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差距啊,和原作一比,我都想钻地缝了
虞师的攻击被迫无限期滞后,日军想必很高兴,因为祭旗坡上永无休止的炮仗终于停止,就连何书光的风琴都不再响,整个虞师,整个禅达安静的吓人。
虞啸卿眼中一片茫然,现在他的茫然不再会和我诉说,于是我和所有人一样看着他茫然。
何书光看着虞啸卿茫然,茫然而沮丧。一个永远充满希望到天真的地步的家伙忽然变成这样,看的人心疼。
我悄悄把他带到一边,他茫然而沮丧的盯着我的衣扣,以往,他总是仰着头看着我的眼睛。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别泄气,没有人能第一仗就打成常胜将军的。仗打多了,也许就学会了。”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机会了。”
我微笑着给他打气:“谁说的,这次打仗,我带你上战场。”
他眼睛一亮,抬起头看我:“真的?”虽有又表示怀疑,“你哄我的,我们不会打仗了?”
我又想敲他的脑袋了:“谁告诉你我们不打仗了?我们就任凭日寇占领我们的国土,我们就任凭他们在南天门上看着我们得意?”
“可是我们打不赢。龙文章又不想打。”何书光委屈,委屈中夹着愤怒,这种眼神能在一个当了九年兵的,打了九年仗的人眼中出现,我只能想,虞啸卿真的是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我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们能打赢,龙文章想打这场仗。”他比虞啸卿更想打这场仗
何书光怀疑的看着我,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问道:“哥,你想去求他吗?他会答应吗?”
我只好又叹气,每次面对何书光我都想叹气:“我不用去求他。”他早晚会把办法说出来,当他有了破釜沉舟的理由之后,他必定会说出他的办法,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想打这一仗。
何书光的困惑足以想破他的脑袋,但是我不想再跟他说下去,因为不想彻底把他困惑死,也不想自己因为解释不清而吐血。
虞啸卿茫然过后把自己收拾干净,虽然无法回到以前,至少比昨天干净。
祭旗坡上也不再平静,他们在打仗,对日军开了火。我的特务营无法侦察到原因。但是,可以侦察到他们的疯狂,他们几乎是在宣泄,所有的轻重武器,只要能出声喷火的,都在出声喷火。他们根本就没有顾忌他们寒酸的弹药储备,他们似乎不打算过明天。他们甚至用几十发炮弹掀翻了对方的九二步炮。打到最后,虞啸卿不得不亲自下令发去了弹药补给车。并且把他自己连同弹药车一起发了过去。我们也跟了过去。
祭旗坡和昨天不太一样,和昨天的每一天都不太一样。充满了愤怒和忧伤,我在每个人眼中都看到这样一条信息“我们想打仗。”
虞啸卿走到龙文章面前又一次直挺挺跪下,咚的一声,他不废话,直截了当告诉龙文章他想用自己男儿膝下的黄金换什么,“你告诉我怎么打。”
“……我的军医死啦,我得去把他埋了。”龙文章对他说,眼睛却看着我,默默的倾诉着他心中的悲伤。
虞啸卿问:“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不回来。”
他出去,虞啸卿纹丝不动地在那里跪着空气,我悄悄的跟了过去。
他们在郝兽医做医疗站的草棚里整理他的尸体。仔仔细细,用一个晚辈对长辈的尊敬,用子辈对父辈的悲痛,送这个老人最后一程。
我在一个绝不会被他们发觉的角落默默的注视着他们,在我的印象中,这个老人实在不像一个军人,再去禅达之前他本也不是一名军人,他的眼中没有杀机,他总是像一个又当爹又当妈的老父亲一样慈祥而又担心的看着祭旗坡上的人们。但也正像父子一样,在平时,川军团实在没人能看出这个被他们成为兽医的老人对他们有多重要,在即将分别之刻,他们才开始懊悔和自责,儿子们因为没有好好孝顺老父,没有听从他的教诲而懊悔和自责。
远远的虞啸卿和他带来的其他的人已经下山。
虞啸卿步子很僵直,两条腿像是弯不过来,走得也打晃,倒要何书光他们搀着,问题是昨天我们刚刚被执行过军法,瘸的和孟烦了有一拼。
龙文章猛地站了起来——看向我的藏身处一眼,我的心一紧,因为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赴死的悲壮。
“师座!”他大叫。
虞啸卿回头,眯缝着眼瞧着他,泥人也要早被惹爆了,何况虞啸卿不折不扣是个火人。
龙文章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然后挥了一下,他手里的玩意儿划着抛物线向虞啸卿的吉普车飞了过去。
准得要命。当的一声,那玩意儿结结实实砸在吉普车的后厢里,从椅背上弹到椅垫上,又从椅垫上弹到虞啸卿脚下,在他脚下滴溜溜地打转。一秒钟的哑然,然后那个小车队上的人轰的一下作鸟兽散。
但是虞啸卿却一直冷冰冰地看着那枚手榴弹在脚底下打转。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枚没拉弦的手榴弹,对着龙文章摔了过来。龙文章伸手接住。
虞啸卿问:“你什么意思?”
龙文章说:“有件不怕死的事情,要找不怕死的人一起做。”
虞啸卿嘴角都没动,可给人的感觉是他好像有半个笑容,“你何不再来一次?”
“不敢。”龙文章嘴上这么说,可他还真就把那枚手榴弹给扔回去了。这回虞啸卿有预备了,伸手接了。然后那家伙下车,走过来,顺便把手榴弹拍在龙文章手上,“上哪儿?”
龙文章指了指他们在山下的临时住处,虞啸卿一马当先地去了。龙文章嫌拿着手榴弹碍事,随手又甩给了孟烦了,孟烦了连忙紧紧握住保险夹——那玩意儿被他们当棒球扔,保险销已经有点儿松了。
我们所有人鸦雀无声地看着。虞啸卿先进了那间屋,然后龙文章进去。然后孟烦了也进去了。然后所有人都看向我,余治和何书光用眼睛问我:“你要不要进去?”其他人用眼睛问我:“我们要不要进去?”
我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不给他们任何人答案。
没多久我们就听到孟烦了 大叫起来——简直是尖叫:“能赢!能赢!你不就是要我说这个吗?!我说啦,放过我好不好?不是你带我们去,是我们一起去,还你说的债!错不了,我们能赢!赢死了!杀光他们,我们赌自己的命!这么疯怎么可能不赢?!”
我心中一片悲凉,他们是欠了债的人,我也是欠了债的人,但不同的是和他们一起欠了债地人愿意和他们一起偿还,而和我一起欠了债的人,全都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一直孤独着,孤独了九年,此刻我才发现孤独是能让人从骨子里恐惧的东西。
门开了孟烦了站在门口,打算离开,但又回头看了看。
屋子里传来龙文章带着哭意的诉说, “我投降了,师座,再也顶不住了。谁都信你,把命交给你,谁都是。我交给谁?我信什么?空心人,再一压就破了。我不胡思乱想了,投降了。就这样,找个信得过的人,把事做了。”
于是又是所有人都看向我,包括孟烦了,他们不明白无力的感觉。在他们的眼中屋里的两个人永远不应该有这种感觉。我不看他们,因为我明白,一个背负了所有人信任的人的悲哀只有另一个背负了所有人信任的人才能明了。他们是对手,站在同一高度的对手,只有他们才能明白彼此的高处不胜寒。他们不是朋友,但是这世上没有任何朋友比他们更理解对方。
他们一直在屋里。我却回头招呼我的弟兄们点一堆篝火,准备我们的晚饭。
唐基不知去了哪儿,我懒得派人去找,他的可怕就在于无论他是不是就在你的眼前,他想的事情,你永远猜不到,他要做的事情,你绝对阻止不了。
川军团的人在向我们这些精锐示威,告诉我们,他们不是兵渣。但这与我无关,我站在车旁,与孟烦了对视着。良久对视着,久到如果我们中有一个是女人,别人一定会把我们当成一对情人。但事实上我们不是,我们是情敌,是对手。正想说有的对手一样,我们对对方充满了全部的好奇,某种程度了解和无需条件的仇视。但是我们此刻有着同样的心情,因为我们都明白,我们即将面临地会是怎样的惨烈。
屋里的虞啸卿叫:“纸!笔!六号地图!张立宪!进来!——余治,把美国人叫来!”
于是我来回忙碌,我的思维还没有回到我的大脑里。只好跟着何书光余治们开始忙着找虞啸卿所要的那些东西,跑进跑出的忙碌着。对于昨天刚刚被执行了军法的我们来说,我们的行动是在可以称的上是雷厉风行了。
孟烦了忽然死气活丧的说:“光听死命令——一次把地图囊都拿过去不好吗?
何书光狠狠的瞪着他:“他又欠捶了,哥。”
我苦笑着拍了一下脑袋,强拉回一些思维,回车边拿了地图囊。
当我拿着地图囊跑回屋里时几乎与正匆匆出来的虞啸卿撞了个满怀。整一晚上后他终于出屋了,龙文章紧追其后。
虞啸卿不怎么像虞啸卿,龙文章也不怎么像龙文章,他们的脸上嘴上手上身上都染着墨水。两位一向是不同的衣冠楚楚,现在是里倒外斜。虞啸卿的扣子终于解开了,连里边的白衬衣都染得墨水,手上挥着一个账本子,龙文章拿着一个算盘在追他——一句话,那两位像两个发怒的账房。
虞啸卿把手上的本子冲着龙文章就摔了过去,龙文章自从被虞啸卿揍过一次后,虞啸卿在时就从没忘过戴钢盔,他头一低,拿钢盔顶了。
虞啸卿指着他大喝:“你说你要那个干吗?”他指的位置低了点,指到的是死啦死啦腰间。龙文章低头瞧了瞧,他佩着虞啸卿给的那支柯尔特,于是他把枪摘了下来,说:“你要就拿回去好了。”
傻子都瞧得出来他在顾左右而言他,虞啸卿气的三魂出窍,“……谁在说这支破枪?”
“不破啊。你说这支枪是你最喜欢的。”
单就气人而论龙文章绝对有诸葛亮的天分,虞啸卿绝对是周瑜的翻版。庆幸的是他们并不属于两个国家。
“……我说的是那个!那个!——门儿都没有!” 虞啸卿说完冲冲大怒地走向自己的车,一跃而上,然后发现只有他一个人上了车,所有人——包括我们,都在看着他发愣。虞师座一向严苛有之,像这般菜市场上吵翻了一样倒是第一次。
“走啊!在这儿晾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对谁喊的,但我们立刻乌乌匝匝地上了车,顺便把昨晚不断从车上往屋里搬的什物收拾了再搬回车上,烟尘喧天。唐基也从某间屋里被扶了出来。整个小车队风卷残云似的离开了。
一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龙文章究竟跟虞啸卿要了什么才把他惹的跳脚。但是那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都活了过来,而这意味着,我们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