长沙另谋北上之路。如今驻守长沙的兵有一万五,潇城驻军充其量不过三千,我给你一万,一路南下顺便将那些不是很安分的小鬼们一并清除了。本侯欲谋大事,由不得他们在后院放火!”都盘侯思量片刻,应允了他的请求。

“是!父侯!”出了门,一直神情沮丧的都盘侯世子长长舒了口气,转身朝苍寂拜倒,“多谢苍先生,这次南下还要劳烦先生随我左右出谋划策。”

“不敢不敢!”苍寂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转身离去,唇角露出一丝诡谲的笑。

已近傍晚时分,苏家铺子的几位常客却还没有散去的意思,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东拉西岔。打铁的老钟抓抓头发,一双大脚丫子搭在桌上,斜着眼睛瞪着已经露出拇指的粗布鞋,打了个大呵欠,悠悠叹道:“这日子没法活了!”

“可不是,这眼看着西边好几个城已经开始闹瘴气,据说今年来势不小,亏得我们有几座山挡着,还可以自在几天!”说到这守城的大兵李六禁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子活了这几十年,每到这时节心里就慌,这他妈的就是在赌命呀!”

“听说今年朝廷的药赈至今没有下来,都盘侯也都带人上京请命去了。”一旁许久没说话的车夫秦三吐了个烟圈,神神兮兮地凑了过来。

“嘿!我老李怎么听说这药赈是让那都盘侯给扣下了。”

“扣下了?那前阵子进城的几十车是什么?”老钟头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那个是咱新任府尹赵大人自己掏腰包张罗的,话说这赵大人可是打小锦衣玉食,怎么受得了这夏瘴,老早就拉了几大车药障进了城。这不,我们也跟着沾光,只是苦了其他城咯!”李六面露得色,一脸我知道内幕的表情。

“哼,这年头,没有药障,人都没法活。听老人家说,早年没有药障时,每晚都死人,大家就苦熬着,根本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今年瘴气这般猛,药赈的事也没影儿,只盼着西边和北边不要暴乱才好。”秦三猛吸了口烟,长长吐了出来,感叹道,颇有些幸灾乐祸。

“云梦湖的水怪,百多年都没出来,偏偏这时候闯了出来,闹得整个嘉木江都行不得船,这连这几年我们郡的收成都不太好,这天下,眼看着要乱了。”老钟是个打铁的,原料都得从水路下来,眼看着夏瘴一来就没了生意,想着家里老婆加三个孩子,这都是要吃饭的嘴,不由苦着脸摆了摆手,挥散秦三吐出的烟,叹道:“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几个穷汉子围着桌子谈着自己认为的国家大事,长吁短叹,谁也没有去注意或者是理会最边角的桌边,噙着浅笑的白衣少年。他不过是三四岁的样子,素白的绫罗上缀着一些别致的小银饰,外面罩着一件薄纱轻袍,飘逸俊朗,灵秀清俊。他似乎在等人,稳稳坐在桌边,时不时瞟一眼门口,面前的茶丝毫未动。他的膝上置了一个胖胖的水晶玩偶,形状古怪的像个花瓶,里面盛满了透明的液体,一晃一晃,折射出绚丽的彩光。此时,门口进来了一位女子,身材高挑,细眉细眼,样式简单的发髻上斜斜插了支白玉簪。女子脚步稳健,行止流畅,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她与少年对视一眼,便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行动间素色的披风下露出了杏黄的裙摆。

“见到我姐姐了?”少年以手支额,侧头笑盈盈的看着她,脸上微微显出一丝期盼。

咏棋摇摇头,“不过他已经答应,一旦小姐醒来便会将她送回,看样子,小姐似乎还在昏迷中。”

“哦——我都等了三天了。”韩逸垂下眼帘,用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失望,复又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笑了,清澈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邪气,“姐姐一旦恢复就一定会回来,她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咏棋姐姐,我们还是回去等好了。”

“是,少主!”

两天后,当夏瘴进入都盘全境的消息送入长沙的都盘侯府后没几个小时,正在领兵南下的都盘世子又收到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都盘南部八城全线暴乱,占城自立。以往的乱民攻府库抢钱粮后都会迅速潜入茫茫崇山之中,占山为寇,而这次夜缜询面对的所谓乱民,却个个囤粮固城,大有据城以守的架势。

“首尾呼应,攻防联动,如此训练有素的乱民,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予以援助。”苍寂掸了掸灰袍上的灰尘,从容说道,至于这“有人”自然是心照不宣。

“先生,我们怎么办?”夜缜询皱眉问道,是个人都看得出这个暴乱的蹊跷。其实原本是和父侯商量着以朝廷拖欠药赈之名煽动暴乱,然后借剿乱之名起兵勤王,结果刺客一事打草惊蛇,逼得他们提前起兵,以致大败于嘉木江边。而如今正是起事的紧要关头,这暴乱分明是有心人想扰乱他的后方,使都盘郡自顾不暇。而且听下面的人报告,目前各地都生出了许多不好的流言,指说都盘侯侵吞药赈陷民于不义,这些都让他颇为头疼。

“哼,看来着赵六少十成十就是当今圣上了。”他冷哼一声,看向苍寂,“依先生之见,我这一万人马平乱可有把握?”

“根据现有的情况来看,这次暴动的乱民人数不下三万,暴乱的八城皆是城高墙厚,易守难攻,且这几城相互间串联,对南边的潇城形成拱卫之势,攻一城则动七城,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想要硬攻是十分不智的。而且这些乱民与山间匪寇沆瀣—气,在各险要路段设关设卡设伏,会时不时骚扰我军的行军队列,攻袭营地,让士兵们苦不堪言,士气大减。虽说这些都是缺乏训练的乌合之众,但要想一举剿灭谈何容易!”苍寂摇了摇头,笑得高深莫测。

“那要如何是好?如今夏瘴已经进入都盘全境,民心不稳,其他地方随时会有人响应这八城暴乱,一旦民乱死起,后果不堪设想!”夜缜询摸了摸鼻子,苦着一张脸想想了一下自己带着一万多人四处平乱疲于奔命的惨状,心底升起一阵恶寒,这次若再砸了,他在父侯面前就再难翻身了。

“世子莫急,在下刚才说的只是常规打法。如果用上世子爷的那张王牌……”苍寂微眯了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向对面恍然大悟的夜缜询。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还多亏先生提醒!”夜缜询露出罕见的狂热表情,一把扯住苍寂的长袍,“先生快坐,关于这个我还有好多想要向先生您讨教的,这张王牌的用法还要和您好好合计一下。”

潇城是最晚迎来瘴气的城市,当夜缜聆确认城西的老乞丐确实是死于瘴毒后,立马派人在各家各户安装药障去了。药障,其实就是一种浸泡过特制药水的纱帐,像个大纱笼般将整座宅子蒙起来,每日喷些药水在上面,就可以阻挡瘴气了。人如果平时要出门,也可以携带一顶小型的纱笼。当然,这是富人家的规格,穷人们只得在门窗上蒙一层,有缝的地方再堵一堵,能省则省,要出门也只挑正午过后到傍晚这段瘴气几乎散去的时间。就这样慢慢熬过三个月,到了秋风起时,人们才敢打着胆子出门,再然后就是八月的驱瘴节,热热闹闹庆祝一番后,方拆下已经变得灰白的药障子,一把火烧了,恢复正常的起居。

现在,才五月。

待到夜缜聆忙完了药障和口粮的分配问题后,一抬头,就看见韩颖披着一件水色的长披风,立在门外,看着他发呆。细细看了看她的神情,他才骤然松了口气,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他们说你在这里。”韩颖跨进门,干巴巴的回答,抬头瞟了一眼他的左手,“你左手受伤了?”

夜缜聆原本很潇洒俊逸的动作一滞,偏头看像自己的左手,苦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在密道里时为了拽回韩颖被冷箭擦伤了一道,这种上面子的事情他一向不会说,所以,连迟彦都不知道。

“你以前喜欢双手并用,平均分配,刚才看你做事情时,右手明显用的比左手多,再想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就……”韩颖清了清喉咙,声音仍然有些闷。“受伤的事情你大可以大大方方直接告诉我,何必这般……”

“好好好,是我矫情了大小姐!在下在此跟你赔罪了!你怎么总是把我往坏处想呢?”夜缜聆腾的跳起来,又是搬椅子又是奉茶,“大小姐还有何吩咐?”他小心翼翼的瞟了她一眼,见她依旧蹙着眉,面色不豫,心里才真正放了下来,这位小姐总是这样,一旦将怒气表现出来,就说明她心里已经不生气了。

“夏瘴已经来了?”

“嗯……”

“韩逸的事情是我错怪你了。”

“嗯!”

“我没想到你会让咏棋出手救人。”

“嗯——哦,这完全是迟彦自作主张!我原本是想让他去的。”

“迟彦呢?”

“哦……他出城有公事!”

“你打算做这个做多久?”

“看着办吧!”

两个人东拉西扯地一问一答,这般心平气和倒是三年来的第一次。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心里的天平又倾斜了一些,狡猾的人,让她欠了一份人情还作出这般心甘情愿的样子。她心里暗想,一个人先砍你一刀,然后细细的替你包扎好,再砍自己一刀向你赔罪,这样的人,该不该原谅?她想到这,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在考虑原谅他的可能性。不由苦笑,再这样下去,没准哪一天,她就真的原谅他了。

“我打算现在就回蜀园。”

“嗯。”扣着扇骨的手骤然一紧,重重砸在了左手手背上,夜缜聆迅速低下头,掩去了唇边自嘲的笑意,然后抬头,漫不经心地问道:“要我派人护送你回去么?也对,蜀园历来不进瘴气,确实比在我这里要安全得多,看来你家祖上确实有几分能耐。”

“你想送就送吧!”韩颖偏过头,躲开了他那双琥珀般深邃的眼眸,叹了口气,走出门。

“小颍,你以为,对付区区都盘侯犯得着我亲自来这潇城么?”身后传来某人的声音,带着她才能察觉的压抑怒气。

“当然不……”她摇了摇头,脚步却没有停下。

“姐姐!”白衣的少年早就等候在门口,老远便就奔过来扑入她的怀中,像是小狗般一蹭一蹭,“你这么久没回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从她怀里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看得她格外心疼。

“怎么会,姐姐怎么会舍得离开小逸呢?放心,一切都过去了。”她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头,压抑住心底的喜悦和惆怅,感激地看了一眼一边的咏棋,没有察觉怀中的少年,垂眼时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夏瘴未央2

夏瘴的到来没有给住在蜀园里的人们带来任何改变,或者说,他们不愿有任何改变。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不去提起在长沙发生的事和遇上的人,小心翼翼维持着和乐的表象,刻意营造着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韩颖似乎还是以前的韩颖,韩逸也还是以前的那个韩逸,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遇见。

“华容阁在都盘的发展如何?”外面的天色十分阴沉,乌云压顶,起居室拉起了厚重的深灰色天鹅绒窗帘,更平添了几分肃静。四下点着琉璃灯,韩颖靠在藤椅上,膝上摊着韩启的那本日记。她对着窗帘出了会神,突然开口问道。

对面专心绣花的咏棋诧然抬头,愣了愣,笑道:“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去关心这个了……华容阁的重心不在这,所以朝玺只插手了这边的药材和铸造,当然,还有歌舞伎馆和酒楼客栈。”

“为什么?”韩颖有些疑惑,她以为以哥哥的想法,应该多少会重视都盘郡,毕竟,这是韩家的发源地。

“我不知道。”咏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这是朝玺小姐的意思,这三年,她一直将重心放在北宁和东齐,也许是为了扩大华容阁的财势吧!”

韩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回到了已经泛黄的书页上。韩启的字工整清秀,一打开,便有种清雅之气扑面而来。常说见字如见人,她已经在想象,这位先祖到底是何等的人物。

“晚上被三公子拉出去喝酒,度数挺低的果酒,喝起来不是很过瘾(在推广饮食方面我的前任十分失职)。三公子却意外醉了,趴在桌上,口里不停地嘟嘟喃喃,我知道是为了与穆氏的麟曦公主婚约的事情,怪我将他推了出去。谁让他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呢?当然,我也是有私心,三公子喜欢喧,只是当局者迷,他自己还未发现而已。对此我却了然,我不担心喧会否也喜欢他,因为一旦婚约达成,这便是绝无可能的。有时候想想,我似乎越来越投入了……”

喧?韩颖还未来得及细想,便看见紫喧从地板上探出她那妖艳的头,懒懒打了个呵欠,没好气地说:“有人找你,我让他在楼下会客室等着。”说完,又从地板上缩了回去,似乎极为恼怒有人打扰了她的好梦。

“是谁?”韩颖与咏棋对视一眼,心里跳出个名字,除了迟彦,目前潇城里能穿过这五重结界的人,似乎只有他了。

“去看看吧!”她心里隐约有些期待,却刻意装成若无其事的冷淡模样,语带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日记,下楼。

不速之客。

衣着华丽的贵公子极悠闲地斜倚在铺着软缎的长沙发上,右手优雅地展开折扇。他身穿杏紫烟罗的长衫,外面还罩了一件缀满黑珍珠的烟紫色轻纱袍子,扇坠上吊着的玉璧随着火红的络子绕在手臂上,在一片紫色的衬托下,格外的晶莹剔透。夜缜聆扇了扇扇子,一双眼睛漫不经心地依次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最终停在了韩颖的脸上,很是无赖地开口问道:“我这么不受欢迎?”

韩颖强抑着翻白眼的冲动,下意识看看周围,还好,大家的面色只是阴沉而已,也有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咏棋一身鹅黄的长纱裙,正坐在靠窗的长椅上绣花,只是偶尔抬头时看向夜缜聆的眼神冰寒。小逸不知为何也跟了下来,安安静静坐在身边,面无表情,手指轻微发抖,他的人偶已经被她强行收去。对于这件事小逸意外地没有任何抗拒,再也没提过人偶的事情。还好,韩颖心里想着,如果是韩戾在,此时已经直接扑上去拔刀子了。紫喧因为好梦的关系,脸色也不是很好,悬浮在空中,一脸幸灾乐祸。韩颖心里叹了口气,她今天恰好穿的也是那条杏紫烟罗的长裙,也披了件烟紫色的轻纱外衣,这估计就是现在会客室里气压如此之低的原因了。

“你来有什么事?”她深呼吸,然后开口问。

“来看你呀!”缜聆调皮笑了笑。

“原来府尹大人这么清闲?”咏棋在一边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

“呵呵,还好,我是为了瘴气的事情来的。”他用折扇抵住下巴,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想知道除了药障,还有没有其他抵御瘴气的方法,我知道韩氏对此有专门的研究,因为药障便是初代文楚侯发明的。”

“哼!”韩颖冷笑,放松了身子靠在背后的大靠垫上,十指交叠,置于膝上,“陛下真是忧国忧民,我似乎记得,韩氏的一切都充公了,陛下手里难道没有研究这些的人么?”

“小颍,韩氏的东西有没有充公,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当年查抄的不过是个空壳子,韩氏背后真正的实力,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未动分毫,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夜缜聆眸光一闪,坐直了身子,微向前倾,“我现在需要一个方法,至少能在短期内使潇城免遭瘴气。”

“你是怕夜缜询围城?”韩颖低低叹了声,大军突然南下,面前这个人的身份,十有八九是曝光了。大难当前,还如此悠闲,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缜聆点点头,眼中有志在必得的自信。

“我只需要坚持两天,可是他的军队都装配了抵御瘴气的面具,而我却没有那么多。”军备库中的大部分面具都被迟彦带走了。

“用水……”

“姐姐。你说过要给我讲故事的!”一直沉默的韩逸突然开口,软软粘粘的声音有些惊慌。

“乖,你先回房等一等,姐姐一会就过来。”韩颖伸手摸摸他的头,不经意间瞥见对面夜缜聆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

“姐姐!”韩逸有些愤然地瞪了夜缜聆一眼,开始撒娇。

“乖,姐姐马上过来哦!”韩颖低声安抚,抬头示意咏棋将他领走,回头对上某人满是嘲弄的眼睛。

“真是个会伪装的小家伙!”

“什么?”

“啊——我说你这分明是在敷衍他——你刚才说用水?”缜聆立马换上难得一见的端正表情。

“对,用水,如果你可以在西边边界筑起足够高的一堵水墙或者水雾的话,当然,这个可行度很低的。”韩颖略加思索,说道。韩启的日记记载过瘴气,他推测在西南的大沼泽中存在一个废弃的大型化工基地或者毒气库,每到夏季,产生或泄漏的毒气便随着西南季风飘入了大云夜泽境内。韩启从中毒者的症状和瘴气持续的时间推断这种瘴气的成分应该是光气。光气一度是十分常用的化学武器,遇水会分解成为二氧化碳和盐酸,因为人的肺部湿润,吸入光气后相当于遇水分解,二氧化碳能使人窒息,而盐酸会腐蚀人的肺部。所以,至今大多数中毒者都是出现肺水肿最后窒息而死。光气很容易水解,以往的光气泄露都是用水雾吸收的,所以韩颖才会用这个说法。韩启发明的药障则是利用了附着了更高效的吸附药剂的网膜来吸收分解这些瘴气,使用方便,成本高昂。

“还有其他方法么?”他皱了皱眉,用水的可行性太小,难道要将整个潇城的琥珀族人都找出来?再说移术也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

韩颖苦笑,那手指向窗外 ,“血菊,这种植物可以吸收大量瘴气,只怕你不敢种。”

“倒也不一定,你可以像在蜀园一般设置两道抑制它们生长的结界,将他们圈住,形成一条环带。”紫喧不耐烦地插了一句。

“工程过于复杂,耗时太长,有人已经等不及了。”韩颖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悬在空中伸懒腰的紫喧,然后用看向缜聆,揶揄道:“还有个办法,等着老天连下几天豪雨,这样可以使潇城短时内不受瘴气之害。”不过这雨落下来时就有腐蚀性了。

夜缜聆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仰头靠在沙发上,面朝着装饰华丽的吊顶天花板,琥珀色的眼珠灵动地转了几圈,嘴唇边突然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随后,他懒洋洋坐起来,判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亮开素白的扇面,收起,朝韩颖一揖,转身就出了门,仿佛根本没指望过主人家会送客。

紫喧又打了个哈欠,双手一摊,做了个莫名其妙的表情,然后钻入了地板。韩颖站起来,顺便理了理身上的紫罗纱裙,缓步踱到窗前,躲在白沙的窗帘后面朝外面探看。远处的紫色身影大摇大摆地穿过她设置的结界,钻进早已侯在外边豪华马车,扬长而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她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天突然下起大雨,硕大的雨滴砸下来,落在窗玻璃上,飞溅起大团的水花。不知是瘴气的关系还是雨水充沛,外间的血菊们又恢复了生机,争先恐后地抽出了嫩红的枝芽,团团簇簇,在雨中连成了一晕红色。这么大的雨,在渝陵是很难见的,韩颖心里突然蹦出这么个念头。

其实她挺喜欢渝陵的,毕竟是生活了七年的地方。这个城市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就是“温和”,温和的气候,温和的人,连雨也是温和地下着。

错了,韩颖下意识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有一场雨,一点也不温和。朝承离去的那场雨,将她彻底赶离了那个城市。

岭南郡,闽都。

岭南郡侯夜倾书挪动了下自己肥壮的身躯,眯着一双小绿豆眼,笑容和蔼地看着刚刚进来的年轻军人。他是当今圣上的六叔,却半点没有夜氏皇族该有的俊秀贵气,才年近四旬身体就严重变形了。

“朝廷和都盘郡那边如今到底如何?”

“回禀父侯,据我手下的探子探得,都盘侯与朝廷护国公主穆伊瑾的确在嘉木江大战一场,中途因为遭遇云梦湖水怪两败俱伤,嘉木江面目前被封,”军人垂目回答,用词谴句间颇为谨慎。

“哈哈!如此本侯不得不相信自己乃天命所归啦!”岭南侯得意洋洋地吸了口水烟,“夜缜聆要南下必得经我岭南郡,我那三哥想要北上,还是要想我借道。如今我一人坐守便挟制两方,哈哈!”

“对了,述儿,你大哥请命陈兵东齐边界的事情怎么样了?”岭南郡侯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烟气,突然想起这么件事情。

“父侯,据说都安排妥当,另外,我还得知一个消息。”夜缜述,岭南侯第二子,稍微整理了下思路,缓缓说道:“有消息透露,说当今圣上目前其实就在都盘郡内。”

“何以见得?”岭南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沉吟道。

“前几日,都盘世子夜缜询匆匆带着一万人马南下,他们的目标一直是北边,这次是十分不合理地调动。”

“不是说平乱吗?三哥家后院起火,八城暴乱。”

“奇怪的是,军队是暴乱消息到达之前出动的,难道夜缜询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缜述面露浅笑,将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依我的想法,这八城暴乱极有可能就是皇上挑起的。”

“的确可疑,如果皇上真的在那,我们怎么办?”岭南郡侯皱了皱眉头,他不是个会拿主意的人,平日里靠的都是自己这三个能干儿子。“这事情叙儿知道么?”

缜述微愣神,“三弟不在府中,我没找着他。”

“这小子!又去哪个馆子里混去了!”岭南侯骂了句,又问道:“我们北上如何?”

“武成侯迟羁以带兵南下,不日将到达东齐郡,此时起兵北上就正好与他碰个正着,大哥目前正着手离间东齐与朝廷,事成后我们才可北上。”

“那就南下!抢在都盘侯之前拿住夜缜聆,挟天子以令诸侯!”

“夜缜询如今占着地利,恐怕没那么好抢。”缜述小心斟酌着语句。

“那怎么办?”岭南侯急了,手里的大烟斗抖抖地凑到嘴边大吸一口,喷出的青烟令夜缜述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可以跟在他们后面,趁双方都得你死我活之时横插一脚,浑水摸鱼……”

“好计好计!”门外有人抚掌大笑,随即大门被一脚踢开,一个十七八岁的贵族公子施施然进了来,手中把玩着一柄三寸长的红玉如意。浓烈的脂粉味一瞬间涌了进来。

“三弟,莫胡闹!”缜述眉头皱得更紧,低声呵斥。

“你这小兔崽子,去哪混去了。”岭南侯话说得严厉,眉宇间却丝毫没有责备之色。

“父侯,孩儿刚刚收到两封信,又送出去一封信。”夜缜叙笑吟吟说道,拿眼挑衅地瞟了眼自己的二哥。

“什么信?”岭南侯和颜悦色地问道,手中的烟斗也放了下来。

“一封信的内容,二哥刚才应该跟父侯说过了,孩儿得到确实的消息,夜缜询的确是为了当今圣上才带兵南下的,目标是潇城,至于圣上是不是在那,就没人知道了。另外一封信是都盘侯送来的,他希望与我们联盟,一同北伐。孩儿自作主张回了一封过去,信上并未明确表明对结盟一事的立场,只说同意借道与他们,并且暗示大哥在东齐的一万人马可以助他一臂之力。我想,不出三日,都盘侯的大军便要来借道了。”

“三弟这是何意?借道这事对我们毫无益处!”

“二哥——”夜缜叙好笑地瞟了他一眼,“我们目前虽说是一人坐守挟制两方,但是也极有可能将战乱引进来,甚至被两面夹击,与其这样,不如移祸江东,将都盘侯大军引入东齐,坐看朝廷和他在东齐斗成两败俱伤,大哥在见势起兵。这边,因为夜缜询南下,都盘侯北上,长沙必定后防空虚,二哥你再出兵,拿下长沙轻而易举。不但可以截断都盘侯和夜缜询的后援,吞下都盘侯的势力,运气好还可以顺手捡到当今圣上这块宝。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好好!到时候,半壁江山尽归我手!”岭南侯大笑。“叙儿啊!为父没看错,论才智,你大哥二哥都不如你!”

“父侯过奖了。孩儿平日只会玩,这都是受了大哥二哥的启发。”夜缜叙晃了晃手中的如意,学着二哥平日的样子似模似样地谦虚道。

“好啦!本侯也乏了,你们都下去各自准备吧!”岭南候又眯着眼睛兀自笑了阵,吩咐道。

“是。”

“三弟,你心里究竟在盘算些什么?”出了门,缜述面色沉郁地叫住缜叙。

“没什么啊!不就是帮父侯如何谋反么?”缜叙眨眨眼,轻笑。

“二哥送你一句话,与虎谋皮,当心玩火自焚。”

“虽然不是很懂,但小弟记下了。”缜叙依旧一幅嬉笑的样子,对着手中的玉如意出了会神,墨色的眼底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寒意,与虎谋皮?二哥当真心细如尘!

都盘世子夜缜询一夜下四城的消息仅半天便传遍整个都盘郡,此时,岭南郡侯父子密谋才过一天,长沙都正好收到夜缜叙以岭南侯名义发出的密信。一时间,双喜临门,一向严肃的都盘侯也一脸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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