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不起炮灰团,我们,虞师主力团的精英,精英中的精英们,包括我在内。我爱龙文章,爱到骨髓里,但是我瞧不起炮灰团。那是个散兵游勇组成的团,除了龙文章在南天门上带回来的那十二个人和他从别的连队挖墙脚挖走的那些老兵油子,其他的都是刚刚从地方上招上来的。这些人一天仗都没有打过,更没有什么保家卫国的概念,他们饿的快要活不下去的,当兵对他们来说是一条活路。他们没有为国捐躯的决心,这样的人别说打不了硬仗的。只怕枪声一响,他们会来个集体哗变也说不定。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炮灰团的逃兵居然不是这些为吃饭而扛枪的新兵,也不是那些为了吃饱穿暖才来投奔炮灰团的兵油子,而是一个被龙文章封为副官,一个永远跟在他三米之内,一个被他从南天门带回来,和他一样在南天门上欠下了债的瘸子,孟凡了。
他要逃跑,逃掉一个军人应尽的责任,逃掉一场中国人必须面对的战争,他抛弃了一个军人的尊严,抛弃了他的兄弟。
但是他没有成功。
何书光和余治带着人把他抓了回来,虞啸卿让人把他押起来示众。他不会下令杀了这个逃兵,那太便宜他了。虞师对于逃兵向来是不留情到了残忍的地步。烈日下面,断水断饭,让他每天都活在鄙视的目光中,慢慢的煎熬至死。
我没有去看他,看到他,我会更担心龙文章。龙文章是不在乎面子,他可以用别人不耻的手段达到他的目的,他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之下被虞啸卿打来骂去,然后一抹脸就当刚刚被女人打情骂俏过。可是我知道,他无法面对一个他的手下走逃兵,他无法面对他视为兄弟的人的背叛。
但是我还是看到了那个他。上峰配给了我们一批最新的最精良的美国武器装备,这些装备理所当然是要发给我们这些精英。我带着特务营去领装备。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凑巧,领装备的地方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被绑的跟耶稣似的逃兵的头发丝。我本不想看他,但是当我无意中扫了他一眼之后,我就没有办法不仔仔细细,一根头发丝,一根头发丝的看清楚他。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仔细的看他。我知道他是个学生兵,徐州会战的时候弃笔从戎,本想报效国家,结果稀里糊涂的就变成了一个兵痞。我不否认他的命运不好,如果他能加入虞师,他现在一定是个和我们一样的精英。但是他没有进入虞师,他的部队主官根本就不会打仗,龙文章总是调侃他,打仗是一败接着一败,败成了二十四败的孟烦了。他的腿是瘸的,被日本人扎瘸的,但这丝毫不能增添我对他的敬意,军人战死沙场不过是本分,何况是受伤。在我的眼中中他根本就没有读书人的风骨,更不用说军人的铁铸的脊梁。他永远是唯唯诺诺,一副懦弱的样子,从他嘴里说出的话都是尖酸刻薄的废话,失望的尖酸,愤怒的刻薄,与他年龄及不相称的颓废。
但是今天我仔仔细细的观察他,因为我感觉到他也在仔仔细细的观察我。他在不停的说话,不停地嘲弄着虞啸卿和我们。我才发现他不仅是上过学,简直可以算的上是博学多才,骂起人来引经据典、旁征博引,除了我和何书光我们几个学生兵,其他人只能从他的口气中听懂他的意思是。他已经有整整两天没有进过食水,所有的人都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他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不可能痛痛快快的死去,而是必须受尽屈辱和折磨而死,这样的他都不肯口吐脏字。当然他不说脏字也是因为不屑、不耻,不耻用粗俗但痛快的语言宣泄他心中的羞愤和恐惧。用脏字骂人是很跌读书人的身价的。这样的人应该来自书香门第、家学渊源的人,庭训森严。这样的人骨子里的傲气可以掩藏、何以深埋,却绝对不会丢弃,是什么理由让这样的人当逃兵呢?
我发现他看着我的眼神没有刻薄和蔑视,却充满了愤怒。他肯在任何人的面前表现的猥琐,用尖酸刻薄的眼神嘲弄着他面前的精锐们,他在告诉精锐们他们在他的眼中比他脚上的泥还要轻贱。但是他打量我的眼神中只有愤怒和探寻,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虞啸卿看龙文章的眼神,对一个可敬的对手的注视。
为什么?我疑惑了。我们因为彼此属于不同的世界,完全没有了解彼此的必要,虽然见过几面,但绝对没有任何接触,只限于远远的打量,他为什么恨我呢?
领完装备的人都回去了,我却留了下来,在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位置,清晰地观察着他,我想找到答案。
炮灰团的人来给他送饭了,有人放哨,有人吸引哨兵的注意力,那个叫做迷龙的东北佬给他送饭。我静静的看着,没有阻止,心中甚至有了一些敬意,如果他们不肯来,我会彻底瞧不起他们的。
然而孟烦了并没有把饭吃到嘴,送到他嘴边的馒头,被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龙文章一把抢了过去。
龙文章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站在能看的清孟凡了整个脸的,最近的距离上注视着他,默默地,良久的注视。然后把那个从他嘴边抢下来的馒头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大口。转过身,完全无视手下的哀求连喊带骂的把他的人带走了。
在他转身的瞬间,我被震撼了,龙文章在黑夜中都会烁烁发光的双眸中看到了失望和愤怒,还有悲伤和心痛,他的兄弟,他曾经拒绝指挥主力团,将所有地信任和骄傲都交付的兄弟,却背叛了他,也背叛了自己,做了逃兵。但这不足以震撼我,我了解龙文章,他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震撼我的,是在他转身的的瞬间,孟烦了的眼中闪现之后又被深藏的情绪。那抹复杂的情绪,有明了、有理解、有愧疚、有懊悔、有义无反顾、还有隐忍的悲伤与眷恋,而这一切不是对一个战友,一个兄弟,一个长官,而是对爱人,对一个他爱恋深深却无法向其表达的爱人。
这个瞬间,我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是我为对手,他爱上了龙文章,却被拒绝了,然后他找到了龙文章拒绝他的最真实的原因,我。这并不难,即便没有任何标志性的提示,人们也总是能凭着一种感觉在人群中锁定目标,找到自己感情的争夺者,这是本能。
得到了答案,我转身离开,走在无边的夜幕中,我的心情越发的沉重,也更加担心龙文章。他是个对感情非常敏感的人,孟烦了对他的感情,会让他承受比接受一个亲随的背叛浓烈上几倍的煎熬。
龙文章,他又一次让我体会到了想要倾力相助,却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挣扎的感觉。
我们换上了最新的装备,换下来了装备虽然陈旧但也称得上精良,至少对于川军团来说绝对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我建议虞啸卿将它们配给川军团。虞啸卿痛快的答应了,一是这些装备放在仓库也是白放,二是那里好歹也是我方阵地,虞啸卿是个好面子的人,有多余的装备,他不会让自己军队寒酸的像是占山为王的山大王。
余治给炮灰团发装备,一个人忙不过来,把我和何书光拉去帮忙。
龙文章接受物资后没有带队去,而是让所有的人都排着队,扛着装备,看着孟烦了,也让孟烦了看着他们。军歌响起,以川军团从未有过豪迈在嚎唱,以此表达对逃兵的不耻,和对兄弟的愤怒。
龙文章再次站到了他能看清孟烦了的最近的距离上,轻声问着:“丢人吗?”
“不丢人!”孟烦了涎笑着,目光却很平和。不知是什么理由,但是看来他是真的不觉得丢人。
龙文章并不生气,只是又轻声问了一句:“后悔吗?”
孟烦了的声音太轻了,听不清楚,但是他悔恨的表情和泪水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的。
我带着余治和何书光离开了。川军团需要一个完全属于他们的空间。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收到了报告,川军团把看守的士兵绑在树上,然后劫走了孟烦了。
何书光找虞啸卿来报告的时候,七窍都生烟了。也难怪他,川军团的行为和劫法场有的一拼,龙文章再不济也是名团长,居然明目张胆地劫法场,劫走的还是一名罪该万死的逃兵。在虞师里任何一名作风严谨的军人,都会对这种行为起气愤填膺的。
然而让何书光更气愤的事还远不止于此。虞啸卿在接到报告之后居然云淡风轻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没有任何的要追究的意思,甚至连责骂都没有。
何书光跳着脚问:“为什么?”
虞啸卿笑着看着何书光:“龙文章这种妖孽不是你能理解的了得。他心中绝无妇人之仁,更不会对一个逃兵手软,他很清楚法不责众这个词对他的川军团是不适用的。他能冒着全团受罚的危险救下一个人,这个人就一定值得去救。”
何书光依旧气愤难平:“你说过,不论原因。”
虞啸卿今天的心情很好,所以对何书光这个幼稚的小孩很宽容,不怕麻烦的解释道:“不论原因是对于贪生怕死的人,不是对于一心求死的人。”
何书光楞住了,喃喃的道:“你怎么知道他想找死?”
虞啸卿故意不说,端着杯,慢悠悠的喝着茶,悠哉哉的欣赏何书光即不服气,又忍不住想探究答案的幼稚样。
何书光的被看的害羞起来,掩饰的嘟囔:“你就是故意放水。”
世上能把我们沉着冷静的师座气到没脾气的就两人,龙文章和何书光,虽然方法绝不相同,但效果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虞啸卿双目一瞪,一脚揣在何书光的屁股上:“我没工夫搭理你,找你张哥去。”
我也没工夫,刚开完会,我得把绝密的文件都收起来,丢张纸片都是塌天的大事。可是没工夫也得搭理他,何书光对虞啸卿不敢死缠烂打,但是对我,绝对没有适可而止这一说,我常常能让他问的青筋暴跳。我常和余治说,何书光参军绝对不是因为热血爱国,而是他们学校的老师被他折磨生不如死,一脚把他踹了出来。对于我的这个说法,余治深以为然。何书光勤奋好学的看向我,我只好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忙里偷闲的道:“你们在哪发现的他。”
“江边啊。”
“想活得人去江边刚什么?跳江吗?”
何书光想了想,然后大惊失色的吼:“他想投敌!”
“噗!”虞啸卿喷出嘴里的茶,急咳,他被呛到了。
我也被他的天才气的想打人:“你那脑袋是长来好看的啊?渡江投敌?投江龙王还差不多!更何况,那边的日本人可是不知道他想投敌,到不了江对岸就能把他打成马蜂窝。”看来明天起真不能再让这孩子抱着手风琴满禅达城的卖唱了,脑子都唱成浆糊了。
何书光使劲的挠挠头:“那他去干什么?”
“应该和他的家人有关吧。听守城的卫兵说,龙文章从他身上搜出一份家信,应该和这个有关吧。”
何书光眼睛瞪得看溜圆:“你怎么知道?”
虞啸卿替我回答了:“老子的特务营营长是吃白饭的吗?就你打听回来的那点事,人家早八百年就打听回来了。”
何书光顿时钦佩无比的看着我。
我没心思接受他的钦佩。原本六份的南天门的侦察图变成了五份。我慌了,从头到尾查了一遍,还是五份,我的双腿都不整齐的发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坏了!”
虞啸卿和何书光被我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怎么了?”
我脑子里一面空白:“西岸的侦察图少了一份。”
虞啸卿的脸色也变了:“你找仔细了吗?”
何书光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你是不是放错地方了?再好好想想啊!”
我惨然的摇摇头。我非常清楚丢了侦察图意味着什么。且不说在军纪严明的虞师,这个错误绝对会让虞啸卿大义灭亲的要了我的命。为了绘制这份图,我调用了一切可以调用的力量,包括美军的侦察机,我的特务营损失了整整一个班。而且我们的江防布局、作训计划,全都是以这份图为依据。丢了它,就算虞啸卿不杀我,我也没脸再活下去了。
“不对。”虞啸卿忽然道:“那份图昨晚我们还用过。今天却根本就没用到那张图。这十几份没用过的资料全都放在一模一样的档案夹里,堆在一起,除了你,连我都不知道这堆东西谁是谁,就算想偷,也不知道放在哪啊。”
是啊,那些档案上的标示,并不是什么任何军用、民用的密码标示,而是我儿时的戏作。等等,我忽然想起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看得懂,那就是龙文章,而且这个人今天也来开会了。平时这种各驻防点相互通气的象征性会议川军团向来是派那个有名无实,没什么实际用途的副团座兼督军阿译来。可是他今天也来了,并且如阿译一样被人忽视着,难得老实没有气的虞啸卿暴跳如雷。
心里想着,我飞速的打开放侦察图的档案夹,一张一张的抖。虞啸卿和何书光握拳擦汗的看着我。
终于,在第五张图里,我抖出了一只压扁的草编的小狗,我抓起来,看着它。
虞啸卿忽然吼:“何书光去召集警卫,备车,大门口等着。”
何书光带着满心的担忧和不解出去等着。
虞啸卿两眼直直的看着我:“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我点点头。
虞啸卿问:“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龙文章。”
“他。”虞啸卿很意外,有些不信:“你肯定吗?”
我点头。
“他要它干什么?”虞啸卿想不通:“投敌他不会。进攻他没这个实力。好歹他是个团长,当人面跟我要,我不会不给他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也想找出答案。他不当面要,说明不想让人知道他手里这张图。这图,每位团长手里都有一份,却没有给他,是一种有
意的忽视,也是一种无言的羞辱。但是他绝对不是不会为了面子而偷他。我抚摸着手里的草编的小狗,忽然想起他那天对我说的话:“我欠了债,我把一千多人丢在了南天门。”
“不要说,去做。”
一瞬间,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恐惧,从头到尾包围了我。整个人相识从冰窟爬出来一样的寒透血脉。我猜我的脸一定吓死人,虞啸卿小心翼翼的拍着我的背:“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快,快去祭旗坡,也许还来得及。”
虞啸卿一时没反应过来,有点发傻的看着我。
我急的拽着他往外跑:“快啊!”
何书光看我的脸色,以为日本人又跑到祭旗坡去了,一脚油门,汽车差点飞起来。
车还没听稳,阿译哈巴狗死的上来撒花儿。
我一把扽住他的脖领:“龙文章呢?”
话音未落,阿译就像被人戳中死穴一样,面如土色,抖若筛糠,完全没意识到他可以一巴掌把我打开,他的军衔比我高:“张,张,张营长……”
我急疯了:“龙文章呢?说啊……”
“张立宪!”虞啸卿冷冽的吼声让我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收敛自己,退回自己该在的位置。
虞啸卿直视着脸色惨白的阿译:“你们团长呢?”
阿译看上去很想晕倒,但是在虞啸卿面前他连晕倒都不敢,只能死撑着:“团长,他过江了。”
咣!我清清晰晰的听到了这样一声响,然后听到余治遥远呼叫:“老张,老张,你咋啦?咋说倒就倒了?”
“我们走。”同样的遥远,是虞啸卿的声音。
我被灌了一口水,辛辣浓烈,直冲心肺,是酒。我被呛的咳起来,理智也一点一点的挪回来。
四处看看,我们离开了川军团的阵地,但是没有离开祭旗坡。我坐在车上,虞啸卿坐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余治平时用来装酒的水壶。显然刚刚那口就是他给我灌的。车上,包括五米之内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个余治一口酒就倒的主,水壶里装这么烈的酒做什么?”我用咳到嘶哑的声音抱怨着。
虞啸卿明显松了口气,他知道我已经恢复过来了。他将目光从我身上挪开,转向远处的何书光、与之他们:“你怎么确定是他?”
我轻叹:“只有他看的懂我的标示。”
虞啸卿的脸上平静的没有表情,但是我在他的眼中读出了固执的拒绝,这一番折腾下来,傻子也看出来我和龙文章绝对不是我们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素不相识,更何况是他,但是他不想承认 :“你告诉他的?”
我摇头:“那是我儿时的戏作,普天之下能看的懂得,只有我和他。”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也不能再隐瞒了。
虞啸卿的呼吸前所未有的沉重:“你们早就认识,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我的目光也落向远方的南天门,郁郁葱葱、高耸处几入云间,他就在那里的某个地方,只是不知道现在是活着,还以经死去:“我没有装作不认识。我们相识已是前生的事了。”
“前世!”虞啸卿狠狠地突出这两个字,用力的拍打了一下方向盘,喇叭的声音吓了余治他们一跳,但是,他们只是回了一下头,并没有走过来。
虞啸卿扭头看着我:“他就是拿走你魂魄的人,对吧?”
我诧异了,我和虞啸卿相识九年,我总是刻意和他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看似很近,实际很远,比余治、何书光和我的距离要远的多,他每前进一步,我就会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我以为那样的距离不足以让他了解我。但现在看来我错了,他了解我,至少他看出了我是个没有魂魄的人。
虞啸卿自嘲:“你跟了我九年,从一个孩子长成一个男人,从一个学生长成一名军人。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亲随,甚至怀疑过我们之间的关系,绝不会简单到一个上级和他最器重的下属之间的关系。唐基还有我的父亲甚至因此对我旁敲侧击过。但是我清楚,你,人在我身边,心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对不起。”我向他道歉,诚恳而真挚,我的心我自己也控制不来。
虞啸卿笑得很苦:“不需要。”沉默良久,他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他自己:“我真的不如他?”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某些地方惊人的相似,而某些地方完全不同,不同的人对他们有着不同的评价。而我没有评价过我的爱人,更不会拿他们作比较。
虞啸卿慨叹一声:“也罢,输也要输得起。张立宪,等他回来,你就留下吧,特务营还是你来带。他这应该也缺可以做斥候的人。”
我有些伤感的看向南天门:“不用了。”
虞啸卿冷然道:“怎么?怕我报复他?放心,我还没下做到那个地步。”
我摇头:“前世相逢,今生陌路,他只允许我在他的世界中游荡,却不肯让我驻足。更何况,”我使劲的忍住胸口炸裂般的痛楚:“他,也许再也会不来了。”
虞啸卿用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回不来,他就不是龙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