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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夜忆情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06

所以最终,他也只是淡淡启唇,咽下所有不甘与挣扎。“是,毓燮接令。”

冷暖自知

在帝都军机处卸下所有自备武装之后,毓夑才得以见到早已转到普通病房的毓临,而亮演却一直没有苏醒,医生递过来的那份病历,诊断一栏写着战斗机械性昏迷,这症状却也不是药物就能控制的,什么时候恢复也是未知。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小声的呼唤,毓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思,忙扬唇一笑,安慰了有些不安的毓临,“抱歉,刚才说到哪了?”

毓临脸色有些难看,扁了扁嘴,“哥,我知道你怪我。”

“怎么会呢,和哥说一下,当时现场是怎么回事,洛斯……既然能引科索暨出来让我们枪杀了,为什么他不扣着人找机会一起逃出去呢?”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我被他们扣在凳子上,就看见他们虽然表面上是敌对的,但互相打手势,洛斯说让科索暨帮他伪装下去,谁知道突然间,科索暨就被射杀了,后来……后来一片混乱,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哥,我很害怕。”

毓夑抬手搂住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毓临,心下微微一叹,摸了摸他柔软的发尾,“没事了,我们不说了,你好好休息。”怀里的人得到自己的安慰后很快就沉沉的睡去了,毓夑帮他整理好被角,扶额坐在床边,目光渐渐有些飘远。通缉令已经下了三天了,那个人完全没有消息,这也能算是个好消息吧,虽然现在已算证据确凿,但是自己却固执的不愿意相信,这也是因为心底的那点执念吧。自己曾经信誓旦旦的在父亲面前保证,若洛斯叛逃必亲手手刃叛徒,原来不管如何,结局都是一样的,自己对他……坚信不疑。

应毓临的要求,毓燮在帝都无所事事的陪了两个星期,虽然临近出院,他依依不舍的要毓燮留下,但毓燮最终还是选择回到暗蔷营里,但随之递过来的一纸文书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他自是没有精力再与他人做什么斗争,只是他却不懂,樊禹却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把文书放进文件夹里,他随即拨通了樊禹副官的电话,“是,我是毓燮,回来复职,明天可以正式进入训练。”

“嗯。我会转告长官,上将军您客气了,虽然您现在不是暗蔷的指挥官,但依照编制,您只需让您的副官通知一声就好了。”

“既然樊将军指派我担任A连的连长,那么回来复职是应该的,再见。”毓燮挂了电话,抬眼已看到翎羽一脸怒意的站在他面前。

“谁惹我的副官生气了。”伸手拉过一旁的椅子,示意翎羽坐下慢慢说。

“樊禹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他怎么能给你下这样的指令,你们是平级关系,平白送你去给他的那些人渣侮辱么?自从连虎过来之后,军中的打斗就一天没少过,凭什么让我们把住的地方让给他们。”

毓燮静静的听着,倒是有些释然的笑了,“我挂着上将军的名号,实际上却归他管,早就不是平级的关系了,没有什么好愤愤不平的,至于暗蔷的那群小崽子们,平素就是太过舒适了,这样也未尝不好,约束他们一下,尽量不要和连虎的人起冲突,该发泄也发泄了一个多星期了,有什么脾气都给我收敛下来。”

“可是……”翎羽还欲说什么,却在看到毓燮疲惫的眼神静了言。

“我真的不在乎这些,到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只是我自己带出来的兵,我不会让他们受欺负的。”毓燮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吃晚饭去。”

毓燮到军用食堂的时候,一贯平和的地方却带着浓重的火药味,毓燮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怎么了?难道都不用训练了,连那么一点宝贵的吃饭休息时间都要浪费掉?”仔细一看,原来是明骆与连虎二队的萧明,两边十多号人神色冷然的相对站着。毓燮走进去的时候莫栗马上就发现了,随即伸手拉了明骆一把。明骆一行几人回头望见毓燮,迅速立正敬礼,“长官。”

毓燮悄悄摆手,“明骆,没收到今天职权指令么?现在你职位与我平级,不必行礼。”

明骆脸上愤怒的神色一闪而过,“您军衔是上将军,就是我们长官。”

“哼!不过是空挂着个名号的上将军,也别说出去丢人了。自己的人都管不好。”坐在一旁的萧明冷笑了一声,挑衅的目光扫向毓燮。

明骆几人顿时怒了,抬手拍了下桌子,“话谁不会说,有种出去解决。”

“去就去,谁怕谁。”萧明慢斯条理的站起来,却被毓燮伸臂揽住,“晚上还有拉练,萧队卖我个面子,先暂时压下好么?”

萧明似乎能感觉到毓燮扫在自己脸上冷冽的目光,不由得气势上骤然弱了下来,“算了,就先不予你们计较。”

毓燮转身看着萧明等人离去,这才把目光放到明骆身上,“我知道大家心里面都有怨气,该发泄的这段时间都发泄够了,收起你们的优越感,如果你们还当我是你们的长官的话,忍一时又不是软弱,我教你们的那些都忘了么?”

“长官,他们欺……”

毓燮截下他的话,“生生死死我们都走过了,过不了这个坎?把困境当做历练,你有天会感谢这些欺人的手段,都散了吧,给我好好想想你们下步该怎么走。”

所有人骤然安静了下来,最终只是默默的垂下头,回应了一声就各自散了。

毓燮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子,手中的餐具静静的搁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饭菜却没有动上一动,他想一定是窗外正落的夕阳过于让人怀念,所以他才能在军营里的每个角落都找到他的身影,不管是在训练场挥汗如雨的他,办公桌前奋笔疾书的他,食堂角落笑意盈盈的他,一切都和最初一样。只是当夕阳收回它最后一抹光亮,餐盘中的饭菜耗尽最后一丝温度,他仍然没有等到那个他。毓燮知道,这已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他乡故里

毓燮刚把A连的资料整理出来,新一期的训练计划也差不多成形了,却接到翎羽的电话,“长官,樊禹上将要求各连长10分钟后在会议室集合开会。”

毓燮抬腕看了看表,已经是临近晚休的时间,新长官见面还要挑这这样尴尬的时间,我们的新长官确实是个妙人不是么?“好的,我知道了,这就收拾收拾过去。”

相对于连虎的两位营长在位子上谈笑风生,其余暗蔷的原连长脸上都隐隐有似怒意,看见毓燮过来连忙起身把右座让给了他。毓燮方坐下来,便看见樊禹从里间缓慢踱步出来,似有一丝笑意挂在唇角,他眼神扫过安坐在一旁的毓燮,心情似乎更加愉快了。“各位晚上好,自我介绍什么的就省了。我刚从帝都过来,只有一个要求,我不知道你们原来的长官是怎么要求你们的,但是,既然现在我是你们的长官,那么最好不要对我有过多的异议。你们各营的训练计划都先交我一份。”

樊禹随手翻了翻最上面的A连的训练计划,“我先看看,回头会告诉各位我的意见,那么接下来的时间我要和毓燮上将军叙叙旧,你们先回去吧。”

毓燮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三两句话把人招来了又打发走,暗叹他十几年不变的小心理,不紧不慢的开了口,“上将军有话直说,我不认为我们有叙旧的必要。”

樊禹暗地里咬了咬牙,似乎这么多年过去了,面前的人依旧是这样的态度,对谁都隔着一层膜,除了那个人,但是那个人最终还不是也离他而去了?他还有什么能让他依旧摆出这样的姿态。“我不同意你的训练计划。”

毓燮缓缓把目光移到他脸上,似乎想看看他这句话到底是不是一句玩笑话,眼里难掩锋利之色,“您是觉得哪点不妥?”

“明天晚上起,A连与连虎1营对抗战练习,我明早要看见详细的计划。”

“我反对!”毓燮往后靠在椅子上,“连虎1、2营刚迁过来,两边都需要适应,而且A连这个月的境外生存模拟训练没达标,他们必须在明日开始生存模拟训练,才赶得上这个月标准。”

“反对无效。”樊禹抬手把那本训练计划丢进桌上的碎纸机里,一副你能耐我如何的模样。

毓燮墨色的瞳孔闪过几丝怒意,垂目发出一声冷笑,“樊禹,我以为你至少,不那么幼稚,原来还是和以前一样。”

樊禹带着怒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却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冷静了下来,“我幼稚没什么,但是这局总是我赢了,毓燮将军,你自诩聪明,这次却难得输得这么惨呢?甚至连那个让你深信不疑的他,都背叛了你。”一句话说下来,他甚是得意的看到毓燮因为话中的“他”而骤然苍白的脸。

毓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重归平稳,“我坚持我的意见 ,如果将军执意要更改的话,我会向军部反映这个情况,暗蔷本就是单兵作战训练营,如果樊禹将军确实不适应这里的训练方式,我会申请重换指挥官的,没有什么事就容我先回去了。”毓燮不待他回答,从椅子上站起来,再也不看他一眼便举步走了出去。

樊禹握着训练册静坐了一会,拨通了一个电话,“你自己想要的,你在帝都给我打点好,至于暗蔷,我迟早会收入囊中的,你放心,不用多久。”

回到寝室的毓燮却没有了丝毫睡意,书架上的各类书籍分门别类的安放着,视线落在角落一侧的一本书上,小心翼翼用硬纸皮包好的封面上《木槿棉》三个字清晰可辨,毓燮有些着迷一般轻抚那些字句,木槿、木槿,有着这世界上最为坚韧的枝干,棉絮纷飞的季节,只有它的枝干扎根于琅骞帝国的土地上,经久不衰。他想,他是不是该休一个长假,然后到那片土地走走,至少看看那一片木槿棉的海洋。指甲划在书本突起的封面,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在这样的夜里,他是多么迫切的想起那个人,虽然明明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若是出国的话必定会遭到一些有心人的攻击,但是……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在那场离别中烟消云散了。

而当五天后,他真正站在琅骞帝国的土地上,一切才变得分外真实起来。他想起临走前樊禹咬牙切齿的脸,不由得愉快的笑了起来,就凭这一纸空文,他也想把势力范围扩大到暗蔷中来,胃口未免太大了。C连中必定有上次事件的内应,虽然自己抓不到确切的把柄,但是把C连高层架空却是再容易不过了。他不会再给机会他们利用了。至于樊禹,既然你那么想替我分担,那么在我休假的这段时间,你就好好替我管着暗蔷吧。

家的温暖

脱去常年陪伴着自己的军服,毓燮闲散的靠在石墩桥边,不时有人从自己身边走过,虽然也会投过来好奇的目光,但是与自己相接触时总会首先温和的扬起笑容,这是一座充满温情的城市,甚至不该称做城市,它没有流聿国里有关城市的所有冷漠和喧嚣,他也终于了解到,为什么那个一直伴在自己身边的人永远谦和有礼的模样,他们都在以他们极大的善意去与人相处,几乎是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秒他便爱上了这里,只可惜,它永远只能属于他路途其中的一站。

对于洛斯那份寥寥几句的个人简历,其实早已记得滚瓜烂熟,只是如果他按着他从小到大的轨迹走了一遍,他会不会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呢?身体上的动作却快过了思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走到了洛斯家附近,不远处的一幢三层有余的庭院房门大开着,仔细一看才发现门口泥堆里突然滚出来两个泥娃娃,毓燮有些惊讶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在泥娃娃的脸上看到了那人相似的眉眼,在自己的童年记忆中,陪伴自己的永远是读不完的书与做不完的训练,而这两个小娃娃看见了陌生人却也不害怕,碧绿的瞳孔滴溜溜的转了几圈,朝他比了个“嘘”声的姿势,又相互打闹在了一起。

这时从门边传来一个略带愤怒的声音,“你们这两个死小鬼,看看你们现在是什么鬼样子。”说着话的人略有所感的抬起头,顿时发现了正欲离开的毓燮。脸上惊讶的神情还未散去,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扯住了他,“你……你是毓燮?”

毓燮微微叹息,抬头微笑,“是我,好久不见。”

司裕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似乎想到什么一般骤然白了脸色,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阿黠,出来。”

迎面走来的渊黠表情更是古怪,似有些不可置信但瞬间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阿洛他……算了,你不说我也懂。”似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进来坐吧?”

“不……”毓燮拒绝的话还未说完,一直抓着自己手臂的司裕略微使劲。“我带你去他小时候住的地方转转。”

于是,仿佛是受了言语的蛊惑,他任由司裕把自己拉进屋子里,只是布置得温馨自然的小屋里还有两位捧着书在晒太阳的老人,毓夑一愣,却也反应过来这就是洛斯的父母了,而两位老人抬眼看了看他,似乎有些惊讶的骤然站了起来,但是却尴尬的搓了搓手不说话,毓夑走上前去微微鞠了一躬,“伯父伯母好。”

两位老人这才回过神来,“你好你好,这是第一次到朗骞来吧,让阿裕他们带你到处逛逛。”

“谢谢。”司裕把毓夑带上了楼,突然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阿伯阿姆知道你是洛斯爱的人。”

毓夑脸上微红,不由自主的微微低头,“他们……”

“虽然他们嘴上说不会原谅抛下这个家就走的洛斯,但是洛哥鲜少寄回来的几封信他们都小心翼翼的收藏着,而其中一封里面,就有洛斯寄过来的你的一张照片。这些年翻来覆去的看了那么多次,总不会忘记的。”司裕打开其中一间房,“这就是洛哥小时候住的房间,你可以随便看看,我一会再过来。”

毓夑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床上,虽然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常年不在这里居住,但是依旧保持着整洁干净的模样,可以想象收拾这个房间的人怀着怎样的心情,床边的小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大多是些理论书籍,而最下层,整齐的码着他最喜欢的几个作家的作品全集。窗台边的空中走廊摆着一架躺椅,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一个个惬意的午后,他捧着书度过的一段段闲适的时光。原来一脸缅怀之色的毓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锐利的眼神往窗外一扫,身形骤然动了起来,探身到窗台处右手一撑,从走廊里翻了下去,而不远处的电话亭里面蹲着的人突然慌慌张张的站起来,眼看就要逃走的时候,被毓夑伸手拦住,“跟了我一路也该够了,回去告诉你的上司,如果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最好派一个我不会发现的人过来,否则,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告他涉嫌非法扰民,滚。”

看着来人匆匆而去的背影,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了,他不能给洛斯的家人带来什么危险,他们本来就是普通的人,不能让他们卷入军部的纷争中去。渊黠双手抱胸站在庭院里,看着毓夑缓步走回来,抬手往右边花园一指,“我们聊聊?”

“好。”毓夑随着他一起走过去,两人都默然不语,似乎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口。最终毓夑偏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要问他现在怎么样,我想我不能回答你。”

“这我知道,从我看见你出现在这里,我就知道他必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也不会回家里来,这个我清楚的,他说过离开,便不会再回来。”

家常便饭

“是么?”毓燮垂头漫不经心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我只是过来看看。”

渊黠偏头看了看走在自己身边的人,额前的发遮住他的眼角眉梢,却遮不住他眼底那抹异色,以他们屈指可数的见面经历来看,实在称不上愉快的,但是却在这样的时候,他发现他竟然懂了毓燮语气里的寂寥。是不是从此,就只有一个人了。所以纵使头脑里转过千万个念头,他也不知道哪一句比较合适用来安慰,或者其实,他需要的并不是这种脆弱的安慰。

“可能我这次贸然过来打扰到你们了,我很快就走了。”毓燮发现自己甚至能牵唇微笑一下,这实在也不算是件太过困难的事情吧。对于房间里的两个老人,在知道了他们认识自己的真相时,内心涌起的更多是愧疚。他与洛斯的这些年,兜兜转转挣扎了那么久,却从来不知道,在他的父母眼里,自己已经是作为他爱人般的存在。而他,又有什么权利去享受两位老人的期待呢。

“这就要走了?方才阿姆还让我留你下来吃饭,你知道对于早已是决裂关系的儿子,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途径去了解了,而你,不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么?”渊黠看出他眼底的犹豫,“你是怕会有人来找我们麻烦么?这是我们国家,你放心,我总有办法护得他们周全。”

毓燮知道渊黠说的并不是空话,而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迫切想知道自己儿子近况的两位老人呢。是他,把他们唯一的一个儿子带离了他们身边,而这一走,也许就是一生的距离。“替我谢谢阿姆。”

他们的谈话被站在不远处向他们挥手的司裕打断,“你们两个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先回来吃饭吧。”渊黠应了一声,回头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率先迈开步子走了回去。

桌上的六菜一汤并不是什么丰盛的菜色,都是一些平常的家常菜,方才在院里打滚的两位小孩早已被抓回房间洗干净了,此刻一看,端的是粉雕玉琢般可爱。就像是缩小版的洛斯一般。他们噼里啪啦的敲着手中的竹筷。声音里还夹杂着一股奶声奶气的味道。“阿奶,为什么不准我们吃菜。”

“没礼貌,没看见家里来了客人么?自己先动筷怎么行。你们两个小娃子等你阿姆回来了看她怎么收拾你。”洛斯的母亲端着严肃的面容把两个小孩子训了一顿,转眼看见毓燮已经站在桌前,微微笑道,“坐吧,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如何,我让阿裕随便做了些。”

“谢谢阿姆,是我冒昧的打扰了。”毓燮坐在饭桌旁,看着瞪着圆圆的眼珠好奇的望着自己的两个小孩,唇间有一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笑意,突然其中一个小孩的小手突然轻轻拍在了他脸上,“真好看,你真好看。”

饭桌上突然一静,渊黠探身过去把小孩的手拍掉,“好了,不是喊饿么?赶紧吃饭。”随即转头对毓燮说,“这是洛斯姐姐的两个小孩,平素就挺调皮的,居然也不怕生。”

毓燮经这一闹,倒有些放开了,桌上的气氛也不如刚开始般尴尬,两位老人在吃饭之余也会问问他是做些什么的,现在怎么会突然到这边来。“我是流聿国的军官,和……洛斯是同事,这次过来是出差,记得洛斯的家在这边,所以忍不住过来看看。”

洛斯父母相视一番,对于毓燮,这个原来只存在于他们认知中的人,相片里的模样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却和他们所想的不一样,他举手投足间表现出来的礼仪,都证明了他出生在贵族之家,而难得的是他身上的那份气质,淡淡的却不柔弱。他说他与洛斯是同事,却是把自己摆在与洛斯同等的位子上,没有人在提到流聿国的军队的时候不想到那支闻名已久的帝国之师,司裕告诉他们这就是流聿国暗蔷军的首领时,他们大多抱着不以为然的态度,这样一具单薄的身体居然能撑起整个国家的国防,不得不说他们开始有些懂得自己儿子这些年来的坚持,面前这朵带刺的蔷薇带给人太过致命的吸引力。洛斯的母亲有些晃神,手中夹着肉片的筷子骤然递到毓燮的碗前,“来尝尝这个,我亲自下的厨。”一句话说道末尾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仿佛坐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

毓燮在短暂的愣然后骤然偏过头去,狼狈的想遮住自己眼角的脆弱,这只会出现在自己梦境里的一幕让他无所适从,但却很快意识到这会伤害到面前这位母亲的心,重又微笑的转过头来,“谢谢阿姆,平素在军营里都是吃大锅饭,难得尝尝这些家常菜。”随即若无其事的夹起碗中的肉片大口吃起饭来。只有坐在他旁边的渊黠明白他想要掩饰的是什么,零零星星的了解了他这么多年的事情,对于几岁便开始离家的人来说,家人的关怀又何尝不是一种奢侈。

饭后洛斯的父亲惯例是要打一轮桥牌的,渊黠借口有事情出去了,司裕又在厨房里忙活,毓燮看着老人笑容里的暗示,默默坐在了牌桌前。出乎他的意料的是,老人家的桥牌打得非常好,对于从小就把桥牌当做社交手段来学习的毓燮来说,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洛斯的母亲收拾好饭桌,端来一盘水果也在一旁观战起来了。渐渐沉浸在对局中的两人仿若抛开了一切尴尬,一轮下来打得尤其舒心。老人不由得有些感慨,“洛斯倒是从来不喜欢陪着我坐上个大半时辰打牌,每次让他来玩一局就犹如酷刑一般。”

“其实,洛斯的牌打得很好。”毓燮笑了笑,把手中的牌轻巧的洗了一轮,又整齐的放了回去。

“是啊,涉及到学习,他从来不含糊,但是却是没有那个耐心的,只是现在,想再有一次机会却也不容易了。”老人语气里有着未曾掩饰的遗憾,似乎是注意到毓燮眼底的愧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你很好,既然已经是决定了的事,就不要因为外界的不必要的原因否定自己的决定。”

他想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到洛斯父母的肯定,从来就是洛斯为了他去付出,至死都是如此,而自己却自私的不给他丝毫回应,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不能”,就让原本是属于两个人共同背负的东西统统丢给洛斯。但是此时此刻,他也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出兵边境

只是最终仍不得不笑着道别,他借口休息而偷得这半晌关怀,已经足够在他往后的岁月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手腕处的那圈茶晶色的佛珠似乎带着别样的温度,是那些方从洛斯阿姆手腕下离开的体温么?再三的推脱自己在军部不能佩戴任何私人物品,却抵不过阿姆相求的眼神,看到佛珠贴合的挂在他的腕间,阿姆欣慰的笑了,“我以为它没有机会送出去了,谢谢你,亲爱的孩子,愿你往后永远平安。”

那样灼热的温度骤然触到心脏,他只能默默的跪在地上,亲吻阿姆的手背,“你们保重。”随后起身,不带走一丝留恋的转身,他得到的已经超乎他的预计,足够了。旅程的最终,是那片闻名的花海,如同他的想象一般,放眼望去都是热闹的绽放着的木槿棉,因为已经临近深夜,所以褪去了白日喧嚣的模样,空旷的平原上只有他独自一人的身影,曾经谨慎果决的指挥官如今抛却一切顾忌和防护措施,仰面躺在花丛间,耳唇喉鼻间充斥着木槿棉特有的淡淡的芬芳,似乎仍有一株调皮的花蕊不时擦过他的脸颊,抬手遮住眼睛掩去了一切表情,但是那些细微的哽咽却在寂静的夜里越发的清晰,“洛斯,我……想你,……以及,对不起。”

乘坐早已预定好的最晚的一班国际航班回到流聿国,也只有几点星光依旧倔强的亮着,毓燮提着自己简便的行李在机场门口处站了几秒,正在思索自己下一步要到哪去,耳边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远处一辆军用越野朝他有规律的闪了几下车灯,他微微牵了牵唇角,似有一丝苦笑,闲适的日子转瞬就不属于他了。他举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却在看清车内的人的同时反应迅速的抬手敬了一礼,“长官。”

车内的人的眼神在他手腕上的饰物上停留了几秒,“上来说话,开车。”

“是。”毓燮顿时收起了惫怠的眼神,迅速把行李往后座一放,坐在了毓乾身旁。毓乾看着他在几秒之内迅速进入状态,也不多言,把手中的信封丢给他。“先看看。”

毓燮面无表情的把手中的资料速读了一遍,对于眼下的形式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只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的自我放逐和消极抵触,对于如今的国际形式的发展,让他也有些措手不及的心惊。金桖国派军驻扎在两国边境,并对流聿国两次发出的书面警告熟视无睹,这已经构成了公然挑衅流聿国权威的姿态了。而对于流聿国现在几大家族勾心斗角的现状无疑是一大威胁。毓燮脸色微沉,原本三国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是如今,却有人想打破它。而战争,伤害最大的依旧是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么?他拿什么去保全边境上每一个人。因为他做不到,所以才会觉得压在自己肩上的担子骤然重若千斤,并不是习惯就可以漠视所有牺牲,所以此时此刻,面对即将掀起的战火,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无力的一面,这些都是不可改变的。

他意外的沉默让坐在一旁的老将军微微一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毓燮惊讶的抬起头来,对于他这个近乎于安慰的动作,“儿子,我知道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活并没有抹掉你骨子里最柔软的地方,但是在面对很多选择上,他确实是毫无益处的,我相信你懂得我们所有人的期待,或者说整个国家的凯旋。”

对于毓乾将军突然改变的称呼,毓燮身体微微一顿,最终也只是紧了紧手中的资料,“如果你不曾失望,我会的,为了这片土地,这场不得不为之的战争,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用直面战争的残酷。”

自从帝都一事结束之后,再没见过面的父子两人在这安静的深夜意外的平静下来,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对于那个一直属于他们之间不可随意碰触的人,也可以坦然以对了。“我不曾询问过你要一个解释,那么现在呢?你找到答案了么?”

“长官,洛斯待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暗蔷的所有资料可以说他都有涉及到,那么他苦心筹划了这一次叛逃,带走的却仅仅是那些所谓的看似严重但其实却是可有可无的内部机密么?我信他,虽然我拿不出任何证据,但我信他。这次是我输了,赌上了暗蔷的代价,处处让躲在暗处的人取了先机,但是暗蔷是我和他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只要我们还在,暗蔷就不会垮,同样,它依旧是那道坚固的国家防线。”

时隔四年,毓乾将军又在自己长子眼中看到那抹亮色,以及他所有的骄傲与坚持,不禁有些庆幸,原来有些东西还是可以不变的。疾行的车很快就到了今天的目的地,最终毓乾将军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了眉间处,“忠诚。”

毓燮推门下车,随即转身朝他敬了一礼,遂迈开步子朝基地走去。国家紧急军令已经在他回到军宣部的时候上传给了樊禹,让他赞许的是本该早已睡下的樊禹,房间的灯却迅速的亮了起来,毓燮本欲先回房间梳洗一番,最终还是改变主意朝樊禹的办公室走去。

樊禹颇有些头疼的拿着那份军令文件,边境的情况他是清楚的,只是这分军令却是在方回国的毓燮手中递上来的却让他很郁闷,而让他心情不爽的正主却马上出现在了他面前。“既然长官已经阅读了这张军令,请您下令。”

“先说说你的看法。”

“我认为,在边境驻军来说金桖国已经占了先机,所以我军必须迅速出击,才能摆脱现在被动的局面。请长官允许我带领A单兵连、B2炮兵连以及B5空兵连前往噶尔边境。”

樊禹心下一惊,毓燮所说的军部兵量,是经过其与当地守军量权衡后的结果,而这些都在他回来的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有了决断。毓燮看出他眼底的困惑,不由得微微笑了,“长官,这是我的兵,我比任何人都熟悉他。”

最终,樊禹也只能默默的把军令放在一边,朝旁边的秘书挥了挥手,“召集各连指挥官,紧急会议。”

信任危机

整个暗蔷营陷入一种紧张的氛围,深夜里许多部门都在有序的工作着。会议室里,所有人拿着手中的资料默然不语,从几年前那场内斗结束后,流聿国可以说没有大范围动兵的情况,而这一次却不仅仅是制止一场内乱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毓燮手中的笔轻轻点在电子屏幕的地图上,“大家看到的这块区域,是我们即将拔军前往的地区,我们不能保证在这片区域中是否会有敌军的电子监控器,所以我们不能够使用军事运输机进行士兵的运送,以免打草惊蛇,我建议结集成对,分批从这几个方向走,最后在噶尔边境南部的奇希村集合,这里是暗蔷的海外运输中转站的一个秘密基地。在战争面前,时间就是生命,所以我们各分队必须在2日之内到达这个拟定地点。”

会议断断续续进行了几个小时,最终樊禹看了看因为进攻路线而吵得面红耳赤的几个将领,把手中的本子一丢,“好了,这次行动毓燮作为前方指挥官,由他调配所有人员,暗蔷作为后方支援,散会。”

毓燮握着笔安静的坐在会议室里,抬眼扫了一圈因樊禹的命令骤然安静下来的一群人,“A单兵连、B2炮兵连以及B5空兵迅速整队,7时三刻集合,C、D后方技术支持,负责战场通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

接到任务的众人迅速离开了会议室,最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毓燮一人,他以手支颔默默的坐着,脸上有着淡淡的忧色,那些不能为旁人所道的思绪,都在空无一人的空间里无所遁形,这个国家,已经在很长的时间里没有经历过战争了,甚至在很多年轻一代的人的认知里,从来就没有“战争”二字,一旦两国正式宣战,为保证战时供给需求,整个国家必须进入战时戒备状态,而这一切会让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人们陷入恐慌。而这些,他都无能为力,只能尽可能的为那些等在家中的父母亲人们,更多的把他们的子女带回来。

门外传来有序的几声敲击声,翎羽随即出现在门口,“长官,您的随军行李已经备好,你是否需要检查一下。”

“好。这一次边境出行,你就不需要随军了。”

“长官,我是你的副官,你每日的军用信息一直都是我处理的,临时换人也是需要适应期的,属下认为这是自己的职责所在,请长官允许。”

毓燮望着这个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一直都是这样默默的跟在自己身旁,也在自己未察觉之下,成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了,自己是不是不该再把他禁锢在自己身旁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准备吧。”

“谢长官。”

暗蔷营三大精兵连在短暂的会师之后,迅速化整为零,按照原计划朝既定地点行军,毓燮一行作为后线指挥部是第一批到达战略后方的,技术部的小伙子们在短短的半小时之内已经建立了完备的通讯网,毓燮坐在指挥室里,拿着已经由翎羽筛选过的最新情报细细的看着,噶尔边境几个小镇已经不同程度的受到了金桖国的炮击,虽然上头对边境维和警察上报的文件不做任何批示,但是毓燮知道,这种挑战流聿国的权威的事情,必不是国君能忍的。“通讯部一组、二组,接各行军指挥部。”很快,毓燮就接到了各行军队队长的回应,“各部注意,不可改变行军路线,必须按规定时间内到达,途遇受袭击村落切不可打草惊蛇。”

在一群应答声中,有一小组组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做了汇报,“长官,我们在距离根据地200公里处发现一个被遗漏的村落,因为战火,村里有能力逃走的人都逃走了,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处于缺粮缺人的状态,我们申请……”

毓燮微微提高了音量打断他,“卫队长,请你重复一遍你们组的任务。”

被点到名字的人条件反射的重复了一遍“‘作为先遣部队确定我军驻扎地最前线通讯状态’,可是……”

“既然你很清楚,刚才的请示我驳回。也许你会觉得等你30分钟你可以安顿好这些人,但是全国人民有多少个30分钟可以等你。我不在多说,你知道该怎么做。”掐掉通讯的瞬间,毓燮几不可见的微微闭了闭眼睛,掩住了眼神里深刻的歉意。他能说服自己这样做是正确的,也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只是边境的形势却在猝不及防的状况下恶化了,毓燮的暗蔷军方到位,正在与边境的维和军防进行沟通,金桖国有目的性的炮击却针对维和军方的营地进行了轰炸,而流聿国因防御而出动的炮兵也最终炸毁了敌方战线最前端的一处集合营,至此两国领导人发出了宣战声明,流聿国噶尔边境的居民们开始在维和警察的协助下进行了安全性转移,全国也正式进入了战时备战状态,虽然国君对此只是做两国关系小摩擦的解释,却也阻挡不了人民对未知的战争的恐慌,连远在中心的首都近日的社会治安也陷入了纷乱状态。

毓燮手中的笔微点在边境地图上,金桖国近两日的空中侦察,定点潜伏,炮击看似是挑衅,而对于整个国家的国防调动而言,未免反应太过迅速了。心底对于这看似平常的攻击越发的奇怪起来,暗蔷这次出击,也仿佛在敌军的掌握之中一般,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战事胶着着打了三个月,连一贯强势的暗蔷军众人都觉得疲惫不堪,虽然在单兵突袭上他们一直保持着他们的优势,但是整个战况来看,他们也已经算是输了几场关键性的较量了。暗蔷军自组建以来,也未曾遇到什么大的挫折,如今三番两次受挫,连往日信心满满的众人都有些力不从心。毓燮望着坐在自己下方的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几个中将,他知道他们真正疲惫的也许是他们一贯信任的自己如今下的每个命令都可能会让他们送命。整个会议室里的沉闷的气氛突然被站起来的明骆打破,“长官,我申请由之塔防线后方潜入,切断敌军后路供给。”

“不行,之塔防线本就易守难攻,你怎么从这边突破。”另一个反对的声音马上就出来了。

“我们不能总站在被动的一方。”

毓燮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叹了口气,“你们让我考虑一下,先散会,明骆你留下来。”房间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毓燮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明骆,面上的表情似有些不愿,却也不得不低声说道:“你知道,虽然我不该这样去揣测我带出来的人,但是现在很多事情已经不能摊开谈了。”

明骆表情瞬间由惊讶变得无奈,最终也只能回了一句,“我懂了。”

番外三。 月圆人团圆

摩欐校园里近日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平日寥寥可数的选修科目居然日日座无虚席,教导主任摸着他那长长的胡子笑得满目欣慰,最近学校学风可嘉啊。

洛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自己前面的那群人都目光闪亮的盯着讲台上对此浑然不觉的新来的老师,不由的心下莞尔,自己意外的与他提前相识的这件事让他心情更加愉快起来。

毓燮手中的讲义已经差不多翻到最后一页了,而今天的课程还有20分钟左右,淡漠的神色掩盖了他的苦恼,至于台下的人,他想不管他要说些什么,可能他们都会当内容一样的来听吧。微微叹了口气,把手中的讲义放到一边。“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下面不出意外的传来几声叹息,“老师,要下课了么?”

“因为你们是选修课,所以课程有限,现在也已经上了三分之二的课程了,我想听听你们对这门《国防与国家》课程的一些看法。”

台下的一众学生都愣了愣,平日上课里,这位美人教师除了言简意赅的授课外,还会引证一些犹如故事般精彩的例子,但每次课程上完后都是干脆利落的收拾好东西就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大家自然也没想过,对于这门与自己专业课没半点关系的选修课还要谈谈自己的看法,顿时气氛热烈的教室里骤然安静了下来。此时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突然站了起来,“老师,明天就是中秋,如果回答得好的话,可不可以有奖励。”

毓燮凝目望去,这位身形修长有力的男生却让自己有种熟悉感,想到他提出来的要求,不由得唇角微牵,回答得好与不好的这个标准,那也是由我来定的啊。洛斯被他骤然而起的笑容晃了一下,对这个奖励越发势在必得。毓燮姿态闲散的坐在椅子上,“可以,期待你们的答案。”

顿时大家都有些跃跃欲试,几个自认为还有点军事基础的男生们结结巴巴的总结了自己的一些观点,毓燮面上的表情未变,也不多做评价,只是把目光落在洛斯身上。在一群人争相回答了一轮之后,毓燮却依旧没有表态,气氛顿时有些僵了下来,洛斯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我觉得国防,他必然也必须带着两种意义,国家意志、人民需要。”

毓燮的脸色意外的严肃了起来,他目光冷然的扫在洛斯身上,他是不是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他说出来的话?洛斯似乎也感受到他的认真,目光沉下来淡淡的说,“国防为这个国家而建设,自然体现了国家意志;我最主要想说的是人民需要,为什么国防将士们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他们在面对牺牲的时候不会有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别人的想法么?那是为了人民幸福。身为人民中的一份子,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有安定幸福的日子,而这些都是人民需要。”

洛斯甚至能看清这瞬间毓燮眼底下的笑意,他看着他从容的站了起来,双手轻轻击了几下掌,“不要试图去度量战争的承受程度,因为民族承受不起,所以我们其实就是一道防线,一道减轻压力甚至消除压力的防线,很好,你想要什么奖励。”

旁人都带着一脸惋惜的表情看着毓燮,洛斯微微一笑,举步上前收起他讲台上的教义,顺势拉着他走了出去。“下课了,我们去吃饭吧。”

毓燮有些措愣,假借拿教义、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想去哪里吃,我请客。”

因为下午还有课程,所以两人最终只能选择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里吃午饭,洛斯看着默默吃饭不发一言的毓燮,有些无奈的敲了敲自己的盘子,“老师,你确定你在和我一起吃饭么?”

“啊?我们是在吃饭啊。”

洛斯顿时有些挫败,这简直是就是两个陌生人在拼桌吃饭而已吧。“老师,我帮你把礼物寄出去了。”

“什么礼物?”毓燮心下一惊,眼前的男生却越发熟悉起来。

“不过是送给家人的中秋礼物,都已经包装好填好地址了,为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所以我帮你寄了。”

毓燮骤然想起前些日子有天晚上他在邮局门前遇见的人,当时自己心烦意乱的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似乎还听见他轻声喊了一句“老师”,但是自己没有注意就匆匆走了,回想起自己丢弃在邮局信箱旁的礼物,当时自己最终仍没有寄出去的原因,不过是觉得冷淡了这么多年的亲人,自家主宅里自然什么都不缺,也不少他一份。只是面前的人却告诉自己礼物已经寄出去了,顿时有些愤怒,“我不愿意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洛斯看着那平素淡然的人因怒意而微红的脸色,却意外的生动起来,“对,这些我们都不去管他,家中团聚什么的,你的心意到了,至于这个中秋之夜,有我陪你过便好了……”话语的最末尾淹没在相贴的唇角,毓燮冰冷的手也骤然被人扣住,十指相扣、掌心贴合。你不是一个人,这就是最终的答案。

边关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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