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课的导师看到战况后只微微一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态,似乎这结果也是在他意料之内,他宣布此次对战结束。重新脱离模拟机器回到教室的众人们无不放松的舒了一口气。雅蒙愤怒的摔了手中的课本与他的几个朋友离开了教室,毓燮和洛斯相视一笑,洛斯伸手把他拉出了教室,“行李打包好没有,我的室友,打算什么时候入住啊。”
“人手不够,进度比较慢啊。”毓燮笑着歪了歪头,是真正放松下来的表情。
“那等什么,咱去帮忙啊。”至此,在众人惊叹之下,毓燮和洛斯成为了西琊史上第一对异国同住的室友。
洛斯虽虚长毓燮3岁,但是在社会阅历上说,却比毓燮丰富。他在来到西琊军校之前,都是在三国之间过着游民的生活,相较于毓燮正统的语言学习,他则是在与平民间的交流中学会的各种语言,给人更亲切的感觉,毓燮也会经常沉浸在他往时游历的故事中,听得津津有味。两人顿时成了校园内形影不离的一道风景线。
两人清闲的日子在毓燮接到一封家族私信打破,毓燮有些无奈的对洛斯笑笑,“有个讨人厌的家伙要过来,我却不得不好好招待他。”
虽然毓燮未曾明说,但洛斯却知道他的身份绝对不会只是个平民这么简单,那些与生俱来的优雅若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是培养不来的。他微笑着揽过他的脖子把毓燮拉向自己怀里,“不讨人厌的家伙会陪着你的。”
毓燮轻笑了一声,洛斯似乎总会知道怎么样自己心情愉快些,他挣开洛斯扣着的手,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你说得对,他又不可能一辈子赖在我这里讨人嫌,我怕什么。”轻轻的吐出这样一句话,眼底闪耀的是不曾遮掩的光芒。
不速之客
待到洛斯真正见到毓燮口中所说的讨厌的人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想得浅了,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养得出骄傲得犹如猎豹般个性的人,他不动声色的站在毓燮身后,但是眼前的人却连一丝目光也懒得投在他身上,只是兴味盎然的垂眉看着毓燮,明明两人身高是毓燮略高,但是小家伙看人却总能给人一种俯视的感觉。真不可爱,洛斯暗暗在心里评价。
“毓燮,听说你在这可是平民身份啊,怎么说,这两天就承蒙你照顾了。”
“樊少客气,樊老将军近来身体可好?毓燮甚是挂念。”不卑不亢的话语,并没有因为樊禹言语上的挑衅而动怒。毓燮从来就是这样,他让你三分,并不是妥协,若触碰到他的底线他绝对不会退让。
“咳,老不死的好得很,用不着你记挂。”
毓燮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这太子爷般的个性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爹没好脸色啊。“校方有为樊少安排宿舍,请跟我来吧。”
“不用了,你住哪我便住哪,方便照应。”
“毓燮住的是两人间的宿舍,恐怕不太方便再挤下一人,而且樊少想来也住不惯。”这一句倒让樊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洛斯身上,他轻飘飘的眼神在洛斯身上转了一圈,“舍友?毓燮,你是来这里待了两年脑子都锈掉了,找个琅骞的人做舍友?”
“樊禹,这似乎是你管得太宽了吧,我想做什么貌似不需要你审批盖章吧。”洛斯“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燮,那是小孩子傲骄,别较真呀。”
樊禹咬牙瞪了他一眼,又回复到那傲人的姿态,“哼,算了,反正本少也不过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勉强和你这种俗人共处一室了。”
洛斯悠哉的背着手跟在后面,那句“是你勉强我们和你共处一室”倒没再出口,否则小家伙真要跟他没完了。
不过樊禹在这几日的军事练习中展现出来的天赋确实让洛斯微微吃惊了,流聿樊家的独子,想来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啊。毓燮虽然近日都是淡淡的,但在闲暇的时候也不禁意的和他提起过,“樊老将军一代将才,如今又出个樊禹,真是不能让人松一口气啊。”
“毓燮,今天冰原体能训练你输我半米,这可是在西琊待过两年的,也不过如此。”毓燮弯腰收拾着地上自己带过来的装备,樊禹带着些微得意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随即眼前就出现你一双尖皮军靴。
毓燮抬头望了樊禹一眼,微微笑道:“那是樊少厉害。”便再也不搭理来人继续收拾装备。
毓燮如此模样倒好像输了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闷得樊禹连赢了都没有快意。“小子,我可是赢了你15秒呢,或者你考虑过来做我徒弟。”樊禹脸上一沉,洛斯这家伙是阴魂不散么?真是令人郁闷。
毓燮原本平静无波的唇角微不可查的翘起一个弧度。迅速把手中的东西收拾整齐,“洛斯,去吃饭吧。”
“嗯,看你今天最后陷阱那段过得有些艰难,是怎么了?”
“半途被人使了个绊子,脚崴了一下,不过问题不大,刚刚我有擦过药了。樊少,需要一起么?或者还是我代劳,把晚饭带回去给你?”毓燮这么一说,樊禹更是尴尬,这几日仗着是樊家太子爷的身份,总让如今平民身份的毓燮帮他跑腿,但毓燮也分毫不在意的样子,兀自安然过他的生活。记忆中宴会上的少年,也是这么与世无争的样子站在最远处,任凭毓家二少与一群太子党在宴席上谈笑风生,安静得就如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陪衬。毓家独宠二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却可以做到仿佛和他没有丝毫关系般淡然。咬咬牙说到:“不用了,我到食堂吃去。”跟在毓燮和洛斯两人身旁,倒不是他们俩故意忽略他,只是没有什么他可以插足的地方。
“回宿舍后我还是帮你看看,你这人对你自己的身体状况总没我上心。”洛斯揽过他肩膀,把他手上大半装备接了过来。
“喂,我是腿伤不是手伤,别总是助长我的惰性啊。”
“你当我天生劳碌命好了,我就爱提行李。”洛斯说得认认真真的,倒不像是开玩笑了,弄得毓燮直骂:“果然是跟你在一起,所以我训练都退步了。彻彻底底的排外的,弄得樊禹心下咒骂一声,丢下他们两个快步往外走去.
年考初始
一场军事学习的闹剧终于在樊禹外公的一声令下结束了,樊禹收拾好行李站在门边,看了一眼起身相送的毓燮,“你欠我的总是要还的,我们这辈子注定无法和睦相处了。”
倒是毓燮有些愣然,“恕不相送了。”关上门后,毓燮靠在门边,仍旧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照理说我与樊家太子爷真没有什么交集的地方,到底是什么让他记仇到了今天?”虽然他们二者的身份也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成为朋友,但是却不只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想不出来就不用再想了,反正现在也把他送走了,那孩子狂傲,估计些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让他记住了,你自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这一说到让毓燮隐隐约约捉到了什么,但是却更加哭笑不得了,如果是那件事的话,真是鸡毛蒜皮到他自己都要丢到外太空去了。“呐,洛斯,我给你讲个趣事吧,”记忆缓缓展开,“我第一次见到樊禹,是在我们家族年聚的酒会上,其实也不算见面吧,因为我压根没有把他记住。当时一群小孩愣要学大人拼果酒,虽然是果酒,但总不能让他们带坏了我家小弟,所以自然就很扫兴的去带走了我弟,当时也是喝掉了一瓶果酒才压下了那群少爷的挑衅,结果晚上回去自然不好过了。连带着第二天出门也是低气压。感觉到有只手放在我肩膀上,便干脆的给了那人一个过肩摔,”想到当时的情景毓燮不觉低低笑出声来。抿了口茶润了润喉:“那人自是樊禹,我当时倒是一点没认出来,摔了人之后丢下一句‘小小年纪,学什么登徒子’就走了。直到后来才知道摔的是樊家太子爷,当日在街上可真是……估计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候了。”
“噗,哈哈。”洛斯没有形象的笑倒在沙发上,“真是难怪他对你咬牙切齿的恨,这梁子从小可就结下了,不过倒觉得那时候的你好真实,你弟弟有你这样的哥哥真的是很好啊。”
“小临么?也好久未见了,不过他自是好好的。”脸上的难得的怀念的神色,“我只这么一个弟弟,全家都宠着,我怎可能不宠,我没拥有过的,总有他替我拥有。”
那一瞬间,毓燮神色落寞,说得再轻描淡写,却掩不住早已出卖了他的眼神,洛斯突然探身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至少,你现在有我,不是么?”
毓燮突然便释然了,已是根深蒂固的习惯,自己又何必在此刻再去纠结呢。站起来把窗帘拉上,“我发现最近总被人盯着,真是无孔不入,是不是你招惹了哪个妹子了。”
洛斯伸手揉乱他柔顺的黑发,“美人就在眼前,我还用去招惹哪个妹子么?你一早有兵法解构课,你先睡吧,我巡完房就回来。”
数以年记,毓燮捧着一束白蔷薇望着从校礼堂走下来的洛斯,胸前象征成年的徽章闪耀着夺目的光芒,棱角分明的脸颊因阳光的阴影越发凌厉,美好得如同梦境,毓燮把手中的花递给他,并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祝贺你,属于你的成年礼。”忽然就有点恍惚了,从那次相识到如今,短短两年,但他们仿佛经历了世间所有,那些数不清的浴血奋战的日夜,若没有洛斯,自己会如何,竟不能做准确的猜想。那些刎颈相交的诺言,因一次次生死与共的经历显得越发弥足珍贵,临近毕业,只是自己竟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些,若踏出了这个校门,他们之间还能像现在这般看尽世间苍茫,却不言放弃么?他求得不多,不能作为战友,至少请不要成为敌人。
西琊军校年终考核可谓是以把人往死里整为目标的,校方导师都认为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将军,自己必须先成为一名优秀的单兵。所以年终考核就是针对每个人进行的以空战、海战、陆战为主体的综合技能考核。经过两天休息调整,毓燮提着行李站在门边,他与洛斯不在一个小组。空战和海战这块他必须提前一天出发。只有在陆战最后的热带雨林大存亡他们才会重新碰头。
洛斯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我们终点见,约定哦。”
“嗯。”朝他回了一个微笑,毓燮迈开步子下了楼,前路再艰难,他有洛斯的鼓励,便足以抵挡所有艰难险阻。
番外。七夕献礼——洛斯的心意(一)
洛斯以手支颔坐在沙发上,帝都的一纸调令,命令毓燮拆散暗蔷军特殊部队用来做皇家禁卫,该死的帝都里的那位,让我家老婆只几天为这事四处奔走,低气压的忽视自己好几天了。一脸平静之下的洛斯早已在心里把破坏他俩关系的人凌迟处死好几次了。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些想法。“啊,明天就是七夕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爬上他的唇角。
毓燮揉了揉额角从睡梦中醒来,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了。突然想起了仍未解决的事情,一丝苦闷的神色透于眉间,顿时清醒过来,方要从床上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腰被人紧紧揽着,视线循着过去,却看到洛斯精壮结实的胸膛,脸腾的染起一道红云,顿时无措起来。洛斯似乎被他刚才的动作吵醒了,抱着他的腰的手也不松,轻轻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亲爱的,早上好。”
毓燮颊间那抹可疑的红云更盛。“早安,我早会快迟到了,快给我起来。”伸手去推他却被他赖着不动。“让那些早会什么的见鬼去吧,今天是属于我们两个的,你已经不是暗蔷的上将军了,你是我的毓燮。”
“开什么玩笑,你再不起来我可要把你踹下去了。”
“燮,也麻烦你看看现在的情况好吗?这根本就不是你房间,你想回去,也不太可能。这应该是另一个时空里的地方。所以你就乖乖的给我,也是给你自己一个自由的一天吧。”
毓燮的视线这才落到四周陌生的环境上,无力感顿生,“你真是胡来。”挣脱他的怀抱起身洗漱,他得尽快搞清楚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不习惯这种完全不能掌握状况的环境。
当他们两个坐在西餐馆的时候,发现餐馆很有心意的设计成两人坐的式样,而且几乎都是满座,只有他们两个男生突兀的夹杂在一对对的情侣之间。本来因为洛斯的擅作主张而沉默的毓燮此刻也不免有些坐立不安,脸色沉郁的看着洛斯,“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怎么会呢?门边不是写着设情侣位么?难道我们不是?”洛斯倒是安然自得,完全不介意四周的目光。
毓燮匆匆解决了早点,起身便要离开这尴尬的地方,却被店家拉住,“先生,你的餐票抽中了我们店里的头等奖,一块特制的慕斯巧克力,我们店里活动规定,获得这块巧克力的情侣当众吃下他,就会得到全店的人的祝福哦。”
“抱歉,我没有……”方想拒绝,却被洛斯笑意盈盈的接下来,“谢谢你,我家亲爱的有些害羞。”
他话音方落,店里的情侣们善解人意的鼓起了掌,毓燮尚未反应过来,被洛斯突然伸手揽在怀里,唇间蓦然有一抹苦味,却渐渐融成丝丝甜意,如洛斯的唇,带着淡淡的甜。
耳边充斥着众人的叫好声,以及一声声祝福。毓燮本欲推开他的手缓缓搭在洛斯腰上,罢,便纵容自己一回。
番外。七夕献礼——洛斯的心意(二)
毓燮因那一吻有些愣愣的没回过神来,被洛斯扣着手走了出去,十指相扣的牢固犹如那些默然的誓言,他挣了挣却没有挣脱,只能由着他牵着,只是突然间觉得即便是这样跟着他走下去,闭着眼睛也会很安全。
不远处突然爆发出阵阵尖叫声,人群间顿时气氛热烈起来,好像是有什么喜庆的活动。毓燮望着站在高台上满目温柔的新娘,以及弯腰执起他的手的新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突然间便不是一句箴言,而带上动人的力量。一个人的人生,从此与另一个人一起生死与共,荣辱共享,未尝不是一件快事。
新娘捧着礼花的手突然用力一扬,众人争相去抢这一束带着满满祝福的花。礼花却恰巧往毓燮方向飞来,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接。等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抱住了新娘抛出来的那束礼花,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没有要抢着束花的意思,但结果却恰巧变成了这样。没抢到礼花的观礼者们叹了声“可惜”,倒也释怀了,怂恿他把礼花送给他的爱人。
毓燮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洛斯,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洛斯一贯清淡如水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期待,像是一个人在眷眷浮生中唯一的一点坚持,所以自己竟然不忍心去毁掉那抹坚持,从相识以来,自己从来都付出得太少,但是他从来不怨。很多时候只是自己的举手之劳,就能让洛斯愉快,可惜自己竟然到现在才明白。
毓燮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举起手中的花递给洛斯,“你愿意,与我共享这只礼花,获得这对新人的祝福么?”
洛斯微微弯腰接下那束礼花,“我愿意,燮,我想与你结婚。”
毓燮呼吸一滞,他不曾想到,洛斯会在这种情况、这样的时间对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其实对于结婚,从小他便知道,这是他弟弟的权利,不是他的。但是洛斯却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洛斯突然把他拉到礼台之上,那一对新人看着他们俩,悄悄把礼台的主位让给了他们。恍惚间听到洛斯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身边与我十指相扣的人,是我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不管他是富裕、贫瘠。还是健康、抱恙。他都是他。是我洛斯今生爱的人。也许我们的前路会遇到与普通情侣更艰难的日子,但是我愿与他共度日后所有。”
那一刻,仿若身边所有他物都不再重要,唯有眼前这个告诉他“与他共度一生”的人如斯坚持。
毓燮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我什么保证都不能给你,你可愿。他想问却问不出口的话,却因为洛斯眼中那抹坚定而寻到了答案。我知道你会明白我的不勇敢不是因为不爱,只是彼此还有许多更需要坚持的。
那夜在洛斯身边熟睡,再次醒过来时已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身边的人伸手拨了拨他的刘海,“昨日七夕,过得可愉快?”
“是的,很愉快。”毓燮回以一笑,在他唇间落下一吻。
突闻剧变
洛斯靠在门上,看着毓燮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内,内心有些微惶惑,仿若对他这次出行总模模糊糊抓不到什么,其实以毓燮的实力,年终考什么的的确是不需要担心的,暗笑自己关心则乱,他转身走进房里收拾自己的必需品。
毓燮一声不响的调试着自己的驾机,仔细的检查每个部件,今年的空战要求“躲避、攻击、平衡”三项。空战不是他所长,倒也不惧会被刷下来。脑海中突然浮现初见洛斯试驾的情景,仿若一只灵动的巨鹰,天空不过是他肆意翱翔的地方,不觉连唇角都带上了一丝笑意。洛斯亦是最好的对手,让他在挫折中寻求超越他的方法。突然察觉到背后有人正进入他的攻击范围内,他收起了表情,全身已处在随时可以进攻的状态。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散发出来的杀意,忙停下脚步,“是我,柒导。”他能看见毓燮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又回归到原来很闲适的状态。
毓燮回头后微微一笑,“导师,有什么事么?”
他原该是他最骄傲的学生,这点从他这四年的表现来说是毋庸置疑的,只要再给他一年时间,他一定会把毓燮培养成一代绝将,只是……他眼里闪过一丝可惜的神色,“方才,由流聿国毓家直接传来的调令,让你提前结束最后一年的学业,年终考核结束后就回国。”
那刹那间,毓燮眼中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极深的眷恋与不舍。他沉默 着,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随后很快就变得平静无波了,“谢谢导师,我空战考核即将开始,等结束后我会到你办公室去领取调令。”
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座驾上,这几日因为是考核期,为防作弊,按规定不得接触一切可以与外界联络的东西,应该是这样,所以他才没接到家中的私信,居然被这个消息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是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需要我提前结束学业,但从回程看,却又不该是发生很危急的事?
监督员打响了准备的枪声,毓燮深深吸了口气,把这堆烦乱的事情暂时驱逐出脑海中,如果离去已成定局,总要给自己留下这片生涯最圆满的一笔。战机腾空的那一刹,毓燮已经重新回到那个冷静从容的自己。
结束了一天的飞行,毓燮疲累的回到自己的临时休息处。虽然他是以全区最低损失率完成了考核,但是因为流弹击中飞机侧右翼,他在稳定平衡中不慎伤到右腕,虽然这伤很快就可以好了,但是对于后天的海战,倒是会产生不小的影响,一个不慎,极易把伤势扩大。只是此刻他却没有心情去处理自己的伤口,手中攥着的一纸调令让他蓦然有些心累。回国就意味着自己再不是毓燮,而是毓家长子了,而洛斯,原以为一年时间足以让自己调整好两人毕业后的该有的状态,只是连一年的时间都已成奢求。他烦闷的揉了揉太阳穴,“洛斯,当初你执意要走进我的世界,你可曾想过分别之后我们会怎样,又应该怎样?”只是,没有人能回答他,连他自己都不能。
水中浮木
洛斯看着榜首毓燮的名字,近日有些烦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一切安好不是么?毓燮仍旧是那个令他骄傲的发光体,其实他该期待的是属于他们短短的二十日假期。他想带毓燮回他家乡看看。他不会忘记他告诉毓燮他家身处那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时他眼中的向往,这一辈子那些自由自在真的离他很远了,至少他想让他去感受一下。
毓燮简单的以护腕扎住手上的右腕,长距离潜泳是他强项,不过最后的深水下潜高压强估计会对他受伤的手很大的压力。他迫切的想见到洛斯,即便只是短短数日,然后他们的约定便到此为止吧。
长距离的潜泳消耗了他大部分的力气,若不是靠着娴熟的水性,估计他撑不到下潜拿到指定浮标,只是右腕骨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告诉自己,这些日子对伤口不够上心的他所犯的错误,几乎是凭着本能浮出了水面,他想过万般种终点的情况,却没想到在自己几近昏迷的时刻,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他用力的挣了挣最终浑身脱力的放弃,洛斯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你通过了,放心。”
紧抓着浮标的手蓦地一松,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再苦再难的训练,即便最后体力不支晕倒了,醒来仍旧可以收拾心情投入下一场训练,可为什么此刻,他会如此庆幸,他的身边有这样一个怀抱,即便只是微微暖意,也够了。
毓燮重新缓过劲来,发现右腕的伤口已经被人细细包扎好了,洛斯的脸色却也是透着下水过后的微微白意。“我也刚上来,听说你也是这一组下的水,便执意在这等你,我空战第一名的小家伙,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
看似带着责怪的语气里却满是心疼的味道,毓燮唇角微微翘起,再多的话也不必多说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这是你们的装备,为期三天的原始丛林大存亡,装备里有信号弹,可以中途申请退出。三天后的带着丛林里的特殊标志回到这里便算完成考核。你们两个比其他人快了些时候,就比别人多了些机会,祝你们好运。”柒导揉了揉他们俩的头发,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们比别人更早的明白,战友才是在残酷的战争中互相扶持的人。
洛斯和毓燮默默的把自己的装备穿好。“燮,记得我们的约定,终点见。”
“嗯,不会忘记的。”那一刻,两人唇间明媚的笑容,犹如初生的太阳,耀眼夺目。
蟒口逃生
转身从不同方向走去的两人,步伐坚定而决绝,只是如一个相互平衡的天平,不过一边装着期待一边装着落寞。他们不能选择他们前路的命运,只是至少他们都是有勇气去面对的人,所以不会还没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毓燮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泞的丛林深处,在原始森林,有时赌得就是运气,也许你在这里待三天,什么危险的东西也不会碰到顺利过关,但也有可能你会遇到很多不普通的生物,所以必须在天黑之前为自己找一个好的落脚点。手上探路的树枝突然一阻,几秒内便没了顶,毓燮定了定神,确定这是一块原生湖形成的深层沼泽,眼底有微微亮光闪烁,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最安全,在森林里已成为明处的沼泽恰恰能避开很多猛兽的攻击,他迅速从背包掏出结实的登山绳,动作敏捷的顺着绳子爬上了最靠近沼泽的树。他需要一个小休整,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毓燮警觉的从浅眠中清醒过来,四周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被压抑住,他没有莽撞的发出声响,而是屏息如无生命物体版躺在远处,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双血红的双瞳,连一贯淡然的他也不禁暗骂自己“点背”,不远处一棵大树上缠绕着一只巨蟒,不时吐出的舌信子让人感觉到他正在寻找攻击的目标。毓燮脑海中迅速闪现了一遍自己的装备,确信没有一管枪能够一枪把这只巨蟒打死,以巨蟒的体型来看,自己虽然和它隔了三棵百年榕树,但依旧很荣幸的仍在它的攻击范围内。为今之计,只有成为它腹中食物和受伤逃脱两种选择了。虽然他知道战斗力对一个单兵来说是他能不能最终完成任务的关键,但如今也不得不牺牲了。
他可以在冰原以及深山潜伏一个月只为等待狙击目标,何况是一只不以头脑思考的生畜,一丝微弱的呼吸亦被他小心翼翼的收好,此刻他不过是一个与树同化的无生命的事物,待他调整好狙击姿势,双枪在握的时候,巨蟒不过是疑惑的朝他的方向动了动,好像在分辨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是生人的气息。
有人常说,当一个狙击手枪握手中的时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这就是属于一个狙击手的霸气,而作为西琊军校最优秀的单兵之一的毓燮,甚至唇边还挂着一抹嘲弄的笑容,那瞬间,子弹破空的声音突兀的静止在两声闷响中,准确无误的打在巨蟒蜷曲的七寸以及它最柔软的下颚上,并穿破它的口腔钉在了他头颅内。最初毓燮就选择了后座力极强的QBU88式狙击枪,开枪后利用腰间的登山绳配合后座力往树下荡去,但巨蟒因致命的疼痛而本能疯狂的进攻,它庞大的身躯把他们之间间隔的榕树横扫一空,垂死中的巨蟒的攻击是惊人的,虽然毓燮这一举动已经是最好的撤出它攻击范围的方式了,仍旧被蟒尾狠狠的扫中了腰部,巨蟒接触到人体后本能的蜷曲起来,千钧一发之际,毓燮左手沉稳的开出了第三枪,右手经过改造的狙击步枪灵活的改枪管为尖刀,往巨蟒刺去。这最后一击把已是强弩之末的巨蟒彻底送入了地狱,巨蟒在空中愤然的一咬,重重的摔在了那片幽深的沼泽上,缓缓被沼泽吞没了,腾空的毓燮意识一松,扫在他腰上的一下让他摔在不远的草丛中却再也聚不起一丝力气,但总算是逃过这一劫了。
深山求助
巨蟒透着不甘的红瞳消失在沼泽深处,毓燮呼吸急促的从包中取出一些急用的疗伤药,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片地方会出现一只巨蟒,难保不会有第二只,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只怕再来只小的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毓燮咬牙把纱布缠在自己腰间,虽然腰部没有伤口,但是呼吸却渐渐有些难耐,胸腔似乎要燃烧起来,只怕是肋骨断了阻碍了气管,微微苦笑着咽下了胸腔里翻涌而上的热意,在这该死紧要关头,他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这两年来洛斯为他处理伤口时温柔的神色,仿佛是包容一切的大海,有时候习惯真的是可怕的东西,习惯了他的关怀,所以人才变得脆弱而有需要。毓燮利用手中的指北针确定好方向,收拾好装备继续朝前走去,离今天需要达到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他还得继续走下去。
在深山的另一边以尖刀劈开荆棘小心翼翼的走着的洛斯似有所感的抬起头望了望毓燮离开的方向,这次年终考自己一直心绪不宁,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前日看见毓燮这种感觉却更加强烈的,他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而这件事竟严重到可以影响他的专业素质。他手腕上的伤明显是没有经过很好的处理的,但如果是平常状态的他,断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摇摇头回过神来,暗示自己不要多想,尽快完成任务才是最主要的,但耳边的接收器突然传来三声短促的轻响,紧接着是两声渐长的指尖划过的声音。洛斯身形一顿,凝神细听了一刻,脸色刹时苍白,他知道,那是在发信人遭遇险境时发出的特殊信号。而发信给他的人,只会是一个人。他顿时慌了神,“燮,发信号弹,退出这次考试,快。”
对方没有给他具体的回应,只是固执的短促敲击接收器。只表达了“帮我”这一信息,洛斯停下手中的工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具体位置。”
接收器里的声响骤然改变了,变成几声规律的回旋。东北方向四十七度二十公里左右。洛斯心下一定,已顺势变更了方向朝毓燮那赶去。“嗯,等我。”二十公里以行军急行的速度来看,时间并不会很长,但自从确定方向标后接收器里就再无声响,洛斯的肩膀处早已落下星星点点的红痕,他也顾不上那些与人同高的荆棘里,只想尽快到毓燮身边,他甚至不敢去想,他见到他的那一刻,他会遭遇什么样的困境,不曾惧怕的是未曾拥有,但是他惧怕的是无法守护。
心之所属
手腕上的发报器准确的为洛斯指出了二十七度角位的距离,洛斯站在那片灌木中,眼前是一弯因地壳运动而自然断裂的山体裂层,一路上支撑他前行的力量似乎突然消失殆尽了,他脚下一软跪在了裂层旁边。如果他能再快点,是不是他就可以护得他的周全,如果他能一早劝他放弃,是不是他就能不用再往前走了。为何偏到此刻他才明白,早在那阳光肆意的清晨,他对他已是抛不开、放不下了。自己以前从不把死亡看在眼里,只是突然间任我再有百般办法,亦是无能为力了。
洛斯浑身虚软的跪在那里,手里因无意识的握拳举动早已鲜血淋漓。指尖突然触到锋利的刀锋,洛斯垂头时发现一只匕首深扎在悬崖边,上面还垂着一根登山绳。洛斯愣然的看了几秒,眼睛豁然一亮,左胸腔处的心脏仿佛真正活了过来,他知道他在下面,无论如何他都要下去看看。迅速的处理好不需要带上的装备,洛斯把登山绳扣在腰间,另一端缚紧在古树的树干上,古树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完全没问题。并带上一些轻巧的防身用具和干粮,他便动作迅速的顺着原有的麻绳方向爬了下去。
悬崖壁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刺刀划过的痕迹,上面还沾染了一些暗红色的血迹,洛斯双手抓着绳子交替的往崖下滑去,终于在离崖面50米左右的地方看到了大片凝结的血块,而这突出的一块地方因地壳运动而在山体裂开了几米深的裂缝。洛斯深吸了一口气,以此平复自己杂乱的思绪,打开照明灯小心地弯腰钻了进去。恍眼间就看见一抹纤细的身影一动不动的俯卧在冰凉的石块上,洛斯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连双脚也失去了迈开的勇气,如果执意要寻找的结果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那还有什么意义。洛斯缓缓的俯身下去,迎面仍可清楚的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仿佛只是安静的睡着一般,直到那颤抖的指尖轻触到毓燮带着轻微呼吸的鼻尖,洛斯才意识到,一双泰山崩于眼前而安然的狙击手的手早已失去了一贯的平静,只是眼角眉梢不禁浮现点点暖意,“只要你还在,就够了。”
此刻的洛斯已迅速回复到冷静果断的状态,现在的他绝对不能慌,毓燮不愿放弃也要继续的信念他要帮他坚持下去。他拿出一些简单的医疗用品迅速为毓燮做了治疗,发现他因受外力攻击而断裂的右肋骨已经得到很好的包扎,只是右腰处的刀伤却加重了伤势,以及因摔下断层而导致的大大小小的擦伤。他又动作敏捷的爬了上去把自己装备里的医疗用品全都带了下来,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不能好好处理,这伤也会引发很严重的后续情况。洛斯把毓燮抱在怀里,接触到的皮肤带着热意,昏迷中的毓燮因为痛苦而低吟,但却高烧不断。洛斯把湿巾敷在他额上,替他拭去不断涌出的冷汗,洛斯下意识的紧扣住他的手指,固执的想以此来给他一点力量,短短两天,毓燮本来圆润的脸颊因憔悴而显得颧骨突兀,洛斯眼中似有点点亮光,眼底是不可掩饰的担忧,毓燮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洛斯侧耳倾听,自己的名字几不可辨的钻进自己耳朵里,顿时有些呆愣,最终他低头缓缓把唇印在毓燮双唇间,语意温柔:“燮,是我,我来了,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
并肩前行
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进缝隙中,洛斯小心的动了动早已失去知觉的半边身体,怀中的人虽然呼吸微弱,但却透着生机,高烧也渐渐退去了。虽然腹中的饥饿感正盛,但他却不舍得离开,只是想让毓燮睁开眼睛的第一刻就能看到自己,他好不容易放开心去依赖他,所以他就要做他的浮木。
十指相扣的手突然间传来细微的回应,洛斯惊喜的低头,发现毓燮长长的睫毛动了动,黑亮的眼眸缓缓的睁了开来。初醒的毓燮还未回过神来,一贯清亮的眼神透着一丝茫然,洛斯手忙脚乱的把清水递到他唇边,倒是有些不知所措,看着他小心的咽了下去,唇边勾起一抹他熟悉的笑意,仿若如哽在喉,只有此刻,看着毓燮笑着回应他,一切才变得分为真实起来。
毓燮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洛斯笑意盈盈的望着他,眼底星光闪烁,那抹晶亮忽然从眼底滑下,落在腮边,毓燮甚至来不及细想,手指已不自觉触上他的脸颊。再艰难的训练,再严重的伤势,他也不曾见过这个男子落泪,可是如今,他却为何伤心难掩,他不明白,但是却不想看到他这般模样。他在为他难过,只是想到这一点,心里就空落落的仿佛失却了什么。
洛斯握住毓燮放在他颊边的手,缓缓俯身去吻他,那一刻虽然毓燮知道自己本应躲开,但是洛斯满目温柔的神色,却让他愣愣的停止了动作,是的,他想守住他的快乐,仅此而已。
陌生而柔软的一个吻粹然结束了,两人脸上是罕见的淡红色,若说情境太美好而不自觉的产物,大抵是说不通的,毓燮的一只手不自觉的遮在唇边,脸上一片茫然。
洛斯在瞬间的呆愣过后拥他在怀,“燮,感谢上苍,你回来了。刚才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那一刻,洛斯甚至能看到毓燮因惊讶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他细密的睫毛温柔的颤动着。原来因高烧而红润的唇动了动,但却不晓得如何去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只是那即将而来的分离闪过他的脑海里,眼里清亮的神色顿时落寞下来,他如何能去回应他,连未来都无法决定,如何能应允他的期待。
洛斯的心随着他的沉默而渐渐灰了心,他看着他的神色由惊讶转为绝望的妥协,他不知道是什么在困扰着他,对于这个他无能为力。只是至少,他对他的感情并不是厌恶,那他,就还有可以争取的机会。勉强牵起一抹惯常的笑容,手指绞在他轻柔的发间,“离限定时间还有一天,别的先不要去想了,现在我们一起去创造属于我们的奇迹好么?”
毓燮搭在洛斯手臂上的右手用力扣紧他的手指,“是的,我们现在是两个人,我们可以并肩前行。”
所有那年西琊的师生都不会忘记,年终考的最后一日,丛林深处缓缓走来的两个人影,他们十指相扣,步伐坚定,纵然身上伤痕累累,但唇间却是一抹淡然的笑意,当一个人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手交付到另一个人手中,他们便拥有了生死与共的权利。
诀别在即
毓燮手握着听筒靠在窗边,静静的听着,也不回话,听筒的另一边的人声一如既往的冷静口吻,“前些日子,你母亲和小临被卷进一场动乱中,小临受了点伤,国内的局势有些不稳,所以我们要求你结束学业回来。”
“是,长官,明日晚上7时我会抵达首都。”除了轻放于腰间伤口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毓燮觉得他这个表现实在是合格。紧闭的门突然传来声响,洛斯一声不吭的站在门外,眼底是被欺瞒的气愤。“如果我不是恰巧听到,你是不是打算直接消失。”
毓燮放下电话,那些明明灭灭的感情瞬间敛去,语气回复到一贯的平静无波,“是有这个打算,反正道不道别也是一样的,又何须如此在意。”
“约定什么都不作数了?两年,不过你一挥手就烟消云散。呵。”唇间是一抹苦笑,“是我看得太深,为什么到这种时候,我却还是担心你的身体适不适合长途飞行。”
毓燮浑身一震,偏过头去默然不语,“我……”这一恍神间,突然被洛斯压在墙角动弹不得,那紧抿的薄唇一寸寸靠近,带着熟悉的薄荷香味,毓燮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本能的把头一侧,那一吻顺势落在他的颈间,但却被洛斯强硬的抬起下颌,双唇相接的刹那,所有伪装的坚强突然间碎裂,他生涩的回吻他,但眼泪却簌簌而落,仿若一颗颗晶亮的珍珠,洛斯以指腹抹上他颊边的泪痕,唇齿间更是温柔,牙齿细细磨着他的唇,仿佛情人间低声的呢喃。
只是当他从那即若窒息的环境逃脱出来的时候,仍能清晰的看到洛斯唇角那丝晶亮,顿时脸颊一红,逃避似的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洛斯的一声轻笑,“睁开眼睛看着我,燮。”
映入眼帘的是洛斯温柔的眉目,而他们身处的地方不知何时从窗边转移到床上,“这是一个糟糕的交谈地点,你已经太累了,这终考结束就看你不停歇的在忙,你只要记住,这一生,生死相随。晚安。”
说完这句的洛斯竟似真的陷入睡眠般的闭上了眼睛,只是扣在毓燮腰间的手固执的放在那里,毓燮叹了口气,所有积聚起来的勇气早已消逝殆尽,今晚真是很糟糕,其实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过于疲累的身体在苦思无果的情况下也不觉陷入了睡眠。
其实正式的分别远没有毓燮想的那么难熬,因为从他第二日醒来就再也没见过洛斯的身影,就好像谁也不愿主动去告别一般,所以都鸵鸟的选择了逃避。毓燮望着空荡荡的寝室,落寞一丝丝透了出来,也好,这样也可以欺瞒自己,我们之间不过是暂时的分别,一切都可以恢复如初。房门落锁,眼眸轻掩的那一刻,那个在军校里肆意张扬的少年似乎也留在了寝室里,留在了自己的记忆深处,从今往后,我只能一个人走下去了,带着沉重的枷锁走下去。
千里追随
在飞机上落座的那一刻,毓燮似有所感的抬头望了望自己旁边的那个人,看着那人伸手拿下遮掩容颜的帽子,露出那张带着淡淡笑容的脸,毓燮在惊愣的后退了一步后回过神来,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质问,“谁允许的,这到底是谁允许你这样做的。”话语的末梢早已带上不可抑制的哽咽,他伸手拽着洛斯的衣服,“下去,你这样算什么,你……”
“你又哭了,”轻轻替他拭去泪水,“即便我只是你身边一个见不得人的小兵,我也要随你一起去,一个人硬撑着不会太累么?那么就让两个人一起分担吧。”
毓燮无声的摇了摇头,那只抓着洛斯衣领的手也渐渐丧失了力气,只是无助的靠在他怀里,泪水晕湿了洛斯的衣裳,“你不知道,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又如何护得你周全,这是一条再不能回头的路了啊。”
“是的,我的将军身不由己,但是他的小兵却可以选择跟随他或者放弃他,这只是我的选择,你不欠我,从今往后,洛斯只是毓燮的小兵,没有其他身份。”把他紧紧拥在怀里,感受着他不住的颤抖,唇边扬起一抹满足的微笑,三万英尺之外,是他毅然决然抛弃的自己的过去,以及自己的家乡。而这些,他都不会后悔。
“上将军,上将军。”毓燮突然被靠近耳边的询问声惊醒,那些尘封的记忆又重新锁紧了脑海深处,暗自苦笑自己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失神如此之久。 “翎羽,有什么事?”
自己的副官一脸惊讶的从他面上溜了一圈,方才若无其事的递上手中的报表,“这是春季训练总结,你抽空看看,今晚樊家设宴,你看需不需要去一下。”
毓燮眉头微微皱起,正想回拒掉这些烦人的应酬,“二少爷也会去,所以毓乾将军希望你也去,照看一二。”
“好的,我知道了,让勤务兵半个小时后在大门处等我。”
毓燮负手站在樊家酒楼外,自他回国至今三年,却是在今日方能见到自己阔别七年的弟弟,三年前因为那次意外事故,父亲和母亲连夜把他送走,却不知如今是何模样。
毓家专用的小车停在门前,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身材高挑却很纤细,一身小西装衬得他腰线流畅。眼角眉梢是熟悉的模样,这些年过去了,岁月竟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毓燮脚下一顿,淡笑着迎上前去。“小临,刚回来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