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临循声望过去,眼中光芒闪烁,但却敛下神色来,唇角带着一抹看不清的的笑意,“其实再见面,是该喊上将军了啊。”
毓燮想,原来这些离开的日子,已经不可计算,曾经那个追着他,喊着“哥哥”的少年,也已经长大,其实所有人都一样,面具下的面孔,寻不到真实所在。
毓家兄弟
毓燮唇角扯出一抹惯常的笑容,“你不是我的校尉,无需这么生分。”人总是这样,在别人拾起伤人的武器前,早已竖起锋利的棱角回应。
方才仍带着冷漠之色的少年突然间眼中神色犹如春日融化的坚冰。他突然探身过去在毓燮颊间落下一吻,“哥哥,刚才和你开玩笑呢,就怕哥哥不再愿意搭理我了。”
毓燮身体微僵,最终是缓缓抬起手来拥抱了自己的弟弟,“欢迎回家,我们进去吧。”两兄弟方踏入樊家酒楼就吸引了众多目光,迎面而来的人带着一抹无懈可击的笑容,“呦,这是什么风把我们毓将军给吹来了,樊禹不胜惶恐,二少刚下飞机就来捧场,今晚定要不醉不归。”记忆中的樊家太子爷,早已零碎不堪,如今的樊禹,一张笑脸下是无法猜测的思绪,都在这大染缸里沉浮这么多年,也该是这样子了。
“抬举了,幼弟方回来了,还是不适合饮太多酒,你随意便好。”毓燮不温不火的一句话推回去,但他自知今晚肯定抵不过战场的前辈们的灌酒,唯有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这边话音方落,樊老爷子雄浑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毓家侄儿近些年战功显赫,我那不肖子你可得多担待担待。”毓燮礼貌的转身,举起手中的酒杯,“毓燮不才,倒是需要将军多指点才好。”
樊家老爷开了头,老一辈的将军们都笑着围了上来,虽然嘴上不说,但青年以弱冠之年坐到上将的位子,怎么也让这些在战场几十年出生日死的老家伙们憋屈了,这酒桌上的功夫又如何能落下。
樊禹双手交叉握于胸前,眼底一丝玩味的笑意,这些年他身边放着一个本属琅骞国籍的洛斯,但却处事滴水不漏,让大家都抓不到痛处,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弱点,樊禹眼神落在一旁毓临身上,眼中笑意更深。
在国外独自求学的日子,早已磨练了毓家二少,只是此刻站在毓燮身旁,他只愿自己仍旧是那个小小孩子,可以抓着他的衣角,便是最大的依靠。热切的眼神追着毓燮而走,7年光阴,原来一切,都不曾变过,他看着毓燮不着痕迹的帮他揽下所有的酒,默默的随着他应酬。
这样的酒会,虽然毓燮参加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托他每次喝酒脸色越喝越白的福。很多时候,在他耗掉他三分之二的酒量的时候大部分的人就已经不敢再轻易找他喝酒了,所以当他淡笑着送走最后一位老将军时,依旧顶着一张若无其事的脸与樊禹告辞,也再没人敢拦住他。
自己的右手一直被毓临紧紧抓着,虽然走出酒楼后自己渐渐有了晕眩的感觉,但是仍旧把毓临送到自家司机车上,“小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哥,和我一起回家好吗?我们这么久不见了,想和你好好聊聊。”
毓燮不是看不见幼弟眼里的期待,只是那个家已经多少年没回去过了,这时候说要回去,梗着一口气,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去缓和这种状态了,最终还是笑着把毓临推进车里,“我住在暗蔷营里,等你安顿下来,再过去小住就好了,先回去吧。”示意司机开车,这才硬撑这一口气坐回自己的车内。恍惚间仿若记起年少的自己和幼弟,那些灿烂的笑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物是人非
勤务兵霄连面色犹豫的回头望了毓燮一眼,自己的长官虽然眉宇间满是疲倦的神色,但腰杆却如标枪般挺直,这些都是这些年来养成的本能,是否有人,能让他放下心防?
霄连顺手接过毓燮递过来的外套,看着他步履匆匆的往房间走去,“替我准备一份宵夜,送到我房间来。”
“是。”回身之间看见拐角处转出一个人,修长笔挺的身材在一身中将军装的映衬下越发显得高挑,路过他身边时唇角落下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喝了这么多酒,夜宵里加一杯伯爵红,不然他今晚可就不好入睡了。”
“洛斯中将,您……”洛斯的手指在唇间一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往毓燮房间走去。
毓燮回房后换了便服,平日自律甚严的他很少碰酒,今晚确实不得不为之,浑身因醉酒而虚软,头也隐隐作痛,他把自己丢在办公椅上就再也不想动了,眼前渐渐模糊,这三年,在人前谨慎入微的模样,即便是如今,胃痛如绞,亦只能自己咬牙忍着。突然传来几声礼貌的敲门声,毓燮抹了抹额角的冷汗,重新坐直了身体。
本来以为会是霄连送夜宵过来,却不料居然是自己最意外的人,默默垂下眼,语气恢复一贯的漠然,“洛斯中将,有什么事。”
看着洛斯迈开修长的双腿朝自己走过来,仿佛那些伤痛在这一刻变得无所遁形。洛斯却没有接他的话,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桌子上的冰水,撤到一旁去换了杯温水。“酒后还喝冰水,你到底是不会照顾自己还是根本不在乎。”
“这些自有霄连帮我准备,洛斯中将是否太闲空,不如去把A4连的训练计划做出来吧。”毓燮的左手不动声色的按在腰腹间,只盼那些疼痛能暂时消停一下。
洛斯突然探身撑在桌子上,眼中是一抹认真的神色,“既然这样,洛斯申请做长官您的勤务兵,长官意下如何?”
毓燮稍稍把身子往后一靠,想脱出他们如此近的距离,洛斯却是不容他退缩般的更进一步,定是要寻他得一个答案。
“中将请不要胡闹,夜深了,我要休息了,明天我要看见您的计划,请回吧。”这是已下了逐客令,但洛斯却没把它当一回事,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探上他的额前,力度适中的按摩着他太阳穴,毓燮一愣,眼神渐渐迷茫,蓦然闪过那些少年时光,自己每每在洛斯的按摩中昏昏欲睡,连一日高强度的训练所带来的疲惫都大大减轻了,耳边传来洛斯温柔的声音,“放松,你需要休息一下了。”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毓燮惊醒,门外霄连端着宵夜,意外的看着房内的两人,不知道该如何进退,毓燮豁然起身,面带一丝恼意,“谢谢你的关心,请回吧。”
洛斯看着霄连把宵夜放在桌面上,回望毓燮的眼中带着关切,“睡前喝一杯伯爵红,对胃很好。”
随着一声轻微的掩门声,毓燮虚软的撑着桌沿,所有的伪装,突然就被击溃了,他抬手捂着脸,却掩不住那声哽咽,为什么,仅仅是一句简单的话,自己却在劫难逃,宿醉后的一杯伯爵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已物是人非。
陈年旧事
记忆中与西琊告别的那一天,自己已是倦极,靠在洛斯肩上沉沉睡去,只是重新踏上流聿国的国土,洛斯显眼的容貌真正让毓燮认清了他们往后所要走的路会是怎样的艰难,不是所有的事情想要便会有所得,他越发的沉默,昨夜两人耳鬓厮磨,仅仅一日,便划下了不可磨灭的裂痕,当毓燮满心忐忑的走进自己父亲的办公室,父亲正在翻阅他这四年来的学业报告,似乎从小到大,父亲的目光只会放在那一份份数据上,从来不会认认真真的看看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对,自己想要什么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必须做什么。这个认知让他第一次在自己的父亲漠然的询问下说出了自己的坚持。
“燮,日后你会置身为将军,你会把军事机密交给一个外族人么?”
“我相信他。”说出口的话就再也义无反顾了,至少,我这一生也算为自己活过。
正当壮年的毓乾将军被长子语气中的坚定所惑,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自己的记忆力,长子从来没有明确的表达过自己的意愿,但今日,却为了一个外族人如斯坚持。他略一沉吟,抬头间已作了决断,“我们这些老家伙走过的路,也不过是想给你们一点好提示,让你们少走弯路,你说相信一个人,你们信任的根基是什么,你真的清楚吗?年轻人,定要自己去尝试才知道错,我可以让他留在你身边,但是从今往后,你要记住,你是毓家长子,是流聿国的子民。”
“谢谢长官,我会谨记的。”关上门的那一刻,毓燮疲惫的靠在墙上,那个深藏在自己心里的少年亦随之而去了,他唯一的一次坚持,不过换得他留在了身边,却也仅此而已,他失去的是自己的所有自由,所有只能小心翼翼的藏起自己心中的念想,也算自己对异国的洛斯微小的回护了。他们之间,早该在离开西琊的那时候就结束了。
一滴冰冷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入掌心,毓燮猛然惊醒,本以为早已结束,却不知已身陷重围,再难逃脱,强打起精神把宵夜解决了,他现在需要的是充足的睡眠,季度总结已经开始,所以即便没有睡意,他也必须强迫自己去休息。
阴谋初显(修文)
随着清晨军号的响起,暗蔷营里的战士们已经有序迅速的展开了一天的训练,当霄连打开门想叫毓燮起床时才发现他已穿戴整齐的站在创办了,“今日时间不对,是起晚了?”自己的下属少有的错误让毓燮好奇的提了一下。
霄连嗫嚅的开口,“长官,昨夜你喝了这么多酒,是我擅作主张想让您多睡会。”
毓燮轻笑一声,举步走向书房,“酒是我自己主动去碰的,这并不能作为我可以晚起的理由,去帮我准备一份早饭。”
他刚到书房不久,副官翎羽抱着几分材料匆匆走了进来,“长官,这是考核表,还有洛斯中将刚交上来的A4连秋季的训练计划。”
毓燮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昨夜回来已是凌晨,不过是一句推脱之词,他却真的连夜做出了计划。毓燮轻轻叹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训练计划详细看了起来。训练方式一如既往的干脆有重点,除了每日的基础训练,就是一周一次的模拟战和野外生存。毓燮稍稍做了点批注,把东西交回翎羽手中,“就这么定了,秋季训练最后十名的,让他们收拾东西走人。”
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考核表,却发现自己的副官依旧站在桌边,抬眼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有关你前些时候除名了桫图一事,据说桫亲王到帝都那位那里告了你一状,理由是洛斯中将。”
毓燮的眼神微暗,却依旧是平静无波的声音,“他们也就爱时不时给我闹上这么一出,这些你不是都该习惯了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可是,A计划好像泄露出去了。”
“什么?”意识到自己过于惊讶,不由得沉下脸来,“这件事情怎么回事?详细说清楚。”
翎羽也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俯身下来低声和毓燮交代了昨日事态的变化,“是帝都发生了几起燃火自焚的事,其中的化学成分是A计划的原料。这本是极机密的事情,理论上不会外传,所以昨日桫亲王就借这个事把矛头指向了我们,近几日帝都的调查官就会下来了,洛斯中将这几日估计会不那么好过。”
“好,我知道了。A计划我们暗蔷不是主要负责部门,除了有人借题发挥,大问题应该不会有,我会处理的。”
毓燮不会忘记洛斯刚到流聿那段时间接受的密集调查,如影随形的跟踪者,小心试探的每日问话,密集的资料调查。这些都让他不得不去回忆起那段时间。有些心烦意乱的放下手中的报表,推开门走了出去。
突然听到整齐划一的口号声,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走到了洛斯A4连的训练地,想转身离去却觉得太过刻意,他制止了正要通传的哨兵,一声不响的靠在望台上。台下是在烈日里挥汗如土的子弟兵们。其实对于A4连自己到是投注了最多感情的,因为自己也曾是A4连中的一员,虽然当初的战友们大多已成为自己的左右手,但是这种感情却是不变的。
估计是被洛斯罚跑圈的凌眼尖看见了他,已经大嗓门的嚷了起来,“哎呦,咱们长官。”
突然被洛斯踹了一脚,“就是国家总统站在你面前,也没允许你可以停下来。”给洛斯这么一敲打,他顿时跑得飞快。但这一下终究是惊动了在操场上训练的众人,整齐迅速的给他行了个军礼,“长官好。”
“得了,一群臭小子继续训练,我不过是顺路过来瞧瞧,看是不是在偷懒。”
“怎么说长官也很久没光临了,队长,您不请长官上楼喝杯茶什么的。”
众人可没理他这一番说辞,已开始撺掇自己的领导把大领导带走。
洛斯低骂一声,“兔崽子们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偷懒啊。别在长官面前丢A4连的脸。”
随着一声洪亮的“是”音,几十号人全都立正站起了军姿。
洛斯回头笑了笑,“那么长官,可否赏个脸上去坐坐。”
波涛汹涌
那一句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出口,只是不知道是屈从于自己的心意还是对方平静的眼神下那抹了然。他举步走上楼去,窗外是明晃晃的晴天,那些走过的梯道,都是他们曾经挥洒汗水的地方,那两个初入军营的少年,咬牙相互扶持着度过那些残酷的战前训练。只要是对方的一抹笑容,就可以让疲累了一天的自己放松下来的力量。从不涉足,只是不敢回忆。自己远没有想象的坚强,如何能若无其事。
方一入门,便被身后的人紧紧拽过身前拥抱亲吻,毓燮木然的站在那里,被动的回应。内心涌起的是难以抹去的苦意,若是一年前,自己仍会因为他做这种事而与他大打出手,拼死较真,但换来的不过是洛斯更强硬的回应,到最后,不过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所以渐渐的,他也就放弃了抵抗,任他索求。只是心里却清楚,身体再亲密,也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自己的心,自己最是看清了,但是却也是自己把它牢牢的锁在那里,不让它跳脱一步,到底是谁更悲哀。
他的无动于衷仍旧让洛斯怒不可抑,他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重重的摔在沙发上,随即握住他的双手扣在他的头顶,这对一个军人而言是极不安全的姿势,毓燮条件反射的挣了挣,屈膝狠狠撞上洛斯下腹,他的挣扎却让洛斯更用力的扣着他的双手,修长有力的腿也压上了他的膝盖。脆弱的膝窝被用力一压,顿时让他丧失了反抗的力气。自己在近身搏击总赢不过他,这一认知让他顿时泄了力,收敛了一切情绪,又戴上了那一贯冷漠的面具,“洛斯,你这杯茶就是这么请……”
耳边突然有劲风呼啸而过,随即而来是一声木头断裂的竦人声响,洛斯一拳砸在他耳边,眼里是嗜人的火花,“你大可以继续和我摆你毓家大少的脸,但我不是那些想从毓家大少身上取得什么的人,我会一点点把你脸上这块保护膜撕下来,你想试试吗?”冰凉的唇贴在他的锁骨上,随着他灵活的指尖游动而渐渐脱落的纽扣,毓燮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随即扭头对着沙发不发一言。
“我知道你不喜欢,不过如果只有这种方式才能换回我的毓燮,我不会介意尝试。”洛斯的唇已随着半敞的衣领落于敏感的腰间,那不能抑制的颤抖仿佛昭示了身下人的恐惧,最终,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够了,洛斯。”
洛斯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唇上不出意外的染上一抹鲜红,似微微叹息了一声,洛斯俯身温柔的吻去那抹红色,“你何必总要我逼你。”
局势之变(修文)
毓燮一怔,掩去眼中落寞的神色,你明知道为什么不肯放我一条生路。两人遂沉默了下来,洛斯的手放在他腰间拥着他,毓燮仿佛能听到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声,那是活着的证明,他们之间,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时候了。
迈着与平常无异的步伐走回自己的书房,那句担心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仿佛有什么扼制了他的喉咙,说出去了就再也无法维持他们间的关系了。早已决定护得你在此的周全,这亦是我唯一能回报你的追随的事情了。不出意外的接到了父亲的内线电话,“毓燮,长官请讲。”
“临儿吵着要过去找你,你安排一下,他明日午时到。”
毓燮一愣,却不料是这件无关的事,只是在这种特殊时期,难道他还不知道调查员下派的事。随即自己倒因为这个想法笑了,在帝都掌握全局的人,这怎么可能。“长官,暗蔷的秋季训练已经开始了,这个时段来暗蔷做客恐怕会照顾不到。”
“没关系,临儿也想看看你们平常的训练。”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说什么也是无意义的,干脆利落的应承下来,“长官,还有什么事么?”
毓乾将军顿了顿,似乎在思虑怎么开口,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要有个界限衡量清楚,就这样吧。”听着毓燮答应后挂掉的电话,毓乾将军微微叹了口气,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长子就再也不曾唤他父亲了呢?是从自己觉得他已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么?还是更早,从他离开这个家开始。
第二日的午时,吩咐勤务兵准备午饭,毓燮便早早站在军营大门等待毓临,虽然他已经敏锐察觉到军营的各处在不觉间增了好些陌生的面孔,应该是帝都过来的调查员,但是他还是不希望这些人搅了毓临的兴致。
毓临有些好奇的望着野外的景致,这对于常年在外的他却是些新鲜事物,特别是看到那个在门边长身而立的年轻军官,这让他高兴得探出车窗外与毓燮招手,他甚至可以看清毓燮脸上那抹不赞同的责备,“小临,你注意安全。”
车门打开的瞬间,他伸手抱住朝他扑过来的人,脸上挂着一抹淡笑,“这才回来多久,就想着到我这来蹭饭吃。”
“哥,你不欢迎我。”
“我怎么敢不欢迎你,早就让炊事班准备好你喜欢的菜了。”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书房带去,迎面碰到在休息室取咖啡的洛斯,“长官,这是……”
毓燮眼角的余光落在休息室另一角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人身上,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句。“我弟弟,毓临。”
洛斯与毓临互相打了一声招呼,洛斯目光停在毓临握着毓燮的手上,心里有些郁郁,鲜少听毓燮说起自己的家人,这个弟弟怕是出现频率最多的了,但是总 觉得有什么是自己遗漏的,擦身而过的瞬间,毓燮放下心来,他知道洛斯也察觉到调查员的事,以他之能,肯定会好好处理的。
默然回护
在陪毓临粗略走了一遍训练基地后,正被他闹着要去练靶子,远远看见翎羽匆匆而来的脚步,原本带着笑意的唇角起了变化,他不自觉走上一步,“出什么事了?”语气里有不可察觉的急迫。
“那群人完全不走程序。现在资料室里几位好脾气的家伙都要给他们气疯了,他们这群人走后还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呢。”
“管好那群臭小子,别随便给我动手,忍忍就过去了。”没来由的心下一安,毓燮从草地上把毓临拉起来,“走了,带你去打靶去。”
“长官,等一下。”翎羽伸手拦住他,脸色依旧没见缓和,低声在他耳边说,“洛斯中将午时被叫去协助调查,现在还没出来,而且基地里对于调查员这件事颇有微词,大多是针对洛斯中将的身份的。您看怎么处理。”
掌心微微有些刺痛,原来做再多的心里建设,总是不够的,“这些流言从哪里传出来的,两个小时后我要知道源头,暗蔷营里,若有这种不信任战友的人,让他立马滚蛋,我们不需要。”沉默了一下,“我到调查员那边看一下。”
突然被人拉住,“哥,你不是说要同我去的么?”
“让翎羽先带你过去,我很快就来。”毓燮匆匆而去,而站在身后的少年,眼里闪烁着惑人的神色,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直到毓燮的身影转过墙角再也看不见为止。
毓燮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调查员,“诸位调查员,既然都到暗蔷营来了,也不是什么监狱之类的,难道连一纸证明都不需出示了?”
“这事可轮不到将军您操心了,您就好好的把您的兵带好,万事也烧不到您身上。”来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暗蔷的地位,在很多人眼中确实是根恼人的刺啊。”
“你说得对,我要好好把兵带好,里面的也是我的兵。”未等对方动作,他突然伸手架住他,一脚踹开了门。那瞬间,目光落在居中坐着的人身上,仿佛还能看清那人唇边那抹愉快的笑意。
里面几位调查员被巨大的踹门声惊吓到,都神色惊慌的看着站在门边的毓燮。“抱歉,让各位受惊了,毓燮听说几位在里面待了好些时候,怕各位有什么不适,一时心急,才有了这举动。”
“将军,你也看到了,我们正在办公务,您先出去吧。”
那抹炙热的视线一直落在毓燮身上,他想强迫自己不去注意,但却躲不过那早已看透他内心的目光。“根据规定,你们此次公务询问的时间已经超过正常范围,严格上可以说是变相的非法拘禁,除非你们能给出拘禁正式公文,否则,今天我就一定要把他带走。”
“将军,你知道我们是谁派来的,请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不然我们也想请将军一起协助调查了。”
毓燮缓步走到办工桌前,一只手撑在桌沿,微微低头扫了他们一眼,“你跟我谈权威,你知道你现在站在什么地方。放你在这就因为你手上的一纸公文,你还以为你本身有多大面子么?”
对方在他的视线下顿时有些无措,他们不该忘记,在暗蔷,这一朵国蔷里,代表的就是国家权威。这如钢铁般的军队,坚守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坚持。任何强权在他们面前,都如同落目尘埃。“将军,您这是威胁。我们要马上带洛斯回都调查。”
蓦然一声冷笑,毓燮分毫不让站在那里,“我的人若有错,那么首先错的就是我这个长官,除非帝都那位直接下令我回去协同调查,否则,你们别想动我的人。”
一直抱胸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的洛斯唇角一僵,抬头望着立在自己身前的毓燮,依旧是记忆中削瘦的肩膀,这些年来,他肩膀上的担子如斯沉重,可是如今,他竟然毅然决然的张开双臂挡在自己面前,只为了护得自己周全,他很想起身拥抱他,告诉他自己对他的爱。只是此刻,即便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也觉得如此幸福。
他的轻易原谅,是因为他知道毓燮的身不由己。
雪地勘探
这日的剑拔弩张的调查最终在调查员的退让下结束了,作为国家利器的暗蔷军,很少有人敢直面其锋芒。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钻入窗内,冰冷苍白的墙壁多了一抹暖色,屋内的两人一坐一站,却久久不能成言,其实心里都明白,两个都是过于固执的人,所以才造成了这样不可调和的情况。
最终,毓燮转身向门外走去,“A4连的野外训练计划,我批了,明日即可出发。”
“你不欠我的,但你总是不懂。”这一次,洛斯没有追上去,他不动声色收下他的关照,只是希望他那满含歉疚的心能稍微好受些。
A4连的训练计划最终还是没有实行,因为那日毓燮回到书房,就接到了红色急令。他冷静的听着听筒里面自己父亲急速的话语,“在边境溟玉村附近,发现A计划试用地,经讨论,决定由暗蔷军负责这个事件,不能活捉,也要消除A计划所有痕迹,还有,誓死保密。”
“明白。”毓燮放下电话,闭目沉思了片刻,随即拨通了几个内线,“单兵作战,30人,凌晨三时出发,雪地装备。”
那天夜里,暗蔷营亦如往常的寂静,30名全副武装的单兵站在操场上,毓燮站在他们面前,右手在胸前比了个圆,以口型说了一声,“忠诚。”
在场的30人也默默的随着毓燮的动作重复了一遍,竟未发出一点声音,随即他们有序的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飞机,操场上又重新恢复了空无一人的状态。
第二日清晨,暗蔷营里的众位士兵敏锐的发现自己的司令官以及几位长官失去了踪迹,但是没有人发出疑问,依旧谨然有序的进行着训练。
这随着毓燮的30人可谓是暗蔷军里的元老,多年来的出生入死,早已在众人心中形成了一股默契,虽然这次行动,对敌方的情况没有具体的掌握,但是大家在飞机上谈笑,竟也没有一点紧张的气氛。
毓燮坐在其中,默默看着他们互相斗嘴,仿佛这样的时候,在他身上的时间才真正往前走了,在这里的每个人,哪个身上不是伤痕累累,但是那些都是他们为了战友而留下的,他出声打断他们的话:“老规矩,任务保密,但是我要你们保住自己性命,这比什么都重要。”
“是,长官。”其中一人立马站起来,响亮的应着。突然被人用力敲了一下脑袋,“笨,现在该是队长。队长,我们有多久没这样一起出过任务了。”
“所以现在给你们机会。”机厢里顿时笑闹一片。洛斯坐在角落里,含笑望着那个居中而坐的人,他看得出他唇间的那抹笑意,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稍稍卸下那层厚重的面具,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是么?
军机在塔木图山的右侧一块凹地着陆,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在入山之前不再借助飞行辅助工具,而是采取陆上行军。秋季的塔木图已经大雪纷飞,军靴踏在雪地上都会出现深深的脚印。“5人一组,分区域搜索,确定敌方具体情况,不可擅自行动。具体汇合地点通讯联系。”干脆利落的下了命令,众人迅速形成六小队,朝不同方向推进。
跟着毓燮和洛斯的是擅长通讯调配的莫栗和擅长侦查的黎敛、戚筏。有莫栗的调配,可以保证在绝大多数艰难的环境中不失去通讯联系。几人迅速做好一系列的防冻措施,朝原定路线走去。
生死之间(修文)
连夜的大雪把可能落下的痕迹都冲刷掉了,沿途估计很难找到线索,毓燮思虑了一下,决定朝村落行进,看下在村落中能不能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通讯器中断断续续的传来各小组的汇报,大多是一样的情况,临近深夜也不好继续行军,只有停下来进行补给。毓燮他们临时在大雪埋没的腐朽的老树根里挖了洞,黎敛几个把装备里的防湿燃灯打开,树洞里的气温顿时升高了。莫栗把频道调试到通畅状态,几人紧绷的意识顿时一松,迅速把手上和脚上的厚厚缠着的防寒棉具拆掉。洛斯的目光落在站在洞口处的毓燮身上,他双手抱胸立在那里,眉头微微皱起,对着手中的联络机匆匆说着什么。
毓燮刚挂下给自己父亲的电话,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一股钻心的疼霎时传来,“你做什么。”
洛斯却没开口回话,只是手上使劲,把他往洞里转角拉去。洞内因为防湿燃灯而变得很温暖,毓燮转身看了看在前面养精蓄锐的战士们。四周的幽暗让他有点无措,“有什么事尽快说,天气好些我们得加快行程。”
洛斯看了他一眼,动作迅速的拆着他手中的防寒棉,毓燮猝然反应过来,狠狠把手往后一抽,洛斯倒是早有防备,拽的紧紧的。不出意料的看到防寒棉因为大雪的潮湿粘在雪地服上,怕是已连到皮肉,毓燮感觉到洛斯握着他的手微微颤抖,抬头间仿佛被他眼中的心疼所惑。那些千百种理由的拒绝突然间就再也说不出口了。“我没事,自己来就好了。”
“你会怎么处理,咬牙忍着,直到任务圆满结束,回去自己吞下伤痛?”两人顿时陷入难耐的沉默,洛斯得不到回答,却也不执着,小心翼翼的剪掉棉布外围的部分,从地上捧起一堆快要融化的积雪,抹在被雪粘住的较严重的几块使劲揉搓起来。刺骨的疼痛之下是缓缓升起的暖意。毓燮渐渐适应了骤变的温度,而棉布也因为吸水而有了脱落的痕迹。洛斯动作熟练的取下他手上余下的棉布,白皙的手腕覆盖着大片被冻伤的红痕。不由得伸手把他按在怀里,“当初全连海防训练,那种高强度大家都被晒伤了,但是就你最严重,直接影响到下面的训练,偏就你这个性,一声不响的忍着,这本来就是你先天条件不足,你能放松下自个么?”
毓燮挣了挣没挣脱,闷闷的说,“你快放开我,栗子他们都在外面呢。”
听到他对莫栗的称呼,洛斯不觉莞尔一笑,“视而不见这种东西,栗子他们早懂了,这里不是营地,你是我们队长。”
眼角顿时有些发酸,那些扑面而来的厚重记忆,让他缓缓伸手扣上洛斯腰间,“让我靠一靠。”
得到毓燮的配合,洛斯轻松的把他手脚剩余的棉布拆了下来,回身抱着他让他身体渐渐回暖。那一刻,两人气息交缠,生生溢出丝丝暧昧。毓燮仿佛能看到那亮若晨星的眼眸里的脉脉温情。
外边一直安静休息的几个人突然低叫了一声,随即莫栗兴奋的声音传来。“队长、副队。敌方频道已经成功追踪到了。”
毓燮脸上蓦地一红,虽然知道莫栗看不到他们,还是飞快从他怀里挣出来,“很好,确认目标。联接各队通路,我们马上出发。”
暗蔷军的效率是惊人的,片刻各休整的小队已经踏上了敌方坐标的征途。毓燮短促的下了令,“为防敌方监控系统,我方从此刻关闭联络通路。三十分钟后在坐标7047处汇合。”
确认了目标后的几人省去了侦查的步骤,行军速度非常迅速,总联络机不时传来敌方交谈的电波,似乎正在休整准备转移。耳边突然传来小孩尖利的哭声。“头,目标怎么办。”
“解决了。”联络机处传来冷冷的声音让毓燮微微一顿,但随即反应过来情况的危急,他们这是在清除遗留痕迹了。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让莫栗确认了各队的坐标位,只有自己这一小队离他们清除目标7221最近。“洛斯和莫栗按原来计划前往7047,与其余5小队汇合,余下指挥权全权交由洛斯负责。务必消灭7047敌方目标与A计划,明白?”
“莫栗、戚筏先走,你不要把全队最好的狙击手放在用不上他的地方。”毓燮看到洛斯脸上不可商量的表情,便知道这注定的结局。时间并没有给他劝说的机会,他深深的看了洛斯一眼,请保护好自己。便朝7221坐标的村落扑了下去。
映入眼帘的是嗜人的火光以及村民的惨叫声,毓燮三人迅速目测了一下敌方残留的兵力,大概有20人左右。不容多想,他们卧在被暴雪压断的树杆下,迅速调整狙击范围。三人默契的配合在敌军发出几声短促的惨叫中已经完成了任务。目标二十人全部正中眉心死亡。毓燮挥了挥手,三人扑下去把原本受歹徒挟持的村民一一带出火海。
村民里的壮丁反应过来,也七手八脚的扶起老人和小孩,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外走去。毓燮突然发现一小孩扑倒在一幢快要倒塌的房檐下,似乎是伤到了脚,再也没法移动。不及多想,他俯身上前正要背起他,小孩唇边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毓燮惊觉不对时已嗅到小孩身上的火药味。它竟是炸弹的引子。
耳边充斥着孩子那句,“你们阻止不了的。”死亡的绝望突然包裹住他,毓燮放弃的闭上眼睛,腰间突然传来重力,自己被撞出去好远。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渐渐衰弱的呼吸声绕耳回旋,仿若那丝慢慢消失的生命力,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毓燮眼中就只有把他迅速扑到在地上的洛斯,脸上的风镜已经被炸得粉碎,满脸鲜血却掩不住笑意,“燮,生死相随这句话,我从来不是说说,只是你信了几分。”
被囚敌手
不过短短一句简单的话,但毓燮却仿佛被生生被钉在那里,颊边滴落的温热的液体让他顿时回过神来,以人做引的炸弹一般用以威慑作用,威力不会很强。但是因为爆炸的强波影响,他半边身体暂时处于失去知觉的状态,小心翼翼的把洛斯挪到地上平躺,不远处大火燃烧的木屋早已倾塌,只是漫天火光中,心境倒是第一次平静如水了,甚至连唇边那抹笑也是发自内心的从容。“生死相随,既是你说的,可别一个人先走了。”
洛斯带着鲜血的手指艰难的触到毓燮的手,两人十指相扣,那些早已纠缠至深的血脉透过指尖,仿若那些不可变更的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们从不曾想过自己也会有白发苍苍的时候,也许最好的结局便是死在属于自己的这片战场上,只是此刻,他们也不禁去想,当他们垂垂老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是否也是一种幸福。
“队长、副队,你们情况怎么样。”联络器里传来黎敛焦急的声音。毓燮一凛,匆匆回了句,“我在村落东北角37°方位左右,前方房屋倒塌掩藏性危险,我组织性暂时伤害,洛斯爆炸直接伤害,具体伤势不明,速来支援。”
“是。”黎敛的频道突然被切入,莫栗的声音突然传来,“队长,迅速转移,请迅速转移。摧毁实验目标人物完成,敌军头领与5名近卫重伤逃脱,方向为7221。”
毓燮还未能回应,已经敏锐得感觉到生人靠近的气息,只来得及翻身替洛斯挡掉一颗流弹,但几把冲锋枪已准确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身下的洛斯突然抽枪,短促的两声枪响,两名恐怖分子应声而倒,但剩下的三个人已经迅速扣住了早已虚软无力的他。
看似头目的那人捂着受伤的右肋走上前来,扣住毓燮下巴往上一抬,唇间是一抹暴虐的冷笑,“不错,不愧是暗蔷的毓燮和洛斯,困兽仍旧不可小觑,你们杀我那么多个兄弟,我留你们两个回去才好交差啊。”
毓燮往黎敛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便被那几个人拖着从刚才他们出现的地道离开了。
黎敛咬牙卧在那里,紧握的拳头已沁出点点血丝,他只恨自己不够强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敬重的两位队长被人带走,他迅速接通了莫栗的频道,“队长和副队被敌方带走,请速追踪信号,前往7221点汇合。”暗蔷军六个小队的战士迅速集合在一起,进行短时间的休整。方才的一轮交战,他们虽没有伤亡,但是仍有8人受了重伤,不适合参加下面的追踪行动。莫栗沉思片刻,拨通了翎羽的电话,“最新战报,目标任务已完成,但队长、副队陷入敌手,我们请求支援。”
远在营地的翎羽因为这个消息皱起了眉头,这似乎是一个早已布好的陷阱,你却不得不往下跳去。匆匆联系了暗蔷B连的与毓燮他们同期的明骆中将,最终确定由明骆中将带领B2连连夜前往支援。
毓燮他们的信号在靠近201坐标位的时候突然失去了痕迹,应该是敌方后援到了,开启了更强的反追踪系统。莫栗一脸平静的坐在调试机前,为了他们的队长,他绝对不能输。
明骆的到来增强了他们后备技术力量,把8名伤员安顿好后,明骆迅速把B2连与剩余的二十多名单兵分组,就201坐标处进行小范围的搜索,等待莫栗最新的追踪消息。
毓燮恢复意识的瞬间以为自己眼睛失明了,惯性的闭上眼睛以后才确认自己被丢进了一间没有一丝亮光四壁光滑的房间,而洛斯却并不在自己身旁。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惨叫声让他渐渐分不清那是属于谁的声音。无触感囚禁,他们想证明什么,闭上眼睛缓缓的靠在墙上,他只能告诉自己排除一切外在的杂念,最难熬的还不是这最开始的几天。
墙角突然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毓燮将军,我们来打个小赌好么?你看,是你撑得比较久,还是你的中将撑得比较久呢?或者你服个软,兴许我高兴会让他早点解脱的。”
虽然毓燮知道这是敌方击溃他心里防线的一种手法,但是那些惨叫声还是不可避免的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无处可逃。洛斯,这种时候,我仍只能不可避免的牺牲掉你么?
逃出虎口
墙外的声音在那个赌注开始后就消失了,四周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刚开始的三天,毓燮还能通过心算估计着时间,但是渐渐的,在纯黑的环境中,仿佛生出了暗色的鬼魅,他们在他耳边叫嚣盘旋,闭上眼,洛斯带血的面容清晰可辨,他眉目间竟似带着怨愤,犹如有一双无形的手掐在了毓燮脖颈上,“你看,你总是可以轻易把我抛弃……”熟悉可辨的声音带着怨毒的语气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毓燮想张口辩解,却惊恐的发现自己早已无法出声。指尖传来指甲断裂的微响,毓燮得以从幻象中脱身而出,他冷汗涔涔的靠在墙边,早已断裂指甲的指尖紧紧扣在砖块之间,仿佛这些微痛才能让他不再陷入那大片大片令人崩溃的幻象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天,就好像他知道洛斯此刻可能正受着折磨,但是他也不能违背作为一名军人的职责。
几日滴水不进的他连一贯沉稳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他抚上耳垂微小的耳钉,任血丝沾染在耳钉之处。流聿之国,怕是将起动乱了,这次事件,若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三大家族斗争而出现的产物。头部缠绵的疼痛让他无法再细想,而洛斯的身影却一遍遍出现在他脑海里,他唇间仿若有一抹嘲讽,只能这样,任鬼魅幻影侵占自己的身心。
总指挥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欢呼,“传导器与队长血液产生共鸣,已确认队长具体位置。”明骆听了莫栗的报告,终于松了一口气,“全军集合,今晚突袭敌军营地,把队长、副队救出来。”
“是。”战士们的眼中都闪着一丝火花,连日来的追踪都一无所获,而今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番了。
骤然而起的光亮让毓燮不自觉的闭上眼睛,身形下意识的往墙角缩了一缩,但多日不见的阳光仍旧刺痛了他的双眼,光亮只是片刻时候,很快他又重新陷入黑暗之中,只是在那之前,他隐约听到有什么被丢了进来。全身惯性的想调整为戒备状态,却早已力不从心,只能但房间另一个呼吸声突然变得真切,他下意识的想探身出去,房间里却又传来陌生男子冷漠的声音,“离你们三丈远有一把枪,里面只有一颗子弹,我们玩个游戏,只要你们其中一个杀了对方,我就把剩下的那个人放了。”
脑海中的洛斯仿佛死死压在他身前,让他动弹不得。“这是你欠我的,这是你欠我的。”那一刻,竟真的愿意放弃,只要把我欠你的还给你。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阵阵闷痛,他知道这样下去早晚也是死在这里,不如换了洛斯,从今以后,他便自由了。
而屋中的另一个人一直没有出声,但是沉重的呼吸声也透露出他受了很重的伤,他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那缓缓爬行的声音一点点在毓燮耳旁放大,仿佛了解了他的选择,毓燮唇角甚至无意识的泛起一抹微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