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两人沉默了一会,樊禹把话题转移开去,“总算快可以出院了,我全身骨头都要在这里躺僵硬了。”
“拜托,你大爷在这吃好喝好,还有人伺候着,居然还嫌弃,我明天开始要去郊区的五校区进行课题研究学习,就不再过来看你了啊,那里人烟稀少,还真合适用来做研究。”
“呵,去吧,我出院后可能也没多少天在帝都享福了。”话题到这里就止住了,毓临很快就离开了,期间只有一个貌似是樊禹的亲兵的人进过病房,但是两人特意压低了声音交谈,洛斯未免打草惊蛇,也就没有特意去查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毓临的出行令他有点在意,随即联络了毓燮,“医院毕竟是人来人往的地方,线索有限,我想把主要视线转移到樊家,还有,你弟弟明日要去五校区进行课题研究,那边安全部太保障,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也不知道毓将军的想法是怎么样的,你最好关注一下。”
“好的,谢谢。”毓燮挂了电话,国君的行宫也已近在眼前了。
山雨欲来
应该是早有人通报,所以国君的勤务兵一看到他就忙不迭的把他领了进去,国君一人坐在办公桌前,右手无意识的撑着额头,脸上透着罕见的疲惫,那瞬间,毓燮停下脚步,下意识的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时间过来,只是没等他思索出一个结论,原本闭眼假寐的聿盛天似有所感的睁开眼睛,“原来是你来了。”
毓燮在听到聿盛天的声音的那一瞬间已完成了立正、抬首、敬礼的一连串动作,“国君,打扰你了。”
座上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依照你的性格,估计好久都不愿意来见我一面,当时我实在是气晕了头,才想到要你去那样的地方。”
“国君,我从来不认为你做的那个决定是错的,凌玥园的任务,我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依据择优的原则,我对这个任务从来没有怨言,我只是对国君以此作为试探我的工具感到失望,但是同时我也知道,是我先让一直信任我的您失望,所以我没有责怪您的理由。”毓燮负手笔直的站在桌旁,神色平淡。
“呵,我总是轻易就被你说服了,也对,你之于我,就如同支撑我的四肢,我却怀疑这四肢不再是我的,或者说想把这四肢变成别的什么东西,本来便是不合理的,你回来看看也好,我快要被一干老家伙烦死了。” 把一本厚厚的资料丢给毓燮,“国际判决还没有下,桫亲王居然让我对韩闫实行监禁,说要收归凌玥园的剩余势力。”
“国君,我认为凌玥园的重心本来并不在我国,肃清剩余势力是国际警察的事情,我们完全没有必要为一个监下囚再耗费兵力去收拾他的一些烂摊子。”
“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桫亲王他们却认为这是一个对外立威的最好时机,金桖一直是我们边疆的一大祸患,而我们这次破了凌玥园,也算是提高了我们的国际声望。”
“报告国君,桫亲王求见。”聿盛天的眉头微微皱起,却依旧挥了挥手示意勤务兵把他带进来,毓燮沉默了几秒,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办公桌的左侧。
桫亲王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在毓燮身上,眼神中似乎带着果然如此的意味,他朝聿盛天行了一礼,随即开口道:“国君,接到最新消息,韩闫松口了,他说只要让他见见毓小将军,他便愿意把他隐瞒的事情说出来,而毓小将军回来得也真是巧。”
“近日母亲身体不适,末将是该回来看看。”毓燮不卑不亢的接了一句,然后抬眼望着聿盛天,“国君,既然如此,请尽快安排我与韩闫的见面,也好取得有用的消息。”
聿盛天沉吟半响,“你们觉得,为什么他要求要见毓燮。”
“我觉得不管出于原因是什么,韩闫现在在我们严密控制之下,应该弄不出什么事来,毓小将军完全可以放心的过去。”桫亲王眼神带着一丝轻蔑,语气里也尽是嘲弄。
“国君,我认为可能是军中内鬼给他传递了某些消息,也许他是想以见我为理由,背地里方便一些人做别的事情,请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他有机会逃掉。”毓燮低声承诺,“那么国君,我下去准备见面事宜。”
“好,这是调令,在处理好这件事之前,你可以随意调动皇家禁军。”聿盛天把一枚小箭形状的令牌递给毓燮,“等候你的佳音。”
“是。”
此次在国君面前他略胜桫亲王一筹,只是有些疑虑一直萦绕在心头,显然自己回帝都的事情被人透露给了韩闫,虽然不排除自己进入帝都就已受人监控的可能,但是回来后唯一见过的樊禹显然有重大的嫌疑。掌心间那枚小令有些沉重,虽然此番临时授命,但是对于一直处于权力中心的皇家禁军,他能够用的起来几分,亦是个值得考量的问题。
毓燮回到临时住所的时候马上联系了自己父亲,把今日遇见桫亲王一事同他说了,极富经验的毓乾将军在听完之后亦有些忧虑,“虽然利用韩闫陷害你的可能性不高,但是不能不防。如果在你们会面期间,韩闫逃掉了,那么对你而言是极危险的。”
“将军,帝都有没有能用的兵力,短短几日,要在混杂的禁军中挑出可信任之人,不容易。”
“禁军3卫的祁将我予其有恩,我想他可以助你。”
“好,我知道了,见韩闫亦不是必须马上实行的事,我会详细部署的。”
“嗯。保持联系。”
毓燮放下电话,汇总了一下自己手头上的线索,如果说军中内鬼一年多以前在凌玥园的地位已经根深蒂固了,仅凭这些细微的线索根本是蚍蜉撼树,希望这次会面,能让自己被动的形式转为主动。从父亲那里得到助力的消息无疑减轻了他的压力,他需要抓紧时间联络祁将,掌握一批他能用的人了。
何谓输赢
只是第二日,国家最高监狱里就传来了消息,“韩闫要求今夜就要见到你,如果不行,他便不会在开口说一个字。”毓燮细长的双眸微微眯起,他知道这是潜伏在暗中的人的挑衅,“今夜我与祁将还有皇家禁军一共30人进入最高监狱,祁将作为坚防的指挥将领,守住监狱任一出口,从今晚到明日早晨8时,不准任何人员进出。”
“是。我不会让他在我眼皮底下逃走的,赌上军人的忠诚。”让祁将带着禁军去布防,毓燮的目光转到房中其余几人身上,“洛斯,你带着禁军5人潜伏暗处,务必堵住任何漏洞,以及调查可疑之处。”
“是,我的将军。”
“莫栗,你们几人依原定任务执行,发现目标有任何行动及时汇报。”
莫栗几人响亮的答应下来,目光仍有些不甘,他们虽然也想同自己的长官站在同一战场上,但是他们只能无条件的执行属于他们的任务。
太阳最后一丝余晖淹没在地平线之下,繁华的帝都瞬间穿上霓虹夜裳,城市中心的舞台已经慢慢展开,而位于市郊的最高监狱仍旧是有条不紊的运作着,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紧绷的硝烟味道。毓燮迈着平缓的步伐走向关押韩闫的地方,其实自己是有些佩服韩闫的,在这样的局势之下,仍旧能够利用自己手中有用的东西去争取机会。如果不是自己和洛斯牺牲至此,若要抓捕他,只怕不那么容易,所以,不管如何,自己绝对不能让他再有翻身的机会。
当监狱长为他打开房门之时,房内坐着的人骤然抬头看着他,唇间带着一抹笑,“嗨,毓燮将军,好久不见。”
毓燮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身后是两个荷枪实弹的皇家禁军,“是好久不见,我依你之言来见你了,你也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我一直在想,你和洛斯两个人坏我毕生的家业,我应该怎么报答你才好,然后在昨天,我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韩闫唇间带着一抹嘲弄的笑意,双手环胸一派悠闲,毓燮锐利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亦似毫不察觉,毓燮右耳上的无线耳麦传来洛斯平稳的声音,“西北角暗桩已除,暂安,但监狱内部疑似有鬼。”
毓燮偏头低声道,“注意警戒,留活口。”而此刻第三支路的线路突然传来吵杂的枪声,祁将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监狱有内鬼,正在追击,请警戒。”毓燮身后两位禁军迅速做好了攻击准备,毓燮抬头直视韩闫,“这就是你的好办法,不过无谓牺牲,你逃不出去。”
“哈,我有攻破你的利器。”
“如果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情,那么我们此次言谈到此结束。你可以静候你的国际判决……”毓燮方要站起来离开,洛斯的声音骤然传来,“长官,外线遭遇屏蔽,重复,外线遭遇屏蔽。”
“能否修复?”
“我试试。”
毓燮重新坐了下去,“你的目的不是逃跑?”
“这么快就发现了,不愧是曾经西琊的骄傲,不过也晚了呢,也许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你错过了很重要的情报,这局,是你输了。
毓燮的眼瞳骤然睁大了,“洛斯,联络莫栗,他们的目标是依旧是三大家族。”而此刻,毓燮突然想起毓临今日的出行计划,手足突然冰凉如雪,他面无表情的站起来,闭了闭眼稳定了一下情绪,“祁将,报告情况。”
“已基本控制,但没有活口,是死士。”
“好,我知道了,”毓燮把目光移到韩闫身上,“我的任务就是保证这个国家的安全,没有输赢,我一定会把内鬼抓出来,而你,注定只能在监狱里偿还你的罪孽。”毓燮示意禁军严密控制现场,便匆匆走了出去,耳麦没有更新的消息,他步履坚定的朝祁将的方向走去,他不能慌,总有挽救的办法。
“长官,线路已恢复,第五校区器械楼被恐怖分子占领,初步预计敌方控制人质为10人左右,其余人员已在禁军疏散下安全撤离,戚筏重伤。”
毓燮心里猛然一震,自己原是安排戚筏保护小临的,果然他们的目标是小临么?想开口说话才发现唇线有些不自觉的哆嗦,“联络第五校区禁军统领,稳定恐怖分子情绪,等待支援。”
“是。”耳麦里传来洛斯平稳的声音让毓燮微微有些心安,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他。走出最高监狱的时候,厚重的黑夜突然压了过来,他亦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不远处长身而立的男子目光坚定的望着他,他不怕牺牲,一切以完成任务为前提,只是毓临却没有牺牲掉的理由,并且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遭到的报复。
祁将已经迅速组织人收拾残局,并且安排了剩余20人随着毓燮赶赴第五校区,毓燮安静的坐在车后座上,耳边源源不绝的是现场指挥官与恐怖分子交涉的声音,掌心突然被人握住,没有更多的言语,他知道他懂得。毓燮偏头对他微微一笑,目光渐渐沉寂下来,他知道,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人质交换
毓燮与洛斯等人赶到第五校区的时候,原本毓家派来保护毓临的皇家禁军们已经实行全校戒严,领队脸色不豫,看见毓燮远远走来迅速的敬了一礼,“上将军,属下失职。”
“具体情况怎样,劫持者有什么条件,我们的人能否在保证人质安全的情况下控制劫持者。”
“依对方传来的消息可探知,他们是凌玥园的残党,他们说他们在学校里埋了5颗炸弹,今天是全区的学院试讲会,当时这个消息从广播中迅速散播出去,造成了人员恐慌和现场的混乱,我们只有一个中队的人手,在保证人员疏散和拆弹的基础上,没有准确估计对方的行动,他们混在器械楼的试讲人员休息室,迅速的控制了里面11名人质,所以我们无法进行强攻,阻击手是在各点待命,但是对方显然是老手,他们选取的角度我们很难瞄准,现在五枚炸弹已经成功拆除。”
毓燮沉思片刻,显然对方一步步都走在自己的前面,从他回到帝都开始,他们就已经着手布置了,“密切巡查第五校区一切可疑的地方,以防恐怖分子安置其他炸弹或危险物品,还有他们有什么要求?”
“他们要求以你或者洛斯中将做人质,就释放他们现在掌控的11名人质,然后以你们换韩闫出来。”
毓燮眼睛骤然一亮,他们果然是冲着自己过来的,既然恐怖分子有要求,他们就有机会掌控局面,毕竟里面11个人质本来不具备自保能力,能先换出来自是最好。毓燮抬头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莫栗三人,“连线里面的人,告诉他们我们谈谈。”
“是。”因为事出突然,莫栗几人也只能迅速有效的把人群疏散开来,而恐怖分子的原定的目标就是毓临,所以潜伏在毓临身边的戚筏在与他们交锋的时候受了重伤,莫栗几人心下都为没保护好长官的弟弟深感失职,此刻也不多言,匆匆准备起来。
毓燮带上无线耳麦,静静的等待着联络上对方的线路,他沉默的站在原地,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沉静安稳的模样,让有些焦躁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只是蜷缩在袖子底下的手指紧握,却无声的泄露了他的紧张。耳朵里清晰的传来人质的几声哭喊声,毓燮神色一敛,扬唇说道,“我是毓燮,要求与你们领导者说话。”
对方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接过话来,“我还说你吓得躲到哪去了,倒是出来了。有什么好说的,兄弟们的意思你也懂了,抓了我们老大,我们不过是以牙还牙,给你10分钟考虑时间,迟一分钟我杀一个人。”
“我不能确保你的话可信,如果我的人进去了,你却不释放人质呢?”
“这由不得你选,要么你就选择相信我们,要么你就等着人质一个个死掉吧,所谓帝国的军人不会不管人质的生死的吧。”
毓燮眉头微微皱起,如果不能确保释放人质,那作为交换人质的人的任务就非常重了,要以一种什么方法能让外面的狙击手能控制里面的人呢?“我要求确认人质现在的状态。”
“哼,你还想变出什么花样来,也罢,听说误打误撞的还请到了咱们毓将军的弟弟呢,就让他和你说几句话吧。”听筒传来几声威胁声,随即毓临有些颤抖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哥,你不要管我,不要……”话未竟,已被人一把拉开。“这下将军大人满意了吧。”
“我说的是确认人质的状态,11位人质……”
“哼!”联络机重新转到了毓临手上,“小临,我会救你的,你帮哥做一件事,稳定好其余人质的情绪,知道么?相信我,一定救你们出来。”
“哥,我……”毓燮打断了他的话,“答应我,有什么话,安全回来再说。”毓燮不再多言,干脆利落的掐断连线,回头对禁军3队首领说道,“各狙击手原地待命,10分钟后我会再次和他们联络,争取让他们确认释放人质,我们需要等待时机。”毓燮交代完之后,迅速的连线了毓乾将军,把恐怖分子的意图转述了一遍。
毓乾安静的听完他的转述,话语里有些不确定的担忧,“你打算怎么做。”
“同意他们的换人要求,但是争取在室外进行人质的交换。”
“好,保持联络。务必掌握主导权。”
“是。”毓燮转头对莫栗说,“清频,莫栗负责行动总联络,崎司明带5人小队确保交换人质时人质安全,亮演调出器械楼的楼层构造,存放器械的地方必定有特殊通道,在交换人质的时候莫栗尝试干扰他们的监视系统,大概只有3分钟的时间,你要想办法混进楼里隐蔽自己,洛斯中将作为本次工作的总指挥,其余人没有接到命令一律待命”
“长官,我有异议,人质交换的人选应该是我。”站在身侧的洛斯抬眼望着他,神色坚定。
“理由。”
“对方只要求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做人质,您作为本次行动的总指挥官,需要在此掌控全局,我可以胜任这个任务,你也知道,我比在场的任何人都适合。”毓燮匆匆转开目光,避开了他的逼视,他只是下意识的避开了让他身犯险境的可能,而他却从来不会接受来自自己的善意,自己也因此无法辩驳。“莫栗,连线对方。”
“看来我们将军已经考虑好了?”
“我同意交换人质,我们这边人选是洛斯中将,但是我要求现场交换人质。如果不能现场交换,那么我们会派5名禁军跟随洛斯中将一起,把人质安全接替下来。”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我们手上有人质。”
“我想,如果你不希望监狱里的韩闫的国际判决中多加几道罪行,你最好同意我的条件。”毓燮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语气,这数日来,他处处被压制,心中自是抑郁,总不能失了气势。
“你……好,很好,不妨告诉你,器械楼整栋楼我都安了炸弹,我派人在门口处交换人质,但是只要你们有一丝轻举妄动,我就引爆炸弹。”
“10分钟,你把人质带下楼。”毓燮关闭了通讯器,转身看着洛斯,“在门口交换人质的时候不适宜动手,我需要你进去后把他们适当引到狙击手的狙击位。他们想要换韩闫,就会继续提要求,你找机会……”
洛斯抬手按了按左耳的耳钉,“保持联络。”
“洛斯中将,在不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不要和对方起冲突。外线狙击手会配合你。”
“是。”洛斯抬手敬了一礼,望向他的目光有一丝暖意,“别担心,我一定把你弟弟安全救出来,完成任务。那么长官,我去准备必要装备。”
毓燮似被那抹温柔恍了神,默然的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句询问句压在心里,渐渐的就丧失了开口的勇气,“那你呢?是否也能安全归来。”一切过于镇定的外表,都在无法预知的下一步行动里显得毫无意义。
原是故人
洛斯换好特制的防弹衣,身上的一切攻击性武器都已摘除,他远远的站在器械楼的楼底下,姿态闲适,身后的几位禁军持枪警惕的站着,毓燮的耳机突然传来对方的声音,“我让10名人质自己走出去,在他们走到你们的保护范围的时候,我们也必须控制住洛斯,如果你有什么异动,那么你的弟弟就先到下面去等你吧。”
“这和我们原先说好的不一样,我们会考虑中止这次人质交换。”毓燮不动声色的回着话,暗地里手指变幻了几个动作,示意洛斯小心隐蔽。
“难道就因为一个人,我们的大将军就要置其他10个人的生命不顾了么?”对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
洛斯很快就了解了现在的情况,迅速给了他几个暗示,“亮演已经摸到后楼去了。就先满足他们的要求,让他们放松警惕。”
毓燮表示明白的打了个“OK”的手势,语气里带上些许不耐,“我同意你的要求,尽快把人带下来。”
“哼。等着。”对方迅速的撂下通讯器,毓燮转头对莫栗说,“亮演从第四通道进去,在交换人质同时破坏第四通道的监视器。”
“了解。”
所幸被扣留的人质大多是在校的导师,所以人质的情绪也比较稳定,几名学生被老师包围在中间,缓缓的走了出来,几点红外线狙击枪从几名人质的身上透了出来,他们的装备并不差劲,可能还有更好的,这些都是不可预知的因素。
洛斯挥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五名禁军,低声说:“当这几名人质走到你们可以保护的范围的时候,我那时就会恰好走到器械楼的大门,为防止里面的狙击手在控制住我的同时射杀人质,你们一定要马上把他们带离射击范围。”
“是。”
短短10米,对于毓燮而言,仿佛所有情景都如同慢动作分解一般,他手足冰凉的站在指挥区,对于生死,其实他与洛斯经历的又何止这些,那些手足相抵,项背相贴的日夜,甚至能够感受得到从对方身体里缓缓流出的温热液体,而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像现在这般无措,因为那至少是两个人,生死与共,又有何可以畏惧。而今,他孤孤单单的站在他的身后,一步步把他送入绝境。
零星的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毓燮已经看不见洛斯的身影,他在门口一晃,便被里面的恐怖分子拽着押了进去。洛斯却也没料错,他们抓着他的瞬间就扣动了扳机,在这群亡命之徒取得绝对性优势的时候,总喜欢以这种压倒性的姿态去展现他们的残忍。早有准备的皇家禁军在那之前已迅速的把人质往外围方向扑倒在地,严正以待的狙击手准确的抓住了门内的恐怖分子的动向,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也抬枪还击,随即有两个人抬起手,比了个目标确认击毙的姿势。
一场短暂的交锋结束,洛斯冷眼看着拿枪抵着他的那个人,对方的手有些微颤抖,他们的身旁躺着两名刚刚被击毙的恐怖分子,随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不由得有些暴怒,“你们竟然敢动手,不要上面那小子的命了么?”
“是你们先动手的,我的伙伴只是要提醒你们,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那人抬起枪托狠狠的砸了一下洛斯的肩膀,“给我上去,不要玩花样。”
洛斯无所谓的揉了揉肩膀,慢慢拾级而上。
指挥室里的莫栗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缓缓的呼出一口气,亮演成功潜入,没有引起恐怖分子注意,洛斯中将已抵达扣押人质房间,已接上洛斯中将耳钉里的联络器。”
毓燮朝他点了点头,调整了右耳耳钉里联络器的频道,洛斯淡然的声音从联络器里传出。 “原来是你,看来我们结下的缘分不单单是一星半点啊,怎么?这次除了韩闫,还想给你哥报仇么?”
“我哥跟着老大这么多年,他居然不信任他,其实如果毓燮不肯换人,也没关系,有你下去给我哥陪葬也足够了。”科索暨悠闲的吞吐出一个个眼圈,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哼,你也是靠人质这一手段来威胁我,我在凌玥园的时候你哥斗不过我,而你,也只会耍点小手段罢了。”洛斯被人扣着肩膀站着,唇边却是一抹嘲弄的笑意。
仿佛那些掩藏在两人之间的导火线像突然被点燃,科索暨突然起身拽着他的衣领,“也对,怎么说我都给你个机会,让你知道自己其实也不过如此,你们放开他,我们好好玩玩。”
毓燮抬起左手变幻了几个手势,在暗处隐蔽的几个狙击手迅速的调整了合适的位子。毓燮随即接通了亮演的频道,“报告你的方位。”
“器械楼底层的目标已经全部清除。初步估计在休息室里有6、7名恐怖分子,我在距离休息室5米的另一个房间警戒。”
“如果洛斯成功引得科索暨出手的话,他会把他带向我们的射击范围,如果窗外枪响,你马上进行突破,人质初步判定在室内的靠窗的一角。”
“是,了解。”
毓燮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窗口,只要科索暨稍不注意进入了狙击手的射击范围,他们就有胜算了。
相思灰烬
洛斯唇上带着一抹轻蔑的笑意,揉了揉方才被人紧紧扣着的肩膀,摆出了准备格斗的姿势。被拷在桌子旁边的毓临似乎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手铐碰撞的声音让房内几人骤然把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
科索暨原来有些暴躁的神情突然收敛了起来,“哎呦,我怎么忘了我们的小客人呢?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如果你输了,我马上就把他的尸体从这个窗口扔出去,也让下面的毓燮将军参与参与,看看好戏,你说是不?”
洛斯眼中的神色骤然一冷,言语却不变,“我会赢的。”
“好。”科索暨挥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把枪对准毓临,“子弹不等人哦,如果我的人判定你输了,他可就没命了。”
在监听器里听到全部内容的毓燮眉头一皱,敲了敲亮演的频道,“人质被瞄准。我命令一下,你就马上进行突破。”
“是。”
洛斯默默的观察了一下自己与毓临的位置,如果把科索暨引到窗边,自己人一旦得手,保不准这里的恐怖分子不会拼个鱼死网破,要怎样才能保证毓临的安全呢?只是在他思索的期间,科索暨凌厉的掌风已经破空而来,洛斯一弯腰,拳头已经朝科索暨后腰挥去,两人分毫不让的拆了几招,随着洛斯的一滑步,两人骤然换了个位置,而这细小的瞬间,藏在洛斯袖口的细针已经丢在了毓临身后。洛斯没有把握毓临能够拿到细针并且打开手铐,但是总是要试试的。
分神的这一瞬间,科索暨的右拳已经擦着洛斯的脸颊滑过,洛斯反应迅速的把头一侧,随即抬手按住科索暨的拳头,右手手肘已经狠狠的朝他的肩窝处砸了下去,科索暨慌乱间挣不脱被洛斯按住的右手,猝不及防的受了洛斯狠狠一击,不由自主的左膝一弯差点摔倒,但他随即反应过来抬脚踹向洛斯腰部。洛斯看似要躲避他这一脚,松了手,后腰猛的一弯滑了出去,科索暨不及细想,挥拳而至,洛斯小小的露出了个不能硬攻的破绽,他怎么可能给他反攻的机会。
他抽身而上的瞬间,一直小心翼翼不出现在窗外狙击手视野的他再也没办法掩藏身形,毓燮双目一凝,在窗口暗影一闪的同时,唇间决绝的命令已出,“强攻。”凝神以待的亮演听到这句话后,抬脚踹来了紧闭的大门。
而只等猎物落网的狙击手在那瞬间稳定的扣下了扳机,破空而来的子弹瞬间穿入科索暨的眉心。洛斯右手撑地,骤然一个回旋,人已经无比迅速的窜到了毓临身边,而刚刚反应过来的恐怖分子们叫嚣着扣下了扳机,洛斯手中的武器已被扣除,只能抱着毓临扑了出去。与此同时,抬枪而入的亮演一扫全局,手中的枪便毫不停顿的射了出去。随着几声连贯的短点射,屋内的5名持枪的恐怖分子已确认死亡。
“咳”,机枪的声音方停,洛斯咳出口中的淤血,还没来得及收回神,蓦然脸色一变,把毓临从自己怀里推开,“亮演,跳……。”
与他配合多年的亮演骤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接住毓临的时候,整栋房子已经开始摇摇晃晃,隐约的爆炸声从地底传来,他目眦欲裂的冲上去想把洛斯扶起来,却探到一手血,洛斯抬手挥开他,“走,这是……咳,命令。”
亮演抓着毓临的手蓦然一颤,话语里带了丝哽咽,“队长!”洛斯却没有回应他,急促的呼吸声显然表明了那一枪确实伤到了他的肺部,亮演似不忍视般闭了闭眼,咬咬牙打横把毓临抱了起来,从窗口处跳了出去。
毓燮在听到枪声后耳边的联络器就受到了强烈电波的干扰,没办法掌握上面的情况,焦急的联络了洛斯和亮演两人也没有得到回应,突然脚下的地板突然一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有两个身影从五楼坠了下来,在楼下严阵以待的禁军一小队迅速拉开防护垫,毓燮只看见在空中原本抱着毓临的亮演身体微微一震,便似失去意识般松开了扣着人的手,而此刻地面的震动更加剧烈。毓燮身体一晃,脸色骤然惨白,在禁军顺利接下坠楼的两人的时候突然听到自己长官急促的大喊声,“撤离,迅速撤离。”
训练有素的禁军们在听到命令的一刻身体已经动了起来,把手中的防护垫一举就迅速往后方撤走,而在他们身后,整栋器械楼突然从底层崩塌了下来,伴随着爆炸而起的是熊熊的烈火与碎裂的石块,而那窗口,却再没出现第三个人的身影。
站在毓燮身边的莫栗看到毓燮死死盯着五楼窗口的眼神已知不好,原本一动不动的毓燮在大楼崩塌的瞬间,眼里似乎有什么感情碎裂开来,身体已不由自主的要走上前去,莫栗反应过来探身上去紧紧扣着他的身体,“长官,你不能过去,你不能过去。”
毓燮的眼神晃了晃,几秒钟之后似乎才有了焦距,不由得剧烈的挣扎起来,语气冰冷异常,“放手,你给我放手。”
莫栗不曾见过这般模样的毓燮,却死死按着他不让他冲上去,“长官,你便是出手打我我也不会放手的。”
毓燮神色更是冷漠了几分,迅速抬起的手似乎真的要把莫栗推开,只是那一瞬间,轰然一声巨响,整栋器械楼骤然倒塌在地。莫栗感觉到自己抱着的身体猛然一震,抬头的那刻,却只能慌忙接住毓燮突然软倒的身体,毓燮抬手挥开了他,却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有几声细微的哽咽在一片轰响中不甚清晰,但最终连哽咽都无法压抑了,毓燮的手指深深的扣在泥地里,唇间骤然爆发出绝望的嘶喊声。毓燮胸腔里充斥的剧痛几乎要把他片片凌迟,他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是他把洛斯送进去的,甚至连最后,询问的话都不敢开口。喉咙里已经嘶哑得再也说不出话了,只是此刻,他宁愿自己也随着他一起走了,好过在此,绝望不堪。
身边的禁军已经在领队的指挥下,有序的进行现场扑救行动。一人匆匆的跑过来,却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报告,莫栗迅速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报告上将军,方才救下的人质已确认没有生命安全,但是昏迷不醒,已安排医生进行急救。”
莫栗方要回应,毓燮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我知道了,A小队,现场混乱,人质情况控制住转送附近的医院,B小队,迅速疏散人群。C小队清理现场。”
“是。”
莫栗神色忧虑的看着方才重新站起来的毓燮,此刻他脸上已不见一丝神色,惨白着面容,漠然的下着一条条指令,似乎只是个按情况行事的机器,莫栗本欲伸手去扶一扶他,毓燮却骤然一回头,“莫栗,联络总局,报告现场情况。”
毓燮眼中空茫的神色让莫栗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声,却看见毓燮已慢慢的走向废墟现场。爆炸的大火已被扑灭,毓燮低头看着一块块焦黑的砖瓦,默不作声的由着众人在一旁忙碌,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探到那些灰烬之上,这里面,可有一分一毫是属于你的东西,还是,到最后,我连骨灰都无法为你收殓。
无言之境
当翎羽风尘仆仆的赶到帝都的时候,迎面走来的是满目沉重的莫栗,莫栗抬手对他敬了一礼,目光转到不远处的废墟里一动不动的人影身上,“翎羽副官,辛苦你赶过来,长官身边还是需要有人照顾着。”
“我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今日恐怖分子扣押的十一名人质已经全部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亮演和戚筏在任务中受伤昏迷,洛斯中将生死未明。”
翎羽骤然抬头看着莫栗,眼里有掩饰不住的不可置信。从接到毓乾将军的电话至今,他从来没想过情况会是如此糟糕,那么自己过来,又能为他做什么呢?“我知道了,现在的指挥官是谁?”
莫栗神色有些奇怪,“是长官,但是他坐在那里整整一天了,救援人员虽然已经打通了堆积物的外层,但没有检测到生命气息,强爆炸加上楼层崩塌,机会很渺茫。”
翎羽默默的点了点头,抬脚朝毓燮走了过去,平素机警的长官在他走到他的身边时依旧没有一丝回应,“长官,外道已经打通,但没发现生命迹象,也没有恐怖分子遗体,请您指示下一步怎么做。”
毓燮的目光从废墟中转向翎羽,似乎静静的停顿了几秒才认出站在自己面前人是谁,但是头脑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总局没有新的指示之前,救援行动继续。”
“长官,毓乾将军来了,在指挥室后方。”
坐在废墟之上的人一愣,身体却已自动接收到指令,只是匆匆而起的身影微微一晃,竟是突然间软倒下去,翎羽大惊,忙探上前去伸手扶住他。语气里有些气急败坏,“你你……你是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此刻的毓燮才真正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翎羽?我没事,”抬手轻轻推开了翎羽,低垂的目光迅速爬上死灰般的疲惫,“毓长官来了么?请告诉他,现场指挥的工作我胜任不了了,请求把指挥权交还给他。”
“毓乾将军没有到,他与国君正在商议如何处置韩闫的问题,为防止再次出现凌玥园余党反扑事件,说现场事宜全权由您负责。”
“是么?”重新坐下的毓燮语气低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只想在这里陪着他,还是请毓长官指派新的指挥官过来吧。”语气里的透着绝望的味道,翎羽垂手站着,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原来连你,都已经知道最后的结局,所以决定放弃了么?方才冷静决然的指挥官,不过是强撑着的幻影,实际上,你已经疲惫得只想随他而去了么?
毓燮骤然被人抓着衣领按在地上,右手习惯性的微微抬了起来,最终还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翎羽的眼神里有着罕见的沉痛,抓着他衣领的手微微颤抖着,“洛斯可能还在下面的某个地方等着你的救助,你居然要这样放弃了,燮,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身陷囹圄生死未卜的时候,洛斯都不曾放弃过,现在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放弃。”
琉璃瞳孔中因这声声质问骤然而起的晶亮,似终于承载不了般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翎羽,我……坚持不下去了。”你可知道,我这双手到底沾染了多少鲜血,我闭上眼睛都能清晰的记起他回头对我扬起的那抹笑容,不管我做什么样的选择,他都是这般模样,不怨不怪。只是,他的轻易原谅不是我能自由过活的借口,还不如把这残破的生命还给他。
翎羽的唇哆嗦了几下,积压在唇间的质问却再也说不出口了。他曾经是他的天,即便是执行一场场有死无生的任务,他都对他充满奇异的信心,而如今,他的天满目疲惫,神色苍凉的对他说他坚持不下去了,是不是就已经到了极限了。翎羽缓缓的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不发一言坐在了他的身边。“如果,我是说如果洛斯有生还的希望,你这样,以后会不会后悔。”
很长一段时间,翎羽并没有等到毓燮的回答,他闭目安静的躺在地上,身上笔挺的军装已经沾染了层层污渍,明显得一如他脸上脆弱难掩的神色。身侧轻微的声响让翎羽不由自主的低头看去,却看到毓燮修长白皙的手指无声的紧紧扣着地面上厚厚的砖瓦残骸,甚至连指尖处渗出的鲜血都没有发觉,鲜血染红的手掌有些触目惊心,你到底在承受怎样的痛苦,甚至连身体的伤痛都可以置之不理。如果注定是这样的结局,你是不是早已后悔,放弃了这个爱你如斯的男人。
卸任风波
重新启唇说话的毓燮声音异常的沙哑,“我从来没有选择,又何谈后悔。”至此一句话,却已注定了他们的结局,只是命运的转轮却并没有因为这过于压抑的气氛而停止转动,翎羽未曾启唇的话语被匆匆赶来的莫栗铁青的脸色压抑住。也许是过于气愤,他哆嗦着唇,喊了一声“长官”却没了下文。
毓燮不甚在意的抬眼望着他,却在不禁意之间看到他身后匆匆而来的数十人,为首的是一直在家中养病的樊禹。只是未等他混沌的头脑理出一丝头绪,一纸调令已经递到了他面前,眼中是樊禹唇角怪异的笑容,“毓燮将军,因您的下属洛斯中将涉嫌泄露国家机密,现剥夺您现场指挥官职权,请您下去休息吧,这里暂时由我接管。”
毓燮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骤然惨淡得如同白纸。手中的调令渐渐被他揉成一团,他霍然起身,原本想按住樊禹的肩膀的手被樊禹身后蜂拥而上的下属按住,他也不挣脱,只是目光缓缓的扫过樊禹,“不可能。”
“这判断不是我下的。调令上盖着国君的印章,或者你可以去问问整个事件的证人,还是你的毓临小弟呢。”
“不可能。”这一句的口吻里已经带着一丝凄厉的语气。他很想狠狠的把眼前这人打到在地,只是紧紧把他压制住的几人却没有给身心俱疲的他一丝机会,他终于知道,原来在帝都里等待着他们的,是早已张开的严正以待的大网,等着他们步步沦陷,若我是毓家长子,我想护得我家族的安定,只是若我只是毓燮,我的心愿很渺小,只想护着你,只是这恰恰是最奢侈的愿望,如今你生死未卜,我却连辩驳都不能为你做了。
“请我们毓燮将军下去休息吧。”被几人不怀好意的连推带拉的带了下去,翎羽和莫栗握拳默默的站在身后,他们知道,此刻的他们什么也不能做,要不只会给他们的长官带来更大的麻烦。
“经查证,洛斯暗地里操纵本次恐怖行动,趁着动乱已潜逃回国,救援队进行后续结尾工作,尽快收队离开。”樊禹唇间带笑,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走了回去。
对方一层层布下的陷阱如今真正算是崭露了头角,毓燮神色憔悴的坐在简陋的休息室里,从他在现场回来至今,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被变相的囚禁了。多日未曾饮食的胃部有些隐隐作痛,只是他随手翻着他面前的这份调查报告,却是连嘴角嘲讽的笑意都掩饰不了。暗蔷内部必定出了大问题,帝都的事未竟,已有消息传至帝都军部机密文件有拷贝迹象,而最重要的是……毓燮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签名上,似不忍直视般微微闭上了眼睛。小临于两个小时之前醒来,随即开口指证洛斯与科索暨合伙演出了这样一场戏,目的是转移军方注意,让机密文件安全传送回国。这些都是小临的供词,但是毓燮却不愿去相信,虽然他知道,小临没有任何理由去捏造这些假象。但是,所谓的军事机密真的值得牺牲掉那么多人去获取么?
休息室的门骤然打开了,樊禹双手抱胸靠在门口,“我们的人已经彻底清查过器械楼废墟,没有发现符合洛斯本人的DNA物质,所以,只能说他成功的逃了。对此,你有什么解释么?”
心底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随即而来的却是更加沉重的压力,对于这样的事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但是他只是想对他抱有绝对的信任,“当时在现场的还有暗蔷的亮演,对于这份证词,我持保留意见,希望军方在他苏醒后能取到最新的证词进行核对。”
“你连你弟弟都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他不是军部中人,有时候他看到的东西并不一定是事实的真相,还有什么问题么?如果没有,我想休息一下,请帮我带上门。”毓燮再不搭理站在门口的樊禹,侧着身在沙发上躺了下去。只有此刻,真正确认他没事,仿佛浑身的力气这才回笼,让他有余力去应付现在乱七八糟的局面。
然而这一次,未曾等他理出头绪,帝都的命令已经下来了。毓燮已经无从知道,潜藏在帝都里的黑手究竟花了多长时间一点一点的布了这个局,上下打点。他脸色苍白的看着纸上代表着最高职权者的印章。是他过于自信,以为自有一颗真心在,别人一看便知,但他却忽略了一个上位者的傲然的心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因暗蔷洛斯中将泄露军部机密,通敌叛国,现剥夺他中将职位,并立一级通缉令。另暗蔷毓燮上将,有包庇之嫌,私心之过,管束不力,现罚其退去暗蔷最高指挥官一职,其编制下暗蔷军暂时归连虎管辖。指挥官为樊禹。”短短数句命令,说白了就是让毓燮把他这些年来的心血拱手相让,他默默的站在那里,心底所有急欲宣泄的怒火都在这默然不语中渐渐消散了,如今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个命令。他已经没有能够保护毓家的资本了,不能再因抗令让别人抓到对付毓家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