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家教同人)被风吹散的声音》作者:西风冷【完结 番外】 > 被风吹散的声音【书香门第】.txt

文章简介

作者:西风冷 当前章节:148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06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西西瓜】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被风吹散的声音

作者:西风冷

地址: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437653

章节:共 25 章,最新章节:番外•只有你听见

备注:

在你面前有两条路,都崎岖不平,一路上布满荆棘。

但不同的是,一条路充斥着雾霭,看不清前方,也不知道终点;

另一条虽然没有雾气弥漫,但却一直通向悬崖。

两条路你可以任选其一,但选择了就无法改变,必须一直走向终点。

那么,如果是你,会选择哪一条?

============================================================

家教1859向中篇同人(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www.mozhua.net下载最新版本)

==================

☆、01•顺时针

白得扎眼的四壁,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空气中弥漫着的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医院里这一切,无一不是云雀恭弥所反感的.

他强压着烦躁的情绪,站在一间病房前.

充满火药味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伟大的雨守先生,您能把苹果削成长方体以外的样子吗”

他打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山本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被削得十分怪异的苹果:“哈哈,是难看了点,抱歉抱歉。”

目光定格在坐在床上的银发男子身上。他靠在枕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才抬起头:“诶,云雀你怎么来了?”

“哦?真的耶,好难得,那我先撤了~”

云雀一言不发地看着山本啃着苹果离开,拖过椅子坐下:“每次到意大利都是先在医院看见你。”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你以为我愿意吗?明明都没事了——话说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路过,就进来看一眼。”

敲击声再次停顿了片刻。

“明天会出院吧?”

“嗯。”

“去日本分部?”

阳光透过窗户,照得手中的纸张发白得晃眼,狱寺抬头,把目光移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沢田。对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在他面前站定:“狱寺君这段时间太忙了,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啊不要说已经好了——去日本休养一下吧。”

他看了一眼那份调令,认真地折好收进上衣口袋里:“既然十代目这么说那就这样吧,偶尔换个地方工作也不错。”他再次抬头看向沢田,用目光询问对方自己是否可以离开。

沢田点头,目送对方离开后终于露出一种名为“苦笑”的笑容:“狱寺君我让你去日本是去休息的啊——”

带着一副“我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你们为什么都把我当成濒危物种对待”的无比怨念的表情,狱寺打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站着熟悉的人。他站在窗前,周身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他墨黑的头发被修剪得长短刚好,显出几分英气;西装干净笔挺,没有任何褶皱,的确是符合他性格的形象。

我为什么要对那家伙发呆啊?狱寺对自己的行为十分不解,但也没深究。他敲了敲墙壁,等云雀回过头来,他抽出那份调令:“你知道了?”

“嗯,前天。”

那你就不能先告诉我一声啊!狱寺叹着气收起那份调令,走向办公桌:“拜托,请不要随便走到别人办公室却什么都不说行吗?”

云雀本人却没有一点“在别人办公室里”的自觉,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整间办公室里唯一的皮椅上,拿出一张机票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明早八点。”

“然后?”

“我没有车。”

云雀恭弥你不用再以实际行动向我诠释“惜字如金”的含义了!狱寺的胃习惯性作痛:“所以我去接你?”

“嗯,地方你应该记得。”云雀并没打算再解释什么,站起身,十分自然地离开了。

狱寺觉得这个月自己得多买点胃药了。

☆、02•逆时针

“不愿意呆在这里的话,你可以回去。”

云雀挑眉:“那是我的自由吧。”

肯定句,虽然是疑问句式。

“的确,不过如果有空的话,你还是干点正事吧,在这样下去,连高层人员都要去跑腿了。”狱寺把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的纸拍在云雀面前的办公桌上,并没管他是否看那些内容,“即使你目前任务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那些死脑筋的高层老头子们也不会安分的。”

“我不会为那些人所束缚。”

“那就随你便吧。”狱寺戴上他那副眼镜,转身离开了。

云雀一直以为自己和狱寺不会有什么交集。

那个草食动物——与和他相似的草食动物群聚、弱小无力、抽烟打架破坏风纪——几乎所有行为都能正中他怒点。

所以他无法理解,当那个家伙两年前离开日本去意大利彭格列总部实习时,自己心中所产生的那种感受。

狱寺离开时,云雀并不知情。起初,他只是莫名地觉得清净了许多,仔细一行,才明白是狱寺不在的缘故。他并没太在意,用“人总有生病有事的时候”之类的理由搪塞自己。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他心中的烦躁越积越强烈,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寻找那抹扎眼的银色——甚至还有几次,他来到那人班级门口,透过玻璃试图寻找他。

终于,在狱寺消失近一个月后,Reborn“不经意间”对他提起:“狱寺去了意大利呢。”

“哦?意大利?”他挑眉。印象里那人好像是来自意大利,是家里有事吗?

“是去彭格列总部实习哦。”

失落。这是他当时的唯一感受,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哦”了一声作为回应。

不知不觉中,两年时间消逝了。

在一个算不上特别的日子,山本递给他一张飞往意大利的机票以及护照之类的一堆乱七八糟的证件,笑眯眯地对他说:“我们上个月去看狱寺啦~知道你不会一起去的,所以这些现在给你。公费旅行哦~”

他冷哼一声,把那堆东西扔在了一边。

但几天后,他却鬼使神差地坐上了那班飞机。

然后,他在意大利见到了狱寺——在医院里。

隔着玻璃,他看见狱寺躺在病床上,罩着呼吸机,身上插着十多根管子,周围是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机器。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银发的少年显得更加苍白无力,像是一件易碎的工艺品。

云雀感觉浑身冰凉。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半个月后,他正式来到意大利彭格列总部,开始他的实习生活。

那一年,云雀十八岁,狱寺十七岁。

☆、03•顺时针

天空是纯净的蓝色,四周的景物都给人以颜色变鲜艳的错觉。

云雀坐在副驾驶,看向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景物让他眼睛发痛,所以他很快收回目光,看向后视镜。

那个拥有一头银发的家伙正仰着头闭目养神,银色微长的发丝自然地垂着,习惯性皱着的眉也舒展开来,睫毛微微颤动着。他穿着中规中矩的黑色西装,那枚彭格列的岚戒安分地被套在修长的手指上。

他莫名地不愿再看下去,于是扭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你这里看上去还真是清闲呢。”狱寺站在云雀所谓的办公室里——实际上他基本从没带在过这里,发出感叹。

云雀对这样的评价毫不在意:“反正你也是被强制送来清闲的。”

“真是贴切呢,‘强制’这样的说法。”

“剩下的你就随便了,我还有事。”云雀倒是无心闲聊,扔下一串钥匙离开了。

狱寺无奈地摇摇头,拿起那串钥匙,看了看办公室里的领来三扇门,叹了口气,走向其中一扇:“真是的,还得一扇一扇地试啊。”

钥匙插入锁孔。

“不过这里大概不会有东西吧?”

转动两圈。

“有的话也满是灰了。”

门把转动,门被推开。

“这是……”

一架干净的、反射着光芒的、漆黑的三角钢琴。

☆、04•逆时针

到意大利彭格列总部开始实习那年,狱寺十五岁。

处理公文、拟定计划、参加会议……他做着完全不符合年龄的事情,然后每周惯例地向沢田汇报,顺便和时不时通过摄像头或话筒乱入的某些人绊两句嘴。

本来他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而且从不认为在其他人来这里之前,这样的生活会有什么变化。

但是两年后,云雀恭弥出人意料地来到了意大利——当然,他并没有被算在那“其他人”的范围里。

纵使时间和磨练能使他变得成熟稳重,也依然无法和云雀和平共处——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占据了很长时间。自从云雀到了意大利,他要处理的麻烦事增加了至少一倍,而作俑者,自然不会是别人。

他试着和云雀谈过,但因对方“不会为任何人所束缚”的理由以失败告终。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和云雀这种人沟通的能力。到意大利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不去研究如何拟定各种计划——因为对他而言只要咬杀就够了;不去参加任何家族会议——因为那属于群聚;不去做简单的任务——因为那些人连咬杀的价值都没有……

他有时甚至会想,他大概上辈子欠了云雀什么吧,要不然自己为什么每天都要为他处理那么多麻烦——只不过,陷入思维死循环的他从没想过,即使自己是云雀在意大利认识且勉强说得上熟悉的唯一一人,也完全可以对他不管不顾,放任他自生自灭。

不过他已经无暇顾及那些了,眼下,“麻烦制造机”本人就站在自己眼前。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你真的把昨天我说的当成耳旁风了?我说,这里可不是並盛……”

“群聚的结果是一样的。”

不要把这当成理所应当的事!狱寺觉得胃部开始隐隐作痛:“如果你太闲了就去找点事干可以吗?拜托你不要再惹事了!”

“那就帮我找点事,让我出去咬杀。”云雀盯着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把让你干的也给我。”

真是强硬啊!

还不等狱寺反驳什么,云雀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还有你自己拟定的那些,也交给我。”

“不可能!”几乎是在云雀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狱寺以惊人的音量反驳。

“哦?你不是老说自己忙吗?”

狱寺深吸一口气:“和那个无关,分配给我的任务早就全给你了,但我拟定的那些,不好意思,还是我自己来。”

云雀似乎没料到狱寺的反应,他愣了一下:“哦?为什么?”

“不为什么,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他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05•顺时针

典型的和式庭院。山石、草木、流水,十分完美地组合起来,形成恬淡、雅致的环境。

云雀在一间房间前站定,拉开门:“你就先住在这里吧,行李已经放好了。”

室内的陈设十分单调,狱寺想起自己那间满是柜子的屋子,叹了口气:“其实你让我住在基地里就行了,住这样的地方,不太习惯啊。”

“那么大量的火药放在我这,我也不情愿。”

那你就别让我住这啊!

“一会的晚饭也拜托你了。”云雀递给他一罐饮料,“要和食。”

狱寺拉开拉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我说啊,这里可是日本,和食什么的,到处都买得到吧。”

“说那些也没什么用,反正无论如何你都会做的。”相当肯定的语气——用的是“会做”而不是“要做”,脸上也是一副理所当然。

狱寺庆幸那一刻他没喝饮料。他站起身来,拉开衣柜的门,把脱下来的西服外套挂好,接着开始解领带。

“你要干什么?”

“做饭,难道你认为我可以穿着西装站在厨房里给你做晚饭?”狱寺挑眉。

云雀沉默半晌:“你还是几年前比较可爱。”

“我代表几年前的自己向你表示感谢。”狱寺关上衣柜的门,转头看向云雀,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别跟几年后的你似的,用这语气,很别扭。”

“你见过?”云雀似乎有了些兴趣,他拉开门,带狱寺走向厨房。

“你居然会有兴趣,真是意外。”狱寺笑着摇摇头,跟上云雀,“要我怎么说呢,总共五分钟,见到‘你’的时间就更短了。不过要真说的话,也很简单,因为,无论过了多久,你都不会怎么变啊。”

云雀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狱寺却没再说下去。他望向天空,各种色彩在他视线可及范围内交织着,很是漂亮。

身后的沉默使得云雀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见狱寺正望着远处不知什么地方出神。他勾起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自言自语地似乎说了什么。然后猛得转回头,看向自己:“抱歉,接着走吧。”

他的确是有那么几秒非常想知道狱寺自言自语的内容,但仅仅是那几秒,所以他没在意,转过身继续带狱寺走向厨房。

“还真是远啊。”狱寺摇摇头感叹。

“到了。”云雀停在一间没什么特别的屋子前,拉开门,侧身让狱寺进去。

狱寺走进屋内,环顾四周,继续摇头感叹:“厨房倒是很正常,和一般公寓也没什么区别嘛。”他十分自然地他开每个柜子翻找可用的材料,“东西也很齐全,嗯,对你的饮食习惯而言,有个烤箱真是……哎?怎么连烤盘上的包装袋都没摘啊?”

“反正也用不到,摘它做什么?”云雀倒是理所当然,他挽起袖口,走到操作台边,“要帮忙吗?”

“如果你确定你不会切到手或把屋子毁掉,当然欢迎。”

云雀沉默半晌,转身出去了。

☆、06•逆时针

云雀知道狱寺讨厌自己。

还在並盛的时候,那家伙就是一见自己就炸毛的状态。但他也知道,狱寺相信自己——仅限能力这一点,而且他对此有足够的自信。

所以狱寺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提的要求时,他的确吃惊不小。但更让他吃惊的是,这种曾经完全不会追究、立即就会置之不理的事,如今却成了他关注的对象。

他把这归结为无事可做。就像此刻,在所谓的办公室闲呆了一早上后,几乎头一次,他站在了狱寺的办公室门前。

“门没锁麻烦请用手开门。”

“你知道是我?”

原来你也知道除了自己没有人会用脚开门这一事实啊!狱寺头也不抬:“因为只有你这种闲人才会站在我门口长达三分钟不敲门。”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吧。”

狱寺僵了一下,依然盯着手里的纸张:“你应该能猜到吧,我是不会同意的。”

云雀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转身,坐在茶几上:“你不信任我?”

“不是。”狱寺双手十指交叉,抵着额头,眼睛盯着文件上的彭格列图章,低声回答。

“哦?那是为什么?”

狱寺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眼睛紧盯着远处的某一个点,半晌,才开口:“我不想任何人因为我死掉——受伤也不行,所以我选择自己去做。以为自己的失误而让别人……这种事,不能再……”

“就是因为这个?”云雀感到一股莫名的怒意由心底升起,他强压着那股火气,“只是因为害怕?”

“你这种人怎么会明白!”

怎么会明白?

曾经在自己初来乍到、年幼无知的时候关怀过自己的人;开玩笑一样说过“要磨光你这些棱角”的人;毫不理会自己的任性、一直帮助自己的人;总把自己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子对待的人……

那样的人,因为自己的失误……

“我不想明白,那种事。”等狱寺回过神来,云雀已经走到他面前,他用力强行扭过他的肩,迫使他面向那张愈发令人讨厌的脸,气势咄咄逼人,“所谓‘因为自己而让其他人受伤或死掉’不过是借口,你只是不能相信自己罢了,你只是害怕而已!”

那幅时常进入脑海的画面,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久未谋面的银发少年,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数根管子,面色苍白,毫无生气。

那不是适合这个人的样子。

狱寺甩开他的手:“是又能如何?”

“难道你以为能一直逃避下去?”云雀冷笑。

“那也与你无关吧?”狱寺一拳砸在左侧的墙上,“只会说那样的话,什么‘害怕’,什么‘逃避’,你很懂啊!但是,那样的经历,你有过吗?一个给你足够的信任的人,因为你的失误而……这种事……这种事……”

“不是因为你的失误。如果连一点变故都无法应付,那只能说太弱了。没有计划是完美的。”云雀盯着狱寺的眼睛,声音清晰无比:“不相信自己无所谓,不过,你可以相信我。”

☆、07•逆时针

“少年啊,总是抽烟可不太好哦~”

——相同的场景。

烟被那个深棕色头发、笑得比西西里的阳光还灿烂的怪大叔抢走,银发少年气得要冒火——当然那火并不是从彭格列戒指上点起来的——但又无计可施:“我说大叔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闲啊!”

——相同的、莽撞幼稚的自己。

怪大叔走过去,揉着他的头发:“要是能把你这些棱角都磨平就好了,你这样可是会很辛苦的,少年。”

“啰嗦死了,大叔!”

“哎呦,我可是在关心少年你哦~”

少年终于忍不住暴走:“有完没完啊!”

——相同的对话。

那人望着天空,嘴里依旧说个不停:“你可不知道,当初的好多孩子就像你这样,倔得不得了,可是最后一个个……”

“拜托,这种话你有说过好几十遍了,不要再用‘你可不知道’这种开头了!”

被冠以“怪大叔”等各种称号的人,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有些落寞的表情,摇摇头,叹了口气。但没过几秒,就又瞬间换上原来的表情:“喂,少年,上回你说的那个你最新拟定的活儿,让我来怎么样?”

“不行——诶?又做这个梦了。”

环顾四周,依旧是熟悉的办公室,周围堆着各种文件夹。狱寺抬起左腕,手表上的指针指向数字1。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真是的,干吗要答应那个混蛋啊,还得这么晚不睡觉一项项确认。”

视线回到桌面上多的夸张的纸张上,他愣了几秒,不禁摇摇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真是的,对自己做的任务还都没这么认真呢。”

狱寺叹了口气,把因为睡着而弄乱的纸张收拾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他倒掉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重新冲了一杯浓的——浓到他只抿了一口,就苦得直皱眉,恨不得立刻吐掉。

但是,咖啡并不是兴奋剂,对于困到极点的人来说是基本没用的。所以第二天云雀进入这间办公室的时候,有幸看到了这么一副难得一见的光景:往日整洁干净的办公桌上,此时却堆着各种公文,摇摇欲坠,看上去十分危险。而狱寺本人,在那之中开辟出的一小片地方,枕着左臂,睡得极为安稳。他那副无框眼镜还没有摘下来,银色的发丝垂到镜架上;眼睛紧闭着,嘴唇也抿着,惯常皱着的眉倒是舒展了开来。

云雀愣了几秒,才迟疑地抬起手,敲敲狱寺的办公桌。

“嗯?怎么了吗?”狱寺猛地惊醒揉着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直起身,“诶?云雀你怎么都来了?啊!居然已经是这个时间了!”

云雀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人,心情一下子莫名地好了起来,他打量着那个真的算称得上熟悉的家伙,用略带笑意的声音评价:“这样很合适?”

“嗯?什么?”

“没什么,”云雀转身走向门边,“我只是来到个别。”

“那个,云雀你等一下!”狱寺叫住他,咬住下唇,“那个,就是,别受伤……还有……谢谢你。”

云雀沉默地在那里站了几秒,露出一个他人不易察觉的微笑,离开了。

☆、08•顺时针

狱寺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比如现在,他把一盘卖相还凑合的寿司摆在云雀面前,带着那种参赛选手把作品交给评委的紧张的心情,看着云雀用筷子夹起一个,蘸了蘸酱油,咬下一半。他吃得慢条斯理,表情里没流露出他对于正在吃的东西的满意程度——也就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狱寺突然想起过去,他们十三四岁的时候,有事没事的总会被请到山本家的寿司店里。在一大群人中,不仅了平、山本,连京子、小春这些女孩子,吃寿司的时候都无一例外地直接用手抓。好像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们才能表达出那些寿司是多么好吃似的。

他摇摇头,默默感叹云雀恭弥果然是云雀恭弥。

“你不吃?”

“拜托请看好,我只做了你一个人的量。”

云雀沉默了一会儿:“你吃什么?”

“找点东西随便垫垫,我习惯了。”狱寺并不在意。

云雀没说什么,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口时站定,回过头对搞不清状况的狱寺说:“换件衣服,出去吃。”

所以说,云雀恭弥就是云雀恭弥,做什么事都这么有个性。

狱寺换上他那件紫红色T恤,搭配一条极为普通的白色长裤——当然他不会忘记他那些饰品,拿起手机走出房间。

云雀等在中庭。白色七分袖上衣外,套着一件深紫色短袖外衣,□是黑色长裤,手指转着钥匙圈。他刚好在狱寺到他面前两米左右时抬起头,打量几秒他的装束:“你要不要再穿一件?”

“我得提醒你,”狱寺打开手机里的日历,“现在,已经快七月了。”

狱寺很快就为自己没有听从云雀的建议而后悔了。从云雀拉着他进入这家餐馆的那一秒起,他便感受到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冷气。

有云雀恭弥的地方要空调干什么啊!狱寺坐在云雀对面,望着那张因包间外过多人群聚而温度骤降的脸,在心中不断感叹。

“你挑地方的时候也不考虑这些问题吗?”而且这里已经是包间里了好吧?难道你那厌恶感已经升级为生理反应了吗?

“平常这个时间里不会有这么多人。”云雀的脸色稍微有所好转,他盯着眼前的餐具,语调平淡,“你有什么事想问我吧?”

狱寺愣了几秒,手指敲击着桌面:“嗯,就是,我办公室里那架钢琴,是怎么回事?”

“你看见了?”云雀并不惊讶,“那是沢田纲吉买的,放在哪儿有一段时间了,说是明年当生日礼物给你。”

“这样啊……那真是谢谢了。”

“你,明年是二十五岁了吧?”顿了几秒后,云雀重新开口。

“是,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想到沢田纲吉说的,什么‘如果活到一百岁二十五年也是四分之一’,所以会买很贵重的礼物。”云雀将刚送来的面条捧到靠近自己的位置,抬起头解释。

狱寺盯着自己的那份,苦笑着:“一百岁啊,还真是奢侈的假设呢。”

☆、09•逆时针

狱寺一直都是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努力干活的人。即使是云雀刚来到意大利的那几天,他的干活效率依旧是不低的。可是这一天早上开始,他发现那几个在熟悉不过的文件夹里的纸张,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云雀恭弥你个混蛋!狱寺第无数次问候这个罪魁祸首——某种意义上,这是好事。最起码他还知道自己的怪异缘由之所在。

他开始强迫自己去看那些黑色的油墨字。盯着那不小的三号字标题长达半分钟,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所谓的“财务及人员损失统计”——造成这些损失的人的名字正是自己的字迹:云雀恭弥。

他沉默三秒,从一旁的文件夹里又随便抽出一份。

“可疑人员名单?这是今天送来的?”

他打开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突然,目光定在了某一页上。

那是狱寺的助手们第一次看见他发怒。将近两年的时间,他们几乎见过狱寺所有的情绪表现,但除了发怒。狱寺经常有的状态是生气——也就是所谓的炸毛,虽然也能让人吓出冷汗来,但终究是不能和真正的发怒相比的。生气和发怒,有根本上的区别。

狱寺双手支在桌面上,手指紧抓着桌面的边缘,指节泛白。他的声音因愤怒而低沉了许多:“我不是说过要把人员在任务前确认好么?这个人!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可疑人员名单’里!”他拿起那摞文件最上方的一张纸,拍在对面一侧的桌面上,“为什么这个人还去了这一次任务?你们确认的是什么?!”

“这份的资料是今天早上才……”其中一个人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没有这个确认不了吗?!”

没有人再敢吭声。

在漫长的沉默中,狱寺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自己几乎要颤抖起来的声音,命令道:“准备车,去云雀哪儿,快点!”

从刚到“咬杀对象所在地”的那一刻,云雀就感觉不对劲。他感觉到一种令他恼火的怪异——他不再是单纯的狩猎者,而是被当做了猎物。那几个因为叛逃而成为咬杀对象的家伙,并不是躲起来期待侥幸,而是准备了陷阱等待他的到来。

他心中除了那几丝不爽,就是十分的期待——对于出色的猎手来说,聪明的猎物总是更有趣的。

云雀眯起眼,环顾四周。他身处一个废弃的工厂厂房区,周围是一些高高低低完全没有经过规划的、乱建的小楼,白色的墙面早已变成脏兮兮的灰色,一个个轮廓分明的脚印依旧清晰可辨。

选这种地方,还真不是一般的草食动物啊。云雀冷笑一声,走向厂房区内部。

他踹开一间厂房的门,走了进去。里面空空荡荡,他的脚步声显得十分突兀。顺着一侧看起来十分危险的楼梯,他走上二层查看,但并没有什么收获。冷笑一声,他转身下楼,走向下一间厂房。

接下来的几间也都是如此。云雀在耐心的飞快消磨下终于体会到狱寺的炸弹究竟是一样多么方便的东西。

终于,在他踹开第十间厂房的门后,一丝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他的猎物。

不出几秒,几颗子弹就向他飞来。他冷笑着挥起双拐轻松挡下,眯起眼睛看向子弹的来源:“即使是那么脆弱的楼梯,也要躲在后面吗?真是符合草食动物的做法。”

那人以楼梯作为掩体,实力未知,也不知道有多少发子弹,但从他刚刚毫不吝惜的打来的那些来看,他有自认为足够的量。

但云雀并不在意。

他挡下那些源源不绝的子弹,飞快冲向楼梯,几秒间便到达那楼梯的正前方,对着那看起来十分脆弱的生了锈的铁皮楼梯挥出拐子。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拐子的效果,连人带那半截被云雀抽下来的楼梯一起飞了出去,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迈开步子,缓缓走向昏死过去的那个人,捡起他掉落的那支枪:“这个,没收了。”他把那支枪拿在手里端详几秒,便把它抛向空中,毫不留情地挥起拐子打碎,“哼,没用的东西。”

他无趣地打了个哈欠,转身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余下那几个人,云雀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干掉。除了几道小擦伤,就是有左腿被匕首划了一道不算深的口子。他瞥了一眼那道伤,自认为不用在意。

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名单,确认所有目标都被解决后,云雀走向那间其为突出的红色厂房——他没让那些跟来草食动物出手,只是要他们在那最为明显的地方等着——叫那些草食动物来打扫现场。打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着实吃了一惊。那几个人倒在地上,身边一滩殷红的鲜血,眼睛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都是一枪毙命,手里也没有武器,显然就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

是内奸。云雀瞬间做出判断。

忽然,他察觉到有什么熟悉的味道,飞快退出那间厂房。不出几秒,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视野内的那几间厂房摇动起来,发出水泥建筑独有的呻吟声,然后轰然倒塌,变成一片废墟。

“不愧是十代云守,居然有这么好的运气。”从废墟上走来一个棕发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泛着冷光的枪。

不知怎的,云雀想到了狱寺。如果是那个草食动物,大概会踩着瓦砾,站在这漫天的火光中,银发飞扬着,双手插在兜儿里,叼着烟,看着对面的人。而那被火光照得发红的脸上,大概会是带着些许得意的冷笑的表情吧。

总之,不会像面前这个男人这样,让人感觉恶心。云雀认出他是刚才的“随从人员之一”,指着不远处的废墟问他:“这是你干的?”

那个男人给出肯定的答案,然后举起枪,笑得像是阴谋得逞一般:“不过你的好运到头了,我和那群人,是有根本不同的。”

云雀依旧轻松地挡下子弹,但却无法冲到那人身前,腿上的伤使他不能保证自己的速度。于是他决定等待。他知道,无论那人拿了几支枪,子弹总是会用完的——这就是他拒绝这武器的原因:基本依靠武器而不是使用者,完全不可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做梦了。”那人随手扔掉左手的那支枪,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把,“装了子弹的,放心吧,有足够多支。”

“哇哦,真是自以为聪明的草食动物。”嘴上那样说,云雀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并不乐观。对方的确是比刚才几人强不少的存在,自己也没什么可利用的障碍物,加上腿上的伤,不利因素似乎不少。当然,他也从未觉得自己会输。

“嘴上说的那些漂亮话都是没用的,小鬼。”

“那称呼真是让人不爽,”云雀冷哼一声,“不过你的观点我倒是认同——另外,我觉得你要是只使一支枪,就没那么麻烦了。”

那人还没从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中反应过来,云雀就已经踢起一块碎砖,挥起拐子,抽向棕发男人的左臂。那人立刻开枪打向朝自己飞去的砖块,那砖块在他前方一米左右时,炸碎成数块,散落在地上。那人正勾起嘴角,想要讽刺几句,就感觉到右肩上剧烈的疼痛,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他诧异地扭过头,瞥见地上沾血的砖块。

云雀估计的没错,那人并没有躲开砖块,而是选择击碎它。所以抽飞第一块砖的同时,他就踢起第二块,抽向他的真正目标——右肩。在石块击中那人的瞬间,他冲了过去。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米,所以在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就冲到那人前方,用力挥起拐子。但就在拐子即将碰到对方的瞬间,棕发男人忽然向后跃了一大步,然后举起左手的枪,扣下了扳机。

望着云雀涌着鲜血的手腕和掉在地上的沾血的拐子,棕发男人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以为我是不会躲开的?”与此同时他再次举起枪,“这是刚才的还礼,现在是利息。”

由于没时间捡起那只拐子,加上腿上的伤似乎更严重了,云雀的反应渐渐慢了下来,终于,一颗子弹打进他原本用来支撑的右腿。

“诶呀呀,早知道不扔掉那把了,真是的,没想到你这么能撑,不过很可惜,你也跑不了了。”男人饶有趣味地看着重新拾起另一只拐子的云雀,“那我们就赌一把,怎么样?我这还有两发子弹,来赌一下,到底能不能打中你呢?”

“没有意义,我建议你赌点别的。比如,是你先换好弹匣,还是我先把你咬杀。当然,我建议你赌我先。”

男人举起枪:“真是自信得可以。”

云雀缓步向前走着,尽管知道太过于近的距离对于自己挡下子弹十分不利,但他不认为那是难事。

枪声响起。

云雀条件反射地挥出拐子,却什么也没有碰到,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向右看去。

距离他大约四十米的地方,站着熟悉的银发少年。他微侧着身子,举着一把漆黑的反着寒光的手枪,手指扣下扳机。云雀看得很清楚,那一秒,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扭回头,看到倒在地上的棕发男人。他眼睛瞪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就和那些被他杀掉的人一模一样。两颗子弹,一颗打在握枪的左手手腕,另一颗打进太阳穴——准确无误。他不得不为狱寺那一秒的冷静程度感叹。

云雀想要说那是他的猎物,可还不等他开口,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狱寺像是在洪水中挣扎时遇到浮木的人一般,用力地搂住他。而他也能感受到,从狱寺指尖传来的、即使隔着衣料也依旧清晰的冰凉。

像是为了配合颤抖的身体,狱寺的声音也颤抖起来:“还好……还好……我以为晚了……”

云雀僵住,无法动弹。几乎是头一次,他感到自己似乎手足无措。过了许久,扶住狱寺颤抖的肩,轻声开口:“你……在……害怕?”

不出半秒,狱寺便像触了电似的弹开:“混蛋你说谁会怕啊!”

“可你在担心,而且……”而且在发抖。

“才没有,谁会担心你啊!”狱寺别过头去,看向地面,声音愈发变小,“只是,只是不想你……因为我……”

一阵风刮过,地上的瓦砾疯狂地、不辨方向地滚动起来,发出巨大的响动。在漫天的尘埃中,云雀眯起眼睛,在缩小了的视野里,他看见狱寺的嘴唇张张合合,却只能依稀辨别出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

算了,反正是类似“因为我的失误而怎样怎样”的话,不听也罢。为了这点小事吓成那样,还真是,符合草食动物的特征呢。

那句被风吹散了的话语,像是封无法到达收信人手中的无效信件,只有发件人才知道,它的全部内容。

——只是不想让你出什么事,因为我,果然还是在乎你。

☆、10•顺时针

冗长的梦境里总是充斥着广袤的森林。成千上万棵高大的树木聚在一起,仰头便是一片苍翠欲滴的绿色。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地上,形成一块块圆形的光斑。树下生长着参差不齐的纷乱的杂草野花,大片大片不知名的绿色植物挤在一起,在清风吹拂下像浪潮般舞动。

随便哪个方向,放眼望去,都是一样的景色,似乎任谁都会在这里迷失。

像是已经光临过无数次一样,狱寺低着头,沿着林间的溪水前行。水流清澈干净,充满活力地冲击着石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它像是追随着什么一般,由几股细流汇集而成,一刻不停地向远处奔流。

在某一个点上,溪流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静止住。狱寺抬起头。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大片的草坪和欧式风格的小楼,以及,草坪上趴着的身着黑色外套的银发小男孩和他身边的拥有粉色长发的少女。

小男孩回过头,看向与他有相同眸色的少女:“哎,姐姐,为什么那个漂亮的大姐姐不再来啊?明明我有好好练钢琴的……”

画面飞快地被换掉。应当是夕阳西下的时间,眼前嶙峋的石块间生着一堆火。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围着看上去暂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火堆,说笑着。

其中那个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奇怪饰品银发少年,挽起他蓝色外套的衣袖,低着头摆弄着什么:“十代目请等一下,马上就可以了!”

画面转换成各式各样的场景,狱寺双手环抱在胸前,靠着一棵树,饶有趣味地如同欣赏电影一般观看者——就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一样,仿佛那些并不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他不时摇摇头,感叹两声,然后继续站在那里——完全置身世外。

终于,他像是厌烦了这不断变化的画面,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画面已经消失,清澈见底的溪水重新开始奔流。

他终于明白,这不只是个冗长的梦境,而是他的人生。或者说,是自己人生的某个点到某个点的那段时光。无论到达什么地方,是意大利的西西里岛还是日本的並盛,总是会找到大片的森林。就像是一个命运开的玩笑,一个封闭的圆圈,他不断地转弯,却最终回到了原点。即使亲身体验证了所谓的平行世界,狱寺仍然相信,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即使竭尽全力,也依旧无法避免。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把要做的事在最短时间内做好。

如果无法改变结局,那至少要让自己不会后悔。反过来理解,就是……

——无论结局如何,只要不后悔就足够了。

继续沿着那溪水走了一段时间,狱寺惊讶地发现那溪水已经到了尽头。他一直跟随着的那一股,和其他几股从不同方向汇集而来的溪水,一同汇入一片白色的雾气之中。

不出几秒,雾气就消散了。狱寺犹豫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去。

依旧是在一片树林里,不过总是有所不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白色的石碑。

是彭格列历代守护者们的墓地啊。狱寺想起自己也曾拜访过这里。他慢慢走过每一块石碑,一一看过那些听过或没听过的名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