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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秋风萧瑟洪波起 当前章节:147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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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曾经有一种很古老的说法,恋爱中的人都是盲目的】

埃尔隆德一头栽倒在床上。他粗暴地用手扯开自己有着精致花纹的衣领,让脖子解放出来。他大口地喘着气。幸好这时候旁边没有人,要不然谁也不会相信这个面色狰狞、眼珠暴凸的精灵就是平日沉稳威严、遇事从来都处变不惊的瑞文戴尔领主。

天呐。他绝望地想。爱尔贝蕾斯女王在上,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是因为这个夏天天气热得反常?还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务太多了?总之最近几天,他心情一直莫名其妙地烦躁。昨天晚上,格洛芬德尔那家伙不知道出去跟谁喝了酒,回来之后醉醺醺晕乎乎的,走近他的房间之后竟然不偏不倚撞到了一张小圆桌。那桌子是很久以前他建立瑞文戴尔要塞时,吉尔-格拉德宗主王亲手打造送给他的,是整个中洲他最宝贝的东西之二(当然之一应该是他亲爱的女儿暮星阿尔温——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也可能是因为年久失修,经格洛芬德尔这么一撞,桌面以下的部分完全散架了,上面摆放的饰品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他气得简直要跳起来了,指着对方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当时自己已经是气昏了头,什么话都不加考虑地蹭蹭从嘴里往外冒,虽然他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了,但是他敢保证,最后他以这么一句冲动的叱责作为结尾把喝醉的精灵轰了出去:

“有本事你别呆在这儿给我找麻烦!有本事你给我滚!滚出伊姆拉德里斯!永远别回来!”

然后,今天的早餐席上,格洛芬德尔真的没有出现,一开始他努力地假装对此毫不在意,但随后他就发现,好像整个峡谷里人人都知道格洛芬德尔一大早就动身去幽暗密林了(据说是拜访瑟兰迪尔)——除了他之外。

“呃……嗯……埃罗赫?”

“Adar,什么事?”双胞胎中较小的那一个正在埋头对付他的布丁。

“格洛芬德尔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啊,他没有事先给你打招呼么?这可真奇怪。——出什么事了吗?”

“不,不,没什么。”

尽管自认为掩饰的很好,但是埃尔隆德可以肯定,自己看到了对面埃雷斯托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眼前又浮现出昨晚吵架的情形。——不,确切地说根本不是吵架,格洛芬德尔从头到尾都一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丝毫没有辩驳,最后也只是低着头转身出去了,没有挥舞着拳头的大声咒骂,更没有吓人一跳的用力摔门声。他只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埃尔隆德甚至不记得他用怨恨的眼神瞪过自己……

一个不容质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埃尔隆德,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最近心里烦死了。不是因为什么天气炎热,什么事务繁多,那都是借口,你每天心烦意乱到这种程度,不就是因为他——格洛芬德尔。昨天对他发火,其实不也是因为这个吗……

你已经难过了很久了。那件事从很久以前就已经露出了少许端倪,不是吗?流言,奇怪的目光,身后不知道什么人的窃窃私语……

大家不都这么说吗?洛丝萝林的一位美丽的女孩子爱上了瑞文戴尔的一个精灵,一个金发的男精灵,而且他也爱她,他们将来不久肯定就要结婚了……

你从来不把这种东西当真——其实是做作的道貌岸然,你是害怕他们成真吧?但是就连上个月哈尔迪尔来的时候也笑着说,继凯勒布里安嫁到瑞文戴尔之后,他的一个臣民终于又成功地拐走了金色森林最漂亮的女精灵——要知道哈尔迪尔可是最最不会关心花边新闻的人啊!

金发的精灵。瑞文戴尔的金发精灵。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是谁。格洛芬德尔。他最近往萝林跑的次数也确实太频繁了些吧!格洛芬德尔终于还是爱上了一个姑娘——这个可恶的家伙!他从来没有对自己提过一星半点的消息,自己试探着问他他也没有一次承认过,反而装模作样一脸无辜的样子说他舍不得离开自己——全都是谎言!谎言!假惺惺的谎言!!什么去拜访瑟兰迪尔,八成是去萝林找他的漂亮情人去了吧!走就走了!他以为自己是多么重要的人,我离开他一秒钟就不行了?!走就走了吧!要让大家看看,我,埃尔隆德,没有他格洛芬德尔也一样能好好的!!瑞文戴尔没有他也一样可以好好的!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

如此这般地想着,他蜷在床上沉沉睡去。

双胞胎的房间里。一个在烛光下捧着一本书在读,另一个在屋子里踱步。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夹杂着夏天特有的栀子花的香味。

“埃莱丹!”正看书的那一个终于气恼地叫了起来,“你能不能挑一个我不读书的晚上在屋里走来走去!?”

“哦,对不起。”埃莱丹停下了脚步,“我忘了你很少这么认真看书的。”

“埃莱丹——!”他的兄弟啪地一声合上了书。

“好啦,我是开玩笑。”另一个烦躁地说,“我正在思考一件很蹊跷的事。”

“哦?怎么了?”

“昨天晚上,我无意中经过爸爸的窗前,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你也许不信,但是我听到他在和什么人吵架。他在大声地呵斥什么人。我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接着——你猜怎么着?格洛芬德尔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可能!”埃罗赫不以为然地说,“格洛芬怎么可能和爸爸吵架啊!肯定还有别人。”

“不,就是他。他出去之后,争吵声就停了。我呆了好长时间,也没有第二个人出来。”

埃罗赫眼珠一转:“那……你的意思是,今天早上格洛芬老师突然离开跟爸爸有关?”

“没错!你没注意到吗,我们的父亲大人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好好吃,总是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居然还把好几个精灵的名字喊错了——你以前见过他喊错别人的名字吗?——啊,当然,咱俩除外。”

“根本没有。”埃罗赫承认,“这事儿真是够蹊跷的。”

而与此同时,埃雷斯托的房间里,这位埃尔隆德麾下的首席顾问、在瑞文戴尔地位仅次于他的领主的精灵,正咬着自己的羽毛笔哧哧发笑。

面前摊开的是他用了许多年的旧日记本。

“亲爱的日记,我敢保证,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或几个星期,将是伊姆拉德里斯自建成以来最混乱也最好玩的一段时间。

“早饭之前遇到了格洛芬德尔。他整装待发地牵着他的白马正往门外走,见到我之后一脸严肃地抓住了我的手对我说,埃雷斯托,伊姆拉德里斯交给你了。

“我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问是怎么一回事。他开始跟我讲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敢保证,他肯定是因为苦于没人倾诉才说得那么夸张吊我胃口的!)。原来他跟埃尔隆德这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嘘!虽然这件事在峡谷是尽人皆知的秘密,但是还是不要乱说啊!——情侣昨天晚上吵架了,程度严重到我们的领主发脾气骂他让他滚出去。据说埃尔隆德把一股无名火全泻在可怜的格洛芬身上,他到现在还弄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惹到他了。而交给我的任务有两个:第一,很艰巨的任务,搞清楚埃尔隆德到底为什么发火;第二——更艰巨的任务,在格洛芬德尔不在的情况下保证伊姆拉德里斯秩序正常——至少撑到埃尔隆德那老顽固心情好到愿意让他回来。

“唉!今天是第一天,没有格洛芬德尔在,我已经感觉到大家有那么一点点混乱而且埃尔隆德已经开始吃不下饭了。公文审批、峡谷哨位轮换、日常警卫巡视,格洛芬德尔平时一个人似乎干了十个人的活,而现在这十个人的活再多出一百个人也干不了他那么好。不过,用亲爱的金花本人的话来说,只要伊姆拉德里斯不被半兽人屠城,付出小小的一点代价让那个木头脑袋的半精灵清楚地意识到他根本离不开他还是可以的。

“啊,我的日记朋友,你说,没有格洛芬德尔的日子,这里能够撑几天而不至于行政经济军事全面崩溃呢?

“或者说——你觉得没有格洛芬德尔的日子,埃尔隆德可以撑几天呢?×)”

许多人的声音……许多人的脚步……纷乱而繁杂的画面……

“埃尔隆德,这个是格洛芬德尔婚礼的请柬。他叫我一定要交到您手中——”埃雷斯托在说。

“啊呀父亲,你看到那个新娘了吗?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啊!”埃莱丹——或者埃罗赫,在说。

“埃尔隆德大人,谢谢您!能够得到格洛芬德尔阁下的爱情,我真的是非常幸福。”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在说。

“埃尔隆……我亲爱的。祝福我们吧……”那个如此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用如此暧昧的语气,对他说。

“————格洛芬!”

半精灵突然惊醒过来,他猛地坐起身,结果——

“哎哟……”

虽然说,精灵具有天生的对所有疾病的防御能力,但是像这种由于夜间睡姿不正颈部着凉导致肌肉拉伤隐隐作痛的——

落枕。还是挺让人头疼的。

当中洲第一医疗大师很别扭地伸着扭伤的脖子梳好头发穿好衣服坐在床边发呆回味凌晨的噩梦和那一头模糊却耀眼的金发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该死的!昨天晚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听好了,埃尔隆德!你已经发过誓再也不想那个混蛋了,从今天起你要开始适应没有他的生活!没有他,你一样是埃尔隆德,一样可以做好你想做的一切!你一定是相信自己,你一定能行的!现在,快去拉开窗帘,迎接一个无比美好的、阳光灿烂的早晨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

屏住呼吸,猛地拉开了窗帘——

“梵拉……”

明明是天之戒维利亚的持有者,明明这里是他的领地,他的力量范围,可是——

他的领地里他的力量范围内他头顶上的这块天怎么就偏偏跟他过不去呢?!

根本没有灿烂的阳光、和煦的微风等等美好的早晨应该有的东西。窗外大雨倾盆,树木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摆,屋檐上的水流下来滴成了一条线,看起来似乎是曼威和乌尔莫两位梵拉生气闹别扭了。伊姆拉德里斯在一个很不适当的时候迎来了今年夏天的第一场暴雨。

在一个阴气沉沉的早晨开始自己的新生活?想想都好笑。不得不承认,天气真的是很能影响人的心情……

那句话是谁说的来着?埃莱丹?还是埃罗赫?“格洛芬老师,你简直就是我们伊姆拉德里斯的第二个太阳啊!”

不不不……我不能想他……他才不是什么太阳……

光线阴暗的大厅里点起了蜡烛——要知道早晨可是从来不需要蜡烛的。精灵们三三两两聚在长桌旁,一起吃早饭,讨论新一天事务和计划。

这鬼天气。埃雷斯托一边愁眉苦脸地望着外面的园子,一边无精打采地晃着他的咖啡杯。这样的雨怕是一个星期也停不下来了吧?就好像伊姆拉德里斯还不够混乱反常似的。

“埃雷斯托?”双生子之一在餐桌的对面说到。

“什么事?”

“我们今天谁坐到书房里去?你,还是我们俩?”埃莱丹说。

埃雷斯托重重地叹了口气。居然要讨论谁坐到书房里去——混乱反常的典型表现!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埃尔隆德走了进来。他眼神茫然地踱到双胞胎旁边的座位上,身子淋湿了大半,茶色的长袍已经变成了深棕色。

埃罗赫皱着眉头看着他的父亲,他伸长了手帮他整理头发。

“Adar,你——看起来不太好啊?”

与此同时旁边的精灵们忍住了笑:埃尔隆德后面的一缕头发垂下来没有拢上额头,显得分外别扭。

“啊……怎么?哦……我今天肩膀和脖子不是太舒服。”

埃雷斯托开始迅速推断肩膀跟脖子和格洛芬德尔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似乎没有……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以往埃尔隆德是绝对不会出现乱着头发走到他的臣民面前的情况——格洛芬德尔总是一大早就去找他,也许……他还会帮他梳头呢……

“今天需要我们去书房里么?”埃莱丹递给埃尔隆德一只盘子,同时问道。

“什么?书房?”

天哪,可恶的木头半精灵就是欠打击!

埃雷斯托干脆地说:“书房外面的座位一向是格洛芬德尔坐在哪儿。今天需不需要我们到那儿帮你的忙?”

听到那个敏感的名字,埃尔隆德突然迅速地抬起了头——精神抖擞目光炯炯完全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

“啊,当然可以!今天我要回复日常信件,埃莱丹埃罗赫你们两个去帮我分一下类。”

“是的,父亲。”

瑞文戴尔的领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一片面包,浇上厚厚一层果酱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表情如此开心动作如此饱满,(从表面来看)精神状态简直是过了分的好。

双胞胎和埃雷斯托无奈地相互望了望。

这时一只高脚杯从旁边的桌子上传了过来。

“埃莱丹,请传给领主大人。这是今年新酿的第一批杜松子酒。”

杜松子酒?

啊……机会又来了……

埃罗赫把杯子一本正经地递给了埃尔隆德。

“父亲,这是今年新酿的第一批酒里的第一杯,他们特意传给您的。按照以往的传统应该是在清晨的阳光里喝下的,不过——您看今天这天气——”他故意没有说这是什么酒。

“哦,这有什么要紧的。”埃尔隆德接过了酒杯,“太阳在云层后面呢,愿我们的佳酿的香气让她早点出来。愿雅梵娜保佑我们的植物生长旺盛,年年硕果累累。”

与此同时,旁边的另外三个精灵等着这几句例行的客套话说

完,已经快要不耐烦了。

只见埃尔隆德举起酒杯凑到唇边……深深地闻了一下……然后喝了大大的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

……最后成功被酒呛到了……

“啊!Adar!慢点……”双胞胎假装惊惶失措地又递餐巾又捶背,埃雷斯托则紧紧地盯着埃尔隆德脸上的表情。

“呃!喂!不要碰我的脖子!”埃尔隆德艰难地腾出手来抚摸着自己的喉咙,脸上慢慢流露出来了异样的神情。

这是杜松子酒。一般的传统是在夏日清晨由高贵的精灵迎着阳光喝下每年的第一杯酒,可以保证这个夏天和秋天所有的酒都醇厚美味。

这是格洛芬德尔最最喜欢的酒啊。每年的第一杯酒他都是抢着要喝的,而每年的酒果然都是一样的馨香醉人。

可是今年他不在这里……

今年的酒,味道似乎不是太一样了……

埃莱丹和埃雷斯托对视一眼,知道他们的计策成功了。

要是这样的事情再多发生几次的话……哈哈……那格洛芬德尔的归来,可计日而待矣……

在埃尔隆德从大厅狼狈的逃回书房之后——

整理头发,用去15分钟;

把喉咙里一直黏带着的杜松子酒味道去掉,用去15分钟;

定下心神不再想某个叫格洛芬德尔的精灵,用去30分钟。

窗外的雨声渐渐地小了。当埃尔隆德终于挺直腰板坐在书桌前认为自己可以开始一天的工作的时候,埃莱丹和埃罗赫每人抱着一大摞东西走了进来。

“这是这几个星期的常规信件!?”

“没错啊,Adar,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平常的10倍还要多!”

“可是这确实是最近三个星期的瑞文戴尔的常规信件。我们没有漏一个也没有多拿一个,都在这儿,给你运来了。”

“啊……我明白了。”埃尔隆德叹了口气,“以前是格洛——啊,呃……你们帮我大概看一下,凡是需要我亲自看的再给我送过来。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好的。”

双胞胎相互看了看,吐了吐舌头,接着转身走到隔壁的房间里去分拣信件去了。

我们当然有这种常识——只不过,我们怕您忘了从前总是格洛芬德尔整理信件的。

10分钟后——

“嗨,父亲,这次的少多了。”埃罗赫把一小叠文件兴高采烈地放在了埃尔隆德的桌子上。

“梵拉啊——埃莱丹,你没感觉这次的太少了吗?”

“喂,我是埃罗赫!”年轻的精灵委屈地抱怨道,“少吗?比平常的又少了!?”

埃尔隆德拿起几个信封草草扫了一眼。

“唉呀——不是说只有标明‘埃尔隆德亲启’的信件才需要给我拿过来!有些信上面没有写,可是也是很重要需要我亲自看的!”

“呃,抱歉,我们不知道。那——我们需要把剩下的信全拆开看一遍,再把很重要的给你送来?”

“那是当然——你以为呢??”

“格洛芬德尔老师的工作还真辛苦啊!”埃罗赫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要走。

“等等!”

“又怎么了?”

“算了——你们把所有的信都拿过来吧。我自己看。”

于是整整一天在翻看大堆信件的艰难时光中过去了——而且其中只有10%的信件是有意义的!这其中还夹杂着埃莱丹不停地道歉说没能代替格洛芬德尔的位置帮上一点点小忙实在是太过不去了之类的,以及埃罗赫笑里藏刀含沙射影说着些格洛芬老师不在就多出这么多麻烦事的抱怨。到傍晚的时候,埃尔隆德已经完全崩溃了——手腕酸疼,眼睛发花,耳朵嗡嗡直响,思维乱成一团。

晚饭一点也没有吃,半精灵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寝室,正想把头埋到枕头里睡个昏天黑地什么也不管了,敲门声却很不适宜地响了起来。

“爱尔贝蕾斯——是谁呀?”

“埃雷斯托。有要紧的事。”

原来是上午的时候,埃莱丹和埃罗赫成功地把一封极其重要的、必须埃尔隆德本人亲自过目的信札落在了埃雷斯托那里。埃雷斯托把大而结实的金色信封塞给埃尔隆德,并告诉他自己二十分钟之后来取。

“好吧……埃尔隆德,再坚持把信看完,看完之后马上去睡觉,什么也不干!”

但是头还是越来越沉……眼前慢慢变得模糊了……

金色信封……一般是婚礼或者新生儿诞生才会用这种喜庆的颜色,那么,是谁呢?

费了半天劲撕开了粘贴十分结实的信封之后,埃尔隆德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

当他随意地扫到文件上一个句子的时候,突然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血液在一瞬间变凉了。

“……新娘是维洛迪丝。……”

维洛迪丝。

这个名字不是那个萝林的漂亮女精灵吗??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无比明晰。刚刚还昏昏欲睡的头脑刹那间清醒了。

仿佛是被什么人牵引着似的,埃尔隆德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文件,一脚踢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恐怖而绝望的现实狠狠击打着他。他的双手狠狠地揉搓着那张纸,最终嚓地一声,纸被他捅破了。

没错……埃尔隆德,逃避或者伪装又有什么用呢?格洛芬德尔就是要结婚了,他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你。这是事实,你现在做什么也无法改变的事实。醒醒吧,埃尔隆德。就算你能够习惯没有他在一旁的日子,可是——

你能习惯,他不属于你的日子吗?

他真想把这张纸用力地撕,用力地践踏,撕成千千万万根本拼不起来的碎片。他要告诉埃雷斯托,这个文件他不同意——不同意!!

他真想格洛芬德尔现在就在他面前,他真想有一根结结实实的带子,一根即使是整个埃阿的力量也无法剪断的带子,他要把他牢牢地系住,他要他留在他身边,留在他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湿润的泥土和植物的芳香。微弱的月光从厚积的云层里透出来。他走到一条小溪的旁边,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格洛芬德尔……格洛芬德尔……

他怎么也不愿意承认,他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他像着了魔似的把玩着那张纸。手指无意识地灵巧地动着,渐渐地把那张纸折成了一个形状,折成了一只纸船。

思绪飘回到很久以前。纸船是他对母亲埃尔温的唯一印象。她总是带着两个双胞胎兄弟,拿着很多精致的纸船到海边,把它们抛进海里。她总是一遍遍地教他们两个叠不同的纸船,能够她说这些船放到海里,能够找到他们的父亲,告诉他他们希望他回家。

她的眼里常常溢着泪水。那时候他和弟弟还很年幼,当他们想帮她擦掉眼泪的时候,她总是不让。她说,这泪水不应该被抹去,这是爱情给人的珍贵又痛苦的希冀。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做珍贵又痛苦的希冀。现在他懂了。

轻轻一松手,皱巴巴的纸船掉进了小溪里,顺着水流冲走了。

纸船,能够帮助痛苦思念的人找到爱人的纸船啊,你可以帮我找到那个人么?

他跪在河边,借着月光看到自己的脸在水里的倒影。水里的精灵对着岸上的精灵苦笑了一下。

格洛芬德尔,你是不是一直没有真正地爱过我呢?

那么,你知不知道我确实是真正地爱你呢?

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涟漪搅乱了水里的影子,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顿时被水雾模糊了。

周围一片寂静,连风吹的声音都没有。他再也忍不下去了,低声呜咽起来。

为什么我还没有心碎而死?难道这样的感觉,还不够心碎的资格?

埃雷斯托去开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瞪着刚刚走进来的埃尔隆德,步伐踉跄,眼圈红的吓人,脸上很明显地写着四个大大的字:我受伤了。

“埃尔隆德……领主……您,您没事吧?”

“没事。”埃尔隆德的嗓子已经哑得听不出来是他原本的声音了,“那份文件我完全同意,所有的事情都全权交给你来办吧。”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可是……等等!埃尔隆德!那封信里面写的是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啊,是两个精灵的婚礼。新娘是萝林的维洛迪丝。”他头也不回,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什么?可是……埃尔隆德——!”

“喂!埃雷斯托!”

埃雷斯托正想去追,从远处跑过来的埃莱丹和埃罗赫在后面叫住了他。

“天哪……你们两个又有什么事?”

“简单地说,就是一个在峡谷入口值岗的精灵明天需要请假——哨位排布这种事以前都是格洛芬德尔管的,我们应该要谁替他?有岗哨轮换名单什么的吗?”

埃雷斯托叹了口气:“名单当然有。”

“在哪儿?我们看了那个之后再去解决这件事吧。”

“可惜是在某个目前远在黑森林的精灵的脑子里。”

“什么……”

“算了,这件事一会儿再说,我现在有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两个去办。你们的父亲看起来不太好。我担心——我担心他会想不开什么的。”

双胞胎张大了嘴巴。“想不开?不至于吧?”

“总之你们两个先去他的窗户外面听着点,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这玩笑可就开大了。”

“没错……万一真出什么事——格洛芬德尔回来会杀了我们的!”

两个精灵离开之后,埃雷斯托坐了下来。他仔细地想着。

刚才的事情……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什么地方……

啊!终于想起来了!

你见过解释一次婚礼的时候不说新郎是谁只说新娘的么!?

埃雷斯托努力回忆了半天,终于记起那份文件似乎是吉尔多尔给他的。真倒霉,明天还得告诉他重新送一份过来……

埃莱丹和埃罗赫一声不吭地并肩坐在埃尔隆德寝室外面的大橡树最高的枝干上。雨又下起来了,并不是太大,可是雨点砸得人生疼。

屋子里的灯是黑的。可是啜泣的声音却一直没有停。

“也许……我们做的太过火了?”

“不应该呀……肯定是有别的什么事情。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千里之外的黑森林。篝火旁的夜晚宴会,精灵们大声歌唱,六弦琴和短笛配出欢乐的舞步,觥俦交错,到处可以听到玻璃酒杯碰撞的清脆叮咚声。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宴会而已,每个人也都很快乐——除了瑟兰迪尔国王旁边坐的那个精灵之外。

瑞文戴尔的格洛芬德尔,黑森林宫殿的常客,今天却一反往日开朗的言语动作,一个人背对着大家坐在阴影里。

“喂,格洛芬德尔?”瑟兰迪尔递过来一只杯子。

“谢谢。”看到杯子里是上等的多卫宁葡萄酒,格洛芬德尔很不客气地一仰头干了。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啦,还在想你亲爱的埃尔隆德?”

“你说呢!?”

“这么挂念他,你到黑森林来干什么?”

“他叫我不要呆在他旁边。他叫我滚的。我至今没弄明白我怎么惹他了。”格洛芬德尔心酸地说着,从瑟兰迪尔手里抢过酒瓶直接灌了下去。

“慢点……梵拉!你一口气喝掉了我五十枚金币!”

瑞文戴尔的精灵把瓶子向远处扔去,掉在灌木丛里发出一声钝响。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瑟兰迪尔,你说这瓶子要是能够直接砸到他头上该多好?那个傻瓜。”

“放心吧。”森林精灵王拍了拍他朋友的肩膀,“我了解你的那个傻瓜。不出一个星期——顶多两个星期,瑞文戴尔肯定会有信使来请你回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T T废柴进行中……

☆、下

【曾经有一种很流行的说法,无论下多大、时间多长,雨总会停的。】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三个星期……

三个多星期之后的一个没有星星的晚上,呆在屋里的埃雷斯托伏在桌子上写他的日记。

“格洛芬德尔走了已经将近一个月了。我发现我确实低估了埃尔隆德——他毕竟是我们的领主啊!伊姆拉德里斯经历了最初的一些小动荡之后,竟然毫无声息地稳定了下来,根本没出大乱子,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根本不会相信!我和双胞胎不得不承认,没有格洛芬德尔的日子,伊姆拉德里斯还是可以凑合过去的。虽然像一条磕磕绊绊的、水源不足的小溪一样,日常事务常常这里出点问题那里出点差错,但它毕竟还是挺顺利地流动下去了,没有断流。

“但是——与此同时,我们也已经确认了一万遍,没有格洛芬德尔的日子,埃尔隆德可不太好过。

“自从那次莫名其妙的事件之后,我们再也不敢搞出什么计划来刺激他了。可是很明显,不用刺激,他的内心一直受着极大的煎熬。他饭量很小,几乎不吃什么,经常一个人精神恍惚地发呆,晚上屋子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与此相反的是,他发了狂似的工作,批阅文件、读书、写东西,也研究药草,一方面是补平常格洛芬德尔的工作份额,另一方面——似乎也有些逃避的性质吧??偶尔埃莱丹和埃罗赫旁敲侧击地劝他几句,他总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这个傻瓜!总之他现在一天比一天越发憔悴消瘦了。格洛芬回来要是看到他的埃尔隆德瘦成这样,我们的下场一定会比炎魔更惨!

“——可是——唉!格洛芬德尔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呢?除去替领主本人和峡谷日常工作的考虑,我自己真的也有点想他了。少了他的耀眼金发和爽朗笑声,整个伊姆拉德里斯似乎像缺了一块什么……

“对了!说起缺了一些什么,亲爱的日记,我还有一件最最诡异的事情忘了告诉你了——没有格洛芬德尔的这些日子里,伊姆拉德里斯居然从来没出过一次太阳!!总是阴天多云,要么就是下雨,好不容易晴一小会儿却偏偏都是晚上!只能看见月亮和星星!——啊,我并没有对爱尔贝蕾斯夫人不敬的意思,可是你能想象一个没有阳光的夏天吗??

“格洛芬德尔真的如此重要,没有了他,连太阳也不肯露面么……

“哐!——咚!稀哩哗啦——铛!”

“唉呦!”

奇特的巨响和某只精灵的惨叫惊动了很多人,当埃雷斯托披上一件衣服从走廊里跑过去的时候,看见好多精灵都从自己的屋子里疑惑地伸出头来看向响动发出的方向——

埃尔隆德的书房。

“埃尔隆德!埃——这是怎么了!?”

埃雷斯托哭笑不得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埃尔隆德,后者正痛苦地扶着自己的脖子。周围是打碎的小雕像、一堆乱七八糟的书和散落一地的纸张。

“我在找一本书——可是在拿书的时候没有拿好,书全掉了……”他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同时把自己的脖子给扭了?”

“脖子从几个星期前落枕之后就没好。”埃尔隆德很不甘心地承认。

埃雷斯托叹了口气,帮他收拾起地上的书来。这时候双子也冲进来了。

“这儿出什么事了?”

“你们笨手笨脚的父亲拿书的时候碰倒了一摞书并且把脖子给扭了。”埃雷斯托简洁地回答到,“埃尔隆德,你在找什么?又来了两个苦劳力。”

“我写的那本最得意的书,《论昆雅语的发展与演变》。”

“啧啧啧……”埃莱丹瞅着那堆倒了的书留下的空当,“父亲啊,拿东西的时候要注意技巧。”

“拿东西需要什么技巧?!”

“格洛——有人教给我说,你的书橱里东西摆放是经过他精心设计的,比如说,你想拿这本红色封皮的书,你不能抽动这一本——”埃莱丹伸手轻轻一抽,旁边的另一个书堆在另外三人的尖叫声中摇摇欲坠――|||,“你得抽这个。”他抬起上面的那本书,晃动着把目标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他掂着那本书看着满脸铁青的父亲,“这就是——需要技巧。”

“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肯定在这边的书柜里——”埃尔隆德用胳膊在他左边的一个个的大橱子前划了一个圈,“你们两个,快找找看。我来收拾一下地上的书。”

5分钟后——

地上的书和文件全部收拾干净了。那本着作没有找到。于是埃尔隆德也加入了搜索的行列。

10分钟后——

埃雷斯托把地上的垃圾全部扫走了。那本着作还是没有找到。于是埃雷斯托也过来一起找。

15分钟后——

那本着作还是没有找到!!

“那本书是什么样子的?”埃罗赫问。

“嗯——书脊应该是浅褐色的……”

20分钟后——

――|||你认为它找到了没有呢?

四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袖子上蹭满了灰尘。

“我觉得我们似乎已经找过了每一个橱子。”埃莱丹疲惫地说,“真的没有。”

“不行,我今天晚上必须要找到它。”埃尔隆德固执地说,“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需要修改——”

“可是咱们就是找不到它!这怎么办啊——”

“我们再从头到尾找一遍吧——”

“Adar!”

埃雷斯托无心聆听父子三人的争论,他抱起一大堆书塞回橱子里,直起腰来的时候,突然瞥到对面墙边立着的书橱里的一本又大又厚的书。他看着它熟悉的浅褐色的书脊和用烫金字符标记表示埃尔隆德撰写的符号,一股无名之火顿时涌上心头——

“埃尔隆德!!!!!!”

被埃雷斯托一把推到房间另一头的埃尔隆德一副惊讶地样子从书橱上拿出《论昆雅语的发展与演变》。

“哎?它在这儿啊……”

“埃尔隆德!这本书明明在对面的架子上,你居然要我们在这面找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忘记了。以前总是格洛芬德尔替我记着书放在什么地方的。”埃尔隆德脱口而出。

屋子里很配合地静了下来。

他们已经三个星期没听到这个名字从埃尔隆德口中完整地说出来了。

半精灵狠狠地咽了咽口水。看起来他是向往地上啐一口唾沫,但是没成功。

“好吧……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要走,埃莱丹急速上前拉住了他。

更加继承了父亲倔强脾气的双子中较大的一个终于爆发:

“我们能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可是我们不能假装这一个月在伊姆拉德里斯见过太阳!我们不能假装这一个月里格洛芬德尔没离开过,不能假装这一个月里你情况很好!父亲,你到底怎么了?我们担心你!”

当这一连串话语砸到埃尔隆德身上的时候,埃雷斯托开始考虑要不要闭上眼睛了。

埃尔隆德盯着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灰眼睛看了一会儿。他的嘴唇颤抖着,最后从牙缝里吐出这么几个字:

“你们不会理解我的。”

他用力甩开埃莱丹紧紧抓住的手,恰好在这时门被风晃晃悠悠地吹开了,大家又清晰地听到了外面雨点打在地上的的声音,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埃尔隆德的身影冲进雨里,消失在黑暗中。

埃罗赫无奈地看着傻愣在原地的埃莱丹。后者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这鬼天气!怎么又下雨了!?”

“啧啧啧……”埃雷斯托一边摇头一边从两兄弟中间挤了过去,“你们俩还真是一对笨蛋啊!格洛芬德尔不回来,我们这儿的雨恐怕是不会停啦!”

他正要出门,突然像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回过头:

“下一次要是再想从你们的父亲嘴里掏出来点什么,可要记住了——埃尔隆德吃软不吃硬!”

埃莱丹和埃罗赫再次对视。

——这是双胞胎的好处啊,根本不用语言交流,就能知道彼此想的是什么。

而且——彼此一般想的一样。

“埃罗赫,不能再坐视不管看着这种没头没脑的事情再继续发展下去了……”

“没错,埃莱丹,父亲愿意吃什么让埃雷斯托对付他去吧,我们来采取我们自己的办法……”

“嗯!采取我们自己的办法,拯救可怜的……”

埃雷斯托开始估计在各种地方找到埃尔隆德的可能性。最后他放弃了布鲁纳恩河岸和伊姆拉德里斯的白桥选择了格洛芬德尔的房间。

事实证明他对了一半。

埃尔隆德正坐在格洛芬德尔房间的窗户正对的那棵大橡树下面,抱着自己的膝盖蜷成一团。雨越下越大,但是橡树繁密的枝叶给精灵提供了很好的遮蔽,他并没有淋湿。

隆隆的雷声把埃雷斯托吓了一跳。暴风摇撼着精灵最后的家园,美丽、隐秘而高贵的峡谷。

他从要塞建成开始一直呆在这里——可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一次暴风雨胆敢侵扰空气之戒守护的伊姆拉德里斯要塞!

一道闪电划过,埃雷斯托看到埃尔隆德脸上茫然的表情(梵拉保佑还好他没再哭),以及——一道白色的反光在他的手指上一闪而过。那是维利亚上硕大的蓝宝石。

原来如此。为什么格洛芬德尔走之后,瑞文戴尔的天气一直不好,其实是因为空气之戒的力量受其主人的影响变得混乱不堪吗?这个样子可不太好吧……

埃雷斯托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他伸手拉了拉埃尔隆德,但是他没动。

“领主大人,要是你以前从没经历过雷雨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现在不能呆在树的下面。而且……”在哗哗的雨声中提高了声音,他弯□,用了自己所能发出的最最温柔最最呵护的腔调,“似乎在声称自己不认识某某人的期间,也不应该呆在他的房间外面吧?”

半精灵仍然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前方。

咳咳,好吧……激将法已经不起作用了……

“埃莱丹和埃罗赫故意把你的《论昆雅语的发展与演变》扔到外面去了。现在可是下着雨的哦。”

半精灵的眼神空洞依旧。

呃……这也不管用……?

正在埃雷斯托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才能让埃尔隆德先离开树的时候,一个炸雷在他们头顶轰然响起,似乎就在这棵橡树的正上方似的。

“爱尔贝蕾斯!这里很危险!!——埃尔隆德!?”埃雷斯托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像块石头一样杵在地上的半精灵拽了起来,谁知后者却像说梦话一样喃喃到:“我告诉你关于格洛芬德尔的事。”

“好的,我非常乐意听……但是我们能不能先离开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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