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龙文章,所以他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堆重的看起来就想让人用手榴弹轰了的书,还有一对年迈的夫妇,孟烦了的父母,正好证实了我对孟烦了当逃兵的理由的猜想。毫无悬念的,他也带回了孟烦了的魂。
龙文章在与虞啸卿的华山论剑中,好像从来都没输过。这次他又轻易地用侦察图上的错误转移了虞啸卿的注意力,没有收到任何惩罚。事实上,虞啸卿本也不打算惩罚他,平心而论虞啸卿也不是个死板执行军令的人,所以只要正确他对那些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人,总是能网开一面,更何况龙文章并没有接到不许渡江的军令。而且这次渡江冒险渡江并成功的带回了这一堆乱码其糟的人和东西,让他对龙文章有了惺惺相惜的敬重。不仅是他,就连何书光这个高傲的连看一眼川军团都会觉得有辱身份的家伙,现在也对他们另眼相看了。总之一句话,有人存心想放水,缺的就是一个堵住那个上峰派来的只会横条鼻子竖挑眼的督军的嘴的理由。于是,当龙文章知情识趣的送上这个理由,虞啸卿也就大方的装糊涂了。
话说回来,虞啸卿对江对岸的情况的确感兴趣到了极点。龙文章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把他骗上了祭旗坡。祭旗坡可以算得上是虞师最寒酸的阵地。这让我想起了九一八事变后刚刚被国军收编的虞师。那时虞啸卿还没有一个师,只有一个连。他想打鬼子,并且明白一根筷子和一把筷子的道理,所以接受了国军的改编。问题是那时的国军奉行的是“攘外先安内”的准则,虞啸卿这个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抗日的小连长,在上峰的眼里既是个妾室生养的庶子,又是个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家伙。既不会放在眼里,又要小心提防。那时的虞啸卿真的很穷,没有物资,没有武器装备,当然也没有美军的技术指导,不过那时的虞啸卿比现在的龙文章还是要富足的,因为他的手下有着一群精忠报国的热血男儿,而龙文章手里最富裕的就是一群连一枪都没放过穿着军装的老百姓,即便是这些人的人数也远远不够一个团的编制。煮沸的锅里盛着盐水煮芭蕉。虞啸卿曾说过,他要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将士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但他绝对没有吃过盐水煮芭蕉,即便是他当最穷的连长的时候也没有吃过。不知是为了实现诺言,还是心怀愧疚,他把盐水煮芭蕉塞进嘴里,使劲的嚼。然后愤怒的吐了出来,扭过头使劲的瞪着唐基,后勤保障这些琐事一直是唐基负责。
唐基立刻配合的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并且巧妙地把责任退给了手下。然后悄声的告诉他的师长兼虞贤侄:“我早就说过,不要来祭旗坡,来了是要交税的。”
不过他的良言也就只敢说到这儿了,因为虞啸卿的眼中已经有了杀气。像唐基这种人,是绝对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的。
虞啸卿再看向龙文章时,眼中充满了愧疚。他亏欠了他的属下,可是他的属下并没有忘了自己的职责。且不说龙文章这次渡江侦查的目的是否含有假公济私的成分,重要的是他去了,而我们,本该去的人却没有去,只是悠哉的凭借着这条天险,防守等待。这祭旗坡,简陋到了寒酸的阵地,攻势、守势一样不少,少有的几件能用的装备都摆在最该在的位置上,只要战斗打响,它们便会发挥它们最大的作用。这样的攻守兼备,即使是最擅长派兵布阵地海正冲也不能不佩服。面对这样的属下,这样的兵,虞啸卿怎能不觉得亏欠。
然而他的感动和愧疚对龙文章来说实在没什么用。我和余治坐在龙文章那个所谓的指挥部地外面,清清楚楚的听着龙文章怎么把虞啸卿的感动和愧疚称斤论两的卖回给他,从他那里换回比较使实用的物资还有孟烦了命。孟烦了在屋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象得到,在他听到龙文章煞费苦心的为他求情时,他那双总是闪着刻薄和愤怒的眼睛里定会有着不易察觉地、深深地感动和愧疚。
不到一个小时,龙文章便成功的把虞啸卿嘲笑到了扎毛。他们从龙文章那个所谓的团部冲了出来,龙文章一面心有余悸的捂着被虞啸卿打过多次的脸,一面探头探脑的虎口拔牙。他们在争论如何收复南天门失地的事情。虽然,我们的上峰到现在为止并无此意,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我眼前的这两个人日思夜想的盼望,我相信在他们的梦里他们也在率领着他们各自的士兵和日本人在南天门上一决生死。但不幸的是他们的方法撞了车,虞啸卿对自己的排兵布阵信心满满。的确,他为这一战做了倾其所有的准备和付出。但是龙文章对此嗤之以鼻,他想让虞啸卿认同他的看法。
虞啸卿没有让他如愿,并且在被他气得七窍生烟的后,带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表情,离开了。我和余治并不惊讶,我们太了解虞啸卿了,他不是不能接受属下的建议,问题是这一战,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也没有了等下去的耐性。为了得到更多的物资,他, 虞啸卿,闻鸡起舞卧薪尝胆,以他的高傲甚至学会了隐忍和求全。放下一贯的傲气,跑到上级面前赔笑脸,说好话,虽然他所谓的说好话不过是不顶着干,说话的语气亲近一些,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极限啦。上峰无战意,他就只好每天都把自己的弦绷得紧紧地,让虞师的每个人心中都绷紧了战争的弦,一面是贪恋安逸,一心只想如何升官发财的上司,一面是以他马首是瞻的士兵,他的苦累唯有咽进肚子里。为了巩固江防,他亲自下令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他恨透了让他承受这一切日本人。
虞啸卿最终带着愤然和失望离开,他无法接受龙文章的看法,也无法让龙文章认同他。师长都走了,我们这些亲随自然也要跟在后着。走过孟烦了身边的时候,我用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叮嘱:“明天来领物资的时候,直接找余治,别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管用,也领不着正经的东西。”
他看着我,目光很复杂,但是已不再迷茫,他找回了他的魂魄,我也看着他,目光很坦然。
时间不长,擦肩而过的瞬间,然后各自收回目光,各自走开。我们都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虽然之前我在祭旗坡上失仪会让很多人都奇怪,但是他们不会深究,我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一只温热而干燥的手拉住了我,不用看,只凭感觉我也能知道是龙文章。他走到我前头,我诧异的看他,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我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沉重而疲惫。
他放开我的手,沉默前行。
我跟在他后面。不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那是在催我和余治,因为只有我们还在祭旗坡。余治看看我,我对他摇摇头,我不能走,龙文章的背影疲惫而孤单,我知道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拉住我。余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帮你跟师长说。”说罢,快步离开。
龙文章一路上只顾低头走着,缓慢的让我觉得他随时都会倒下去。但是他终究没有倒下去,一直走到祭旗坡上游的一段江湾处。这段江湾,当地人叫它鬼见愁,水流急得鹅毛都飘不起来来。我军和日军都没有在这里布防,因为确信没有人能在这里渡江。
他坐在江边的滩涂上,我坐在他身旁。
他用沿路采集的草叶编小狗,眼睛却看着滔滔的怒江。
“还记得跑到祭旗坡来的那几个日本兵吗?”
“记得。”他的声音筋疲力尽的嘶哑,听得我好心疼。
“其中有一个,被我们追到了这里,他尝试渡江都没有尝试,跪在江边,唱着家乡的歌,割腕自杀了。”
我望着那九涡八漩的江面:“我能理解他,与其做俘虏,或者被江水狼狈的呛死,还不如选择一个平静、尊严的死法。”
龙文章编好一个小狗,但是没有给我,而是丢在地上,然后继续的编另一个,又快又急。他的脸上表情很平静,心里却如上下翻飞的草叶一样急乱。“我们谁都想过,除了桥和船还有渡江的工具。一个学生,一个一路背着学校艰难南迁的学生,咱们习惯了称这种学生叫小蚂蚁,这只小蚂蚁告诉我先有了对面城镇,然后才有了行天渡这座桥。咱们这些军人,本应是咱们这些军人去找一条能够过江的路,但是咱们谁都没有去做,而是在这边修工事,只想着怎么不让日本人打过来,却没想到该怎么打过去。但是他却找到了这方法。禅达城里一位九十多岁的老爷爷告诉他,这个江湾可以渡江。”
他的手开始毫无章法的纠结,嫩嫩的草叶被他拧出浓绿的汁水:“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谁知道他是不是老糊涂记错了。就凭一个活得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住了的老头的话,那只小蚂蚁义无反顾的奔进江里。我也带着这帮把魂都活丢了的人,冲进了江里。那老人说对了,这是条活路。可是,江水急得能活活呛死人,只要人稍稍松松手,就能从这一直被冲进海里。对面的日本人,一人一把土就能把我们活埋。可是就这样,我还是不管不顾的把他们带了过去。”
他的声音颤抖着,不是因为成功,而是因为后怕。
“到了那,我带回来了那两个连走路都要人扶的老人,还有那堆打起仗来没有一点用处,却足以害死我们所有人的书。厉害吧!谁能有我厉害?可是,天杀的,我根本就不想带那些书,如果那两个老人不是我属下的父母,我也根本就不会带他们。可是我带了。因为我在那边碰到了那只小蚂蚁,他跟我说‘带上吧,不能留下,留下,日本人会烧光它们的。我们不能总打仗,把日本人赶出去了,这些书,就有用了。’”他哭了,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他想当兵,他来过我这,想在我手下当兵。可是他心里的希望太浓了,浓的透着红色,我不敢留。我想要虞啸卿装备物资,我想要他赏我一口饭吃,哪怕那些物资就是些破铜烂铁,哪怕那些饭就是用来赏狗的。我还是想要,我告诉我自己,我想要是因为我要养活我的军队,我要打本人。我居然不要脸到了这种地步。他过了江,他真的成了红色。你知道他们有多艰苦吗?锈到拉不开栓枪,打一枪还得装一次火药,只能炸出两半的手榴弹,弓弩、弓弩啊,冷兵器时代啊?可是他们在杀敌,他们留在敌占区杀敌,他们留在了我们丢失了的国土上杀敌。”他开始笑,笑容越来越大:“他们手里什么都没有啊。可是他们心里有啊。那个小书虫子,总是说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所以日本人才来。我知道他说的对,可是我不敢承认。我揍他,不光是为了赶他走,我不敢面对他,看着他的眼睛我都觉得自己应该去死。剿匪、剿匪,这些年我们一直叫人家匪,人家心里至少还有希望,还有个少年中国,我们呢,我们心里有什么?钱!女人!权力!烂的拔都拔不出来。共同抗日这么多年,我们什么时候真把人家当兄弟过?他们呢,那群傻子,一口一个国军兄弟,为了让我们回来,他们全搭进去了。那个小书虫子,他不怕死,他真的不怕死,他从没想过自己要怎么才能活下来,可是我知道他不想死,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想活下来,都该活下来。他心里有希望啊,他满脑子都想着打完仗该做些什么,他知道我们哪里出了问题,他知道该怎么让我们的国家好起来。他连鞋带都还不会系。”
他说的快速而纷乱,一如他的心情。我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中,因为他,也因为我自己,更因为那个我从未见过面,却真诚的敬佩着的人。龙文章没有提他的名字,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我们都知道他才是我们这个古老到陈旧的民族延续和重生的希望,他是我们这些人中最应该活下去的。但是讽刺的是他死了,而我们活着。
毫无预警的,什么东西打到了我的后脑,毫无心理准备的我惊得“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我和龙文章同时回头,同时看见了愤怒的孟烦了,他愤怒的连刻薄都忘了,直接怒吼,好在,他还没有愤怒的忘记对岸有敌人,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你疯了?啊?”他跳着脚,一瘸一拐的跳着,让他看上去像只被烫到的猴子一样好笑。可是,我笑不出来,我在他的眼中看到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心痛和悲哀。他心痛龙文章,也和他拥有着同样的悲哀,但是他更愤怒,甚至是憎恨龙文章。因为龙文章心里的痛楚不是在和他分享,而是我。他指着我质问龙文章:“他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你把这些告诉他?你怎么不直接告诉虞啸卿去啊。你大爷的,你嫌我们还不够后娘养的是吧?你想矫情,找狗肉去啊,哭死它都不管你。”
他在告诉我和龙文章,我是个外人,我不属于他们的世界,我不是他们可以生死相托的人。甚至,我觉得他是想告诉龙文章,我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属于虞啸卿的。
龙文章冷冷的看着他跳脚,那眼神就想再看一个小丑。
孟烦了挑衅似的又扔了一块石头,我相信他有当狙击手的天分,因为那块石头精准无比的砸向了我。
龙文章把我护在怀里,其实他知道我完全可以躲得过去,但是保护我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孟烦了不再愤怒,他只剩下伤心,伤心的他又想起了刻薄:“哟喂,人家用得着你保护吗?人家是什么人啊,那可是精英,师座的亲信,只要人家勾勾手指头,替人家挡枪子的人都成群。用得着你来抱粗腿吗?贱不贱啊你!”他极尽可能的刻薄和恶毒着,替他自己,替龙文章,也替我悲哀着。
他的刻薄成功的刺痛了龙文章,他像一只被猜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是啊,我是贱。我,还有你们?我们这群人渣,还好意思穿着军装
,说自己是军人。一天到晚就像活着,拼了命的想活着,什么都丢了就是不肯丢命。被日本人想狗一样追要活着,看着自己的弟兄成片的去死还是想着要活着。孟烦了,你家也是狗屁的书香门第,你那老子都当了汉奸还成何体统呢。那些书,那些孤本,跟着你老子都丢人。体统,我们还有体统吗?不该死的都死了。你怎么不死啊,我怎么不死啊?我就是他妈的犯贱,我把你们带回来干嘛?一千多人都死了,还在多死十几个人。就为了和你们一起成天想着怎么不要脸的活下去,啊?整天这个愤怒,那个叫屈,屈什么屈?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当兵啊你?你就为了这么不要脸的活下去当的兵啊?你穿这身军装就是为了想让人待见你啊?别人不待见,你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你当什么兵啊,你怎么不和你老子一起成何体统的当汉奸去啊,保证有人待见你。我们,我们是什么啊?军人?呸,别丢人现眼了。人家养条狗还能看家护院呢。我们呢?家都看不住,还有脸活着。我带你们回来干什么?魂都没了还活着干什么?我们为什么不死在南天门上?”他筋疲力尽的跪在地上,跪都跪不住,他太累了。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抱住他。他瘫软在我怀里,死死的拉着我的胳膊,喃喃的问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轻揉的拍着他的背,像很多年前他拍我那样拍着他,但是我没有说话。他不需要我的答案,他愤怒不是因为他找不到答案,相反是因为他心中有了争取的答案,才会因为之前的错误和迷茫而愤怒。这场战争让我们打丢了很多东西,在我们浴血的时候,应该做为我们支柱和根基的上峰想的却是如何用我们的死去换取他们手中的权力、地盘和女人,现实把我们的希望转化成了愤怒。我们丢失了为自己,也丢失了心中的少年中国。但是我们心中毕竟有过少年中国,与那些从未有过的人不同,丢失了心中的少年中国我们痛彻心扉。可是当那些心中还有这少年中国的人在我们面前死去,甚至是为了我们这些丢了魂魄的人死去的时候,我们又从疼痛中醒悟过来,我们的牺牲和努力不是为了那些蝇营狗苟之辈。他们的无耻不能成为我们浑噩的理由,我们又找回了自己。
他在我怀中抽泣着,最后低声痛苦,我用力抱着他,让他可以哭到声嘶力竭却不会倒下。
慢慢的,他的哭声又变成了抽泣,然后慢慢的他睡着了,或者昏了过去。只是在这昏睡中,他依然抽泣着。
我抱起他,慢慢的往回走。孟烦了跟在我们的后面,他终究不舍的丢弃心中的执着。
快到祭旗坡了,我知道自己只能送他到这了。扭回身,我将怀里的人交到了孟烦了的怀中。
他紧紧抿着嘴,看着我,眼中闪烁着惊愕。
我轻轻拉开仅仅抓在衣服上的手,放在它主人的胸前,泪珠还挂在他的睫毛上,他间或还会抽泣,此时的他不是南天门上的那个妖孽,也不是从江对岸回来的那个妖孽,此时的他是个委屈无助的孩子,狠狠地揪痛了我的心。“他太累了,帮帮他吧,也只有你能帮的上他。”我在叮嘱,也在恳求,但是我始终没看我叮嘱恳求的人。我只看着他怀里的龙文章,这一刻太珍贵了,我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今天过后,我也许在没有机会这样看着他。
“为什么?”孟烦了的声音很轻,有着浓浓的困惑:“为什么让我帮他?你能做的更多?”
我摇摇头:“孟烦了,你心里清楚,我和你们从来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虽然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但是我们走的是不同的路。孟烦了,你应该知道荆轲刺秦的故事吧?他和你们是那把匕首,总的有人把你们送到亲王面前,总的有人去当樊於期。要有正面的进攻,你们才能发挥匕首的作用。”
孟烦了更加困惑了:“你在说什么啊?”
我笑了,他还没有明白,毕竟他还是不如我了解龙文章:“你们这次去江对岸做什么?”
孟烦了捋着思路:“去看看,顺便接我的父母。”他的思路突然畅通了:“啊,你是说?”
我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他去是想找一个收复南天门的方法,虽然我还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不过他这个短兵相接的天才总会想到吓死人的办法。短兵相接,总的有人从正面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把你们送到对岸去才行。”
“你疯了,你们都疯了,那会死的你们知不知道?”孟烦了终于明白了。
我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安抚被他惊扰了的龙文章,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小点声。”
好在龙文章并没有醒来,只是不安稳的动了动。
孟烦了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音量:“你知不知道那要死多少人?”
我点头:“总会有人死的。孟烦了,我们是军人,我们该死。”
“他呢?你也要让他去送死吗?”
我被他的话扎的哆嗦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他也是军人。”
孟烦了绝望了:“我不会帮你们的,我还不想死!”
我笑了,他会帮他的,不然他不会绝望,不想死的人,会拼命的挣扎,而不是绝望。“我该走了。孟烦了,你比我幸运。你可以随时随地守护着他。好好珍惜上天赐给你们的机会吧。”
孟烦了苦笑:“能相守却不能相爱,这叫幸运?”
我不知道,但我们相爱却不能相守,这绝对叫不幸。我最后俯□,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印下了所有的不舍。
“如果你们都能活下来,帮他忘了我。”
说完,我命令自己离开,不许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