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站着的人静默了片刻,最终慢慢的走上前来,替他细细的整理好被角枕头,修长的手指轻擦过他的发梢,却骤然收了回去,随着门锁的一声轻响,房间重归一片死寂。闭着双眼的毓燮似乎觉得有什么润湿了眼睑,却不敢睁眼,很多时候,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的站在自己身边,却细致到细微末节。
伴随着身体恢复的是军方的例行调查,针对于他曾被囚敌营做了针对性的心理行为上的审查,时间匆匆走过了一圈,当毓燮重新站在暗蔷营的大门之时,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封压在抽屉底下的遗书,想来这次还是没有派上用场。一丝生人的气息突然靠近,毓燮左肩突然低下半寸,右手腕一翻,骤然抓住身后那人伸过来的手,左脚往后踢出,把那人踹倒在地上。
“老大饶命啊。”地上的人状若惊恐的大叫起来,引得旁边一圈众人大笑。毓燮也有些忍俊不禁,抬脚轻踢了地上趴着的黎敛几下,“怎么?想偷袭我。”
“我怎么敢啊,是看到老大您一时兴奋,想先打个招呼。”
毓燮放开他的手,站直了身子环顾了一圈围在自己身边的人,目光在远远站着的洛斯身上一顿,下意识的匆匆撤离,“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翎羽淡笑着接过话头,“长官,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怕都闻怕了消毒药水的味道了吧,你寝室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先去换洗一番吧。”
“好,谢谢。”回到房中,毓燮望着桌面的调查报告,竟是有些鬼使神差的坐在桌前翻阅了起来。“我于元年13日私自离开流聿国境内,原因是因为我的好友渊黠告诉我他的弟弟司裕一年前走失,琅骞帝国的警方查到可能和凌玥园有关系,就作为失踪人口不了了之的处理了,他在琅骞国的凌玥园内部悄悄牵线,有机会可以混进去救司裕,所以需要我的帮助。我成功以司裕哥哥的身份取得了韩闫的信任后,偷偷把司裕送了出去,然后由我的好友渊黠假扮我的身份坐镇琅骞,我再化妆成司裕的样子一直留在韩闫的身边。我掌握到韩闫与我军内部人员有联系,但是无法确认其身份。然后上将军毓燮借零的身份潜入凌玥园的内部,在刺杀边境署长一事时,狙击毓燮的就是军中内鬼派出来的人,我担心他很快就会揭破毓燮的身份,所以先于韩闫把毓燮扣押住,让韩闫不能借过我处置毓燮。随后就是让我假扮的司裕找个合适的时间消失,我重新拿回司裕哥哥的身份,这样真正的司裕就可以在我和韩闫同时离开老巢去弹药库的时候潜回老巢把上将军救出来。其他的事情当夜出任务的暗蔷军和边境防暴的军官都是人证,我在这里就不多赘述了,只可惜我只能查到与韩闫联系的是我方军中一重要人物,却不能确定是谁。
毓燮缓缓合上手中的调查宗卷,寥寥数字,已经足够他了解整件事情的真相了,所以当初看到司裕,他会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途中的数次相救都变得可以解释,原是刻骨铭心的一人,又如何能不熟悉呢?针对于洛斯擅自离队的处罚很快就下来了,但是他所说的军中内鬼,作为整件事情的参与者来说,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最沉重的,有人怀着恶毒的心思藏在他们中间,但是他们却抓不到他的蛛丝马迹。
深情挚爱
因为几处较严重的枪伤,毓燮近几日也在小范围的进行恢复训练,他刻意避开了暗蔷营例行的训练时间,只是当他推开训练营的门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站在中央的洛斯,这是自他回营后两人第一次碰面,毓燮自知此刻掉头离开也是刻意,唇角微微上挑,按照惯常打了个招呼,便打算绕过他进搏击室。
骤然伸到他面前的手挡住了他的脚步,“长官,既然只剩我们两个,不如练练手如何?”
其实毓燮并没有很多的考虑时间,洛斯伸出去的手突然伴着掌风斜切而下,毓燮往后退了一步,不得已间只能伸手架下了洛斯的攻击,但洛斯的右脚此刻已迅速的跟上,直扫他脆弱的膝盖,毓燮知道他是认真的,不得不凝神应对,洛斯一贯是迅速有利的抢占先机的打法,毓燮在力量上有些不及他,所以只能运用身体的灵活度避去大半正面攻击,但因为重伤初愈,手脚也未练得开了,侧身避过洛斯的一脚横劈,却不料他右手直拳骤然医道眼前,那一瞬间,毓燮的腰突然弯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双手撑地修长的双腿横扫向他的下盘,把洛斯逼退了几步,洛斯唇间微露笑意,又复握拳攻上前去,两人冷静的拆了数十招,毓燮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倦怠之色,与人对战要求极高的精神力,以他现在的状态来说,也不宜过长时间的打斗,洛斯眼中神色一凝,也看出他目前状态不佳,知道依毓燮的性子,必不会主动要求停战,手上攻势不由加快,毓燮呼吸微乱,侧身避过他几次进攻后,眼前骤然而起的黑影让他一晃神,洛斯却抓住了这个机会,一手架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锁住他所有攻势,逼得毓燮连连退了几步,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墙上。
整个人骤然间处于弱势,毓燮下意识的把目光一偏,亦不愿以这种姿态与他对视,低声说道:“是我输了,松手吧。”
却不料对方架着他的手爽快的松开,还来不及松一口气,随即一双手已探上他的腰间,他猝不及防间被人按进怀里,洛斯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然,“真好,我们还能如最初一般,闲暇间小小切磋一番。只是我不知道,治得好你身上的伤,还能治好你心里的伤么?”
本来放在身侧想推开他的手却因这一问句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是毓燮却不知该如何去回答,还是说,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寻到治愈心病的解药呢?只是贴在自己耳边的唇突然微启,“我的将军,此生定不负你。”
宛如惊雷般的誓言,毓燮没有望见他眼中坚定的神色,但是亦能想象,心脏在那一刻似乎剧烈的跳动起来,还是说早已经历生死的自己,竟如初恋之人般他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所谓深情挚爱,便如这样,短短数语,但已足够打动人心。
只是熟悉的温暖骤然离去,毓燮不想承认自己心头的失落是因为洛斯松开的怀抱,他只能默默的看着他举步离开的背影,一如这许多年来同样的举动。耳边的无线联络机突然传来通讯员的平板的声音,“长官,您的弟弟毓临要求见您?”
毓燮心下一叹,自那次任务回来,最难面对的也许是一直粘着他的小弟,他借口养伤一直对毓临避而不见,只是依他的个性,如今自己找上前来,再躲下去也是徒劳,“你带他到我书房,我一会过去。”
从训练场到书房的这段不小的距离,原本他应该好好想想接下去的说辞,只是方才的那段小插曲让他处于茫然状态,自己和洛斯的关系今后该如何去定位,很多时候自己都拒绝去想,只是在帝都也已经捅破里那层砂纸,也不知道国君上次的任命到底还做不做数,还是权当一个玩笑话。
“哥……”一句不辩喜怒甚至带着一丝淡漠的呼唤拉回拉他的思绪,他看见他的弟弟斜靠在门槛上,眼底弥漫着莫名的意味,毓燮突然有些恍惚,仿若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弟弟突然间便长大了,变得自己也琢磨不透了。有些尴尬的扬起唇角,“怎么不进去坐?”
“怕你不欢迎我。”
毓燮脸上表情一僵,伸手把他让进屋里,“怎么会,只是军营里总是不适合你过来的。”
“那适合什么样的人?哥,你从来都没有把我说的话认认真真的放在心上么?还是说其实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不重要的?你回得来亦或回不来,我也就只能认命的接受而已,那又何必要对我这么好。”
毓燮有些心慌,因为他回答不了他的质问,对他好,那是因为已经是一种本能了啊,但是却从未想过,自己应该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上,从来在毓家,就没有过他的位置。肩膀突然被抓住,用力得仿佛能听见指甲刺进血肉中的声音,“哥,你告诉我,我到底算是什么,只是你的包袱,你的责任么?是不是如果没有了我,你就会过得快乐一些……是不是。”
“不是!”毓燮被自己骤然而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终究是收敛了表情,“没有你,我们每一个人都不会快乐。”
“我不管全部人,我只问你!”毓燮抬头间撞上毓临眼中的神色,那些掩藏在琉璃神色下不顾一切的决绝,因为自己曾经也有,所以懂得,只是他该如何去回答他。
“我知道,哥从不在乎我,因为哥哥只在乎那个人,因为他的离开,所以哥哥绝望到即便明知道生机渺茫,也不拒绝去送死。”
“不是的,”似被说中心事一般迅速的否认,却发现自己这般的姿态与强辩无意,不由得放缓了声音,回抱了一下情绪激动的毓临,“也许真的是我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但是我是真正希望你能过得好的。”
举着利爪要捍卫自己权益的小猫似乎因为那个主动的拥抱安静了下来,语气里显示出一贯的不安意味,“哥,你不要在骗我了。”
“不会。”毓燮伸手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说吧,因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怀里的人似乎更是不安,支支吾吾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哥,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请原谅我的任性,但是我想过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毓燮放在毓临身上的手明显一僵,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他的思绪,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这句话让他陷入了一个困局,但是最终毓临仿佛听到了他那声轻笑,带着一丝无所谓的意味,“傻瓜,我们没有一点可能在一起,你就安安心心的做你的毓家二少吧。”只是毓临被他紧紧的扣在怀中,所以他不会看见那些深藏在毓燮笑意底层的莫名深痛,至少还能回忆,有一些伤自己舔舐便好了,容不得旁人插足。
暗涌深藏
毓临在得到毓燮肯定的回答后,唇边有丝难掩的笑意,这两日推说学校没有课业,一定要在暗蔷营里住下来,毓燮有些无奈的抛开手边的训练计划,看着出现在门边的人,“我不是让翎羽带你四处逛逛的么?”
“翎羽哥哥很忙的,总是有人叫住他问着问那,哥哥,你让我在这里好不好,我保证不吵你。”
“真是不明白你一定要待在这干什么,这里什么娱乐设施都没有,连网络也受限制,你在帝都可不是如鱼得水的么?”
“只要能和哥你待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好啊,”毓临伸出两只手做发誓状,“我是说真的。”
毓燮低头轻笑,“信你就是了,书架上有些书,自己找感兴趣的来看,我得批完这些训练计划。”
毓燮以手支额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这份训练计划让他有些头疼,因为在过不久就要迎来暗蔷的新兵,他在思考这样的强度会不会虐着那些新兵蛋子。似乎在自己的印象中,自己就没有作为新兵的时候,刚进军营便已经是班长,但是依旧被一干老将好好整治了一番,当时的洛斯呢?似乎是一言不发的跟在自己身后,不离不弃。
毓临捧着书坐在毓燮的斜后方,抬头间恰好看见毓燮骤然牵起弧度的唇角,平素冰冷的目光中有丝不易察觉的温暖,似乎回想起什么令人欢喜的事情,满心暖意,窗外的阳光落下的痕迹让他侧着的半张脸犹如浴光的神祗。又是什么让你不可忘怀呢?手中书本突然被风吹开,一片叶子形状的东西随风而落,毓临低头拾起,却是一株风干的红蔷,只是在枝干上有着细不可闻的几字,毓临不由自主的读了出来“赠我的将军”,眼底却萦绕着一丝恨意,毓临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毓燮的思绪,转过来的脸色先是有着意外的愣然以及深藏的怀念之色,而随即目光落在毓临手中那叶红蔷上,似乎想要掩饰什么的起身拿过那片红蔷,“我还以为早就已经丢了,没想到是夹在了这本书里面么?”
“哥,谁送你的,是他么?”毓临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之色,毓燮的手下意识的抚上红蔷花瓣,指尖还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条纹的触感,似乎连那些陈旧的记忆都变得清晰起来,“有时候人的记忆并不是万能的,也许很多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转瞬间就再也寻不到踪迹了,所以需要这样一些事物能让我们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如这片干花,也就代表一段记忆罢了。”
“那么那段记忆,你现在忘记了么?就是因为太过深刻所以才忘不掉吧。”
“但是总会忘记的不是么?只要我不再刻意去回想,一定会的。”毓燮伸手接过毓临手中的书,把干花重新夹进书中,不甚在意的摸了摸他的头发,“走吧,我们去吃午饭。”
毓临在暗蔷营却也没能待多久,就被毓乾将军的一个电话招了回去,“临儿,你母亲昨晚遇到车祸,虽然没有大碍,但我工作太忙,你还是先回来陪陪她吧。”所以只能有些不情不愿的与毓燮告别,“哥,你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妈妈么?”
“最近暗蔷营会进一批新兵,可能抽不开身,待我向她问好。”
“好吧,那再见。”毓临突然靠近,柔软的唇在毓燮颊边擦过,随即坏笑着摇摇手跑远了。
毓燮有些愣然,捂着脸回身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洛斯,随即尴尬的放下手来,“有什么事么?”
“连边四区的莫梁允将军刚才致电过来,说是他那有好苗子,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因为你不在,是我接的电话。”
“莫将居然肯放人?”毓燮眉梢微挑,对于他们这个多年好友的了解,这实在是太意外了,“他不是一直大呼好苗子都给暗蔷挑走了么?”
“据说是他从小带出来的兵,对方要求一定要进暗蔷,他也知道这里的规矩,所以让我们去看看人。”
毓燮略一沉思,与他一同去挑新人似乎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之间需要一个契机去理清楚以后的相处模式,也许可以借这个机会,也算是去见见老朋友吧。“好,我回去会给他回电的,确定个时间。”
洛斯似乎有些意外,对于他们一同去这个事实,毓燮居然没有拒绝,随即扬唇一笑,“好。”
毓燮微一点头,从他身旁擦身而过,准备联系一年不见的好友,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这一次意外之行中,有些潜伏在深处的东西开始展露,而此刻,风云中心的帝都也危机四伏。
帝都风云
毓燮此行虽然定得匆忙,但是因为连边的莫将早有准备,所以也不算很突然,放下电话后的第二天他便交代好近几日的事务与洛斯一同出行了。他们两人从暗蔷营里调了一架小型直升机,毓燮默然不语的坐在机舱右方,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正娴熟的操纵飞机的洛斯身上,骨节分明的手纹丝不动的按在操作键上,目光坚定,那是一种对自己极度自信的表情,毓燮竟看得入了神。他似乎从来没有说过,洛斯的这个表情是极迷人的,一如在军校时期,每次空训,总会有许多女兵借着训练的机会与他搭讪,而现在他就在我的身旁,眉目如往昔。
洛斯空闲之余感受到他的视线,也不说破,因为这样安静的环境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过了,不由得放松下来,其实他也从没想过他们之间还能这么平和的坐在一起不用去想其他。
“你其实不用对我说抱歉,我们之间说到底我欠你的才是数不清了,若是我处在那种情况,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的做法,至于你的不告而别,我从来都尊重你离开的选择的,你原就应该是翱翔于天际的雄鹰,不过是我禁锢了你罢了。”毓燮支颔靠在窗边,那些深藏于心底的话却突然能够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
洛斯握着操作杆的手微微一颤,原本直视前方的目光骤然落在了毓燮脸上,那眼神带着毓燮过于熟悉的愤怒,“我以为你至少明白我的,我不想听你这样的语气,看起来是为了我好,但是却恰恰是不在乎,这跟把我的尊严践踏在脚底上有什么不一样?我们永远都陷入这样的怪圈,你永远都是把自己摆在被给予的位子上,我不知道是不是你那宝贝的弟弟与你之间有了什么问题,不如我们这样吧,我自爱我的,你把我当做暗蔷里任何一个寻常士兵就好了。”洛斯迅速丢下这句话便转过头去,紧紧抿住的唇线表明了他的怒气。
毓燮有些沮丧的低下头来,原本好好的气氛,又被自己搞砸了。僵持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下飞机也没有解决,洛斯平板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将军,连边军区在航线右方45度,预计两分钟后降落,请做好下机准备。”
毓燮方走下飞机,迎面便被一人揽着肩压在了怀里,耳边传来莫梁允特有的豪爽的笑声,“我说你们两个小崽子,当真把我忘记了呢,当初回国的时候在我这摸爬打滚训练的日子也没少受我调教吧。”
“莫将,虽然一直都没过来,但也有视频通话之类的吧,别说得好像我干了天大的恶事一般。”重见故人的喜悦让他微微打起精神,牵起微笑回敬回去。
“嘿,废话不多说,老子我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今晚不放倒你们不罢休,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们就等着被灌吧。”
毓燮和洛斯方坐落在饭桌上,莫梁允的一干小将便不客气的提着酒壶上来轮番敬酒,连边特有的纯酿方一入喉就如烈火卷过咽喉一般,毓燮面不改色的接下了饭桌上一圈人的挑衅,眼看着莫梁允似要大腕袖子上来大干一场,因为伤势方好,原也应戒酒一些时日,毓燮琢磨了一番,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承受范围内把他也解决了。
只是递到面前的酒突然被凭空伸来的一只手接了过去,原本一直坐在一旁心不在焉的挑着东西吃的洛斯朝莫梁允举了举手中的酒碗,“他伤势刚好,就由我代他与莫将切磋一番。”
莫梁允一愣,也想起前日那场盛传的恶战。不由得一拍脑门,“呦,我这糊涂记性,一高兴给忘了,小毓多吃菜多吃菜啊,酒什么的洛斯代喝也是一样的。”随即重重的与洛斯碰了碰酒碗,一口闷了下去。
有莫梁允这句话,饭桌上又重新热络起来,洛斯微笑着接下众人一碗碗的敬酒,动作如行云流水,唇边的笑容无懈可击。
毓燮被这两人晾在了一旁,也知道依莫梁允的性格,决计不会再让自己碰酒的,也就心安理得的悠闲的吃起菜来,只是毓燮的目光很快被房间里播报的电视新闻吸引了,“据现场记者速报,帝都三大家族之一的樊家的私人停车场于今日午时发生一起爆炸案,人员伤亡尚未查明,据悉,大前日樊家独子樊禹也受到不明人士的枪击,而这一系列的恐怖行动似乎与前段时间毓家被袭很相像,笔者不得不猜测有人似乎刻意挑战帝都三大家族的权威……”
毓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旁边喝得半醉的莫梁允接话道:“帝都真是越来越不平静了。”
“皇家军都在干什么,发生军部被袭事件我们都没能第一时间掌握消息,倒被媒体先播报了出来。”毓燮心下有些担忧,虽然自己与洛斯不在营地,但是没可能新闻都出来了帝都还没有消息到营里。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内鬼难道要开始动作了么?这一系列的恐怖袭击活动看起来也不是偶然的,毓燮仿佛能嗅到帝都上漂浮的浓郁的阴谋气味。
终究是扫了兴致,毓燮草草解决了晚饭,就马上离席去联系营里的翎羽。
恍如年少
刚接通电话,翎羽疑惑的声音骤然响起,“长官,我正要给你电话。”
“是帝都的消息么?”
翎羽神色一正,“是的,关于近日两起樊家遇袭案,迅速的在媒体新闻中传了出来,军部怀疑若不是内鬼泄露,就是现场有目击记者。”
“军部采取封锁行动么?”
“看来是不可能了,樊老将军可能明日召开新闻发布会解释近日一系列袭击案。”
毓燮微微沉思,却发现翎羽语气里欲言又止的意味,“还有什么事?”
“樊禹被枪击那天,二少恰巧在那边上课把他救了下来,若这几场暗杀行动都是同一团伙做的话,毓乾将军很担心二少的安危,怕他成为下一个目标。”
毓燮心里暗道不好,虽然毓家守备还算严密,但是小临一贯没有危机意识,对于无孔不入的恐怖分子而言,他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一时赶不回去,答应莫将帮他挑人,你把电话转接明骆,我找他有事。”
“好。”毓燮耐心的以肩胛夹着听筒,手上却不停,在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迅速的打着几份文件,“长官,找我有什么事?”
“明骆,经清剿凌玥园一役,没有抓到我们军部的内鬼终究还是不能算结束的,帝都近日发生的事情,我怀疑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弄出来的,但是我们一直没能掌握第一手信息,太被动了,我要求你指派4名我们特殊部队的成员前往帝都进行暗中调查,调令我已经帮你们拟好,过境统称到帝都军区交流实习。还有,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毓临,你们也要密切注意。”
“是。”明骆干脆利落的应答下来,对于这个伤害他们最敬重的长官的人,暗蔷上下早已对他深恶痛绝,恨不得亲手把他抓捕归案。
“我结束边境访问后也会尽快赶到帝都去,但是这四人作为暗桩,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
“是,我马上去办。”毓燮放下电话,手指不自觉的按上隐隐作痛的额角,“习惯性偏头痛”前次任务留下来的后遗症,在越来越大的压力面前越发严重,他有预感这个局早在多年前便已经设下,只等待猎物不知不觉的掉入网中,而现在就是收网的时刻了,他,作为网中的猎物,又该怎样逃脱呢?”
房门传来几声有序的敲门声,洛斯随即推门进来,“长官,我和莫将商讨过,他也知道现在帝都局势不稳,明日就可以安排我们到训练营去。”
毓燮却不料是这事,不过在饭桌上有些心不在焉,却也被他看了出来,“好,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却也接着道,“我已安排了明骆控制那边的局面,情况应该不会变得更坏。”
“既然担心,还是早些回程比较好,那么,晚安。”
毓燮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久久不曾回过神来,如此稀松平常的语气,他真如他所说的,让自己把他当作一名普通的小兵,自己真的可以做到么?
见到莫梁允极力推崇的好苗子的时候,毓燮眼前一晃,仿若时光在那一刻瞬间倒流,那个长身而立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线条硬朗,满目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就如他最初踏入西琊军校的时候,也曾经有过的期待吧。只是很快都在现实中磨光了。
毓燮下意识的望后退了一步,示意洛斯去试试他的身手,少年人有着很强的爆发力,出手沉着稳重,想来没少经历大场面,只是没过过真枪实弹的生活就不会知道,对战永远比切磋差了好几个档次。不出意外的少年人被洛斯扣着压在了地板上,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骤然亮起的火光却不是屈辱和愤怒,而是另外一种更坚定的,也许是一直追求的信念。
“上将军,如果因为这一次对决而决定我能否去暗蔷,那我决计是不肯的,路是要我一步一步走下来的。”被压制着的人突然抬头喊道,毓燮微微眯起双眼,俯身下去看着他,“在这里,你同样可以达到你的高度,告诉我,为什么要到暗蔷去。”
“莫将对我如父,但是顺着生命轨迹走到至今,是该自己做出决定了。”也许是少年神色过于清亮,也许是他不卑不亢的态度,毓燮只是伸手把他扶起来,“暗蔷5日后新兵集训,我想到时候可以看见你。”
少年迅速立正朝他和洛斯、莫梁允敬了个军礼,重新回到训练队伍中。莫梁允笑着说道:“怎么样?他父亲是我一个死去的老战友,所以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总是不错的吧。”
“莫将舍得割爱,倒是多谢了,他这般性格,即便没有通过暗蔷的训练,日后亦会有所作为。”有信仰的人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了就再也起不来。
当天晚上晚饭过后,毓燮与洛斯同莫梁允告别就匆匆离开了连边。暗蔷的四名调查人员已经在暗中收集各类证据,毓燮觉得自己是时候动身去帝都掌握现在的局势了。
你是唯一
毓燮今年的年假没有休,回到暗蔷后,把新兵训练交由明骆负责,便着手准备帝都一行,不远处的训练场上还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人声,想来是因为被教官罚训的一群人,对于帝都近期发生的这些事情,父亲一直没有给自己致电,虽然他在言语中透露出对毓临的担忧,但是也许他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吧。
只是一思至此,只觉得那些厚重的疲惫扑面而来,他想再没有哪个人,会在想到自己家人的时候却是如此矛盾的心理了吧。“染,我是毓燮,我想找毓乾将军。”
“上将你好,毓乾将军正在开会,有什么事是我可以为您传达的么?”那一瞬间,他握着听筒站在房间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接下去的话题,自己原就很少给他电话,“将军什么时候开完会,到时我再打过来吧。”
“我可以为您转达,将军开完会后让他联系你。”
“好,谢谢。”放下电话后毓燮有些无所事事,本来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了,突然间停滞下来,总是有些不适应,他接到父亲的电话是在午夜的1点左右,张了张嘴却也没说出那句,“您早些睡,”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声好,倒是毓乾将军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高兴,“听说你找我,什么事?”
“我猜测内鬼可能有行动了,我想借休假回家到帝都去查查具体情况。”
“国君的意思是让你在营里好好休养,训练新兵,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联系你。”毓乾将军的语气有些低沉,“虽然前次任务你立了功,同样御下不严也是事实,所以帝都里以桫亲王为首的人都要求对你严办,国君虽没有答复,但是却也透露暂时不让你插手这事的意思。”
“将军,洛斯当时获得的第一手资料能够让我们更详尽的分析出内鬼身份,我申请到帝都去负责这个案件,暗中调查也可以,请您批准。”他知道肯定会有人拿那些事情来兴风作浪,但是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等下去了。
毓乾将军微微叹了口气,“你也许久没休假回家了,这两日就回家来看看你母亲吧。”
“是,谢谢将军。”知道父亲的这个说法就是变相的同意了自己的行为,虽然休假的话不好调配人手,不过也总算有了个机会。
之后就是替洛斯拟休假单,虽然营地里一位上将和一位中将同时休假,不过都是在处罚令期,倒也没什么难处,所以短短数日,他又要与洛斯赶到帝都。
因为不是节假日,所以飞机上到是很空旷,很少有搭乘航空飞机回帝都,所以毓燮颇有些不习惯几个数次从自己身旁走过的美女空姐热辣辣的视线,最后只能把视线偏向机舱窗口外的景色,尽量无视。
洛斯捧着一本书坐在毓燮旁边,微微感受到他的不耐,只觉得有些意外,细想之下却是好笑,也不点破,心情却分外愉悦起来,回程的飞机也有5个小时的航程,亦不算短,洛斯肩头突然一重,转头之下却看到毓燮干净的睡颜,不知何时他已经悄然睡了过去,心底刹时柔软了下来,洛斯小心翼翼的抬起另一只手帮毓燮把毛毯披上,却是再也不敢动了,也腾不出手来去翻书,只能小心调整着肩膀的高度,希望他能睡得更安稳一点。其实,数次对他生气,只是因为毓燮总是选择伤害自己的方式,并不是对自己的不甘心,试问这天下千万人之中,有谁能给他安然睡去肩膀?而他又能在谁身边安睡呢?只有我而已,所以,我不介意你的不回应,只要你对自己好些就好了。
推着餐饮车过来的小姐方要张口询问,却被突然转头过来的男子的容颜弄得一怔,倒忘了说话,那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碧波般的眼瞳分外清亮,修长的食指轻轻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那一刻,似乎在他身侧安睡的人就是他的全世界。
那位空姐脸上一红,忙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并示意其他几人不要再进去打扰他们,话语里有一丝感慨,“我想,他们一定能够很幸福。真糟糕,好男人就这样没有了。”
毓燮迷迷糊糊的听到乘务员广播的声音,迷茫的睁开眼睛,微仰起头却蓦然对上洛斯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瞬间突然清醒过来,脸上却偷偷染了颜色,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抱歉……”
话语的尾音还未收起来,却被人骤然抓着头发按了回来,唇间一热,扑鼻而来的是炙热的呼吸,那是太过熟悉的吻,即便当初是变成司裕,他也忘不了。他总是在这种时候放纵软弱的自己,如果那是一个人的心,他又该如何去改变呢?
是敌是友
飞机上的空姐一脸笑意的把两人送下了飞机,毓燮快步走了出去,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的人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他偏头间望见那人带着笑意的脸,似乎回想起那宛如仍在眼前的炙热的呼吸,不由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这是他少年时倾尽所有爱恋的人,虽然这份爱深藏在心底,连他都以为早已消散在那些经年的反复伤害中,却不料,仅仅是一点痴缠,就已原形毕露。“我需要回家一趟,毕竟这次理由是探亲,总不好一到帝都又玩消失,你先联系上莫栗他们四个,有事情再联络。”
正欲离开的他被人突然拉住手腕,“你自己小心些,不管你这次回去会遭遇什么,要记得,我都在这里。”
毓燮仿佛记起那个有力的拥抱,那些归家的惶恐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唯有扬唇一笑,“知道了,你也小心。”
毓燮提着行李箱匆匆忙忙的回到家中,虽然昨夜父亲说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别院的警备较原来仍旧是有了增加,宽敞的房间里依旧空荡荡的,毓燮拒绝了小保姆要帮他提行李进房的好意,“刘伯,小临呢?”
“小少爷出去了,听说是去医院看樊家的大少爷,夫人现在正在房中休息,你看……”
毓燮的眉心微微皱起,虽然他不会干涉毓临的交友范围,但是毕竟是樊家,总是有些不放心的,“小临这几日都有去么?”
“是啊,小少爷说人是他救回来的,总要去看看,让樊少平安出院才好。”
“好的,我知道了,我上去看看母亲。”毓燮举步走上楼去,特意放轻了脚步,半开的门内,有着精致容颜的女人姿态慵懒的躺在窗台晒着太阳,手里的指甲剪不紧不慢的修着指甲,一点也看不出来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毓燮抬手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声应答,他随即走了进去,“母亲,近日身体可好。”
萧荭有些惊讶的转过身来,眼底却是淡淡的,“好不好你也不记挂着,问来干什么,我都在家休养了多久了,你才记得来问我一声好。”
“抱歉,军营里实在是抽不开身……”
原本坐着的萧荭突然站了起来,大步朝他走了过来,语气里有些怨怼,“听听,总是抽不开身,枉我辛辛苦苦把你带大,一个军营都比我重要,你什么时候才能跟你弟学学好?”
毓燮垂首站在那里,那句“辛辛苦苦把你带大”的话狠狠的刺了他一下,“母亲,您身体也没有大碍我就放心了,既然您不喜欢看见我,我便不多留了。您注意休息。”
萧荭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刻起来,“你这是怪我赶你走了?我说你这孩子从出生就没给我带来点好的地方,你这是对我什么态度呢,你说说……”未修剪平整的指甲堪堪擦过他的脸颊,却比任何一道伤都来得疼痛。
端着小点心上来的刘管看着眼前有些紧张的气氛连忙跑了过来,“夫人这是怎么了,您看看老朽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点心,您快来尝尝。”
“哼,”萧荭拂袖回到躺椅旁,再不往他那投注一丝视线。
毓燮和刘管缓步走下楼梯,“少爷,夫人她……”
“我懂的,她也就是苦了太久,下意识的行为罢了,就不留下吃饭了,我去接小临回来。”
“少爷,有空多回来,其实你不在的时候夫人也会提到你的,只是一面对你她就有些激动了。”
“好,刘伯,谢谢你这么多年都在照顾她。”
“说什么话呢,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么懂事,刘伯就是想为你做点什么都插不上手。”
毓燮扬唇笑了笑,挥挥手走了出去。随手招了一辆车,“去市第一医院。”便闭目靠在背椅上不再开口。
原本热情的司机大叔仍想和这个穿着陆军常服从大院走出来的军官搭下话,只是后视镜中的他仰面坐着,手臂遮住大半脸颊,也掩去了他所有的表情。所以那一瞬间,司机大叔收起了所有的语言,他知道后座上的年轻军官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
眼角处似乎有一丝恍惚的凉意润湿手背,我了解不代表我可以习惯,如果可以选择,我也宁愿十多年前不做你的负担。耳边传来出租司机小声的提醒,“你好,市第一医院已经到了。”
毓燮下车后很快就凭军官证寻到樊禹的病房,半敞的门不时传来毓临愉悦的笑声,倒是樊禹先发现了他,一双带着邪肆的笑意的眼睛骤然扫到他身上,“呦,真是稀客。”
随即而起的是毓临惊喜的声音,“哥,你怎么来了。”
“樊上将别来无恙,毓燮刚回帝都,失了礼数请您包涵。”毓燮朝他点头示意,随即站在了毓临旁边。
“来看我倒是其次,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把你的宝贝弟弟吃干抹净的吧。”靠在床上的人胸口处缠着厚厚的纱布,想来也不是轻伤。
“家弟在此也打扰多时,我这也是过来接他回去的。”
“哥,你知道吗?他好没用哦,在街上被人追杀,还是我救的他哦,他说我是救命恩人,要帮我实现一个愿望的。”
“小临,有什么愿望可以和我说,不要太麻烦别人。”
“不麻烦,不麻烦,而且毓临的这个愿望只有我能帮他实现呢。”毓燮略带冷漠的神色扫了一眼仍带着嘲弄笑意的樊禹,“不打扰你养伤了,”随即伸手拉过毓临,“小临,我们回去吧。”
毓临被毓燮半强制的拉着往病房外走,只能回头说道,“我有空再过来。”
毓燮和毓临坐在回程的车中,“小临,以后出门要多注意点安全,毕竟樊禹曾遭到袭击,如果袭击人不死心可能会误伤到你,所以近期还是少些和他来往比较好。”
“哥,你这是在担心我么?”毓临把头靠在毓燮肩上,两人放在座椅上的手意外的碰在了一起,毓临的尾指轻轻勾着毓燮的尾指,“我好开心。”
毓燮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我自然是担心你,你是我弟弟,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毓临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失落,随即揽住毓燮肩膀,“这次回来可不要没几天就走了。”
毓燮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会多留几天,不过住在西昕街7区,你可以过去找我。”眼看家里的大门已经就在眼前,毓燮拍了拍他的背,“到了,下车吧,注意照顾好自己啊。”
迷雾重重
毓燮回到莫栗他们临时租住的小公寓已是万家灯火时刻,餐桌上的一角还留有灯光,有个人安静的坐在一边,捧着一本资料静静的看着,他想,此刻自己感受到的温暖应该是那种称为“归属感”的东西吧,一个人在疲惫了一天之后还有一个人不计时间在等候,已经足够了不是么?
坐在桌旁的人听到声响抬起头来,脸上是温柔的笑意,“呦,回来了。桌上的饭菜热过了,赶紧过来吃,吃完了有消息告诉你。”
毓燮匆匆解决了自己的晚饭,抬手接过洛斯递过来的资料,莫栗几人这两日的调查结果,毓家和樊家遭到的袭击显然是同一伙人所为,他们利用媒体迅速的散布消息制造大众恐慌,基本上最先报道的媒体不约而同的说是接到有人的爆料电话才匆匆赶到现场的。而这些电话都是从帝都的公用电话亭打的,军方投入了更多的兵力在两大家族的保护上,这伙人就突然销声匿迹了。国君一直没有做出对这件事情的明确表态,一方面是因为以桫亲王为首的一干重臣的从中干扰,从他们摆出的姿态可以看出,他们是想弱化对这件事情的处理。一方面可能是国君也没有获得更有效的情报,毓燮大致了解了整个事件现在的具体情况,但是他们从凌玥园的事件开始就处于被动状态,现在正等候国际判决的韩闫对于内鬼一事矢口否认,到底他们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即便凌玥园现在已经分崩离析韩闫依旧没有供出他来,“洛斯,这太不寻常了,虽然说表面上看是针对三大家族的暗杀行动,但是策划人能在帝都的中心行动自如的掀起这一场场的行动,若不是内部人员做的,绝对不可能。”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觉得樊禹被刺一案有些奇怪,他因执行海外任务一直在国外,最近因为完成机密任务回国汇报情况,才到帝都不到两个小时,就遇到暗杀,不能不说对手可怕的行动力和强大的情报。”
谈到樊禹,毓燮不觉有些忧心,今日在病房里的所见所闻总是让他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只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与洛斯说,“你说的确实也是一个问题,我们暂时先安排一人去盯着樊家,看看他们近期的行动吧。”
“我去吧,莫栗他要负责全员的通讯和资料整合,崎司明和亮演负责盯着桫亲王一众,戚筏保护毓临,把他们临时打散了也不好,而且我也想去见见樊禹这小子了。”
“好,我明日可能需要去见见国君,毕竟都到了帝都,解释一番仍是要的。有什么消息及时联络。”毓燮放下手中的资料,举步走进卧房,“那么,晚安。”房间里的传真机提示暗蔷营的文件已经传了过来,是今年新兵的资料,其实这些资料早已经过暗蔷营各将领的层层审核,不过自己总是习惯全部查阅一遍,所以才让翎羽整理好给自己发过来。资料表里的少年们都是从各地精选过来的,却仍是带略青涩的面容。指尖停留在一张熟悉的照片上,那是有着格外明亮双眼的,带着强大的自信的少年,不出意外的见到了他的资料,心里有一种“他果然来了”的感觉,也许他可以背负我更多的期待吧。
洛斯假借清洁工的身份成功的混进了市第一医院,因为樊禹一贯与自己父亲不太亲近,所以这两日除了樊家请来的护工,洛斯再没见过别的樊家人过来,但是樊禹每日固定与自己祖父联络,日子过得不紧不慢的,只是毓临频繁的到访倒是让洛斯很意外,虽然对于这个小少爷自己的理解不深,但是他们俩的交情在最近的时间里可谓是突飞猛进啊。
“你哥对你还真不错了,从小就像个宝一样护着你。”樊禹没受伤的左手百无聊赖的按着电视的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毓临说话。
“还不够,你知道这些不是我想要的。”洛斯骤然在窃听器里听到毓临的这句话,眉心不觉微微皱起,原来从来都不是自己想多了,以往见到毓临望着毓燮的表情又突然浮现在脑海里,那时小心掩饰的恋慕,自己绝对不会看错,因为这样的感情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应该告诉燮么?恐怕他不会愿意相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