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所,密室。
圣良主教,马修主教,慧善修女和尤利尔一起单膝跪在石阶下。
“尤利尔留下,其他人出去。”先知的声音无比苍老而威严,这次他是以白发苍苍的老者形象出现的。
众人一言不发地开启传送法阵退了出去,没有人敢质疑先知的命令。
“尤利尔。”
尤利尔听到自己的名字,猛然抬起头,却看到穿着一身镶金边纯白法袍的九曜站在他面前。九曜还是几年前的纤瘦少年模样,浑身笼罩着淡金色的光辉。
“尤利尔,你敢不敢再次宣誓你的忠诚?”九曜玫瑰色的眼睛盯着他,声音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尤利尔凝视着先知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如此让他沉迷。
至少在那一刻,他想过要放九曜离开。一瞬间的迟疑让纠缠着九曜的藤蔓并没有勒进他的皮肤,扼住他的喉咙,只是束缚了他的行动而已。
“我有罪。”尤利尔复又跪下了。他的头埋得很低,被丝带束着的黑发低垂下来,几乎落到地面。
“我自愿被放逐。”他说。他站起身,开启传送魔法。先知没有阻拦。
拉斐尔得知尤利尔被放逐的消息震惊得无可复加。他第一时间赶到尤利尔所在的花园,入眼的全是百花凋零的惨淡景象。笼罩着花园的魔法已经消失了,他跑到尤利尔的矮屋没有敲门便推门而入。尤利尔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来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告诉你多少次要敲门了。”
“先知说你有罪?”拉斐尔劈头盖脸地问。
“不,我承认自己有罪。”尤利尔正在把一些手记收入一个木箱,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不可能。你只是平日里跟我一起九曜九曜地喊惯了,一时改不了口而已。”拉斐尔斩钉截铁地说。他长年帮阿丽治疗,好几次他治疗的时候九曜都在。“不要叫他九曜大人,不过是个普通孩子而已。”阿丽经常这么说。阿丽断断续续的语言只有他,九曜和一个早晚到花园里照顾阿丽的老修女能听懂。所以他一直都对九曜直呼其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
“集会的时候,我就没有完全说实话。”尤利尔淡淡道,“我本来已经抓住他了,但还是让他逃了。”
“什么?”拉斐尔惊道,“他不是能无效化一切魔法么?”
“我引诱他跟我上床。”尤利尔说,其实他不确定那算是谁在引诱谁。“趁他□的时候用藤绞杀。”
“藤绞杀”是米凯尔给这种杀人方式取的名字,此前尤利尔从来没有想过温柔的植物也能用来杀人。
拉斐尔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尤利尔从来都像命名他的大地元素一样沉稳,持重。通过跟九曜上床来抓住他?他无法想象尤利尔在九曜身下婉转呻吟的样子。
“你真干得出来……”
“但之后还是给他逃了。”尤利尔不想再说九曜逃跑的细节,那实在是过于离奇。他仿佛算准了尤利尔无法拒绝他的要求,甚至算准了那些□能够起到足够的润滑让他摆脱藤蔓的纠缠。
“所以说,你爱上九曜了。”拉斐尔断言。这就是尤利尔甘愿被放逐的原因。永远不能再使用魔法,永远不再被神所眷顾,也要去追随他的九曜。
尤利尔思索了一下,严肃地答道:“我想我没有。”
的确,九曜的身体很迷人。但是□也能算□情么?
“开什么玩笑,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和你一起去找先知,请求他的宽恕,一定没问题的。”
“不必。我有些明白九曜为什么要离开教会了。”尤利尔已经将整个屋子收拾妥当。在教会的将近三十年里他不过只积累了几件换洗的法袍,一些园艺栽培方面的书籍,和一些花卉绘画的手稿而已。这些东西甚至难以塞满一个木箱。他只是舍不得院子里那些已经凋零了的美丽植物,他们比人类要美丽纯洁得多。
“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有一群人存在,他们就会相互斗争。”他回想起今天集会上的一幕幕,都令他心寒。“这是无论怎样净化也消除不了的。”
“可是我永远不会和你斗争。”拉斐尔知道尤利尔心意已决,还是顽固地反驳道。
“可是世界上也永远不会只有你我两个人。”尤利尔微笑道。他一手提着木箱一手拉着拉斐尔走向门外在严冬中接近荒芜的庭院。“来吧,亲爱的拉斐尔。我希望为我加上这个永恒印记的人能是你,我永远的朋友。”
圣堂里的基督像还没来得及被修好,只有一小截十字架和一双混凝土做的脚依然立着,地上的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到场的只有另外三位长老,拉斐尔,以及以马歇尔主教为首的一小群早就看尤利尔不爽的教士。神圣的祭坛上,尤利尔伸出左手。面对他站立的拉斐尔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等我救了足够多的人,我就去找你。”拉斐尔说。他不知道什么才是“足够多”,但是他知道他终有一天会离开这教会,去看看外面的,真正的世界。他也是从小在教会长大的,身为圣光治愈者他甚至不能参加战斗。儿时那仅有的几次走出圣所的经历成了他最珍贵的回忆。只是他不能像尤利尔一样洒脱地离开,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加百列。即是不能和她在一起,只要偶尔能见到她天使般的微笑,他也满足了。
烧灼的疼痛过后,淡紫色的印记和烧伤的红肿一起出现在尤利尔蜜色的皮肤上。拉斐尔刚要念动圣光的咒语,却被马歇尔打断了。
“行了,没必要为堕落的人治疗。”他趾高气扬地说,“现在,滚出圣域吧。”
尤利尔最后给了拉斐尔一个拥抱,提起木箱,向圣堂的雕花大门走去。
无限城,东市,猫的酒吧。
自从九曜被那个檀君集团的小头目带着到市集里的酒吧里玩过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关玲的小酒馆了。关玲的小酒馆基本是反抗军的天下,偶尔有一两个没穿蓝灰色军装的人走进去就成了异类。但市集里的酒馆则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重要的是,这里能弄到比反抗军里卖的纯度高得多的大麻。强哥他们担心战士们上瘾,虽然没有明令禁止这种东西,却也只在反抗军里卖最次的货色。其实自从炎帝倒台以后,市面上的毒品和药品来源基本上都是反抗军,现在已经几乎成为了反抗军最大的经济来源。此前他们靠出售农场里种植的植物和一些改造失败的改造人过活,如果要更新军备或者添置新的ms立刻就会入不敷出。但现在情况已经大不同了。
九曜经常利用晚上的时间在这里赚点外快,否则靠他微薄的薪金哪里能给流云改装出那么一辆摩托车来。此前他只是做些端盘子之类的杂活,后来因为油价实在是高得令人发指,他偶尔也上台五音不全地高歌一曲,收点小费。自从九曜来帮忙以后猫的酒吧一到晚上就生意好到爆棚,由于连酒吧老板娘猫都说不清九曜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会出现,反而会有大批的客人愿意等待到午夜。
九曜初次来这里的时候,怎么也想不通世界都在毁灭的边缘了,除了军人以外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泡在酒吧里。金钱在这个时代已经失去了价值,最□的货币便是烟,毒品还有枪支子弹。如果一支普通手卷烟是一分,一支大麻烟卷就是一角,子弹是一元,手枪十元,小型冲锋枪一百元,大型冲锋枪或者狙击枪一千元,重型机枪一万元。在酒吧里买醉一个晚上基本上得花掉十几支大麻烟,而九曜端两个小时盘子所得的是大约二十来支大麻烟。有的时候猫心情一好就会多给他几支,一切都没有定数。
所以说,反抗军打炎帝得到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堆印钞机。
“男朋友的生日礼物送出去了?”猫懒洋洋地趴在吧台上,看着九曜托着四个盘子穿梭在人声鼎沸的酒吧里。关玲有多勤快,猫就有多懒。她的头发永远是乱糟糟的一团,化得太浓的妆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的本来面目。她抽大麻抽得比九曜认识的任何瘾君子都凶。
“是啊。”九曜回头向她喊道。有一个客人乘机抓住了他的手,哈喇子几乎要滴上去了。
“怎样?姐姐给你的建议不错吧。”猫扬了扬手中的烟卷,挑着眉毛。
“嗯。就是汽油太贵了,上面又不肯给。”九曜厌恶地迅速把手抽回来。他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知道他来自反抗军,这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知道在座有很多天照的部下,所以就算是在端盘子他的左手也戴着无指手套。
“唔,你买给他呗。”
“说得容易,你让我去抢劫檀君?”九曜回到吧台旁,又端起几杯啤酒闪过人群。
“以你的姿色,还能缺钱?”猫抬高了声音,怕九曜隔着嘈杂的人群听不清。
“你是叫我去卖屁股么。”九曜很快又闪了回来,冲着猫笑道。
“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各取所需,各取所需。”猫早就酝酿好了这次的对话。不只一个人向她询问过九曜的价钱,事成之后给她分两成。她琢磨着再在九曜这里抽个一两成,这么好的买卖百年难遇。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何况若是九曜愿意,双方都皆大欢喜。
九曜一言不发地端着盘子就蹿出去了,她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此时的心情就像是表了白以后等待对方回应的少女,她突然想。
“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不要了。流云知道会杀了我的。”
“唉,这么在乎男朋友的看法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猫悻悻道。
“最主要的是不能挑上床的对象。”九曜一脸严肃,“万一是口臭脚臭的啤酒肚大叔的话就太恐怖了。”
猫愣了一下。她拉了这么多年的皮条第一次听到这种拒绝的理由。但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怪胎,没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比如他男朋友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他却只和别的男人上床。比如他会费尽心思给男朋友准备生日礼物却从来不跟他说他有多爱他。“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男朋友有一天也会变成口臭脚臭的啤酒肚大叔?”她突然问。
“第一,流云不是我男朋友。第二,他身材很好而且没有口臭脚臭。第三,我觉得他活不到那么久。”九曜掰着手指认真地说。
猫对于她不能理解的言论全部一言以蔽之。“神经病。”说罢便转过头去继续抽她的大麻不再理会九曜。
九曜又端了一个小时盘子便勾着一个一脸痞相的高壮男子走了。经过猫面前的时候他像炫耀一般对她比了个v的手势。
猫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个骚货,不去卖屁股真是可惜了。”随即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已经走到门口了的九曜大喊道:“你明天来不来?”
“不来了,有活。”九曜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