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此看来,没几日大哥便要回师长沙了。”萦吟郡主一脸期待的表情,配着小巧玲珑的身段,十分娇俏可爱,只是一双毫无笑意的眼睛在这般衬托下显得格外的森冷。
“虎父无犬子,本侯的儿子果真不凡,哈哈!”都盘侯摸了摸胡子,笑道。
“哥哥哪懂这些,还不全仗着苍先生。”
“萦吟这话就不对了,没有你哥哥的火器,如何这般快就能……”都盘侯很是和蔼的扮演着慈父,一双锐利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萦吟郡主眼珠一转,笑道:“不过是些奇巧玩意,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就是有些不服气嘛——父侯,南边既定,我们快些北上吧!若等朝廷在东齐站稳脚跟,我们就会被困死在这了。”
“为父担心大军北上,长沙内防空虚那!”
“大哥近日便回,防务空虚也就这几日的事情。况且岭南侯即答应借道,岭南世子也陈重兵于东齐边境,绝对没功夫回戈长沙——要不这样好了,大哥这么能干,就让他独自带兵,将苍先生调回长沙,主持防务和后勤,父侯觉得如何?”萦吟郡主撒娇的扯了扯都盘侯的袖子,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
“这……”都盘侯细细思索,总觉得不妥,却经不得女儿一再纠缠,再加上时间确实紧迫,朝廷大军南下,样样需抢先机,也由不得他再犹豫,最终点头同意。
第二日下午,都盘侯授连夜赶回的苍寂守备一职,总领大军后勤和长沙督的防务,大军开拔,只留了三千人据守长沙,等待夜缜询的凯旋回师。都盘军一日后到达岭南边界,如夜缜叙所言,未出三日。
未央人物表
韩氏
韩颖:女主角,韩门灭族后被哥哥韩轼建立的华容阁救起,化名尹晗,华容阁名义上的主人。目前二十岁。
韩轼:韩颖的哥哥,十八代文楚侯,原右卿,被迟彦所杀。死时二十四岁。
韩逸:韩颖的弟弟,目前十三岁。
韩戾:韩逸的另一个人格
韩瑾:韩颖的姑姑,先皇后
韩启:韩颖的先祖,初代文楚侯
迟氏
迟彦:韩颖前未婚夫,夜缜聆的得力助手,助其扳倒韩家顺利上位。目前二十二岁。
迟羁:迟彦父亲,现任武成侯,左卿,手下迟家军是护卫渝陵的主力。
夜氏
夜缜聆:男主角,母亲是东齐赵家的私生女赵莲衣,登基前饱受韩氏为首的势力迫害,导致性格扭曲,为了顺利夺权,制造另一身份——赵家六少赵晰,目前仍有使用。目前二十一岁。
夜缜询:都盘侯世子,极度崇拜韩轼,科学狂热者,是夜缜聆同母异父的哥哥。目前二十三岁。
夜倾谛:现任都盘郡侯,夜缜聆三叔,曾经夜缜聆老爸抢女人失败,所以想谋反,目前四十六。
夜萦吟:都盘侯独女,母亲因为赵莲衣的事情最终抑郁而终,内心十分抵触鄙视哥哥夜缜询,目前十六岁。
夜倾书:现任岭南郡侯,夜缜聆六叔,性喜享乐,志大才疏,目前四十二岁。
夜缜辑:岭南侯世子,目前二十四岁。
夜缜述:岭南侯二子,性格谨慎,心细如尘,目前二十三岁。
夜缜叙:岭南侯三子,最得其宠,目前十七岁。
夜倾晓:东齐郡侯,夜缜聆的姑姑,由于东齐是夜缜聆的主要势力,她实际上只是个名义上的统治者,目前三十八岁。
穆氏
穆伊瑾:穆氏族长,护国公主,年龄不祥。用酉羽的说法,十三年前见她就是现在这个模样,据说是修炼拟术的后遗症,因为会拟术,在夜缜聆还是太子时就经常化作他的替身。手下有神机营和神鸢十二羽。神鸢十二羽前身是穆氏私兵,目前仍为世袭。
其他
伯夷:现任右卿
苍寂:水晶族人,跟穆伊瑾关系暧昧,依靠她的帮助得以不佩戴封印隐术的珠链,行事诡异,对韩氏颇有研究。
朝承:韩启手下,华容阁创始人,为救韩颖死于神鸢十二羽手中,死时二十六岁。
朝玺:朝承的妹妹,华容阁目前实际控制者,目前二十四岁。
咏棋:著名歌姬,华容阁杀手,目前是韩逸的保姆,目前二十二岁。
苏福绮:苏家茶铺的老板
苏福福:苏福绮曾经的宠物,现在的男朋友,血魔
紫喧:蜀园里的女妖,跟韩启似乎关系复杂。
赵莲生:东齐首富,夜缜聆的舅舅
开坑心得
有时候写文就像种花,最开始时是自娱自乐,关着门在家里松松土修修枝,两耳不闻窗外事,偶尔得了邻居的夸奖就是意外之喜,锦上添花;待到枝叶长得几分齐全时,心思也多了,成天候将花儿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看到,只等着客人评上几句,心里还忐忑不安,生怕被人说上一句这枝外了,那土厚了的错处;然而如果长时间都没什么人注意,当初养花的劲头忽然就没那么足了,全然忘了当初的自娱自乐,每天松土多讨厌啊!于是将花扔到一边,开始逗弄别家的猫猫狗狗去了。接着,在某个假日,无意间撇到被冷落一边的花,枝叶繁茂,自生自灭的依旧好好的在那,心一下就酸了,毕竟花了这么大心血。于是又把以前扔得的花剪铲子全找了出来,大张旗鼓地开始养,就差没有告诉全世界,我某某某又开始种花了。这一次,花依旧摆在客厅,来人都看得见,有没有人看,有没有人评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种花期间的心情和汗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如今求的,只是我的花儿好好的长好好的开好好的结果。
2008年开坑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美好的未来,我要禁网一个月。
本来想将都盘平逆写完的,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番外·遇劫
作者有话要说:很无奈地在萦吟mm华丽丽的渡江攻城战上卡壳了,这一卡估计的两三天,就贴点番外好了热热场。
原本也不算什么番外,是某天听歌一时兴起的产物,六千字左右,写完一看实在不太好融入主线剧情,丢了又可惜,于是就这样不伦不类地贴出来了,看看就好,看看就好……30号飞回来开工:)
夏瘴未央3
潇城北边越城岭,是一道东西向横在都盘郡的山脉,青石林立,赤红的土上是大片大片的竹林,连绵的崇山高岭在多为丘陵的都盘郡内显得特别突出,算是潇城北边的一道屏障。山中多岩洞,四通八达,因而也就多草寇,所谓草寇,其实多是年间被瘴气逼到山里的平民,家破人亡,无以为生,只得落草为寇。本来都是些散寇,朝廷和都盘郡侯都没当回事,谁知这几年突然出了个人物叫石破,连挑一百零八个寨子,将他们整合成一个大寨,号称“越城寨”,树高杆,拉黄旗,俨然一幅占山为王的样子。此时,在越城寨里的主洞中,燃着加了破瘴药材的篝火,火光印上墙上挂着都盘郡的地图,一沟一壑都标得十分明晰。地图前立着一个人,身形挺健,一身很普通的剑客打扮,腰间悬着三尺宝剑,正细细察看越城地形,正是迟彦。
“迟兄弟,当日我答应朝廷招安,攻城响应暴乱,只为了兄弟们日后有个安稳日子过,谁知如今……损失了这么多兄弟的性命……你叫我如何与兄弟们交待!”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一进门便开始发难。
迟彦转身,丝毫没把他的怒气当回事,从容自若,说道:“这次的确是迟某失算了,未料到夜缜询背后会有这传闻中的火器,白白送了这么多兄弟的命,大头领责罚在下便是。”
“罚你?罚你有屁用!迟兄你可是带着药材和粮食救了我们全寨老小的性命,大伙讲义气,眼看着都盘老儿扣了药赈,城里乡亲们眼看就不能活了,便出了山,挑了北边那八城,可如今……人命都没了,还有谁讲这狗屁义气!老子不干了!”
“石大头领如今怕是骑虎难下了。”迟彦淡笑,原本严肃的人笑起来却格外俊逸。
“什么意思?”石破条件反射握住刀柄。
“石大头领,据在下所知,这山中一百零八个寨子都靠你一人威信统领,如今这般反复,损失这么多兄弟,却什么也没得到,不知道您要如何向各寨交待?”
“大不了一死!”石破梗了梗脖子。
“石大头领一死,这偌大的越城寨可就分崩离析了,且不说您辛苦打下的基业毁于一旦,都盘侯怀恨在心,他日成事后定会来兵围剿,你可有为剩下的兄弟们想过出路?”迟彦冷笑,一脸不屑看着石破面露犹疑。
“石大头领无非是担心这余下兄弟们的安危,其实,接下来若是按着我的安排,不但可以保下着剩下一万多兄弟们的性命,还可以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让石大头领与兄弟们有个交待。”迟彦面色一肃,继续说道。
“怎么做?”不愧是一百零八个寨子的大头领,一瞬间便抓住了有利机会,一反之前刻意散发的匪气,问道。
迟彦转身,指向地图上被越城岭紧紧抱住的潇城,“夜缜询的目标是这,南下必经越城岭,重山之间行军都是纵队,加上这山道狭窄地势险要,十分好利用。”
“你的意思是……设伏?”
迟彦看着地图,不置可否。这个地形,设伏是不错,可是夜缜询如何不会防着他们这一手?但是,一定得破坏掉他的火药!
云梦湖,嘉木江入口。
因为水怪的原因,这一带已经几乎没有人烟,嘉木江水从这里缓缓汇入云梦湖,底下是经年的巨大的精铁铸就的困龙栅。河岸是一片浅滩,一色的银色卵石。而此时,却有位十二三岁的少女立在岸边,一身村姑打扮,面上却是全不相符的肃然和威严,一心一意看着水面。她的身旁安分地蹲着一只神鸢,正悠然自得地清洗着自己的羽毛。神鸢的脚边是一个大包袱,里面露出银甲一角。
突然,水面隐隐出现一道黑影,迅速朝这边滑来,在即将靠岸之时破水而出,不一会,一个身着黑色水靠的青年便已经立在了她的身边。
“下面如何?”看见他平安上来,少女面色缓和了许多。
“属下下去看过,这铁栅完完全全被卸下来了。”上岸的青年理了理湿发,露出一张颇为稳重的面庞,浓眉入鬓,左眉有一道极浅的疤痕,正是申羽。他一边暗自调整呼吸,一边回答道。
“什么?竟全被卸下来了?”村姑打扮的穆伊瑾瞪大眼看着申羽,那日摔落下来,被申羽救起,两人随着江水一路被冲到了下游,居然奇迹般地没有被水怪所伤。后来得知嘉木江被封后,穆伊瑾便不急着回去,反而一意要来查云梦泽这边的困龙栅。
“是,完全没有强力破坏的痕迹,看来此人十分熟悉这个铁栅的构造。”
“当年这铁栅是初代文楚候韩启亲自设计的,难道……”她心里一沉,是潇城那位?还是韩氏还有其他漏网之鱼?
“申羽,收拾下,我们立即返回神机营!”
“是,公主。”申羽水靠还未来得及卸,便提着包袱去安抚神鸢。穆伊瑾立在江边,抿着唇,心里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冒了出来。
这事,得赶快告诉那位。哼,早就说过,斩草不留根,如今何至于这么多麻烦!
东齐郡郡都迦陵,是大云夜泽最繁华的城市,因这里出售的丝绸和珍珠闻名天下,故称“丝都”,与花都渝陵、玉都滁京并称为天下三大名城。其东南有一座凌霄山,若是与嘉木山比起来自算不上是高山,可在东齐郡一带,却是唯一一处制高点。凌霄山上有一座千羽楼,一年四季飞鸟云集,极盛之时羽翼蔽天,是凌霄山的一处胜景。然而,这千羽楼,却是闲人止步的,因为它是大云夜泽最大最具效率的信息集散地,千羽楼的主人训练了各种飞禽作为信使,大云夜泽各地发生的事情,只要他想知道,他便能立刻知道。然而,没有人知道,这极负盛名的千羽楼的主人的真实身份。
朝玺,华容阁现任总管,前任总管朝承的妹妹,便是这千羽楼主。
“都盘侯的人马号称四万,实则三万五左右,两日后便会抵达东齐郡与岭南郡交界处的西塘城……武城侯在玛瑙边界抽调的迟家军也是四万,现在已经在迦陵,不日南下……北宁郡尚在观望……东齐郡目前人心浮动,万一东齐郡侯压不住局面,这一万五的东齐军倒就是个变数……岭南郡侯世子在西塘东南的吴城有一万驻军,进可攻退可守,目前也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思……”二十五六岁的女子一身青袍,长发织成手腕粗的麻花辨一路垂到腰间,再盘上头顶,斜插着五根祥云花样的白玉簪固定。她一手支颔,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制作精良的翡翠沙盘,沙盘上用各色的小旗标出了目前局势动荡的大云夜泽的各路人马的准确动向。
“夜缜聆现在在潇城以三千人与都盘世子的一万人对峙,夜氏这就到了亡国之秋了么?”
女子叹了口气,不喜不怒,她便是朝玺。
一边伺候的侍女舒月笑道:“目前这种实力制衡一环扣一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可一旦打破,这大局就定了。”
朝玺指了指迦陵南部与西塘之间的大片平原道:“这溯河平原看来便是一举定输赢的地方,舒月,你说说,我们要不要将这天下再搅乱些!”
舒月偏头想了想,顾左右而言他:“苏生去了云梦湖多日,怎么就没了消息。”
“有什么事情是千羽楼中人都不知道的?这个人,不简单阿!”朝玺冷笑了声,展袖,看向天空中盘旋不去的飞鸟,扬声笑道:“算啦,不急,我们姑且什么都不做,就在这看戏吧!看看这古人所说的‘逐鹿’!”
看着士兵们将蜀园重重包围,韩颖大为愤怒,冷冷看几步之遥同样面色阴沉的夜缜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都盘侯是为了起兵造势才刻意找上你,却没想到是另有目的。”夜缜聆缓缓摇动手中的折扇,摇出阵阵香风,“小颖,看来是我多此一举,干嘛硬要把你强带出长沙城呢?在都盘世子那可比在我这享福多了。现在,可能要委屈你暂时哪都不能去了。”
“你什么意思?”韩颖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你做过的事自己清楚,想让我当场治你通敌叛国之罪么!”
“我……”他知道了?韩颖心里一惊,有些迟疑,他知道那些图纸的事情了?她的确将图纸给了苍寂,可是那是做了手脚的,他这么快就作出成品还派上用场了?怎么可能?
见她语带迟疑,夜缜聆认定是她心虚,心里更信了三分,语气愈发冷:“一日前夜缜询连下四城,或者说,连炸四城,对于这火药,这天下除了你,还有谁可以这般了解?”
“我没有!”韩颖气恼分辩,她并没有给火药之类的配方给夜缜询……天……她是个傻瓜,夜缜询要造火器,又只让她翻译图纸,定是一早就掌握了火药的配方,她怎么就没想到!“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缜聆只是摇扇,并不言语,两人之间隔着一步宽的郁郁葱葱的血菊,却是一人在园里,一人在园外。
韩颖的心一寸寸凉下来,几天来好容易积累起来的对过去的念想顷刻间破灭,“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因为是你……那你说,云梦湖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困龙栅的结构,可是只有你们韩家才知道的!”缜聆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左手下意识抚上额间的玛瑙,琥珀色的眸中带着沉痛和无奈。“你骗过我太多次,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相信你这个说谎都说得这般真诚的女人!”
“啪!”韩颖气急,跨前几步,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后退,唇角露出一抹笑:“也好,反正我是罪臣之后,一门心思想着通敌叛国,如今没有身首异处是你念着旧情法外开恩,我……我也该知足了!”说完,她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青铜雕花的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外围的血菊开始疯长,将整个蜀园为了个水泄不通,就像是一个严密的囚笼。
“大人,您看这……?”
“别管闲事,好好守在这,一有风吹草动就来报与我。”缜聆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脸,冷冰冰下令,心里思忖着,该尽快加固城防,迎战自己同父异母的疯子哥哥了。
“去潇水边!”他懒洋洋下令,挥手让马车转了方向,向城西南穆尔河边驶去。
“对了,我有一样东西给你。是来之前专门在大神殿里求来的。”一脸兴奋的少女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样东西,献宝似的亮了出来,是一块血红色的玛瑙,系在银链上,在阳光下,仿佛可以看见里面有血在流动。“神官告诉我说这是保平安的,我为了给这个开光,可是跪了整整一天!”还贡献了自己几滴血。
她说得起劲,却发现对方只是定定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变幻不定。
“你在读我的心?”她的兴致去了一半,声音也冷了几分。
“哪有?”他尴尬地移开视线,接过玛瑙,“这东西怎么用?”
少女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哥哥说,是戴在额上的。来,头低下,我帮你戴上。”
他磨蹭许久,最后终于低下那高贵的头,让女孩替他将玛瑙戴上。
“女人难道都喜欢摆弄这个……”当玛瑙接触眉心的一瞬,他的心几乎冷透,嘴唇边扬起一抹艳丽的笑容,红颜白骨,温柔陷阱,他心里想着,悄然握紧了手掌。
“还不是为了你!”少女依旧沉浸在小女人的角色中,根本没有发觉对方神情有异。
“天色不早了,你又赶了两天的路,好好回去休息吧!明天我陪你逛逛迦陵。”他笑得温柔,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嗯……”少女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情,也对,自己似乎从没有这般待她,那时候以为,她是不一样的,而如今……
目送着少女渐渐走远,缜聆收起笑容,猛地一把抓住额间的玛瑙,想强行取下,然而这玛瑙就如生在皮肤上一般,无论如何都扯不下来,稍微一动便剧痛难耐。好一个韩氏!竟然用韩颖的血来封印他的读心术。好吧!我们走着瞧好了!他狠狠扣住玛瑙,却发现比起读心术被封印,更让他生气的是这是她亲手给他戴上的封印,而解封的唯一办法便是——杀了她……
“大人,到了。”门外有人回复,夜缜聆从他的专用豪华马车里探出头来,发现已经到了城西南的潇水边。潇水起源于西南的沼泽,在潇城境内属于涓涓细流,从西南到西北绕了潇城大半圈后向北流去,直到过了越城岭才慢慢汇成了大云夜泽第四大河流穆尔河一直汇入云梦湖。穆尔河河床很浅,只有在雨季水量充沛时才行得了船。
夜缜聆站在河边,细细打量这群已经列阵站好的琥珀族人,褐肤银发,眼睛狭长,实在是不好看。他皱眉,展开扇子半遮着鼻子,朝侍从挥挥手,示意开始。
“大人,这位就是北山神殿的主神官楚墨大人。”侍从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白须老人。
“神官楚墨见过赵大人。”老人家走了过来,行礼,行动间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意味。
缜聆一本正经的回礼,神殿是独立于朝廷之外的机构,珍珠族人不太信神,对白玉族的神官却也是敬重的,因为除了翡翠族,天下七族皆信古神。“神官大人,这潇城的平安还得忧劳您了。”
“应该的应该的,都盘侯吞墨药赈,如今又擅动兵戈使得天下生灵涂炭,实乃逆天行事,吾等本当共讨之。”老神官回礼,白玉族的人相貌看久了会很不舒服,因为他的全身上下包括眼眸都是白的。夜缜聆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侍从。
“还不快开始!”
“是大人!”
语调低沉的咒文从二十个细选出来的琥珀族人的口中念出,他们纷纷曲起中指,双手轻抬。
“下游已关闸!大人!”又有人回报。
“不错!”缜聆凝神盯着水面,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从中间凸了出来,缓缓向上,向上,不一会便形成了一道一人高一米厚的水墙。随着咒文的声调越来越高,水墙也越来越高,渐渐高过了城墙,在整个潇城南部和西部形成了一道水做的屏障。远处传来惊呼,原来不知何时,周围聚集了不少围观百姓。
“那是什么?”
“据说府尹大人想出了替代药障的方法,正在试验……”
“这水墙有用么?”
“谁知道!”
“这得弄到多高啊?”有人不禁感慨。
三十分钟后,水墙已经到了仰头也看不到顶的高度,其实也不过五十米而已。
“……大人,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事……”已经有琥珀族人口鼻开始出血,楚老神官出声提醒道。这么多水,一旦全砸下来,后果难以想象。
“我知道,”夜缜聆淡淡应了声,收了扇子,朝老神官一揖,“有劳楚大人。”
老神官点点头,小心翼翼走到水墙边,从宽大松散的袍袖中伸出双手,口中念出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咒文,就像是平日里神殿中晦涩难懂的祈祷词。念咒的声调时高时低,在他周身形成了一股阴寒之气。只见他十指猛然向水墙推去,一瞬间,原本流动着的水墙完全被冻住,成了一道坚固的冰墙,并随着老神官的动作不断加固。
“果真好本事!”缜聆看着渐已成型的冰墙大笑起来,之前的不快一扫而光。“路,让你手下带队人,将这里护牢了,尤其要护得老神官的安全。”
“是。”一边的侍从躬身回答。
希望这法子有用,缜聆心中暗自感叹。
“大人!大人!”有人急急朝这里奔来。
“什么事?”看着眼前这种部下,夜缜聆极度怀念远在渝陵的禁军。
“叛军……已经到了城下!”
其实,这场战的双方是互称叛军的,都打着平叛的旗号。不过这些场面上的事情当兵的才不在乎,千辛万苦一路南下,不过是为了高出其他军队许多的饷银而已。而夜缜聆更是干脆,不上城墙的,那保命的药障可就没你份了。一个为财,一个为命,一个自愿,一个被逼,其实也说不上哪个士气更占上风。好在潇城守军是以逸待劳,一开始便占了优势。缜聆原以为这只是对方的试探,却没想到这一战从中午一直打到晚上,消耗极大,却谁也没有从对方那占到便宜。
这次夜缜询用了最常规的云梯攻城,死伤极大却毫无进展。看到这,缜聆松了口气,知道越城岭伏击成功,火药多半是被毁了。只是,对方看起来似乎比自己更像在拖延时间,这不太合乎常规。难不成是仗着兵力是他的三倍,便这般使用人海战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战事似乎进入了胶着期。突然,城西的天空突然绽放出一朵莹绿色的莲花。与之呼应的,敌方阵营一群面带薄纱面具的士兵列队而出,身上背着一圈绳子。
“放箭!”缜聆下令,心里却咯噔一跳,刚才那是蜀园的方向,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尽管行动迅速,还是有不少面具兵被射倒,而更多的却行至了城下弓箭的死角。带钩的绳子迅速甩出,牢牢钩住了城墙。士兵们轻轻一跃,便开始贴着城墙上爬,这绳子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竟然刀砍不断,守城的人们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爬上来后再挥刀将其砍下去。
“向下射!”真是笨死了!缜聆心里一股无名火起,既担心韩颖,又着急眼前。“来人!架起油锅!往下倒!”暗自收敛心神,他果断下令,亲自拾了火把往下扔。刀砍不断的奇怪绳子在烈火焚烧下渐渐断掉,带着被烧成焦炭的大具尸体掉进了城下的壕沟中。
眼见着自己一方有占了上风,夜缜聆紧绷的神经缓了下来,扭头将令塞入身边的侍从林路手中,“守城事宜全权交与你,我去城内看看出了什么事?”
“大人……大人,您怎么就这么走了?这战还没……”
夏瘴未央4
“原来这就是他想的方法,用冰墙?”咏棋神情有些复杂的笑了笑,倚在天台的护栏上眺望远方水晶般剔透的冰墙。
韩颖不置可否,吸收瘴气是放热反应,既要保证表面有一层可以吸收的浮水,又要保证它不会完全化掉,这其实并不容易。她心里暗自思量了一番,将视线收回,这个天台是个圆形的小台子,早年被韩氏先人用于夜观星象,现在却成了纳凉的好去处。
“这天气说热就热起来了!”咏棋动作优雅地摇着折扇,一举一动都是风情万种,“你打算一直呆在这里?”
“也许吧……小逸的事情我还没查清楚……你呢?”
“我?不知道,也许这城解围了我便走了。”
“以你的身手还在乎围城不围城?”
“您太高估我了。”薄纱的团扇轻掩住嘴唇,咏棋似笑非笑地蹬了她一眼,白玉的簪子在灯光下镀了一层华彩。“朝玺小姐一直很在意你不愿意去她那的事情。”
“哦……”韩颖摇头,她只是不敢面对她而已。
“你不在多考虑一下么?这潇城如今并不好呆,以华容阁的势力,绝对可以将你平安带到东齐……”
“不必多说了,”她叹气,“我无颜见她。”
如果当初多信任他们一点,朝承或许就不会……
“哪里的琴声?”
“有么?”咏棋蹙眉,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这调子听来时远时近,时高时低,似乎就是从地下传来,在夜里显得格外的诡异。
“我去看看!”韩颖警觉起来,转身离开。
咏棋紧随着转身,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下,看向侧边闪出的少年,“您都听见了?”
少年点头,阴影下的脸庞微侧,看不清表情,“姐姐太过固执了。明明就是放不下……舍不得……”被那人这般对待了还不愿意就此一刀两断。
啪!莹绿色的焰火突然在半空中绽放,映在了两人的脸上。
“糟糕!难道是姐姐出什么事了?”
这琴声似乎渐渐近了,却越发听不真切,走到即将进入地宫的入口,韩颖迟疑地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半空中漂浮的紫喧。
“你确定是这里?”她指了指地道。
紫喧点头,径自朝里飘去。有时候,紫喧任性得像个孩子,而她就像那个纵容孩子的家长。韩颖不是没有私心,尤其是看过韩启的日记后,她总觉得,紫喧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韩颖犹豫了会,看了眼手中的水晶玩偶,这是紫喧刚才带给她的,跟她收好的那个一模一样,想到这,她一咬牙跟了进去。地道里光线不足,一时间韩颖还不太适应,只觉得眼前一花,在低头时,便发现一块沁凉的血色水晶被挂在了胸前。
“紫喧?!”仿佛被某种魔力所牵引,韩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去,跟着前面的紫喧,一路直下,最终来到那间自韩逸被掳后被她当做书房的地宫。然后,一瞬间被镇住。
淡蓝的灯光下映出一个嬴弱的身影,双手抱着单膝,一脚悬空坐在梁上,宽大的灰袍轻轻飘荡。他的身边放着一架银色的竖琴,空灵的琴声从无人拨动的琴弦上缓缓流下。他的下方有数不清的白色绒球,是血魔,它们都十分温驯的挤在一处,睁着蓝色的眼睛痴迷地看着他。
琴声仿佛在耳边被无限放大,形成一个漩涡,将她的全部心身都吸了进去。
……仿佛又回到每年一度的春祭上,她与他并立一处,耳边听着神官千篇一律的祭词,哥哥韩轼就在她前面,站在姑姑的身边,丰神俊朗,两个人小声地说着什么。她正发呆,突然间小指在无意间地碰触后被某人若无其事的勾住,然后是无名指、中指、食指、拇指……在绣工精致层层叠叠的宽大衣袖中,两只手悄然十指相扣,两只手的主人却十分默契的垂首敛目,典雅庄重,遵循着一切贵族礼仪。只是偶尔,少女的唇角会不经意地弯出甜蜜的弧度,而每当这时,少年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便会洇起一层雾般的迷惘,紧接着迅速隐入浓密的睫毛之下,然后他抬头,露出额间血红的玛瑙……
“真是一首令人着迷的曲子,十分适合回忆。”琴声乍停,梁上之人从阴影中露出苍白俊美的面孔,挂着一抹貌似怜悯的笑容。苍寂,本应该在长沙城的人现在出现在了潇城。韩颖此刻才看清,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青铜花瓶。
“迦陵频伽的音色堪称完美,不知韩小姐意下如何?”他一手姿势优美地提起花瓶,高悬着,说话间却是看向半空中的紫喧。“你想起了什么?”
“啊!”花瓶毫无预兆地从半空坠落,砸在地上,一路滚到了墙角。紫喧双手抱头,大声尖叫起来,仿佛遭受着极大的痛楚,“他死了!!他死了!他已经死了!”尖叫渐渐转变为哀泣,虚弱幽怨,任何人听了都会心生不忍。
“而你还活着!”苍寂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这一句,却让紫喧全身一震,紧接着穿墙而出。
韩颖怔怔看着,却无法采取行动,挣扎间,苍寂已经从梁上轻跃下来,不知何时已走到她的身前,修长瘦削的手指开始把玩她胸前的血水晶,“韩小姐似乎不太喜欢这首曲子,你的回忆看起来不是很愉快。”
“你想干什么?弄来这么多血魔?”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密密麻麻拥挤着,像是给地板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韩小姐似乎没有听过血晶咒?”
“什么?”
“带着血晶咒的人,无论心里如何不情愿,都会听从施咒者的安排,就如现在。”苍寂不慌不忙娓娓道来,“我们一块上去,欣赏下一个节目。”他以极为平常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后,便飞身上去,按原样坐好,还顺带抓了一只小血魔,十分宠溺地抱在怀里。韩颖的身体再一次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道跃上梁,安安分分坐在一边。
苍寂看着她露出满意的神情,抖了抖长袍,伸出一双瘦弱的手臂,腕间系着一串紫水晶的铃铛。他扬手拍掌三下,十分郑重的宣布:“节目开始!”
清脆辽远的铃声开始在整个大厅里回荡,法师的灰袍无风自动,地面上无规则的刻痕呈现出妖异的暗红,如铁水般开始汇集,最终形成巨大的法阵。身处法阵中的小血魔们一反之前的温驯可爱,眼眸由蓝转红,纷纷露出尖利的牙齿,开始极为不安地在地板上来回磨动自己的爪子。无数血菊似乎也感到了危险,无数的枝蔓伸了进来,在法阵的边缘集结,互相纠缠,形成一道花墙。血色的菊花无声绽放,飘出了迷醉的香。当这种躁动达到某一临界时,铃声骤然停了下来。
苍寂单手拎起之前的小血魔,右手薄刃流畅地在它的喉管上开了一道口,紫色的血迸涌而出。而他只是噙着浅笑,看着紫色的血浸满了死去的血魔全身后,才将它扔入阵中。就像是一滴凉水滴入了熔岩之中,整个法阵沸腾起来,掀起了一人高的血浪,将阵中所有的一切吞没,形成一个庞大的粘稠的血池。紧接着,一个衣着褴褛的人从池中探出头来,双目赤红,表情狰狞,缓缓站起身,褪下一层粘浆。他活动了下筋骨,从喉中发出了兴奋的沙哑吼声,然后在血菊形成的花墙上强行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溅满身。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血液,露出了十分享受的表情,然后抬头,看向端坐梁上的苍寂和韩颖。苍寂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他便转身奔出了大厅。就这样,人形化的血魔不断从血池中爬出来,刚开始血菊们还想着阻拦一下,再发现根本无济于事后,便全退缩到一块任它们践踏。
韩颖已经完全被惊呆,眼睁睁看着数十数百的血魔人一批批朝外面涌去。
“韩小姐,兵者,出奇方能制胜,不知我这支奇兵如何?”身边传来苍寂清冷的笑,他的灰袍上还残留着紫色的血迹。“可惜,如果这个阵法由你来操纵,效果会更好。我造出来的血魔人智商不高,他们只懂得破坏并享受破坏。”
“不过,他们与生俱来的强力是可以弥补这一点的。”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一脸的满意和欣赏,仿佛刚刚完成一件成功的艺术品。
“你是个疯子!”草菅人命,韩颖都不敢去想像这样一支知道破坏的军队出去后会带来怎样的腥风血雨。
“不,我只是在追寻自己的理想。”苍寂说完,伸手一揽,一用力,将韩颖强行扛在了肩上,一道飞下了横梁。他这般瘦弱的人,骨头咯得韩颖直皱眉。
“一时失礼,还望韩小姐见谅,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得赶快离开了!”他身上扛着韩颖,用脚有规律地踢了踢墙边的几块砖,一个大书架转了出来,这是韩颖早已发现的机关。只见他将架上的几本书挪动了位置后轻敲了下架沿,书架便缓慢地向一旁让出了一个通道入口。苍寂就这样轻车熟路地进了地道,迅速隐没在了黑暗中。大约三分钟后,书架自动回撤,却在即将闭合的一瞬被不知何时疯狂涌入的血菊死死缠住,在没有动弹,留下一道可让人侧身通过的缝。
缜聆赶到时,整个蜀园如同一个修罗场,向外散发着难闻的血腥味,护院的血菊与不断出现的血魔人缠斗在一块,极韧的枝蔓死死勒住对方的手脚和脖子,有的成功地将血魔勒死,而更多的,却是被撕扯成了碎片。已经有血魔人突出了重围,与守在园外的卫兵们动起手来。他们的破坏力太大了,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也未必是一个血魔人的对手。
“组成十人阵!尽快将他们全部绞杀在这!”缜聆下了死命令,他只抽调了两个百人队过来,不知道这种怪物的具体数目的情况下,只好利用暂时的兵力优势速战速决。因为惦记着韩颖的安危,缜聆迅速拟定好作战计划并将指挥权交给随同的小队长,闪身进了蜀园。
韩颖最初设定的五重结界已经完全失效,至少,对于面前这种怪物完全失效。缜聆迅速而谨慎地穿过重重叠叠的血菊花丛,周围都是纠扯在一块的怪物。自踏入这个修罗场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便没有了着落,丢下了整个潇城的防务和外面两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只身闯了进来,毫不犹豫,甚至顾不得去探究一下这些怪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突然,他右脚前跨一步重重踏在青石板的小道上,侧身旋踵,堪堪避过背后一只血魔偷袭的利爪,紧接着右手折扇展开,转身一挥,三个向他扑来的血魔立刻被无形的力量冲开了两三米,摔倒在地。这三只血魔却只是笨拙地爬起来,继续向他扑过来。缜聆心里暗叫不好,他擅长的攻击咒术对这些家伙的破坏力显然不够,看来还得靠真刀真枪。这一刻,他竟有些庆幸韩颖的近战能力在他之上。夜缜聆果断地收了扇子,抽出象征性挂在腰间的长剑。这是一把很普通的剑,并不是他惯用的兵器。只见他重心微沉,反手握剑,然后顺着血魔扑来的冲势将剑轻松刺入攻击毫无章法的对手胸膛,紧接着后撤拔剑,又刺中下一个。从大门到主楼玄关是实实在在杀出来的血路,越是向韩颖所住的那所象牙白的大宅靠近,血魔的数量就越多,最后他也顾不上什么招式,只是麻木地挥剑挥剑再挥剑,砍向任何想靠近他的生物。
“你怎么样?”在楼梯的转角处,夜缜聆看见了完全失去战力的咏棋。她蜷缩在浸满血迹的地板上,周身是微薄的防御结界。她的脸色死白,肩背上有好几道极深的伤口。
“她在里面!”咏棋勉强侧过头,看向对面,那里,有一处从中间生生裂开的墨玉雕的菊花浮雕,背后露出的地道口正不断涌出那些天生怪力的血魔人。她已经虚弱到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知道了……”缜聆点点头,看着几米远处的入口,苦笑。强行攻入么?这无异于逆水行舟,分明是找死!然而,这却是最快的方法。他右手剑一挑,迎上去,迅速将一个刚从地道中爬出的血魔劈成两截,然后冲了进去。接着又是一剑,将几个一拥而出的血魔刺了个对穿。然而,无数的利爪尖牙劈头盖脸地招呼过来,他甚至来不及将剑抽出。之前一心往外冲的血魔似乎也发现了这个有趣的目标,齐齐围了上来,本来便昏暗狭小的地道便越发拥挤起来,这对使剑的夜缜聆十分不利。
缜聆深吸了口气,左手迅速结出咒术,将靠近的血魔逼退几步,趁隙拔剑,一个斜劈,结果掉正在前赴后继的血魔一名,然后再次放出咒术,再砍,就这样踏着血肉和尸体一寸一寸极缓慢而艰难的向前方挪去。事态开始进入恶性循环,他的厮杀不仅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也吸引来更多的血魔,他们拥挤在密道里,又大大加重了他前进的负担。他的剑刃已经全是豁口,只能进行穿刺的攻击。最后,双方隔着一剑的距离形成了微妙的对峙,稍有靠近的血魔,都成了他剑下亡魂。而他,也是满身伤痕,筋疲力尽,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长这么大可能是第一次这么拼命。”缜聆唇边露出一抹冷笑,此时他像个浴血的修罗,倒提长锋,全身湿透,已经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血,汗水随着血迹一路滑下,落到地上,没入土中。若是一般人,可能早就被这般杀人入割草的架势给震慑住了。而他面前的是血魔,屠杀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斗志,个个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不断向他发起挑战。
韩颖究竟在哪?她那样的体质,根本对付不了这种怪物!在这种精神极度紧绷的情况下,尽快找到韩颖似乎成了他心里唯一的念头,支撑着他不断砍杀到麻木。
一只血魔突然从他身后左侧攻来,纯黑色的利爪暴涨出一尺,被他抬剑勉强架住。然而,本该是十分流畅地侧身斜刺动作却迟滞地停在半截,对方一反之前的笨拙,紧接着伸出另一只爪子重重拍在他的剑上,将三尺的铁剑击成了碎片。缜聆暗讶,足下轻点,避退几步,人还没站稳,肩上又是一痛,一股蛮力将他整个掀倒在地。拳头、尖牙、利爪,扑面而来,只一瞬,原本微妙的对峙变成了一方被动的挨揍。
他的下场难道就是在这种地方被这些怪物用这样野蛮的方式撕成碎片?缜聆躺在地上,满身尘土,心里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绝望。
四周是分不清明的混沌,韩颖低头,平静地看着往事缓缓从脚下流过……
台风过境的十字路口,高楼林立,人群熙攘,红灯长得异常,紧接着便开始来回闪动,耳边是令人烦躁的汽车喇叭,迎面而来的俊雅男子从金丝眼镜下朝她露出诡异的微笑……眨眼间便是另一个世界,优雅高贵的青年长发未束,带有薄茧的手指温柔抚过她的额头,笑容魅惑,“初次见面,我是你这具身体的哥哥,也将是你的哥哥。”
生活偏离了原定的轨道,遇见了怎么都不可能遇见的人和事,喜欢叹气皱眉的未婚夫总是摆出一张老成威严的脸,另一位却是个性散漫喜怒无常,心机无从揣测。七年,十岁到十七岁,变化的不只是她的头发,还有她的心。所以,她才会那般彷徨痛苦,站在墙头,夜风冰寒入骨,他笑着,却让她看见了笑容背后的脆弱无助,然后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