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会疼?难道在乎的太久,以至于成了潜意识中约定俗成的习惯,抑或是自己就真的卑微到那样的境地吗?……不!不可以!怎么可以!我要醒过来啊,我要见到光明,我不能就这样沉浸在溺人的黑暗中永远沉睡,我不可以——就这样死去啊。我是师父唯一的弟子,我是师父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延续,我身上肩负着探求真理的重任,更何况,我答应过师父的,要好好活下去……即使我今后的生命失去所有的感情,也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了。至少,我还有师父,我还有那有关雪的回忆。
活下去!我一到活下去!
——久违的光明。
拼尽全身的气力,沙加勉力睁开双眼,模糊的光影映入眼帘,伴随着□那个熟悉的地方隐隐作痛。心里已经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枯井一样的心却也激不起半分波澜了,只是感到分外的空虚,却见一张龙飞凤舞的方子飘然而落。
“天山的雪莲一钱,长白山的千年人参六钱、祁连山的晨露少许,浸药浴,以房中术疏导药力游走,打通奇经八脉,辅以党参、黄芪、当归、枸杞等,因恢复情况不同而斟酌用药。”
原来,是这样啊……
不知为何,沙加心底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是他有意的,他不是那种人,他和撒加,不一样。
但是心里却还是疼的。
沙加微微抬头,只见穆静静站在门口,怔怔看着沙加苍白却益发俊秀的侧脸,眉目虽是清冷如霜雪,却不是让人望而却步的寒冷入了骨,清冷淡漠的疏离,微微带了些迷茫,感应不到丝毫的温度,却让人分外的心疼;因了□的滋润越发隽美温和的脸,笼罩着淡淡的朦胧的光晕,一时之间竟叫他舍不得挪开半分。
“你总算是醒了。”穆想微笑,可是身体却仿佛不听使唤一样,只是嘴角生硬颤动了下。他微微迟疑,但还是缓缓走到沙加身边,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扶沙加躺回去,为他掖好被角。
沙加只是默默地不说话,碧蓝澄澈的眸子呈现在穆的视野中,没有什么别的,甚至连一丝感情起伏的波澜都不曾有,只是瞪着那双空洞而迷茫的蓝色眼睛,没有焦距的瞳孔放眼未知的远方……穆从那冰冷淡漠如同万年玄冰的眸子里隐隐读出几分怅惘,几分心碎,却并没有恨意,那样脆弱仿佛水晶雕就的娃娃,可是还有几分隐藏在脆弱外表下的坚定,坚如磐石,不可移也。仿佛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一般,经此一劫,沙加脱去了几分眉宇之间化不开的忧伤,揉进些许不沾染人间烟火的飘渺脱俗,越发沉稳了些,也越发——无情。亦不是无情,而是心太累,累到连跃动都是一种沉重的负荷。
这样的沙加,已不是原来那样的让人心疼,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仰视他的冲动。沙加微微颔首,高贵如神祗,清冷如谪仙。穆突然之间几乎不敢开口对他说话,感觉刚才的问候也有几分唐突了他。
恍若梦境,沙加微微一怔,方道:“好些了。”他原本话不多,但字里行间都是一种寡淡的疏离,说是疏离,倒也有几分人情味儿在里边;可如今说话,连一丝的情谊都没有了,对着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一片虚无。
穆略带迟疑地笑笑,终究不敢再越雷池。他自诩眼光犀利,此时却也看不透沙加。无论如何,他们二人已经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关系到底是应该更亲密一些的。看沙加这样的态度,竟然是毫不在乎——不,绝不是,而是一种有些却又不完全的心灰意冷。“出去走走好吗?你在屋里已经待了月余,应该疏松一下筋骨了。”穆试探性地问。
我应该……答应他吗?沙加心底暗自想,按说本不必去理的,但是穆毕竟是——救了自己的命呢。他给自己的感觉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但是对自己确实很好的。于是点了点头。
穆有几分欣喜,忙给沙加寻来了自己的一套衣服。沙加此时大病初愈,身体着实不便,驾驭不了内力暂且不说,连移动手臂穿衣都有些勉强,三两下,中衣没穿好,反倒脱了力,苍白的面容微微泛着浅浅的红色,喘息声也重了些。一旁的穆从那个角度正好隐隐约约瞥到白玉般的身体在宽松衣物的勾勒下凸显出诱人的线条,看得极为不自在,虽然有着极强的定力,但是如此旖旎的场面还是让穆不由自主想到那个夜晚……即使并不是两厢情愿,却也是穆这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无奈地笑,穆早已被身体中充斥的欲望折磨得隐隐作痛,但是也只能忍着,竭力不去想起。
“那个,穆——”沙加一恍惚,开口便已叫出穆的名字,却又发觉不太对劲儿,双颊绯红如云蒸霞蔚,可是话已出口便是离弦之箭,覆水难收,却也只得加快语速继续说下去,一口气小声说,“请你帮我穿上衣物好吗?”话刚出口,却又仿佛后悔了一般,低头不去看穆。
穆轻轻一笑,只道沙加天性凉薄却不失温和,又兼有高傲、孤僻,本就是个少年老成的孩子,可是孩子就是孩子,不管性子怎么光风霁月抑或是清冷孤傲,到底还是个十四、五岁大的孩子啊,你又能要求一个孩子怎么样呢?于是温和一笑,也不多说,轻柔地为沙加穿衣。
微微红着脸颊,沙加纵使再心如止水,却不能够做一个禁欲的人,毕竟有过一段过往,身体敏感之极,当一双曾经给予过爱抚的手在身上游移时,也难免会有些情动。只是如今心境不同,这欲望也被压了下来——沙加从来都是一个自控力很强的人,更何况他心中从不愿行这情事,心中的那人又死了一般。说不喜欢是真的,毕竟自己只是将他视作圣洁高贵的神祗,可是救命的恩情岂是说忘就能忘的?再加上他们兄弟……这心是早已经死了的,可是为什么面对穆的温柔关怀时,心中还是会感动呢?
仅仅是——感动吧。自己这辈子,想来是再也不会爱上什么人的了。一颗心早已是千疮百孔,碎成黯淡的光芒。情爱,到底是蚀骨的剧毒,沾一点,便是万劫不复。离着十万八千里都已经伤到这样深,他是再也不敢去触碰。
“好了。”穆方才心中亦是一阵小鼓轻敲,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些,又见沙加如此,差点又把持不住,“沙加,你身子还撑得住吗?”
“我可以的。”沙加漂亮的蓝眸闪烁着粼粼的波光,仰起头来对穆说,神色中揉进几抹自信,金色的发若有若无飘扬起来,淡淡的释然,耀眼如同明亮的阳光。那自信漂亮得高贵如神祗,令人不敢直视。
这才是沙加的本性吧。
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世间百态尽在于此,平凡的人们日复一日疲于奔命,在平淡如水的时光中甘之如饴。或许这样反而是最幸福的吧。沙加微笑,清澈的蓝眸荡漾起明亮的波光,不经意之间倾国倾城的魅惑。
看着心境前所未有平和的沙加,似笑非笑,精致漂亮只有在最华丽恍惚的梦境中才会出现的面容缓缓荡漾起如水一样忧伤而清澈的笑颜,姿容明艳依旧,穆心里暗暗涌动着莫名的疼惜。这样的少年合该是放在手中用心呵护的,看着他挣扎在黑暗的深渊之中,怎么会不怜惜呢?
阳光倾泻在沙加蝶翼一般浓密的轻轻颤动着的双睫上,在澄澈的波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弥漫开化不开的强烈忧伤,释然的微笑却难以掩饰骨子里恍惚的绝望。少年风姿如玉,眉目如梦,举手投足之间是不可名状的清冷高华。不是全然的自信和高贵,他的骨子里天生就有一种凉薄疏离,却不显冰冷——这绝对是造物主的杰作,是上天赐予这尘世间的珍宝。
沙加很久没有像常人一样去用眼睛,面对耀眼的阳光微微有些不适应。“既然决定要忘记以前了,既然已经决定要活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既然决定要为了师父的话好好活下去了,那么这些变化应该是要慢慢去接受的吧,”他暗自叹息,“可是这对我来说,太难……”
就像是长期以来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们啊,是那样渴望光明,可是真正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时候,总是会感到莫名的迷茫和困难。黑暗如影随形的日子里,总还有一点点对于阳光的希望支持着自己走完追梦的道路,但是风景已然看尽,繁花已然落去,在生命最遥远的尽头,等待着的又会是什么?是更为漫长的永恒的寂寞吗?如果是那样,为之努力的奋斗又有什么用?还不如从鸿蒙的年代起便陷入这救赎的黑暗之中,染血的面容微笑如修罗。
“沙加……”穆轻声唤道,
“你怎么了?”
“没事。”沙加牵强地笑笑,本就惨白的面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就像透明的琉璃雕就的一般,恍恍惚惚瞧不真切,如同不曾属于尘世的幻影,似乎在眨眼过后的下一个瞬间就会风流云散。他的意识渐渐消散,最后气力不支,坠入黑暗前的瞬间,他看到了穆焦急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翻页了,鼓掌……
卡妙大人华丽丽的出场……
穆也出来了,还有童虎老爷子~~~~~~
☆、美人如玉剑如虹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完了这一章
呜呜,还是米有人吗?……
京郊,天门分堂。
“好一个大美人儿啊,穆,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了个小嫂嫂啊?”米罗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看着穆一脸惊慌、手忙脚乱地救治沙加,不由调侃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也会对人这么上心了,呵呵,能让你这么‘清心寡欲’的都成了‘情圣’,看来小嫂嫂功夫不错呢……”
“米罗,闭嘴!”穆正不耐烦,一门心思全然放在沙加身上,一口便回绝了米罗喋喋不休的问题。
米罗无奈地耸耸肩,他知道穆这个人从来是冷漠疏离的,难得他对什么人如此用心;穆不易动情,但是一旦爱上谁,便会用十二分的心意来对待那人,即使对方不以为意也不会放弃。看来穆是对那个病弱的俊美少年真真动了心。可是穆这样的性子,难免会倒把自己赔了进去。这般隽秀出尘却不失绝丽倾城的少年啊,米罗微微眯起眼来,这样的迷人,这样的美丽,却不知对穆来说是福还是祸呢,这究竟算是一个怎样的缘分,穆本该是……“你究竟是什么想法,穆,你明明知道的,我们是不可以——”
“我知道!”穆凝神,手上却没有放松对沙加的治疗,“身上的血海深仇我一时一刻也不曾忘记,我不会放弃报仇雪恨。但是,我也不会放弃沙加的。我已经认定,他——沙加,便是我心目中能够陪我共度一生的人。米罗,以后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见鬼!穆这是中了邪了,怎么也动起情来了。”米罗暗自叹口气,又打量起沙加来,本就清秀的姿容却又难以言喻的明艳,果然就是一个该当被人疼爱的人儿啊,恍恍惚惚的,竟也让自己被深深吸引了去。
沙加,那个叫沙加的漂亮孩子啊——
“米罗,快来帮忙,我内力有限,不足以撼动沙加体内的力量。”米罗前脚刚想出门,后脚穆就大声唤道。
“得了,又要做苦力去了。唉,我米罗怎么总是去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呢……谁叫人家是正牌主子,有个好血统呢。”米罗埋怨归埋怨,动作却丝毫不见慢,三两下便窜进屋去了。
没有人发觉,窗外无人处,卡妙卓然独立,清冷的眸子闪动着淡淡的光芒。沙加,你是否还好,我——很惦记你。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跟撒加殿下下令命我彻查的米罗在一起?……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米罗,好兄弟,多谢你了。”将虚弱的沙加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缓缓为他盖上被子,穆转身搭上米罗的肩膀。
米罗摇摇手:“穆,这你就是客气了,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对了,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穆略一怔,随即探查周围,见实在没有人,方才叹息道:“我也没想过。本想这段时间去撒加府中探探究竟,但是沙加这个样子我又实在走不开,拜托给你又风险太大,所以还是等沙加身子好些之后再说吧。我们所谋之事实在困难,还需要从长计议才是。”
“不错,你说的自然很对。”米罗向来对这些就没什么兴趣,此时也附和了句,又说道,“不过撒加近日的动作太过频繁了,对我的调查规模也扩大了不少,这里也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了,我琢磨着把我们的人手先撤到城外,你说呢?”
“这不更是不打自招么?现在撒加还没有掌握什么把柄,只知道有我却还不知道我究竟是哪一个。撤离并不是当务之急,我想分堂这里还是保持现状吧。你这儿药材是在比我那儿好得多,你又可以帮我为沙加调理内息,所以还是要讨饶你几日的;但是我也不好在你这里逗留太久,免得叫撒加的人窥视出什么端倪来,没得连累了你去。我还是要回我那儿的,毕竟贵鬼还在。”
“那个拖油瓶给我就好了吗,你去和小嫂嫂双宿双飞就好了嘛。”米罗笑道,“一个病号一个小鬼,你还不累死?”
“也好,贵鬼跟着我到底是危险,在你这里我倒也放心。”穆笑笑,目光依然锁在沙加恬静的睡颜上不肯挪开。
米罗自感多余,叹口气说道:“摊上你这么个主子加朋友,是我米罗这辈子最不幸的事了。”然后嘀嘀咕咕地晃了出去。
穆看着米罗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笑出声来,米罗他总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呢,穆暗暗想着,侧身坐到沙加身边。“沙加,你要坚强,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有我在,你一定不会就这么睡去。你要相信我啊。”
三天后。清晨。
沙加悠悠醒转,无奈地扯出一丝苦笑,看着穆一脸的关切,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是啊,面对这样的温柔这样的呵护这样的怜爱,有谁能开口说出拒绝的话来?穆——是敌人,却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份情决计不比当年加隆的轻,可是现在的自己又如何能够还得了?心早已经在折磨的大火中化为灰烬,他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又哪里会有心意用在穆的身上!只是,他不愿欠别人的,不管是加隆还是穆。他深知自己的秉性,无论是冷漠高贵还是羞耻痛苦,他真正所在乎的永远都只是他自己而已。曾经他以为,有些人就是他的整个世界;随着他在滚滚红尘中跌宕起伏,他渐渐摸清自己,渐渐将自己至于严密的保护之下。他怕疼呢,他实在是怕再一次被人伤得千疮百孔。所以,逃避就是最好的方法了吧……
“沙加,你可好些了?”穆是何等的人物,虽不知沙加究竟有什么底细,也不曾想过要去追根究底,也只盼着保持现状就是;单单看沙加的复杂的脸色,下意识去猜度沙加的心思,即便看不出根底,却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但是他什么都不能问,什么也不想问,毕竟眼下最关键的,是沙加的身体。
沉默。沙加微微一怔,欲言又止,终究不语。事已至此,到底怨不得旁人的。再去纠缠,伤人伤己。现在抽身,只希望穆用情不深,淡忘了也就是了。他既然不肯与穆多做纠缠,自己到底还是要回去的。双睫轻颤,沙加复又叹息,苍白的面容染上淡淡的忧郁,却是也是极为好看的,像如钩残月下飘落的梨花。
任是无情,偏又动人。穆愣了一下,低声道:“沙加,我并非是纠缠不休之人,你若愿走,我自不会拦你,你也不必有什么顾忌。只是,不管怎样,你都要先调养好身体,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却也不迟啊。”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搭上沙加瘦削的肩。
还能怎么办呢?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想来是前世的冤孽吧——沙加连苦笑都笑不出来,只能微微挣扎了一下,见穆不肯放手,终又放弃,轻轻说道:“那,就这样吧。”
就只是这样吗?沙加,我倾心相护与你,最终只能换得你一句“那,就这样吧”吗?到底——我还是不愿伤你。穆面色渐渐变得惨白,咬紧下唇,将手收回,轻轻扶着沙加躺回被窝里去:“你先歇吧,用膳时我再来叫你。”一步一步踱着,黯然离去。
感觉到穆已然离开,沙加平静的面容起了微微的波澜。他扶着床艰难地坐起,淡淡微笑:“卡妙,我知道你在——”
然后,卡妙敏捷地从窗口一跃而入,寒冰一样的双眸映出沙加瘦削的身影和消瘦的面容,千年不变的冰冷神色竟然在一瞬间分崩离析:“沙加,你、你怎么会变得这般病弱?!”记忆中的沙加虽然瘦弱,但身体一向是不错的,面色也不会惨白如斯,脸上更不会有迷惘和忧伤;沙加啊,我的沙加,我的朋友,我——最爱的那个人啊,你怎么会这样折磨自己呢?这不像是你啊。
“卡妙,这些事一言难尽呢。劳烦你担心了,我没事。”沙加笑容恍惚而迷离,看上去十分不真切,仿佛幻影一般,只要轻轻的触碰,便会烟消云散,“你呢,你还好吗?”
“你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不把自己的性命当性命啊。沙加,你就不能心疼自己一点吗?”卡妙抑制着想要将沙加拥进怀中的欲望,低声说,满面的关心。沙加,你就不能心疼自己一点吗?”卡妙抑制着想要将沙加拥进怀中的欲望,低声说,满面的关心。沙加,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又怎么可能好呢,一个杀手,一个不需要感情的人,要想向别人下狠手,首先要对自己能下的去手啊。
沙加浅笑,毫无意识地,神情慵懒而迷离,竟是美得动人心魄:“卡妙,我怕是难回去了……你要保重。”最后的微笑,卡妙,我都懂,可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只能让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本该由一个更好的人陪着你的,我不配,我太脏了,我苟延残喘仅仅是为了不让那个温柔的人连最后的余韵也消失不见,被所有的人永远遗忘。
“沙加,你保重。我此次奉命潜入,虽是危险万分,却一定会护你周全,”卡妙微微低着头,冰冷的声音流泻出难以言语的温暖,“你记着,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值得信任的——朋友。”
感受到那种清冷中夹杂着淡淡暖意的气息消逝,沙加终于抑制不住由心而生的疲惫,重重倒在床上。绝望,连死都不能的——绝望啊……
卡妙方才出了门,转过一条僻静的小巷,便被一个水蓝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卡妙,我就知道你是来找沙加的,怎么,对殿下安排你作为米罗未过门‘妻子’进入天门分堂的命令有怀疑有不满吗?呵呵,没想到啊,冷情如你竟然也会对旁人动心。我猜你一定没有告诉沙加你是如何进去的吧。”
“阿布罗狄!”卡妙千年不变的冰冷神色越发阴暗,左手暗暗运力,竟是要使出“钻石星尘”来。
名叫“阿布罗狄”的妖媚男子轻轻抚摸着水蓝色的波浪长发,抬头低头的魅惑微笑之间敏锐地捕捉到卡妙的不悦,暗忖自己不是对手,虽是心下不服气,却也只能假意笑着说:“卡妙——大人,算我说错了话,会错了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且不与我这无知之人计较。”
卡妙暗着脸色,收了招式,冷声说道:“阿布罗狄,我能忍你一次两次,却未必每次都容得下你。你若是再掂量不好轻重,休怪我无情了。”也不理会阿布罗狄假笑中暗含的些许别的什么,恨恨离去。
阿布罗狄暗咒一句:“哼,不知轻重的东西,多早晚不得好死!”却又是一怔,自顾自又笑了:“可是那沙加倒也真是有本事呢,若我不去照拂照拂,却也不合我的心意了。”他若有所思玩弄着波浪长发的发梢,忽而颦蹙了双眉,渐次抹开一抹诡异的笑意:“好你个卡妙,我收拾不了你,还收拾不了那个沙加么?你既然在意他,那不就好说了……”
天边,日暮西沉,空留一片血色。
“日边红杏倚云栽……”沙加倚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颓败的杏树,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满目凄凉,竟是半分闹春意也不曾有。”
“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不能总这样啊,沙加,你这是自己折磨自己,到头来,吃亏的可不仅仅是你自己啊,你明明知道,”穆缓缓踱入屋内,“你是再清醒不过的人,又何必作茧自缚,未来的路终究是你自己决定的。”
沙加微微皱眉,却也不回答,只淡淡说:“我看不见路,你也看不见,谁都看不见……”是的,谁都无法看清前路。
“我且问你,若是……”穆回想起方才在花厅时米罗的话,“穆,你我之间既有主仆之分却也有兄弟之情,我实在不愿看你这样心神不定——如果你真的离不开他,如果你真的对他动了情,那你就挑明了说,他愿意便愿意随了你的心意,不肯那就死了心果断放弃,这样犹疑不决,对什么都不好”,终是鼓起勇气,对沙加郑重说道,“若是我愿意伴你一生,你可愿与我携手共游天下?”
“你——什么意思?”沙加一时没有想过来,问道。他虽是天生的聪慧敏感,却自小远离情爱,对这些实在不了解,半晌,方才略微明白过来.穆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是怎样的人,自己是摸索出些许的,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决计不是玩笑。可是,他该怎么办?即便他对撒加死了心,对加隆也死了心,但也不代表他就能够接受穆啊。况且撒加就是有再多的不是,毕竟也做了他这么多年的念想,又是个正经主子,无论如何总不能与他为敌;更兼他心底还有个温润如玉淡雅如莲的师父,那可是他最后的底线,是他所有的信仰,是他到现在为止唯一还干净的地方……他该怎么办?!
进退两难——原来,自己早已没了退路。
他爱穆吗?是的,他爱,他早已沉沦,却自欺欺人想要逃避。不是不爱,只是爱不起,那整颗心都已经随着往事碎裂,他早已怕极,怕再伤一次便会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可是,穆在逼他做决断,他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逆来顺受,顺其自然吧。
本就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的人,又有什么坚持的权力?
那么,就堕落吧……
只是,师父死后只怕已经往生极乐,自己若是入了十八层地狱,可就离他越来越远了呢。
师父,师父,我好想你啊;你,还记得我吗,还记得我这个被你收养的却有着与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的容颜的孩子吗?
可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再叫你师父,不配啊。
两相忘怀,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穆,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了……”
被狂喜的穆拥入怀中的瞬间,沙加顿觉一阵彻骨的冰凉遍及全身。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四分五裂。
对不起,阿释密达。对不起,加隆。对不起,卡妙。对不起,撒加。
最对不起的,却是穆。
不过,又有什么对不起的?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谁又能对得起谁呢。
窝在穆的臂弯中,沙加缓缓睁开了双眼,冰冷的碧水底结了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沙加,从前,你总是为别人而活;从今日开始,你只为了自己。既然都已经万劫不复,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的了,那么,还在乎什么?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佛与魔,只是一念之差,却已是天壤之别。
如今,佛已成魔。
再回首,曾经的清冷淡漠,早已变成阴狠决绝。
回不去了,事情弄到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回不去了。
☆、玉树流光照 后 庭
宫城,朝阳殿。
因了本朝乃是女主当政,住在朝阳殿便有些不合时宜,只得将本是皇后所居的昭阳殿按规制整改了,恭请沙织入住,朝阳殿便也空了下来。撒加暗使下属上奏,将朝阳殿改作撒加入宫时暂时的居所。他权势极大,本就把持朝政,即便这明摆着不符合祖制,却也没人敢提出异议,便是沙织心里不痛快,也只能暗自忍着,打掉牙齿和血吞。
此时,撒加正与才办差回来的阿布罗狄和修罗在西暖阁里商议。
“殿下,我已经联络了不少地方官员,我估计,现在起事问题不大,取代那个小女娃娃可谓是探囊取物,易如反掌呢,”阿布罗狄娇笑着倚在撒加的怀中,“恭贺殿下即将大功告成,成为天下之主。”
撒加沉着脸,并没有什么喜色,一手揽过阿布罗狄妖娆的腰身,另一只手抚上阿布罗狄水蓝色的卷发,又问修罗:“可是有了冰河的消息?”。
冰河本是卡妙嫡传弟子,日前竟受了年少时的旧友、现在忠于沙织的因弑杀前任沙织侍卫队队长的迪斯马斯克而潜逃的星矢的蛊惑,叛逃出去不知去向。撒加是什么人,如今手下的奴才竟翻了出去,哪能不气急,本欲召回卡妙,却因派了他监视黑名单上的米罗的动向的任务,才作罢;忙又点派了素来忠心不二的修罗大力追捕,誓要拿了冰河回来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回殿下,听说冰河会同星矢到了庐山,见到了隐居庐山的童虎道长。属下虽尽力抓捕,却因童虎出手相助他们,未能完成任务。请殿下责罚!”修罗脸色惨白,猛地单膝跪地。他怎会不知撒加的手段?只是撒加毕竟是他当年歃血的主子,无论如何也是背叛不得,只能俯首听命。
“童虎,童虎——这不是当年史昂那个老家伙出家的替身么?竟敢替沙织那死丫头出头!说不定,穆也有份呢……”撒加喃喃自语,手下力过大,痛得阿布罗狄轻声娇呼,他却也不自察,又吩咐修罗:“这不怪你,童虎毕竟不是凡夫俗子,你打不过他也在情理之中。下去吧,继续追捕,那两个家伙一旦脱离庐山,你便开始行动,一定要活捉他们回来!”撒加的双眸燃烧着阴狠的火焰,看得修罗和阿布罗狄心中一阵恶寒。
待修罗退下后,撒加将阿布罗狄扔上软榻,翻身压住那妖娆的身子,双手沿着阿布罗狄漂亮的腰线缓缓下移,惹得阿布罗狄娇喘连连,意识涣散,只唤着:“殿下、殿下——”
撒加素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也不会压抑自己的欲望,并不理会阿布罗狄的感受,自顾自行动起来……。
暧昧的气氛渐渐淡去,阿布罗狄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着,一边开口说:“殿下,我见到沙加了呢,他现在和卡妙在一处。”。
“什么?”撒加大惊。他原先接到禀报,沙加已被沙织手下的一辉打入流经他府上的人工河中,被河水卷走,生死不明。他当下心中疼惜,派人久寻未果,只以为沙加死了;如今听到他还活着的消息,自然有些惊喜。
阿布罗狄脸上掠过莫名的微笑:“他在米罗的天门分堂中,我想卡妙应该是知道这个消息的。难道他没有禀告吗?”。
撒加脸色更显阴沉。他若有所思地站起,微微皱眉,半晌,恨恨道:“好个卡妙,竟也有叛逃的心思吗?”复又坐下,凝神思忖,淡淡说,“我料他没这个胆子,他毕竟是我当年捡回来的。阿布罗狄,你找个时间,将沙加带回来吧。既然他没死,将他扔在外边总是不好。”阴沉的神情不自觉渐渐散去,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底竟然浮现淡淡的温柔。
“ 是。”阿布罗狄笑得虚伪。他心底暗暗想:“沙加,你真是有本事呢,竟让殿下如此迷恋你……也罢,多早晚,你们都会死在我手里。到时候,我等着你跪地求饶!哈哈哈——”
庐山。
刚接到星矢和冰河消息的穆和米罗忙快马加鞭赶往庐山。穆自然是将沙加带在身边的,米罗本也要带上卡妙,只因为卡妙来自北方极寒之地,怕他受不住南方的潮湿,因而留他在京中。
穆等三个上了庐山,一路倒像是游山玩水。
“北海涵虚混太空,挑波逐浪遍鱼龙。山间日暮祥云合,疑是仙人咫尺逢。”飘渺云雾中,远远听得一人踏歌而行。。
“好诗,真是好诗!”米罗不由赞道。
穆将水囊递给因路途劳累脸色微微苍白的沙加,问他“渴不渴?”,听米罗赞叹那高歌之人,笑道:“好是好,却也还有限。这语句尚算大气,却不饰雕琢,粗糙了些……我也有了一首,你且听听看,再作分教。”
因念道,“碧山万叠海中浮,云雾纵横九重楼。莫讶福来人世里,若无仙骨亦难游。”
米罗挤挤眼,装作无奈地说:“穆,你也太不给我面子,我本就是个附庸风雅的人罢了,怎么听得懂你这些天书啊。”。
此时,一直沉默的沙加却开了口:“到底都不及古人‘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来的好,遣词不生僻做作,全是一派自然风情,偏又有飘逸灵动之感,更见气度高华,我等凡夫俗子,确实比不上的。”。
“这才是正理,我那首诗本就是信手绉了来的,到底伤于纤巧,还是沙加说得好,自然之韵方是传世之作。”穆向来回护沙加,凡是沙加说的,他无一例外都表示支持。
“哎呀呀,你们倒是对上眼儿了,只可怜了我一个孤家寡人!”
“你不是说回头就要娶卡妙过门吗?”穆笑问。
“哪儿的话,他本就是我的人。”两人言语之间便嬉笑起来。
沙加冷眼看着相谈正欢的穆和米罗,心底暗暗想:你们倒是高兴,指不定谁是谁的人呢。面上却还是一脸的淡然,眼观鼻,鼻观心,只暗做计较。
三人正各怀心事,忽见一个身着白色道童装束的长发少年飘然而至,那少年姿容宣爽,气息干净,倒真是个修道之人;只是双眼用布条蒙着,看他举动,倒像是盲人。只听那道童朗声而道:“贵客来访,蓬门缘此为君开。请贵客随我来,家师早已恭候多时。”。
穆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拱手施礼:“既如此,那就麻烦阁下了。”米罗只瞪了眼睛,讪讪地看着穆和紫龙。沙加敛了双眸,并不去看那二人。
“不敢不敢,贵客还是唤在下‘紫龙’便好。时辰不早,还请贵客移步,家师在瀑布边恭候大驾。”紫龙向三人又施一礼,“三位,请。”
“有劳了。”穆微微颔首,转身对沙加温存地说,“咱们走吧,我想你也累了,过会你再去休息,先赶路,好吗?”。
“听你的就是了,不必问我的。”沙加淡淡说道,话语中不带什么温度,偏偏就是让人想象不到冰冷无情。。
米罗在一边长啸:“失策了!失策了!我应该把卡妙也带来的!”。
庐山,五老峰。
“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穆击掌赞道,“好一个‘五老峰’!”又问前边带路的紫龙,“此处可是阁下尊师修道之所?”
“家师修炼地是在秀峰瀑布,此处不过是小童居所罢了,先生谬赞了。不远处便是秀峰瀑布,家师已经等在那里。”紫龙恭敬地回答道。
米罗懒懒说道:“山啊水的,最是无趣,比不得西伯利亚来的赏心悦目。”
“酒不醉人人自醉,说的就是你!”穆高声回敬,再抬头,却见童虎已经迎出来了,竟是那日救沙加的老头儿,惊讶之余,忙道,“见过道长。”
米罗自然也躬身行礼。
倒是沙加,睁开眼睛,凝眸盯着童虎,既不行礼,也不问好,只那么冷冷瞧着。
“贫道有礼了。”童虎虽然是对着穆和米罗恭敬说道,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与沙加对视,半晌,方才笑着说:“久违了。”。
沙加冷然一笑:“久违什么,你这人到底不够坦诚。”
“沙加,这可是童虎道长啊,他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你我身为小辈,怎可出言顶撞?”穆微微皱眉,对沙加说道,一边向童虎致歉。。
童虎一脸不介意的样子,沙加却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一双美目冷冷看向童虎:“你究竟打我什么主意?若是你直言相告,我倒还可以考虑;若是你有意隐瞒,那我便翻脸不认人,谅你也无法。”
“沙加公子言重了,贫道与令尊交情深厚,又受过令尊教诲之恩,亦师亦友,自然不会对你不利。此番贫道亲自出山,也是为了向公子言明公子的家世。公子大可放心,贫道绝不会令公子不快的。”童虎一甩拂尘,淡淡笑了,“只盼公子能听贫道一言,为了公子,也是为了令尊。”
“……”沙加沉默,微微颔首。
“公子,借一步说话吧,”童虎向穆和米罗一揖,只对沙加说,“请随我来。”便将沙加引向密林深处。。
“有什么话就说吧。”沙加淡淡挑眉,目光凛冽而凌厉。他心中不信童虎,言语中也不愿掩饰。
都是聪明人,说话自然也不必拐弯抹角的,童虎也不讳言,便直言道:“不知公子可听说过‘无双公子’阿释密达的名字?”。
沙加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片刻后又冷然道:“这倒不曾。不过,这与我的家世又有什么关系?”。
“‘无双公子’阿释密达出身正统皇族,与先皇史昂陛下同气连枝,天潢贵胄,血统高贵。他精通佛法,参悟天道,文采飞扬,凝眸成诗。更兼他惊才绝艳,姿容明艳,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眉间一点朱砂鲜红欲滴,美艳无双,金发倾泻如瀑,宛如朝阳流光,眉眼虽是精致漂亮,却无半分妖媚之态,反倒如出水芙蓉一般,高贵清华。”言已至此,童虎也不必再说什么了,因为沙加的绝色容颜已经说明了这一切!。
“这——又能说明什么?”沙加表面上惊诧之余,仍然淡定;可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一般的波澜起伏:那个人,那个温柔如水的人,那个淡雅如莲的人,那个被自己唤作“师父”的人,难道会是自己的亲人吗?
童虎略做停顿,又道:“传言阿释密达以身明志,终身未娶,却无人得知,他年轻时少年轻狂,一时没有洁身自律,做了错事,因而有了一子,取名——‘沙加’,犬佛’之意,以赎罪孽。他不愿入红尘,也不愿受血缘牵绊,因此不曾告诉过那个孩子自己是他的生身之父。他将那个孩子带在身边,避世隐居,不入尘世。他以‘师父’之名,将毕生所学授于那孩子,倾注毕生心血去疼爱那个孩子。”。
“然后,他又一声不响地离开,将那个孩子独自留在这凄惶的人间受尽苦难……”沙加缓缓打断童虎,神情有些迷离。阿释密达,他,便是我的父亲吗?他是自己活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理由,他是自己从始至终深深爱着的人。他给予了我生命,给予了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最初的温暖;却也是他,为自己日后所受的千般苦处埋下了因,最终结下了果。他是该爱,还是该恨?或许,既有爱,也有恨,但更多的,是迷惘。
因爱生恨……再寻常不过,于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但是,念及那血脉的相通,自己又怎么恨得起来。即便自己再怎样冷血无情,也还是个凡人啊。
该怎么办……沙加喃喃道,碧蓝色的眸中变换着不定的光芒,有迷惘,有痛苦,有犹疑,有欣喜,风云变幻,最终归于一片冰冷淡然。少年风华绝代,沉静如水,素雅如莲,疏离如月,高贵如谪仙,这风华,竟是比当年的阿释密达还要耀眼迷人。。
童虎竟也有微微的失神,片刻后,又有些犹豫,皱了皱眉。这个孩子比自己预想中要坚强很多啊,想来是有能力承受着一切吧。思忖片刻,终是又开了口:“但是,这只是冰山一角,你的身世,与皇家有着密切联系。你是皇家的阴暗面,是皇家本想要永远埋葬的人——你不想知道你的母亲吗?你的母亲是当年名动一时的美女,是尊贵的史昂陛下最钟爱的女人,是穆殿下的生母,更是爱阿释密达爱到不顾一切的勇敢女子。她在入宫后才遇见了阿释密达,两人一见倾心,春风一度,才有了你。而当时,穆殿下已经出生了。”
“是吗。”沙加脸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心里也早已痛得没有了感觉。自己的哥哥,原来,加隆、撒加、穆,都是自己的哥哥啊;可是,除了阿释密达,他却从来没有体会到亲情的感觉,有的只是欲望的纠缠。早就该消失的生命,至今依然存活,这是上天的惩罚吗?是因为那些本来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就应该受这样的罪吗?世道不公,却也是无可奈何。
“沙加,回到穆的身边,帮助穆吧。我知道你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穆也也猜出了几分,只是他不愿计较你的过去。你或许并不喜欢穆,或许心中并没有放下你的过去,但是请你好好照顾穆,你是他生命的源泉,你是他前进的灯塔,你是他心中的温暖,我看得出来,穆这孩子爱你爱到骨子里了。所以,贫道拜托你,无论如何,请你不要辜负了他,不要伤了他的心。毕竟你们是骨肉相连的亲兄弟啊。”童虎思索片刻,开口说道。他知道这么说沙加心中必然不好受,但是对他来说,穆比沙加更为重要。因为穆是未来的帝王,是他要扶立的对象。。
“你又何必废话连篇,还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也不愿和你废话,有什么我便说什么,”沙加冷冷笑道,语气淡然依旧,神色如常,并不显得锋芒毕露,太过锐利,“当初你救我,也不过是怕穆就此死了念头,没了雄心壮志。后来穆有了些许建树,你便看我不过了吧。若非不是穆尚且护着我,让你找不到下手杀我的理由,只怕我早已死了。一个帝王,绝对不能有任何软肋,更不能被情感所束缚。身为上位者,必须要心狠手辣,没有情感。我说的对吗?”
童虎看着眼前风淡云轻的少年,眸子变得深邃:“既然都是明白人,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的了。是,你说的没错,既然你有这个自觉性,那就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情吧!”说罢,拂袖而去。
沙加冷冷笑着,笑容背后,满是哀伤。
庐山山腰,一处简易的茅屋内。
“穆、米罗,这就是冰河和星矢呢。紫龙,你也在这里啊。”童虎踏入屋内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后脚跟进来的沙加依旧是一脸淡漠,神色冰冷。
穆见沙加回来,便殷勤地迎上去,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沙加身上,动作轻柔,满是怜惜,像呵护一件易碎的名贵瓷器:“山上风大,天气也凉,你身子单薄,还是多穿些好。”
沙加低着头,任他摆弄,脸上依然是惯有的冰冷淡漠的神色,似乎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娃娃,仿佛不再留恋世间的一切,随时准备向冥界报道。
穆心中伤感,他虽然打消了沙加轻生的念头,却无法给他活下去的动力。但是沙加的神情在与童虎单独见过面之后,却异常的淡漠,毫无生机。凌厉的眼光射向童虎,穆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不都得暗地怨恨起童虎来,可是面上又不得不维持那种令人窒息的表面上的平静和平衡,因为他们都还要互相利用对方。现在还不是闹开的时候。
“对了,我得到消息,撒加老贼那边派出了修罗捉拿我和冰河。幸好来得不是卡妙先生,要不然可就——”星矢仿佛刚想起来,未及思考,张嘴便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却见冰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暗无比,忙又告饶,“好冰河,好冰河,冰河大人啊,是我错了,好不好,别生气了。都怪我口无遮拦,你也知道我的性子,还盼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遭才好。日后我定然不会再说这样的混账话了!”。
冰河淡淡看星矢一眼,却也没有真的与他恼了,毕竟都是不相干的人,星矢本就不了解卡妙,他也懒得与星矢那种口无遮拦、有口无心的人去计较,只冷冷说道:“我没心情和你这人算计,星矢,你也好自为之,卡妙大人的事情,又岂能是你能够说三道四的?若有下次,我也不做你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