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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青颜
作者:澜本嫁裳
文案:
——「三殿下,您真的决定将皇位,留给他吗?留给……」老臣声音沉浑,最终那半死人没有吞吐出口,却已然引起了殿上的男子的勃然大怒。他的目光一下子缺失了温软绵延,转瞬之间,如同豹子一般地射向了老臣,目光犀利,不留余力。语言却仍是柔和。
——————
直到那天,他才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因为那天,他说,三哥会保护你的。很久都是冰冷的心,冰冷的身体,渐渐地开始有了温度。那温度,多年以后依旧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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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离提笔挥毫成书,作罢,看一纸斑驳陆离,最终,还是提袖,拿起信,往火光里面抛。他静静地看着火苗燃烧地愈加旺盛。他还是心底存有希望,希望这三哥一直恨他下去吧。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不伦之恋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清祈,松离 ┃ 配角:锦承 ┃ 其它:兄弟bl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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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离儿,你看,这江山,这青山远黛,属于你。」
——「离儿,你说过这一天,你会跟我一起俯视群雄的。」
——「离儿,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睁开眼睛呢,还是在生我的气吗?」
诉衷哽咽难言,他目光温柔却痴傻地望着怀中少年的倾城容颜,泪光绵延,水汽沆瀣,纤长五指在他的面上触着,水滴顺着他的面颊蜿蜒,最终滴落在少年瘦弱地苍白的面颊上,他倔强地扬起面,续而喃喃地。
——「离儿,你也流泪了吗?」
——「三殿下,您真的决定将皇位,留给他吗?留给……」老臣声音沉浑,最终那半死人没有吞吐出口,却已然引起了殿上的男子的勃然大怒。他的目光一下子缺失了温软绵延,转瞬之间,如同豹子一般地射向了老臣,目光犀利,不留余力。语言却仍是柔和。
——「我说过,谁否决,那么,株连九族。」
☆、——2。
——2。
天雷刷地一下如同巨龙般刷过厚重的紫红色云层,震得整个皇宫密布了层层的阴霾,搅得人心惶惶。虽只是夏末,却是暴雨绵延,清祈不免地一阵的烦躁,撇开周旁不断呼吼的公公们,毅然地踏进雨中,步伐紧凑。流入凡尘的雨滴如同陶瓷般碰碎在青砖路上,溅起的细小水汽转战入了清祈的袍裾,湿发暖暖地贴着面颊。
当清祈轻车熟路地拐过几道宫门,到达雪沉宫的时候,松离正蹲踞着,双手环着膝盖,头深深地掩埋在臂弯下,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旁边的公公们面上的表情焦虑不安,却始终与松离保持着一段的距离。待看到清祈来的时候,面露喜色,待不急行礼,已被清祈喝退。
清祈走过,半蹲着身子,将松离拥进了怀里,松离微微挣了下,口中喃喃道:冷。
清祈这才意识到刚刚来雪沉宫的时候不备雨具,现在的水滴正顺着衣袖“霹雳帕拉”地砸下,心中不免一阵的懊恼,连忙去了上衣。
追着清祈而来的公公们这才气喘吁吁地抵达雪沉宫,看到清祈的影子,喜色已爬上了眉梢,心中或许早已祈祷了万千次。
——「三殿下,咱家总算找着您了!」
公公们的手里面都拿蓑衣,还有衣物,以备清祈被淋湿,尽管有着雨具防身,却不想大雨倾盆,那些备用的衣物早已淋得不成样子,那些太监们的头发大多已经湿了,狼狈不堪。
清祈斜睨了他们一眼,便转开了视线。那些公公识相地进内殿拿出了衣袍,清祈接过衣袍,径直地披在了松离的身上,太监们只好再进内殿。
怀中的松离稍稍不安分地挣扎下,间或喃喃着:
——「他们说,我不是父皇的儿子。」
清祈在松离的脸颊触到了湿润,却唯有更紧地拥住松离。
闷雷声声,只有无声的安慰。清祈依旧记得是阵闷雷响彻天端的时候,松离的母亲凌嫔因躲避灾祸而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躲到乡下避祸重新回到帝都的时候,手中牵着刚刚满五岁的松离,目光清癯,却饱含惊恐,雷声下的时候,他躲入了凌嫔的怀抱。那时候清祈端立在他的父亲的背后,看着松离,心就不禁开始揪痛。
还是夏的雷声惊天的时候,也是松离刚来到宫廷两年,他的母亲,最终因为心力交瘁而死,留他一个人在时间,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他守在他母亲的身边,寸步不离,省却了哭声。清祈七岁,默默地望着。
而后,清祈对着这个瘦弱的少年说:
——「三哥会保护你的。」
所有的幸,与不幸,皆发生在了雷声轰鸣的时候。他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松离就怕极了打雷。
宫中的流言蜚语传得莫名地厉害,更何况是在风口浪尖上的一个皇子,又莫名失踪了一段成长的韶光。谁也不知道那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雷声渐息,松离带着清祈到他的寝殿为他换上了一身的白缎衣裳,衣上还残留着少年身上的兰草香味。略显紧,却很暖心。
少年笑了,如同冬季里绽放的傲雪红梅,绝世的美貌。清祈亦是知晓,他的脸庞上,一点儿也寻不出他父皇刚毅的影子,却柔美如同女子。
——「三哥穿白袍真好看。」
清祈亦是笑着,宠溺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笑,随着年岁的增长,一些事情亦崭露了。脸上略显些微的潮红,他急急道:
——「离儿,三哥还有事,先走了。」
☆、——3
弹指一挥间,松离早已不是徘徊在迷茫边缘便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却依旧瘦弱苍白地让人心怜。亦唯有雷打时刻,他方会依偎在清祈的怀里。他们都已长大,并会承担起责任。
转瞬又至了中秋节,虽宫廷诡谲多变,冷清无亲情可言,但越是孤寂,却越要以盛宴来弥补空洞,以表面的其乐融融,来弥盖住硝烟鲜血。
四皇子锦承向来依凭他的母亲而圣眷正浓,故愈发在众皇子面前崭露锋芒,人人亦知皇位的继承人,非他莫属。于是,他便从众皇子的行列中脱颖而出,面向皇帝,神色恭谨中带着几分的雀喜。
——「父皇,此番儿臣精心为父皇排练了歌舞,不知?」
笙歌顿起,水袖飘飞,姝丽女子鱼贯而出,在光影交错中展示迷人的身材。这些歌女,名为助兴,却是意向皇帝。皇帝的目光亦是如同四皇子预期一般的痴迷。却不防灯光突然黯淡,渐灭。
金属兵器摩擦的声音渐起,寒光冷冽一射,皇帝的惊呼护驾声,女子辗转自若的身形。刀锋直指向了皇帝。
然后灯光骤亮,众人皆是一番的心惊,唯有三皇子清祈镇定自若地抄起手中的折扇投掷而去,“哐当”一声,匕首应声而落,护卫们这才镇定地与女子恶斗,不多时,已经束手就擒。此刻的四皇子锦承面色已经如蜡。
女子却娓娓声道:
——「四皇子,对不起,没有完成您的任务,素莲有愧于心。恕素莲不能再陪伴您身旁。」
话罢,猝不及防地咬舌自尽,显有预谋。四皇子暂压天牢,接受审讯。皇帝瞬间颓然老矣。
清祈望向松离,他的嘴角,隐有笑容淡淡,目光似瞅向了他处。待感知到清祈眸间的睿光的时候,稍稍一愣。
中秋节最终落了一个不欢而散。
在花影扶疏的一个僻静角落,清祈暗中逐着松离的人影,他看见松离和四皇子的一个幕僚切切密语,清祈的目光渐渐深沉,挥袖转身离开。
当松离回到雪沉宫的内殿的时候,愕然间看到清祈坐在他的床榻边,青衣落拓,淡然地问道:
——「你就那么想要皇位吗?」
松离默默咬唇,苍白的唇渐次泛开了一丝的血色,他点头。瞬间脆弱地蹲在地上。
——「三哥,若我不这么做的话,他们亦不会放过我。他们说,我不是父皇的儿子。」
眼角挂着泪水,隐忍地不想让他跌出。他说:请原谅我这么卑劣。一直这般卑劣地活着。
清祈看着他这副样子,揪心的感觉亦是浮出了水面,他慢慢地靠近,一如次次雷响时的拥抱,却多了几分的疏离。他的目光久久地停在少年的脸庞。良久,他的话,终于浮出,却沉重。
——「离儿,三哥允你,皇位会是你的。但是,离儿,你只能属于三哥。」
少年的目光澄然,毫无瑕疵,桃花明眸映出纷繁景色,清冽地勾人。他点头。清祈俯身,将吻映在了他如瓷的面庞,游移辗转至他的耳珠,细语道:
——「离儿,你太鲁莽。你怎知那位幕僚是可贴心之人,仅仅因为他和四皇子有隔阂吗?他既会背叛四皇子,那么,谁能保证不会背叛你。或者,这顺从便是假意的?若是让父皇知道,此事是你谋划的,又如何?」
松离用手环住清祈,附和上他落下的吻,言语皎然,满受宠溺般的道:
——「有三哥在,离儿不怕!」
清祈叹了口气,最终亦不忍再责备,或许,松离便是有意让他听到和幕僚间的对话吧。地砖冰凉,寒气透骨,清祈将松离抱起,放置床榻上,覆上锦衾,眼神留恋而不舍。
——「离儿,三哥必须走。今日的拙劣的事情,必须有个圆满的结束。」
次日,三皇子清祈为向皇帝求情,皇帝权衡利弊之下,还是放了四皇子。毕竟,亲情的纽带还是隐隐存在的,只是略作一些惩戒。清祈说,四弟若真有心行刺父皇,又怎会在事败之时堂皇地暴露身份?应是有人栽赃。
群臣或有人说皇帝仍是太过于放纵宠爱四皇子,但饶是如此,四皇子的地位,却直滑而下,而护驾拦剑的三皇子,倒是青云直上。那名的幕僚,次日亦是因病而返乡,悄无声息的隐匿了,他的归途,是生,是死,却已不是人所关注的。
☆、——4。
——4。
皇帝至宠三皇子,封其为清王,朝野震撼。皇子中尚未有封王者,此举便是有意立其为储,连四皇子圣宠之时,亦未曾遭此殊遇,且清祈年纪轻轻封王,在史中,亦是鲜闻的。可是令朝野却更加震撼的是,三皇子毅然拒绝,却非以退为进。目标坚决,皇帝只好作罢。
入夜,松离习惯性地倚着栏杆看着星辰的寥落,待闻到那股习惯性的味道的时候,嘴角勾起了几不可闻的笑意。清祈从背后环住了松离不盈一握的腰部,道:
——「说了多少次了,夜凉。」
——「为什么拒绝?」
松离当刀直入地问道,清祈知晓是问封王一事,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我不想离开你。封王就意味着要去封地。若带你同去,却只是名不正言不顺。」
——「我要听实话。」
实话?清祈的眉轻拧,手覆上松离柔顺而乌黑发亮的长发,脸上依旧带着温润如玉的笑,他并不想让松离操心。
——「实话便是父皇已经没有多少的时日。可是心中却仍是系在四皇子身上。替他求情,父皇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封王只不过是分散我在京中的实力,是以退为进。」
清祈简单明了的解释道,却在字里行间可以寻到步步惊心。
松离秀美的桃花瞳映衬着皎月,渐渐地凝聚了一个点,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
——「进去吧,这些,还不用你来关心。」
清祈沉气,随即将他揽进怀里,一起步进了内殿。
彼时,却有流言纷起。三皇子清祈与七皇子松离走得过近,有结党营私之嫌疑。且三皇子夜间经常不归府邸。
那晚,春光旖旎撩人之后,清祈的深瞳里泛开一丝无奈和忧伤,他语调缓慢地说着。
——「离儿,这是三哥这段时间里面最后一次来看你。种种原因,我们还是不见为好。离儿,三哥这般,仅仅是为了你,知道么?」
松离点点头,他知道清祈这段时间里面有着隐形的能力对之制约,亦是行走地步步维艰。
——「但请离儿记住,无论三哥做了什么,心中最深的都是你,松离。」
——「嗯,离儿也一样。」
松离认真地回复着他的誓言,微微笑着,眼睛里面是粲然的光,一如繁星般。
——「三哥,上回四皇子的幕僚如何了?」
——「死了。」
——「既然有意依附,又为何这般拒人?」
清祈从鼻子里面冷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道:
——「那日与你对谈以后,他便匆匆地往皇宫里面去准备告密,意图将你我一网打尽。这样的人,不提也罢。我平生最恼恨的便是背叛的人。死,倒还便宜了。」
松离听罢,繁星般的眼顿时几分黯淡,他将头深深埋进他的怀抱中。长发肆意洒落,与清祈的发交结。
☆、——5。
——5。
天微微的蒙蒙细雨,似乎要有打雷的征兆。
这几天,清祈果然是没有再踏入了雪沉宫一步。松离的心底有几分的失落。他依旧是害怕打雷的,而每逢打雷的时候清祈总是在他的旁边,让他觉得分外安心,可是,今天,他会来吗?
拄在阑干上,他的眼眸涣散地望着被细雨洗涤的天际,澄然中带着几分朦胧感。突闻有着脚步声踏进,却没有闻见他熟悉的味道。他心中带着些微的惶恐,转过身去,却看到了四皇子锦承窃笑而不轨的笑容令心底一毛,他下意识地往后退。
——「怎么,不是他,你失望了?」
四皇子侵身上前,抓住他的皓腕,印出些许的红痕,在白皙的肤上泛开,辣辣地疼。
——「请四皇子自重!」
——「怎么,他是三哥,而我是四皇子了?松离,你可真是疏离。只是,他此刻也不顾了你!那个消息,是我传出去的,没想到他竟真的顾及这个而不理会你。」
四皇子的嘴角划开一抹笑,大力地将拥住,不顾及他的拼命挣脱。清越的巴掌声狠狠地落在了锦承的脸上,四皇子的动作稍稍缓和,却立马被一股愤怒给裹挟住似的,将他打横抱起,松离瘦弱的力量,又怎能抗拒他分毫?
——「实话告诉你吧,他今天不会来了,他现在可是在和丞相的女儿卿卿我我,怎会顾及到你。」
松离的眼神黯淡了分毫,不知是累了,还是知道反抗亦无望,只得将手垂下,任其动作。
——「他的死期也不远了。就算攀上了丞相这个高枝,父皇的皇位,已经决意要传给我了。松离,你可真是一个美人,让人想要疼惜啊……平日里让三哥得了便宜我可真不好受。今天,让我来好好享受一下!」
松离咬紧了唇,全身却无丝毫的气力,渐渐瘫软下来,任凭他将他的衣服大力地撕扯,然后蹂躏……
天上的闷雷,炸开。松离闭上了眼,执意不让眼泪滑下。咬紧唇,硬是憋住了要脱口而出的,清祈。
四皇子说,如今的清祈得势,只是表面的假象,殊不知身旁的亲卫,皆是四皇子的亲信。上次的事件,亦可全部都推囊到清祈的身上……
殊不知,那天,清祈见雨倾盆而下,便想起松离,奋不顾身地要前去雪沉宫,却不想宫外已有了一大批的侍卫来阻止他前行,身旁又有他要虚以委蛇借助的对象,他心中暗道:是该到冲破束缚的时候了。
若说松离平生里最痛苦的几日,莫过于如此,而今日,却还是要对最不屑面对的人投以热情。
数日过后,当清祈铲平障碍来雪沉宫的时候,却望见宫内两具交缠的躯体,望见了松离的主动迎合,以炽热的唇,覆上四皇子的。那一瞬间,他觉得世界的声音都已经消失了,眼前的景象一直定格在那一个刹那。
他说过,他最恼恨的就是背叛的人。
怒极反笑。他转身,听见了心碎的声音。就这样,散落了一地,摇摇晃晃地,出了雪沉宫。
可是,他却没有望见,当松离彻底地解散去了四皇子的防备的时候,寒光顿显。四皇子一声原本应该响彻天际的苦痛的呻吟却泯灭在了唇里。无声无息地……
他愕然地睁大了眼,却发现自己的腹中已然高悬着一把匕首,锋利地刺穿,有着汨汨的血喷涌而出。
松离的面上染上了鲜血的斑斓,嘴角划开了笑意,带着些许的残忍,他将刀抽出,热血再次沸腾至他的脸颊。乌黑的秀发上亦因沾上了血,而显得魅惑。
眼前的身影,终于颓然地倒下。松离试了试呼吸,已经停止了。可是,他不甘心地又猛力地将刀刺下,周而复始。最后,他叫人来,用着慵懒的声音道:
——「将他处理了。越干净越好。」
☆、——6。
翌日,当烟霞色密布天际的时候,四皇子失踪的消息在帝都中如一窝蜂炸开了一般。而许多的目击者说,四皇子最后去了雪沉宫。
在轩敞的正殿内,皇帝颓然苍老了数分,冰冷的玉阶下,七皇子松离跪着,脸色冷漠而淡定。
——「据言,四皇子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雪沉宫,对吗?」
松离可以感受到背处隐藏着一股冷漠似冰的目光直射而来,如芒在背,如锥刺骨。
——「或许是。」
——「那锦承,又为何去雪沉宫呢。」皇帝的声音陡然间严厉很多。
——「父皇您应当问他。」平静的声音。
——「放肆!」
——「兄弟间的串门罢了。」
——「那为何,连续几日一直去,你们兄弟的情谊,还没有发展到如胶似漆吧。」
松离闭上了眼。闭上的双眸却难掩屈辱般的愤恨。
——「这些,您还是应当去问他。」
—— 「你……好好好!咳咳……」猛地一阵剧烈的咳嗽,皇帝的气血顿时上涌,措手不及迎来的手帕,却早已接连不断咳出了血,散落了地面上。全殿的群臣,内监,无不哗然。
松离转过身,欲踏出大殿,触及到清祈的目光的时候,却无法再平静。他感到了一阵羞辱与愧疚感。在清祈如冰锥般的目光中,显得惊慌无比。然后,他很狼狈地逃离了。但在清祈的眼里,成为绝好的讽刺。
终于,皇帝病入膏肓,在强撑的几日后,撒手人寰。拘禁七皇子。宣布七皇子松离非皇室血统。
松离内心极为平静,在雪沉宫里面亦是不喊不闹,神色端寂如同古井无波,眼眸黯淡无光,只是不时间流露出几点的忧郁。
期间,清祈曾来看过他一面。他问。
——「七皇子,我该拿你怎么办。离儿,你背叛了我,又该拿你如何?」
——「该怎办,三殿下应当清楚。」
松离亦没有多瞧他一眼。全身上下泛满了酸痛,是狠辣的撕裂感,比以往的每一次更甚。尤其是心肺之处。他别开头,只不过不愿意让他看到他此刻愈发苍白的面容。声音极轻极细。
最终,他挥挥袖,扬长而去。如果他求他。他一定会放过他。
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尽管此刻已经封闭了外界的消息,松离亦可猜到,没有了四皇子,皇位继承者是他的三哥,无疑。
他铺开了纸,研好了墨,最终坐定。提袖,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地开口,最终,他狠狠地甩下了笔,墨如同莲花般在纸上晕染而开。
他的动作极慢,又取了一张纸,闭上了眼,沉思了良久,才开始挥毫。
☆、——7。
——7。
清祈任何时候的脾气没有这个时候烦躁,愈加显得暴怒,下人们都不敢惹怒分毫。四皇子失踪的这期间,他的势力早已经盘根错节,那些墙头草之人,亦是附和。而清祈在这期间,以皇帝口吻,宣告四皇子谋逆,并将与其对抗的势力一一瓦解,朝中无人敢惹他。
——「三殿下,应当如何处置七……松离?」
——「你说呢?」
——「按本朝律例,应杀之。」
又是一声的轰天巨雷,松离发现平生里面幸事,或不幸之事要发生的时候,总是这样的遭透的天气。可是,如今的他,可以很平静地面对。或许是因知道生命走至了终结了吧。他冷眼看着那抹熟悉的影子从门处缓缓走来。他与四皇子之间的纠纠葛葛,清祈并不清楚,但应是略有耳闻,他曾说过,他最恼恨的是背叛他的人。他应当算是背叛他了吧。那么,他会杀了他吗?松离倒是有点的期待。
彼时,两个人都是静默着,松离起身,看着他,亦是不同。一人在殿内,一人在门槛外。松离已经看到了他旁边的人端着的瓷瓶,心中亦如明镜般的了然。
——「还有什么心愿吗?」他亦是平静地问道。
——「让我可以死在你的怀里。」松离笑笑,目光柔和。
——「你以为这样说,我便会心软吗?」
他的脸是那般的苍白,笑容亦因为脸色的苍白而显得无力,越发清减消瘦,衬托着更加超逸,似乎临风的仙人一般会随时羽化登仙一般。清祈感到了一阵的抽痛,却硬逼着自己冷漠。
松离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在清祈的示意下,旁边的侍从将瓷瓶递上,他轻缓地将其开封,一言不发地食尽瓶中物。然后缓缓地,垂下眼帘,最终绝美地颓倒在地。
他终是没有完成他的愿望。
松离嘴角依稀挂着的淡淡的笑,最终散开。
他,终是没法彻底地抛弃他,没有办法很绝地让他死。他的眼迷离,伫立在原地很久。
——「离儿,这样,你便不会背叛我了。这样,你只能属于我了。」
多日后,他的容貌依旧如新。清祈将他拥覆在锦衾中,每日事情处理完毕,总会看着他,轻抚他的眉眼。瓷瓶里,并不是绝烈的毒药,只是让人睡着,一直醒不来,却不是死亡。
他天真地以为,他不会再心痛了。
☆、——8。
——8。
曾有一个少年,身体孱弱。本应胎死腹中,却死里逃生,人们皆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有一个云游四海来讨口水喝的高僧止不住地摇头,叹道:
——「这孩子命中福不薄,却命薄。定活不过落冠之年。」
在他三岁的时候,荣华富贵果真便来了。那时候,他母亲的妹妹凌嫔因躲避宫中灾乱,暂且住在他的宅子里面,不防她的儿子因连月奔波而夭折,少年与孩子年龄相仿,相貌又有几分的相似,便以少年替代了那男孩。他的母亲执意不肯,哭得梨花带雨般地令人心怜,在他们分别的时候,雷声响彻了云霄,惊雷一声声地接连不断。可是,他们还是不肯放手。
然后,便跟着一个陌生却必须叫她为母妃的女人入了宫。少年松离成为了七皇子,松离。
只有那个雷雨交加的日子,他害怕地蜷缩着身子。身心彻骨的寒冷让他不由已经忘却了哭泣。并不是因为他的“母妃”的去世,只是因为那天,他刚刚得知,她的母亲在他刚刚离开了她以后,便撞墙自杀。
自那时起,少年便怕极了雷声。仿佛天雷一响,他母亲的哭叫便在脑海里面盘桓。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已故的凌嫔,只是想看从两个相似的姐妹的面容中,依稀寻找母亲的影子。很早的时候,他便想一死了之,只是凌嫔以他的母亲为要挟。
直到那天,他才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因为那天,他说,三哥会保护你的。很久都是冰冷的心,冰冷的身体,渐渐地开始有了温度。那温度,多年以后依旧怀念。
自此以后,每逢打雷的日子,他总会来安慰少年,开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后来,就拥着少年,一言不发。然后少年知道,那是三皇子,清祈。他的三哥。他的母亲,是皇帝一辈子最爱的女人,可是,她的母亲却因为不喜欢宫中的生活,留下了清祈后,便隐入山林。皇帝因为他的母亲,对于他十分宠爱,可是,清祈的性子,却冷淡,渐渐皇帝也不作太多的勉强。
可是,少年知道,在宫中皇帝在时,清祈还有能力执掌自己的世界,可是,当皇帝大行之后,无官无爵的清祈又怎能甘居人下?况他有着旷世之才,心智国人。表面上如他母亲那般寡淡,不喜宫廷,可是骨子里,却像父亲那般狂热于皇图霸业,只是未曾表露,连自己亦不曾深知。
少年的身子骨越来越差,有人说,他活不过落冠之年。他信了。所以,他便越发想在有生之年为着三哥做些什么。于是,他便说他要皇位。而后,他便于四皇子处虚以委蛇,然后趁机杀了他。他只是不料,最后三哥会恨他。
他知道四皇子之死定会水落石出,他怕三哥知道了这层真相以后后悔莫及,只是想告诉他。他情知自己会死,所剩时日无多,只是想让自己死在爱人的手中。
松离提笔挥毫成书,作罢,看一纸斑驳陆离,最终,还是提袖,拿起信,往火光里面抛。他静静地看着火苗燃烧地愈加旺盛。他还是心底存有希望,希望这三哥一直恨他下去吧。
纸,化为灰褐色的烬,四处飘散,一如孤魂四游。
最后,他只留了只言片语。
☆、——9。
——9。
终,清祈知道了,他误会了他的离儿。只是,离儿冷漠的眉眼刺伤了他的心。
——「七皇子,最后有说了什么,留下了些什么吗?」他最终还是不顾一切的恢复了他的身份。
——「嗯。」松离曾经的侍从说。
他看到松离书桌上夹留的字迹,那么秀美,轻缓,一如他绝美的容颜。
清祈。
希望你能接掌皇位。带领着国民,走向昌隆。
他颓然的垂落手,纸,如同枯蝶一般地飞出。
——「就这点吗?」
——「似乎七殿下写了一份信,最后……最后烧了。」侍从看着清祈发怒的样子,不禁心悸。
清祈如同抓狂了一般地到达烛台处,却寻不到任何的残篇断章。那是松离真正想说的话。可是,他的离儿却烧了。那些残忍的话语,仿佛一把一把刀刃般,将他的心,剜地支离破碎……
他突然仰天大笑。他是那么天真地可笑!
☆、——10。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改日发番外。
——10。
终让松离以王者而居。排除万难般的。虽实权皆是掌握在他手中。他自封为离王而摄政。只因,他只想做离儿的王。
他最终,无时无刻地抱着松离,只期盼他醒时,第一个看到的是自己。或者真正走至生命归结是,在他怀里。这是他的愿望,这是他离儿的愿望,可惜,离儿却连这一点儿的愿望,都泯灭在了他的手中。
人道,离王以退为进,得到了所有。
可是,他,却失去了所有,失去了他的世界。唯有,怀中的青颜少年。
——end——
☆、番外。
番外。
1。
三年后。
风光旖旎的帝都。
清祈再次遇到给他驻颜之毒药的僧人。他询问着高僧,有何解法。
——「缘到自解。」
——「何时缘到,只怕我已经等不及。」
——「已经等了三年,还有什么等不了的。」
清祈的目光有了隐忍的凌厉光芒。高僧终是叹了口气道:
——「这孩子,原本就有恶疾,定不过落冠。就算此时令其强行醒来,也只是回光返照罢了。」
——「原有恶疾?」
——「但只需每日取朝露四两,和上三钱桃花瓣,日服之。积年累月的,或许便可……」
2。
一年后。
暗月悬空,星月疏淡。
当离儿睁开了迷蒙的眼睛的时候,却看到清祈抱着自己,眼睛阖着。似有疲惫之象。他不忍打扰,便静静地看着他。
当清祈发现怀中有动静的时候,睁开眼,四目相对。
松离的桃花般的眼带着笑意,让清祈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何为好。
——「三哥怎么了?」
——「嗯,没什么。」清祈回过神来。
——「离儿觉得似乎睡了很长的一觉呢……」松离揉揉太阳穴,说不出的慵懒和妩媚。
——「是很长。」
松离起身,却发现自己一身明黄色的锦袍,不由得微皱眉。
——「三哥,为什么我穿着这身衣裳?三哥,我还是比较喜欢白袍一些。」
——「这是三哥送你的。」
离儿忘了那段不堪的记忆。选择性失忆?
清祈不禁莞尔笑起。
3。
两年后。
——「三哥!你实在太过分了。」离王的府邸,松离的声音威严,俨然质疑。
——「倒是陛下您更为过分!」清祈的声音清冷,不动声色地挑眉,亦反驳道。
火药味蔓延。旁边的侍卫看到这个阵势,不由得松软。
——「我开始后悔当初扶你为帝了。」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不是吗?」
——「那我可以废了你。」清祈开始咬牙切齿了。
——「三哥,你要吃醋也不要这样嘛……」 松离“嗤”地一笑。
清祈冷哼了一声。
忆起两年以前,当全朝野震惊,帝醒来,离王倒是很热心地还政于帝。自此以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众位大臣们便开始要为帝纳妃,以扩充自己的实力,皆被离王以帝身体为由压下。后来,便开始有些举步维艰。本来那一次可以成功的拒绝,可是,松离居然纳了妃?!
而自那以后。清祈便开始从朝事中隐退,一点儿政事也不帮忙松离处理,反倒鼓舞着群臣多上奏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然后清祈还言辞恳切的劝松离,不能荒废政务……松离真是哭笑不得……遂有了今日这般的情况。
——「离儿,我觉得,干脆就把我们这层关系弄分明了吧!」清祈屏退了随从,提议。
——「三哥,我又不喜欢女人,那么激动干什么。」松离的桃花眸依旧是那般的迷人。
——「或者我们一起,弃了帝位?」
4。
帝都。
大街上。
一俏丽的女子——不,是俊美太过人的少年,和着一风度翩翩,俊逸洒脱的男子。总之,在大家的眼里是一对壁人就是了——行走在大街上,四处地打量着附近的居民。
——「三哥,你说,皇位禅让,应该禅让给谁为好呢?」
皇室后继无人,干脆采取禅让制,这是他们后来讨论的结果。
突而,松离眼前一亮,指着墙角的一个乞丐似的人物,道:
——「此人虽衣衫褴褛,可是眉目间却掩饰不住的顾盼流光,气度挺卓越的。」
——「离儿,我说,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不行,你只能看我,寻人也只能我寻。虽然这人挺不错。」清祈霸道地说着。
——「才没呢!我又不喜欢这种似女子的男!不过,选他到不错。」
——「呵呵,离儿。不行。若我没认错的话,他是龙舞,可是龙国贰皇的御用受啊。」
逛了整个钟灵毓秀,人才济济的帝都还是没有发现适合的人选,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其他的地方更不用说了。
5。
然后两个人还是决定了去收养一个孩子。
他们在路途中遇见一个灵气逼人的小女孩,却已是孤儿。
——「就她吧。让我国,以女王创世!」
——「我们,可以再等上五年。然后,一起隐遁山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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