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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成追忆
作者有话要说:刚跟我妈干了一仗= =
沙殿,表恨我,我不会当后妈滴
早晚你会和穆穆在一起
请你耐心地等待
没有人~~~~~~
我的心啊= =
什么是爱?
是恶魔般的欲望肆意的燃烧,还是灵魂和肉体契合时的不可言传的美妙?抑或是神最慈悲的救赎,甚至是——最后的审判?
“不要!”思绪突然中止。沙加缓缓起身的同时,手中的念珠风驰电掣地射向小院的门口——门边飞快地闪过一个海蓝色的身影。
“沙加啊,你的功夫好像比上次精进了不少呢。”玩味的笑容染上来人的眼角,陶醉的神情仿佛是在观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果然没有辜负我的希望,这六百个人中,唯有你是最适合接管暗部的,唯有你是最适合留在我身边的。”
耀眼夺目胜过世间最灿烂的黄金一般的金色长发柔顺地散开在沙加瘦削的背上,衬得他俊美的脸庞越发苍白;浓密的双睫轻轻地颤抖,清越如箫声的声音竟然有了波动:“撒加……殿下,您为什么要逼我呢?您明知道,我不想的……”眼前的少年静若处子,宛如一袭清风拂过清雅的莲花那柔嫩的花瓣,扑面而来的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微风乍起,纷飞的落花划过他洁白胜雪的衣襟,与他柔软的发交缠,徘徊,不舍地离去。
撒加挑起浓密的眉,蓝色的发丝掠过俊朗的面颊,深邃的瞳仁望不见尽头:“你,今晚戌时三刻,到我那儿去,我有要事……”撒加醇香如美酒的嗓音胜仙界的琼浆玉露尚可,更何况字里行间的暧昧和炯炯双眸中那熊熊燃烧着的烈火般的欲望。他一边说,一边将被在身后的右手移动到身前,那串念珠安然无恙的躺在那双刚劲有力的大手上;他颔首去嗅那残存的幽香,眼神迷离,深深醉入其中。
沙加用力咬紧渐无血色的下唇,紧闭的双眼之间似乎有点点泪光,话语仿佛是从牙缝儿里蹦出来的:“是,殿下。”骤起的秋风扬起沙加那如同撕裂的阳光般美丽的长发,白色的衣裳蹁跹如同翩翩起舞的蝶,瘦弱的身体在风中盈盈而立,那么忧伤而耀眼的瞬间,似乎在下一刻就会随风而逝,无影无踪。落花在空中凌乱地飞舞,撒了沙加满身的妩媚风流,却使得这一幕成了毅然决然的最后的美。
如此地美丽……
撒加眼前已然缭乱。他快步走到沙加身后,将念珠轻轻缠绕在沙加禁不起盈盈一握的纤长的玉臂上,目光放肆地在这张俊美的有些过分的脸上流连,划过线条柔和优美的颈部,滑落到微敞的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上……
“你这个小妖精,为什么如此魅惑人心?看来你今天晚上是非去不可了呢……”撒加用健壮的手臂轻易地环住沙加比女子还要细软的腰身,将头部埋在沙加的颈间,海蓝与金黄在这一刻摊破,交缠,不可名状的暧昧和旖旎。撒加贪婪地呼吸着那股萦绕在沙加身畔的清雅的体香,调情般的话语低低地响起在沙加的耳边:“我可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呢,我急切地想看看你要低到底有长进啊。”
撒加的呢喃使得沙加的两颊浮现淡淡的红霞,但是更多的是惊恐、无奈、顺从和不可言传的复杂的情感。眉心那滴嫣红欲滴的胭脂般的印记越发娇艳,在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和谪仙般的飘逸出尘之间揉进一抹化不开的妩媚。
撒加的皇子府邸。一座隐秘的院落内。
幽深的暗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浴汤处灯火通明,璀璨如星子。
重重轻纱下掩映的浴汤中,依稀可见两个身影在一起纠缠,交织,荡漾起层层的涟漪。空气中那股旖旎却不失清幽的芳香越来越浓烈,沙加的喘息声伴随着水声越来越重。
“撒加,撒加,你、你……”沙加被撒加逼到浴汤的边缘,虚弱地呼吸,撒加却比没有就此结束的意思,健壮伟岸的身躯霸道地压向沙加,双手自瘦小的双肩慢慢抚过莹润似玉石的光滑白皙的肌肤,滑进修长双腿之间最为敏感的地方。灵巧的逗弄让沙加羞红了脸,沙加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撒加的钳制,却发现自己早已是精疲力竭;沙加的举动在撒加看来更像是欲与还休,倒是别有一番风韵,反倒又一次激发了撒加的欲火。“沙加啊,你真是让我欲罢不能呢。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魅惑的笑容在撒加的嘴角绽开,他猛地啜上沙加那柔软的泛着盈盈光泽的唇。
沙加俊美的脸上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但是这风淡云轻的背后所隐藏着的难以言表的痛苦和不可名状的忧伤就那样不着痕迹地流露。他并没有那种享受得上下其手的感觉,反倒带有隐隐的厌倦。他仿佛他是天生的神子一般高贵、飘逸的人儿,沾染不上尘世间一丝一毫的俗气,犹如佛前盛开的清莲,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也能够出淤泥而不染。
眼前的一切仿佛远在天边,沙加闭着的双眼遮去了世间一切的旖旎风光,只留下一片心中极乐净土。这片在沙加看来最圣洁干净的地方,是留给自己全部的信仰——撒加的。
沙加亦不知道为何,自己对撒加强加的一切都看作理所当然,一味顺从,即使是内心深处最不愿意干的事情也甘之如饴地完成。或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或许是因为自己从小缺少关爱,或许是因为撒加风流倜傥的外表,或许是因为他的那句“沙加,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种种种种,他,挡不住,挡不住撒加的一切。
闭上那双目光湛湛如秋水、灼灼似晓星的眸,心甘情愿在肢节瘦削、柔弱无骨的纤纤双手上沾满鲜血。就算自己心里不情愿杀戮,就算自己从小研读佛经以求解脱,但是只要自己的心还在,只要自己对他的眷恋和依赖还在,只要自己对他的信仰和膜拜还在,他便脱不开这道心灵的枷锁。
就算自己用尽方法去遗忘,可漫天的鲜血,不是他喜闻乐见的,而是他永远摆脱不去的梦魇。午夜梦回,无数的亡灵,无边的血池,他心里难受,却不是害怕。成千上万的生命在他看来是很沉重的,但是与撒加的一个微笑相比都不值一提,虽然这样做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清楚,他的业障是自己最为牵念、最放不下的撒加。撒加的一句话,撒加的一个微笑,让他上刀山、下地狱,他都不会有一丝反抗,更何况是暗杀和违背天道人伦的风月事?
沙加啊沙加,你在这样残忍地杀戮时,眼神之中为何还会流露出那样自然的悲天悯人的忧伤?你的双手满是罪恶,为什么你的眼睛还是如此的澄澈明亮、不沾微尘?你的业障如此深重,为什么你的神情高贵得像是神子、谪仙?你在理智和情感中煎熬,在神子与恶魔的边缘挣扎,你逃避,却又不得不面对。这一切的一切,你究竟要怎样结束?
撒加低头,方才发现身下的人儿已然因疲惫不堪而睡过去了。轻轻将熟睡的沙加拦腰抱起,小心地拭去他一身的水珠;撒加将他抱出浴汤,取来他自己的玄色外衣包裹住沙加洁白如汉白玉雕就的完美的躯体。
“果然是个尤物呢,怪不得你总是不许我进来,莫不是怕我抢了你的不成?”一个淡灰色的身影透过影影绰绰的轻纱映在沙加白皙的脸上。
撒加的目光未从沙加身上移开,但是原先的柔情若水中却掺杂了些异样的成分:“加隆,我早警告过你,别的东西都好说,只有两样,一个是权力,还有 ……”
“哥啊,你也太多虑了,我何时同你抢过女人了?就算我们关系并不融洽,我也不会抢嫂子呢。”加隆嘴角勾起一丝戏虐的笑意,不顾撒加语气中的阻止意味,掠过万千帐幕,直接站到了撒加的眼前,看得眼前的一派旖旎风光,神情中却透露着一份复杂的情感——嘲讽、悲凉、无奈、似乎还有割舍不断的感情。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两个人身上流连,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语气越发玩世不恭,试图压制自己心绪上的剧变,“我只道是怎样的美人儿,竟然让你这个视风月情事如无物的怪物也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原来是个这般的清俊少年啊……”
“加隆,闭嘴!”撒加的脸色愈发难看,紧抱沙加的臂膀止不住地颤抖。而他怀里的沙加双睫微微颤动,意识逐渐苏醒,听着两个人带着硝烟味的对话,心中是无法抑制的慌乱。
加隆却没有买他帐的意思,依然自顾自地说:“怪不得老头儿催你册立王妃你却置若罔闻,原来是自己舍不得金屋藏娇的佳人。养个兔子没什么,可是你快要弄得尽人皆知了,你知道吗,现在京城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谈得最多的话题就是这个啊。唉,其实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了,你的禁脔叫什么名字?我很好奇这么一个俊美如同谪仙的少年会拥有一个怎样的名字。”
撒加忍无可忍,正欲发作,却又顾及沙加;沙加心知这两位都是不好打发的主儿,任谁自己也招惹不得;万一为着自己吵了起来,倒是给撒加留了个大麻烦,自己也逃不开干系。既如此,还不妨让自己全担了去,凭着撒加平日里对自己的好,倒也说不上枉担了名分。他在洞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不觉一怔,何时自己变得这般了。记得才开始的时候,自己百般抗拒不果,平白受了这侮辱,不是为此羞愧地寝食难安吗?自己对撒加究竟是什么心态,抑或是,他根本不配去思考这个问题?沙加本性虽带着几分出世的凉薄和清冷,说不上是淡然超脱还是冷漠无情,但是骨子里的良善却还是有的,并没有被十年来的违心逢迎和暗杀血债所掩盖。他知道撒加对他的恩情,所以他要报恩;他知道撒加对他的感情,在无所适从的同时,心中十分矛盾,他不知道是否应该接受。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沙加的心跃动如急促的鼓点,脸色越发红润了去,遮掩了平时里生病留下来的苍白面色,与眉心的一点嫣红倒是相得益彰,显得更加美艳,却又不落俗套,虽是艳极,也不会让人有丝毫想要亵渎的欲望——撒加,是一个例外吧。
“加隆,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你私自逃离幽禁之所便已经是犯了大错,让史昂那个老家伙发现了,不仅你难逃终生羁押在极北苦寒之地的惩罚,就连我也……”撒加突然不说话了,凌厉的目光狠狠射向加隆。
加隆惧极反笑:“少拿史昂那老不死的吓唬我,不就是你看我不顺眼吗?你无非就是顾及那个有关孪生子的诅咒,是不是?你不想成为妖孽,你不想有那样的命运,所以你才希望我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好让你自己一个人活在阳光下……你打的小算盘我会不知道?我是怎么坏的事儿,你以为我就被蒙在鼓里吗?哼,那是你借刀杀人的戏码,你想出了我这个碍事的弟弟,却又不想背上‘屠杀亲弟’的罪名。世上绝没有这样的好事!撒加,你会遭到报应的!”说完便袖手立在原地,不躲不闪,似乎案上鱼肉,正等着引颈受戮;偏偏眼神中又是一派大义凛然的视死如归。
沙加听加隆说了这样一番绝命的话,心里不由得着慌;此事虽不是因自己而起,到底也是与自己有关,坐视兄弟相残而不顾,这般狠心的事情沙加到底是做不来的,心一横,便假意咳了起来,仿佛刚刚醒来,在撒加怀里挣扎着。
撒加沉着脸听完加隆的长篇大论,杀心早起,正要对加隆下手时,冷不防被沙加一惊,也顾不得加隆了,忙低头看向咳得面色绯红的沙加,语气还是居高临下的霸气,却掩饰不住声音中的关心:“沙加,你不要紧吧,是不是又感染风寒了。回头找郎中好好瞧瞧,仔细调养身体,你还有任务呢……”
沙加现下没有心情计较撒加这样暧昧的话,更没有注意到他口中所谓的“任务”。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不自觉偏向加隆。奇怪对加隆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很久了,似曾相识,但是就是想不起来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面。可是那种感觉,好像萦绕在他的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沙加的本意是以此为借口想让两兄弟之间的气氛缓和一下,却不想加隆自毁长城:“撒加,你对任何人都比对自己的同胞兄弟好呢……我还对你抱有幻想,希望你能看在我们的血缘上放我出来,没想到你竟然这样绝情啊。如果今天你不杀了我,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撒加抬头,神色竟然越发平静,透着冰冷的狰狞:“你既然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吧。”右手暗自蓄力,蓄势待发,其力道大可夺了加隆的命去。
“不要!”沙加偷偷瞥了加隆一眼,大惊失色,也不顾撒加是否会生气,一肘挡下撒加的右手,凌空跃起,身上缠绕的白色轻纱内,光洁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说是绮丽却也不尽然,倒是飘逸脱俗的成分多些。这世间,恐怕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举手投足之间风神如玉,宛如谪仙,高贵脱俗,傲气逼人,丝毫不见媚态,却又惹人遐想,情不自禁。
撒加一时间恍惚,仿佛是初见这个娇弱美丽的少年。记得那时,年幼的沙加便是一袭白衣,双目紧闭,金色的长发如同破天的第一缕阳光,翩翩然立于风中。洁白如雪的衣襟上飞洒着鲜艳的血,却也比不上眉间那一点朱红色的印记醒目艳丽。他的腕间缠绕着一串佛珠,神情寂然落寞,隐隐透着几分于心不忍,但眉宇间有着不容侵犯的高贵和孤傲。那时他就想,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少年,俊美的面容仿佛云间高贵的神子,略带忧伤的神情止不住让人心疼,即使在杀戮的时候也带着如佛一般淡淡的悲天悯人的气息。那第一眼,让撒加的心中只有那个俊美的白衣少年——那个将圣洁和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的少年。他爱他,他要他,什么天道人伦,在沙加的美丽面前,脆弱如同易碎的琉璃,不堪一击。沙加对他亦是百依百顺,纵然有再多的不情愿,纵然有再多的痛苦,沙加总是独自承担了去,不曾向撒加抱怨过一分一毫,更不曾违逆过
撒加的意愿。
撒加的脸上更加阴沉,原本像海水一样碧蓝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地狱熊熊燃烧的烈火。沙加不是最让他喜欢的吗,沙加不是最听话的吗,可是现在,沙加违背他的意愿,他在维护加隆……沙加的身体在颤抖,那样熟悉的语气,那样熟悉的感觉,那样不可磨灭的回忆,他一刻也不曾忘记,不曾忘记——
滴水成冰的冬天,大雪满城。因为饥饿、寒冷,许许多多的人归入永久的长眠,幸存的人也一个个衣不蔽体、饥饿难耐。
一个身披淡灰色斗篷的海蓝色头发的少年,在饥饿的人群中穿行。那双幽蓝的深瞳冷冷地扫过衣衫褴褛、开口向他求救的难民和那些不幸死去的人的尸体,不带一丝的同情和怜悯,而带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味,更确切的说,是对生命的轻蔑和不屑。
茫茫风雪中,少年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色。一抹玩味的笑意染上他双唇勾勒出的完美的弧度,明明是在笑,可是总是给人一种抹不去的冰冷凉薄——那种深入骨髓、由内而外的冰冷。蓦然,在无边无际的灰色中折射出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圣洁如同佛前的莲花伴随梵音轻轻绽放时那般清雅高贵、摄人心魂,让少年刹那间失神,目光所及,再挪不开。
纵马近前,少年俯身,轻轻拨去那片金色,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肌肤似雪,眉目如梦,额上那点奇异而美丽的红色印记在洁白的世界中仿佛破天的火种,手臂上缠绕着一串念珠。这样俊秀的容貌,这样美丽的金发,竟然会出现在一个晕倒在雪地之中的幼童身上!少年惊讶于这神子一般的少年所拥有的美丽,屏息,恍然发觉孩子似乎死去一般失去了生命的气息,连忙去探他是否还有呼吸,无意之中触及孩子如寒冰玉一般的肌肤,即便寒冷苍白,却还是那样的柔软。仿佛受惊般猛然缩回手去,少年感觉自己正在亵渎神灵般惶恐——那个孩子虽然昏迷,但是神情依然似乎看破红尘那般平静如水,如神一般闲适超然的气度不可磨灭,如果没有眉宇之间深深笼罩着的如水的忧伤,那他真的就是一个神了呢。
少年此刻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想要保护这个孩子,他想要救这个孩子,他强烈地感觉这个孩子将会是他生命中唯一的阳光,只是这么想一想就感到温暖。轻轻抱起这个瘦小单薄到似乎随风而逝的冰冷的身躯,用自己的斗篷紧紧裹住孩子渐失温暖的身体,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那样紧张和心慌,仿佛他抱住的是这一生唯一的阳光、全部的信仰。
孩子被这近乎炽热的温暖唤回生命的力量,苍白而无助的小脸渐渐有了一丝暖意,残存的意识使得孩子近乎本能一般拼命缩向少年的怀中,最原始的对于生命的渴求使得少年的心绪越发不定,臂膀也越发用力起来了。他纵身跃马,双腿一夹马腹,向着最近的小镇飞驰而去。
……
空无一人的小镇,破落颓败的庙宇。
睡在火堆旁的孩子悠然转醒,湛蓝如同最清澈的天空的双眸灵动地环视,只一眼便瞧见了疲惫得正在闭目养神的少年。拉起少年裹在自己身上的斗篷,孩子蹑手蹑脚地走进少年,小心翼翼地盖在少年身上。
“谁?”少年想来已经睡熟,下意识地一掌击向孩子;那孩子惊讶之余灵敏地闪开,看着清醒过来的少年满含歉意、略带羞涩的神情,一丝柔和的笑意染上那张病态的苍白却不减丝毫美丽的清冷容颜。“实在是……抱歉啊。”少年局促地说,心底有些后怕。
孩子并没有怪他的意思,淡淡的微笑慢慢在嘴角荡漾开来:“不要紧,其实应该是我对你说谢谢呢。” 俊美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敢问恩公高姓大名?来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再造之恩。”听着孩子煞有介事地说这样一本正经的话,少年眉间经年不散的阴霾也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散了去,心里先是觉得开阔了些许,随后却是长久的窒息。
“……我、叫——撒、加。”迟疑过后,少年垂眸,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满含痛苦的挣扎。
“我叫沙加。”孩子走得更近,“撒加哥哥,谢谢呢;刚才那些话是师父教导的,受人恩惠要懂得感恩。”忽然,那个叫做“沙加”的孩子深深地低下脑袋,冰凉的小手抚上腕间的念珠,仿佛想要藉此获得心灵上的慰藉,可是,即使闭上双眼也无法掩饰那抑制不住的忧伤,“师父走了,他不要我了。师父说他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是佛生活的世界,一个美好纯洁、没有忧伤的世界。他说只要我好好修行,我就可以在那个莲花盛开的极乐世界与他相见了呢。”
抑制不住心中对沙加的疼惜,少年轻轻揽他入怀,喃喃低语:“我很想保护你呢,只是我连自己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之下——沙加,我的沙加,我只有将你放到那个恶魔那里去了,求你,千万不要恨我啊……”在少年温柔的怀抱中,沙加深深沦陷——眼前的“撒加”哥哥,就是他的神,就是他生命中全部的信仰。除了师父,他是对自己最好的人;他信他,他敬他,他愿意为他付出。为了他,自己心甘情愿能去做一切事情,哪怕是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
然后,沙加来到了暗部——受命于当今陛下史昂的侄子撒加的秘密暗杀组织,在众多人中脱颖而出,然后他误以为撒加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神,他为他献出所有不求回报,可是,谁能想到撒加还有一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呢?谁能想到这对孪生兄弟之间会有如此深的纠葛呢?谁也没有想到,这些日夜的纠缠,竟然就是错。
冤孽,孽缘……
沙加的心仿佛被撕裂一般痛苦而绝望。他,不是他;那么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付出和委屈,值得吗?自己该怎么办,就此了断吗……柔弱无骨的双手在胸前合十,冰凉的念珠贴在沙加冰冷的心上。
加隆忆起这段陈年旧事,满眼的惊痛,颤抖飘忽的眼神触电一般挪开,整个人怔怔地愣在那里,神情空洞而虚无。他的沙加,他生命之中唯一的阳光,他仅存的最美好的回忆,早就已经不属于他了。撒加夺去了他所有的一切,甚至,还有沙加。可笑他还在顾影自怜,怀念着曾经的美好……原来,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撒加看着加隆渐失光芒的双眼,嘴角浮现一丝冷酷的笑。“看来不必杀他了,他——已经死了!”一个心已成灰的人,便同一个死人没有区别了。
“修罗,把加隆带下去,让他回到他该待的地方。”空旷的大殿中,回响着撒加低沉的声音。
沙加双眸低垂,怔怔站在原地。或许是因为太痛了,心已经麻木。再怎么痛,心也没有感觉了吧;可是心头那划过的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何曾停止过?灵魂不在,信仰不在,若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凡尘,也会空洞虚无吧……
“沙加……”看着失魂落魄的沙加,撒加心里有几分不忍,他虽然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不清楚,却也明白以沙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留在这里,“先皇史昂之子穆,叛逃出京,为避免养虎为患,你去捉他回来。”离开这里,对他,是件好事。
“是……”清越的声音失去往日的矜持和高傲,气息越发微弱起来。那张本来就如同白玉雕就的脸更是显得病态的苍白,生命的痕迹仿佛正在一点点剥离沙加瘦弱的躯体。飘絮般告退,孤鸿般逃离,这一缕彷徨在尘世间的幽魂,何处才是他永久的寄托?
☆、孤帆远影碧空尽
落红成雨,到黄昏,点点飘零,那一抹耀眼的金黄色,淡去了孤傲和高贵,隐隐散发着忧伤和无助,了无生机地斜倚在落花之下。
“沙加……”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声低低的呼唤却没有因此而失去半分的感情。
很久,沙加仿佛刚听到一般,缓缓撑起瘦弱的身躯,轻轻开口:“卡妙,你怎么来了……”竭力想要站起,但是无能为力,神情中的绝望渐次染上淡淡的无奈,索性束手,“实在抱歉,我、我没法迎客。”
沉默。“你为什么这样……”卡妙叹口气,顺势坐在沙加身边,“过刚易折,你应该明白。有时太过坚持,会让自己伤痕累累。”
“我一直以为自己守护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是我发现这根本就是一场孽缘。卡妙,你不明白啊……”沙加无奈地笑,即使面带忧伤,那笑容如水般缓缓漾过苍白的脸,悄然绽放如同濯水而不妖的清莲。
“我懂。”卡妙斩钉截铁地说,倏尔一怔,目光中掺杂着几分——羞涩。那双原本如同最坚硬的寒冰玉一般的清冷的双眸,此刻竟然晕开淡淡的温和如玉的璟辉。
可是沙加没有看到。或许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自己冰封已久的心竟然也会——温柔啊。是啊,在那样耀眼明媚的阳光之下,在那样高雅孤傲的清莲面前,即使是终年不化的坚冰,也会慢慢融化掉所有的寒气——温暖如春。
沙加的双颊异样的苍白,气息也越发紊乱起来。“卡妙,谢谢你。我的心情……好多了。”
卡妙低头,看着这张俊美的有些过分的苍白的脸,恍然有些失神。“你这次——要小心。这个任务非比寻常,以前是由迪斯马斯克负责的。只是迪斯马斯克被沙织陛下的侍卫长星矢误杀,所以才耽搁下来。沙加,你不要小看穆,他虽然是皇子,但是并非从小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而是在帕米尔高原潜心修道,医术高超,本事也不差……”
“我根本就没有打算完成这个任务。”沙加笑得一脸疲惫,带着淡淡的释然和——忧伤到绝望的决绝。他根本就是一心求死!
沙加,在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轻视自己的生命?
卡妙忍住内心的激动,可是一只手却不听使唤地紧紧握住沙加柔若无骨的小臂:“沙加,答应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一定要或者回来啊。”
“啊!”沙加吃痛,卡妙方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触电一般缩回手去,满含歉意地说:“真是对不起啊,我……”
“没关系的,我们朋友之间,这点小事不用拘谨。”
听着沙加的话,卡妙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朋友……“沙加,难道在你的心里,我们仅仅只是朋友吗?还记得第一次训练后,身上伤痕累累,我痛得大喊大叫却没有人来离我,是你走到我的身边,告诉我要学会用冷漠来保护自己;记得第一次杀人后,满地的血迹斑斑将我吓哭,是你拍拍我的肩膀,告诉我不要害怕要勇敢……沙加,除了我,没有人能够与你说这样多的话;我除了你,也在没有能够说心里话的人。为什么我们的关系不能再亲密一些?为什么即使我们近在咫尺,我也不能看清你的内心?为什么你宁可一个人承受忧伤,而不肯向我倾诉……沙加,我是该爱你,还是——该恨你?”
毕竟不是原来,两人之间就算再亲密还是有一层隔膜永远捅不破。卡妙早已不再是那个任性的孩子,喜怒不形于色,即使是伤感,也不愿让人看到;沙加亦然不再是那个沙加,不会对别人再这样关心,他没有了心力,因为他的神——不复存在。
“那……我先走了。沙加,保重。”卡妙飘然而去,不敢再多留一秒钟,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
沙加依然独自坐在那里。清冷的秋风扬起沙加金色的长发,斑驳的亮色闪耀在落红之中。
蓦地,沙加修长的眉宇微微一颤,压上一口气,朗声而道:“何方鼠辈藏身暗处!”
却见一个白衣少女自暗处走出,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略高的淡蓝短衣少年。“沙加哥哥,你受伤了吗?刚才我偷听了你和卡妙的对话,你要去杀我的穆哥哥吗?撒加哥哥也太狠心了,为什么要对穆哥哥斩尽杀绝?”那白衣少女不过十一二岁,形容尚小,却颇为美艳,魅惑妖冶的紫发在秋风中飘摇,与那一片洁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沙加咳了两声,勉力而起,无力地单膝跪地,道:“沙织陛下,请恕沙加无礼之罪。”言语之间冷淡疏离,并没有少女那般客气亲热。
“沙加哥哥……”沙织双眉颦蹙,神色有几分委屈,“我知道撒加哥哥和你——但是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沙加,难道你就这样讨厌我,连正眼看我一眼都不肯吗?”
“沙织陛下,请自重。”沙加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气力越发不济。
白衣少女缄默,她身后的那个少年却怒气满面:“大胆沙加,你不过是一个奴才,竟敢对沙织陛下无礼。沙织陛下心地宽厚,仁慈善良,不与你计较;可我一辉身为陛下的贴身侍卫,决计不能看着你目无君上、违旨抗命。今天若我不教训教训你,你便不讲沙织陛下放在眼里了!”说罢不顾沙织阻拦的目光便向沙加出手。
一丝轻蔑的笑意挂上沙加苍白的脸颊。“就凭你吗?”轻轻闪过一辉略显笨拙的攻击,沙加莞尔,虽然疲惫的身心早已使他不堪重负,可是一辉这样的小角色,他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一辉,不要伤他!”沙织大声喝道。但是被沙加不以为然的笑容激怒了的一辉分明此刻听不进去,本就没有秋水盈盈般光泽的眼底翻腾的全是愤怒。“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对我不理不睬、不以为意!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仗着上过撒加的床才有着令人厌恶的目中无人的高傲!”一辉大吼。
原来,在旁人的眼中,我竟然是如此的不堪……
眼前这个名唤“一辉”的少年,是想要前往那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的冥界吗?他的实力比起自己来还是相去甚远呢,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可是为什么要惧怕死亡?活着,太累。曾以为会有一种坚持永远留在自己的心间,曾以为那个人将会是自己生命存在的全部的意义,可是现在,已经……太疲倦,生命对于自己,实在是一种最温柔而又最残酷的囚禁啊。摆脱了这令人身心俱疲的禁锢,是不是就能够在那个黑暗却温暖的世界中长眠了呢,是不是就能够见到那个笑容如扬花般蹁跹、如阳光般和煦的人呢?
……那么,就这样死了,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吧。
沙加轻轻扬起那张俊美不可方物的面容,嘴角缓缓荡漾起涟漪般的微笑,如同在氤氲雾气中徐徐绽开的莲花:“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我死,那么,我成全你啊……”从容放弃所有抵抗,安静的站在那里如同迷茫的孩子;单薄的身影在明亮的阳光下,模糊了起来——
“快闪开!”一辉大惊,高喊了一句,想要收手,哪里还来得及!沙加恍若未闻,只是仿佛离魂一般淡然站在那里,似乎面对的不是人人谈之色变的死亡,而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美好。
其实,真的是美好呢……
“沙加——”沙织尖叫,想要阻止,为时已晚——
单薄的身躯仿佛单薄的云雾,翩飞的白色衣襟宛如腾空展翅的蝴蝶,沙加一脸的释然,跌入横跨府内的迅疾流水中,逝去无踪。任身边的人再怎样挽留,也无能为力。
那种无限蔓延的忧伤,刹那间在一辉的心中炸开——不,沙加,我从未想过要你死!我只是恨你,恨你为什么从头到尾不曾看过我一眼……我是嫉妒啊!我喜欢你,我是喜欢你的啊,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后悔——晚矣!
无尽的黑暗,弥漫开来,那种令人安静的黑色啊,我可以……睡去了啊,再也不为人世间的俗世所烦恼。然后,加隆,我可以安静地守护你了吧,安静地报答你的恩情。师父……你不要再把我抛开,不要再一次——离开我。
蓦地,眼前的黑暗中渲染开一片温柔的紫色——
“你醒了呢。”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的面容,神情内敛而睿智,白皙如玉的肤色,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一头宛如紫云的发,飘逸魅惑,却又不曾折损碧色双眸中沈静的秋水。那人眼中的碧绿中揉进一抹明亮的金黄,妩媚到了极致。
只觉眼前这人并不像他的容貌一般无害,沙加的心本能般多了丝防备,勉力起身却又如坠云端般倒下,却见紫发少年略带无奈地轻轻抱住那孱弱的身体,霎时间沙加苍白的脸色浮上淡淡的红霞,身躯不安地挣扎起来,但是轻微的晃动在紫发少年看来不过是蜉蝣撼大树,毕竟沙加是受了重伤,此刻是使不出半分气力的。“你不要乱动,否则会加重你的内伤。”到底是担心沙加的伤势,紫发少年叹口气,用被子裹好沙加,又道,“你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我本想为你换,但是昏迷中的你却死活不肯让我解开你的衣带……换洗衣物在床尾,既然你醒了,那你自己换好了。”
在紫发少年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缓缓开口:“我叫穆,是来自昆仑之巅的医者……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沙加一怔,想起自己未完成的任务,但是又自嘲般笑笑。少顷,幽幽地说:“沙加……我叫做沙加。”
“沙加……很有禅意的名字。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穆已离开,可是那悠扬的声音却是绕梁不散。
那一刻,沙加已经决定放弃自己的前生。
“沙加哥哥,吃饭了啊,先生亲自下厨呢。”一脸激动的贵鬼冲进小屋,却发现沙加正敛神打坐,刚要去叫他,被随后进门的穆捂上小嘴。穆示意贵鬼离开,然后倚在门边静静地看向沙加。
依然苍白的脸上是悠然如水的沉静,病弱的身躯越发显得单薄,几缕金色的碎发蓬松地笼在额前,随意之中透着若有若无的优雅和慵懒,比着平日里隐隐约约却无法磨灭的冷淡疏离更是多了些不易察觉的魅惑。
穆浅浅地笑,一双秋水明眸泛着层层波光,将碧色眼眸中荡漾的耀眼金色剪碎,溢彩流光的瞬间,五光十色。那个人……真的是一个很神秘的人啊,倒也是一个有缘人。那天无意间在河边漫步,不经意间看到碧色的湍急河水中氤氲着仿佛阳光一般耀眼的金色——于是就救起了眼前这孤高傲然清冷淡然的少年。自己并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对这种是早已习惯袖手旁观,但是那种彷徨中带着坚定、惘然中带着自信、淡定中带着忧伤的神色却生生闯入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角,不由自主就怜惜怀里脸色病态的苍白、身躯冰冷却柔软的人儿——即使他不说,自己又何尝不明白,他的幼时不知受了怎样的苦难,便越发疼惜他了,细细思量又不是单纯的怜爱,倒像是——爱上他一般。爱上,原来自己,也有这样的情感吗?因为他,自己才好像有了作为人类所应有的意义: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上了正确的那个人,邂逅他,爱上他——即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又能够如何?自己从来不是在乎礼法的人,但是那个人多半是受过什么刺激的——就这样告诉他,好吗?其实自己是真的怕他再受到任何伤害啊。穆恍神的瞬间,忽听得那双眸紧闭、唇线微抿的少年低声唤出一个名字,声音是极低的,几乎要听不到,但是原本就苍白的病容上一掠而过的触目惊心的惨白却使得穆的心猛地一疼——他……到底想到了谁?为什么会让那样一个波澜不惊风淡云轻清冷疏离孤傲淡漠的菡萏般清隽高雅的人在潜意识里露出如此无助惊慌的受伤神情?
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双唇间缓缓滚落的血滴,穆大惊失色——“沙加!”一个箭步靠上前去,将那柔弱无骨的病体小心纳入怀中,忙搭上他的腕间,探得脉息微不可察,神色一凛,轻轻擦去冰雪般肌肤上残存的狰狞的鲜红的血迹,随即打横抱起沙加,进内室要为他疗伤。
定下心神,穆才发觉沙加的病情比他想象得要重得多,以自己的内功修为完全不能填补沙加体内那宛如黑洞一般永无止境的力量的空洞……沙加的内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年未弱冠的少年所能拥有的力量,在那样超乎寻常的力量之下,穆的内息根本就是泥牛入海,起不到半分的作用。
咬着牙断开汩汩传送的气息,穆封住沙加心脉周围的四个大穴,以维持住他渐次流失的生命;自己扎进书堆,发疯一般寻找着救治沙加的方法。不知过了多久,穆一直不饮不食不眠不睡,原本宛如碧水的双眸已然熬成微微的红色,白皙的双颊惨白如同大病一场,加之又记挂着沙加的病情半刻也拖不得,倒比起调息时受伤的沙加也不差几分病弱。
——沙加——告诉我,怎样你才会——醒过来——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不在乎!我只是知道,我想要你的未来!
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只有内心深处尘封已久俶尔爆发的那种久违的信念勉力支持不堪重负的孱弱身体。救他,我要救他,他是我的劫,他是我的缘,他是我这一生唯一认定的那个人啊——我不信一见钟情,可是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不由自主地喜欢他,我不顾世人眼光不顾伦理纲常,但是我就是要保护他,保护他不能再受任何伤害……他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他,怎么会死呢……就算是我死,也好啊。
恍然之际,贵鬼急急忙忙跑入,气喘吁吁地说:“先、先生,门外有个老道士,说是我们这里有病人危在旦夕,他要瞧一眼来——”不待贵鬼说完,穆一跃而起,自己废寝忘食体力不济什么的全都抛诸脑后,也不再顾什么沉稳冷静,箭一般冲
出去,带出的气流硬生生地将贵鬼掀翻重重打在门板上。“痛……”贵鬼无奈地回想着刚才那一抹飘逸灵动的紫色,很是诧异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先生为何会像个毛头小子一般迫不及待。回身看看不省人事的沙加,贵鬼隐约发觉,大概是因为沙加哥哥的缘故吧。
“道长,求你救救他的命!”穆一脚跨出门外,不及正眼打量对方便一个双膝跪地的大礼行了下去,只硌得双膝生疼却也浑然不觉,一心只是求着那老道士就沙加的命。老道士却也不逞多让,扶了穆起来,笑道:“这位公子不必多礼,老道童虎,与府上性命垂危之人倒也有几分渊源,只是不知可否让贫道瞧上病人一瞧?”穆如梦方醒,忙起身理了理思绪,引着老道进房。
看到沙加苍白却依然俊美的容颜的那一刹那,童虎大惊失色,失声叫出一个名字:“——阿释密达!”阿释密达?!穆心里暗自一惊,却也不便开口询问,又顾念沙加的病情,开口问道:“道长,如何?”
只见童虎随即掩去了神色中的那抹惊慌,敛了心神,搭上沙加的腕间,微微颦蹙起花白的长眉,低声道:“这位公子本就身子底儿薄弱,该是常常缠绵床榻的病人,再加上修炼时分了心神,气走偏差,伤的不轻啊。”
既为医者,穆自然知道这些:“那有何救治之法?”童老爷子颔首,抚弄着斑白的长胡子,幽幽说道:“救是不难,只是要天山的雪莲、长白山的千年人参、祁连山的晨露为药来药浴,还要——”
“还要什么?”等不及童虎说完,穆已经开口问道。
“在药浴中……行周公之礼,以我道家房中术来打通他的筋脉。他的内力之强绝非我等之人外力打通穴道的,非以此不可。”童虎没有多说,扬袖的瞬间留下一包药粉,转眼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房中术……周公之礼……”穆喃喃自语,“难道非要我去找一个女子来——不行!……我不想让除了我的任何一个人碰他!……那么,我来吧,即使是他知道以后会恨我,也好过他死啊……”
踟蹰了许久,穆到底拿了主意。他唤来贵鬼,吩咐他准备热水。“先生,要热水干什么?”揉揉隐隐作痛的小腰,贵鬼扑闪着明亮的好奇的双眼看着穆。“小孩子那么好奇做什么?快去啊!”贵鬼应了一声,忙窜去准备了。
修长的手指拂过沙加苍白的双颊,穆凝视着沙加,缓缓说道:“沙加,不怕,有我在,不怕。”颤抖的双唇轻轻触碰沙加光洁的前额,随即又怕惊吓了沉睡的沙加一般迅速离开。“沙加啊……”
水汽氤氲中,穆动作轻柔地脱去沙加身上的衣物,那具宛如美玉天成的美丽躯体便尽收眼底,无瑕的肌肤白玉一般诱人,在蒸腾的雾气中越发显得如梦似幻,那倾城无双风华绝代的精致面容上表情恬静如水,隐约的清冷疏离,却是刻骨的撩人。穆不禁一阵心动,这样美丽的少年,在他面前怕是没有人不会动心的吧。扯下自己的衣裳,将沙加轻轻放入木桶之中,那冰雪一般的肌肤在略微透明的药液之中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肌肤之间的直接接触,穆感觉到那几幅果真如同冰雪一般,冰冷的触感仿佛是千年的寒玉,却无意之中触发了自身从小被压抑的□。穆虽出身高贵,但一直禁欲,对于情事可以说是陌生得紧;此刻内心那只蠢蠢欲动的小兽早已按耐不住,只是内心残存的几分隐约模糊的意识在勉力支持,“他爱我吗?他会接受我吗?如果他因此而受到伤害,那么我,会心疼的……不,我这是在救他啊!他若是不在,刚才所想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他要活着,他必须活着,即使他再恨我——”理性的闸门洞开,于是欲望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下山的猛虎、恣意的洪水一般重重袭向穆,他再也把持不住,吻上沙加冰冷的唇——刹那间,满室暗香,萦绕缠绵。
绵长的黑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浓墨一样的黑夜深处,淡开微微的光芒,荡漾的水光潋滟间映出阿释密达恬淡优雅,柔和而温婉,说不出的美好。那人嘴角无时无刻不在绽放的笑靥,如水般忧伤,如莲般幽然,“沙加,我的孩子,答应我,无论以后遇到什么,都不要轻易放弃生命,好吗”。那笑容,是值得用一切去换回来的,自己也不是被那一份睿智和温和深深折服了吗?——蓦然,那张面容幻化出撒加冷静却疯狂的狰狞的表情,就好像他把自己压在身下肆意蹂躏之前对自己说那些情话时似真似假的神情,那令自己从内心深处感到冰冷恐惧的神情;恍惚之间又变成加隆隐藏在冰冷怪癖外表之下的善良的眉宇之间涌动着某些东西,那么忧伤,那么让人心疼——烟雾渐散,是穆一泓清泉般睿智而沉静的带着羞涩和真挚地说“沙加,不怕,有我在,不怕”,俊颜飞上两抹氤氲的红霞,不是洞察世事的人情练达,反倒像是未经人事的情窦初开的少年……自己还有资格去奢求什么吗?连自己的一直都无法再一次聚拢,连自己的身子都已经不再干净,连自己的灵魂都曾经被出卖给魔鬼,连自己的信仰都曾经被阴差阳错玷污,自己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曾拥有过,亦是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